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合欢/刺花以夏》作者:若若的小猪【完结】 > 【书香门第】合欢.txt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十章鸟下面叙述顺序会变O(∩_∩)O~.5

石梓立即像是奉了圣旨一般惊动起来,找来侍者问,“你们这里可以做血橙银耳蜂蜜羹吗?”

对方微笑摇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没有这份餐点。”

石梓不甘心继续追问,“那厨房有这几样食材么?”

黑色领结的侍者继续礼貌地微笑,“很抱歉,我们厨房没有血橙。”

合欢想了想,说,“现在好像不是吃血橙的时令呀。”

“那能不能请你们去卖进口食品的超市帮我采购血橙和其它几样食材,钱不是问题。”石梓说着,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过身对花朝说,“不然我开车去买吧,买来我去厨房帮你做,怎么样?”

花朝的眼睛眨了眨露出别样的芒彩,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真的吗?那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不会,难得你有点胃口,”石梓看向合欢,“合欢,你和花朝现在这儿吃着,行吗?我马上就回来。”

合欢没想到只是花朝简单的一句话,石梓的反应却如此激烈,可是意外归意外,她也只能说,“可以啊,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等你过来了,再上你的那份牛排?”

石梓走后,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合欢和苏花朝两个人,今晚的月光很淡,夜空中浮出一层厚厚的浓云,合欢从随身带着的大包里拿出外套穿上,然后和花朝相对坐着,一时无话。

是花朝首先打破僵局,她看着合欢,“我很好奇,是不是如果我不先开口,合欢,今晚你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是吗?”

合欢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见花朝说:“如果不是石梓叫你出来叙旧,你是不会愿意单独见我的吧?”

她的话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语气,合欢却想到适才石梓在苏花朝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的姿态和无怨无悔的付出,心里暗暗为石梓不值,“花朝,你一直很有魅力,前几天是钱泽晔先生,现在是石梓,那么多男人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你根本就不寂寞,不必花费那么多心思找我叙旧。”

“呵,是啊,那么多男人赴汤蹈火,”花朝轻触了一下手边红茶杯烫花的杯耳,声音蓦地低下去,“那么多男人,却抵不过一个宋羽柏等了姜合欢足足五年。”

“他们也陪伴你很久。”合欢说,“钱先生在婚礼上悔婚,石梓为了你和陶雨分手,花朝,所有的感情都是等价的,无所谓谁的更胜一筹。”

花朝却兀自说:“可是人生呐,哪有多少个五年……”

“你不用否定一切可能性。”

“是吗?”苏花朝的眼风一扫,眼珠似琉璃般闪动微光,却是说,“合欢,你不要说什么‘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来爱你’之类的话……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不会祝你们幸福。”

合欢的反应很平静,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美丽女子,心头涌上悲悯,“没关系,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祝我们幸福,所以只有我跟他两人努力就够了,两个人的关系里如果涌进太多人会显得很拥挤。”

花朝没有再接话,只是推着轮椅,缓缓地移动,移向泳池的方向,合欢不知道她这一举动的意味,赶紧起身跟上,“花朝,你要做什么?”

苏花朝不理会合欢,径自往泳池的位置挪,眼看离那儿越来越近,合欢情急之下跑到她的轮椅前,想要制止住她,“花朝,你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泳池了!”

一丝冷笑从苏花朝的脸上闪过,她抬起眼睛看着合欢,“合欢,你为什么不恨我?”

合欢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怔之后回答说:“人心里装着太多恨意,会很累,不如遗忘。”

“可是我恨你!”花朝的声音倏地有些尖锐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口,在暗夜里闪着寒光,“你不用争取就什么都有,而我呢,我在高考前要面对父亲的破产,喜欢的男生带着我的好朋友去私奔,然后残了双腿,再也不能站起来跳舞……你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要失去!”

花朝还在牵引着轮椅一步步向前,合欢被她逼得只能节节后退,她怕自己万一闪身过去对方就要随着轮椅一起跌进泳池。池水很深。

直到退到游泳池的边缘,合欢的一只脚已经半悬在池边,此时她心里却忽地褪去适才的紧张与恐怖,很寂静,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盯着花朝的眼睛,平静地说:“花朝,从上一次你推我到湖中至今,五年了,我还是没有学会游泳……花朝,你要再推我下去一次吗?”

月光和着院灯白色的光芒铺漫在花朝的脸上,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被阴影占据,合欢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夹杂着绝望、失神、以及坚决的复杂表情,然后她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在跌下池水的时候合欢的意识有些恍惚,好像置身在一场大梦之中,梦里回到了少年时候,一切故人都回来了,登上早已布好的舞台,甚至还甩着长长的水袖,在杨柳如烟的暮春三月,依依呀呀唱着人世间的生死别离。

然后很快她就听到另一声“扑通”的响声,混沌的意识竟然还担心了一下是不是花朝失足也跌了下来,没待多想,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了起来。

宋羽柏并没有费很多力气就把合欢抱了上来,因为他来的及时,合欢甚至没有吸进多少池水,短暂的急救之后,已经恢复神智。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他那张绷着怒气的脸,只觉得还是在梦境里,沉默了良久,不敢开口去叫他。

宋羽柏先抱住她。

合欢坐在院中的长椅上,他蹲在她面前,就那么倾着身体用力地抱着她。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冰冷的和他刚才的心境太过相似。

片刻失神之后,合欢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披着宋羽柏的西装,熟悉的味道传来,她蓦然觉得非常心安,小声地说,“小木头,你来了,真好。”

这一刻,你来了,你离我近了……我就知道,那些铭心的恨意,那片刺骨的池水,那样冰冷的心境,什么都不重要了。

宋羽柏用西装将合欢裹好,然后抱起她,“合欢我们走吧,我的酒店离这不远。”这时,石梓买好东西正走过来,看到此时的情景,显然有些惊讶,“咦,这是……宋羽柏先生?”

宋羽柏没有理会他,抱着合欢的脚步沉着又坚稳,合欢因为倦极也不想再开口,只是将头贴在宋羽柏的胸口,慢慢地阖上眼睛。

一直没有开口的花朝盯着宋羽柏的背影,忽然说:“我恨你们。”

合欢仍旧是闭着眼睛,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身后的花朝能否听到,“花朝,可能这辈子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你的腿伤了,可是你看,你两次推我下水,两次杀意,再怎么对你不起,我也不欠你了。”说完,她的声音提了提,“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我再也不想见你。”

宋羽柏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视石梓和苏花朝两人,声音低沉而又清正,带着冷酷的意味,“苏花朝,我忽然觉得有些遗憾,遗憾当年那辆车,怎么没有把你撞死?”

☆、德语的“我爱你”

合欢在洗澡的时候宋羽柏一直站在卫生间的门外和她说话,其实他跳下水去救她自己也湿透了,但是却一副“我很健康我很man还是女士优先”的姿态让她先洗。

卫生间的门是有些暧昧的磨砂玻璃门,合欢隐约地可以看见宋羽柏的剪影,清癯的轮廓,瘦,硬净,坚毅,刚才照面的时候明明已经贪婪地看了他好久,却还是觉得不够,看到他总是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宋羽柏没有立即提起刚刚在餐厅的不快,他有轻微的洁癖,即使经常出差住酒店,却习惯自己带洗漱用品,他站在门口对合欢说,“洗手台上有我放过去的浴液,洗发水,洁面乳,深蓝色的毛巾是我的,不要用酒店提供的那些。”

“哦。”

“酒店的浴巾也不要用,我在那儿放了一条干毛巾。”

“哦。”

“没有睡衣,就先穿我的衬衫吧,跟毛巾放一起的那件。”

合欢在面对他极度的面面俱到时有些抓狂,“宋羽柏,你要不要那么细心啊?”说完突然想到自己今晚还有一则新闻要写,便跟他说,“一会儿我还要赶回去,不然明天报纸开天窗了要。”

他的声音略微扬起,“哦?你确定?”

合欢顿时有些气短,却还是说:“不然我就要丢饭碗了啊!”

“饭碗丢了就丢了吧,只要我没破产,养只小兔子还是没问题的。”

“喂,宋先生,你这是间接地跟我炫耀你的身价么?”合欢立刻佯装不满,“当代独立女性丢了工作就等于丢了自我好不好!”

“好,理由勉强通过,要写就在这儿写吧,我的电脑给你用。”宋羽柏抱着手臂,后背倚在门框处,神经不再绷得极紧,渐渐松缓起来,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提及晚上那件令他惊怒的事情,“合欢,下次不要这样了。”

“啊?”

“不要再发生像今晚这样的事情了,”他实在不愿去想如果自己没有想要给她惊喜突然出现的话,后果会怎么样,合欢会怎么样,她的运气能让她有多少劫后余生的机会?

这时,他背后的门动了动,然后打开了,合欢站在他面前,穿着他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合欢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巴巴地说:“对不起,我错了!”然后倏地仰起头,对他支着牙齿笑了,她跳过去用湿湿的头发蹭他面前的衣服,“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再也不敢了!”

宋羽柏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来把头发吹干了再跳!”

于是两个人坐在床沿吹头发,合欢眼巴巴地看着宋羽柏从旅行箱里拿出吹风机,忍不住吐槽,“明明酒店里有现成的,你还大老远从梅安带个吹风机过来,烦不烦啊?”

他却不以为然,“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合欢一边说着“大偏执狂”一边从他手臂下逃跑,跑去翻他的大箱子,“宋羽柏,你的箱子是魔术师的帽子对不对,什么都可以有。那我来找个全家桶出来吃一下,我好饿啊。”

“先吹头发,冰箱里有蛋糕,吹完头发吃。”宋羽柏把她拉过来。合欢蹲着,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歪着头,乖乖地任由着吹风机的暖风在自己耳边来回呼啸。

合欢特别贪恋此时的感觉,扰攘不再,整个人慵懒放松,心脏的某一个角落,在静静泛起海潮,温柔无匹的海潮,一阵一阵拍打左心室,激荡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去。让人真想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去。

宋羽柏已经换了衣服,宽松的浅色棉布家居服,合欢的脸贴在他的腿上,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清淡薄荷味道,她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哼一句,“哎,小木头,你之前天天加班,是不是为了要攒下时间来厦门看我?”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宋羽柏说,“谁跟你说我加班的事了?”刚说完已经随即反应过来,“莫颜光吧?”

“你别去跟他说是我告密的啊,不能让我在他面前失了信誉,否则以后他一定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这分明是莫颜光告的密吧?”宋羽柏一只手拨散着合欢的头发,另一只手晃着吹风机,继续说,“合欢,原本我是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飞到厦门,然后再跟你去旅行的。”他说,“那么多年了,我们还没有一起旅行过。”

吹好了头发,宋羽柏去冰箱拿了提拉米苏、拿破仑蛋糕和酸奶给合欢,“先吃东西,吃完了再写新闻。”

合欢看他像变魔术一般地从冰箱里拿出这堆食物,惊奇地瞪大了眼,“宋羽柏,你的冰箱里还有什么?”

“三文鱼三明治,你要么?”

“我不喜欢三文鱼哎。”

“我知道啊,所以不给你,”宋羽柏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释,“路上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蛋糕店,记得你喜欢吃,就下车买了一些。”说着,他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合欢坐在椅子上拿着小银匙吃提拉米苏,听着洗手间内哗哗的水声,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实习的时候采访过的一个老人,他曾经是硅谷的传奇,拥有很富足的财富,奋斗经历足够写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原本的采访内容是老人的发达史,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爱看别人励志的发迹历程,可是合欢和他对面坐着,却一眼被他手臂上的纹身吸引住。

之前她见过很多纹身,各式各样不一而足,老人的纹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字母“S”,位置也中规中矩,实在不算很特别,但是出现在这样一个成功且年迈的老人手臂上,不是不让人意外的。

老人看出合欢的好奇,便让她猜猜这枚纹身的来历。

合欢想了想,“反正不会是‘success’的意思。”

说完,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

然后他告诉她,“这并不难猜,是年轻时候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首字母。”老人似乎对过往的恋情有些唏嘘,轻声感叹,“爱不一定是要伴随着身体上的拥有,可是我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铭记。”

他对这个拥有一双纯澈眼眸的年轻实习记者没有戒心,像是闲叙家常般地说起那段□,在最后很认真地对合欢说:“可爱的女孩,爱情是会让人变得很美好的东西,要好好珍惜与你相爱的那个人。”

记忆终止,合欢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拍了拍门,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宋羽柏问她,“合欢,怎么了?”

她蹲在门边,声音并不是很大,对他说了一句话。

是秦生教她的,德语的“我爱你”。

意料之中的,宋羽柏很疑惑,“合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然后她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又说了一次,然后立刻自作聪明地解释道,“这个是西班牙语啦,意思是你的蛋糕很可口。”

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是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西班牙语了?呃……既然很好吃那你要多吃一点。”

里面的水声继续响起来,水滴啪啪地滴落到大理石瓷砖上,也招摇地喧腾在合欢的心上,心里最柔软的那一角,轻轻地舒卷起来,然后又缓缓地铺漫回去。合欢蹲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拖鞋出神,然后悄悄地脸红了。

而里面水汽氤氲之间,宋羽柏的唇边却噙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没有对合欢说起过,莫颜光的告密内容显然也没有涉及到的一件事是——他大学的二外,学的就是德语,而且,似乎还学得不错。

他分明就很清楚外面那个脸红的小女子,刚才是在跟自己告白。

☆、温柔的慈悲

完成了采访任务合欢就利用难得的假期和宋羽柏待在厦门度假,他带她去一幢临海的别墅中住下,那是片别墅区,住户并不多,宽阔的私家路周围种着一大片高大的椰树和棕榈树,阵阵带着草木香气的海风向人迎面吹来,树影密密,簌簌作响,让人感觉清幽惬意。

合欢坐在车上,犹豫再三之后对宋羽柏说,“小木头,你是不是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买豪宅啊。”

宋羽柏正专注着开车,听了她的话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合欢,你太高估你的先生了,事实上我没那么多钱,买不起那么贵的房子。”

“这样啊,那么我就放心了。”合欢松了口气,“我不想做房奴啊,还房贷很辛苦的。”

宋羽柏被她奇特的联想能力猛然一噎,忍住笑告诉她实话,“这屋子是我赢的。”

“啊?在哪儿赢的呀?”

“麻将桌上。”

合欢立即黑线,看着身旁仪表堂堂又颐指气使的男人,实在很难将他和莫颜光口中那个“国粹”大师的形象对等起来,她想了再想,只能干干地说:“宋羽柏你什么时候开始好赌博这口了……还玩那么大筹码的……”钱很不好赚你不知道么?

宋羽柏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还以为现在很流行打麻将,回来之后大家都在玩,牌桌旁看两眼就会了,合欢,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你不应该跟别人玩那么大的啊,万一输很惨怎么办?”小赌怡情,大赌坑爹啊。

“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实力么?”宋羽柏疑惑道。

合欢一阵语塞,听见宋羽柏说:“合欢你别紧张,我只是赢了这房子的暂时使用权,这是一个朋友的闲置房产,定期有人来整理,我们度假期间可以住在这里。”

正说着,车子已经开到别墅门前,海景房设计的很欧式,门外几株九重葛开得艳丽肆意,院子中央种着大片的海芋,一棵粗壮的榆树上拴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看见宋羽柏领着合欢进来,狗狗显然是认识他的,兴奋地倏然从地上跃起,合欢想着要不是狗狗脖子上拴着铁链,估计它要立刻冲过来跟宋羽柏熊抱。

宋羽柏过去摸了摸狗狗的头,告诉合欢,“它是可乐,是条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狗,它主人昨天刚离开,留它在这陪我们度假。”

合欢也过去摸摸它,“你好可乐,我是合欢,我们要相处愉快呀!”小狗在她的手下撒娇似的“呜呜”叫唤了两声,似乎是在欢迎他们的做客。

宋羽柏把两人的行李箱拿进屋里,“合欢你累不累,楼上是我们的房间,可以先去休息下。”说完看到合欢还在逗狗没有反应,又加了句,“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海。”

果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吗是吗?那我要去围观。”

等合欢兴奋地跑上楼去时,宋羽柏才接起口袋中一路上震动不停的手机,他瞄一眼号码,没有任何表情的接了过来,“喂,我是宋羽柏。”

那边在确认是宋羽柏本人之后便有条不紊地将调查出的结果汇报了一遍,宋羽柏的眉头蹙起,沉默地听对方说完,清冷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的眸色渐渐加深,表情也更加冷峻起来,像是结了一层厚重的霜冻,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宋羽柏低头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一串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接电话的人并不是他的母亲。

宋澜的助理对宋羽柏表示歉意,“对不起宋先生,董事长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呵,”宋羽柏嗤笑一声,不屑的语气道,“她什么时候连私人电话也要由外人接了?”

对方依旧只是说:“董事长现在不方便接您的电话。”

“那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方便?”

“抱歉,这个我不清楚……”助理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了。他合上电话,对不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宋澜说,“宋先生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哦?他不是派私家侦探调查我了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宋澜已经闭着眼睛,唇角的弧度泄露出嘲讽的意味,“算了,由他去吧。”

跟在宋澜身边二十余年的助理向来不多过问老板的私事,此时却忍不住说了句,“您不要再见宋先生一次吗?”把那些悬而未解的往事,那些长久积淀的怨怼,以及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真相……痛痛快快做一次了结。

宋澜这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虽然含着浓浓的倦怠却依旧极锋锐地扫了助理一眼,然后直接忽略了他的话,“羽柏现在是跟姜小姐在一起?”

“是,他们现在在厦门度假。”

“那苏小姐呢?”

“已经由钱泽晔先生和另一个石先生接回梅安。”

“她的医生有没有说她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医生说苏小姐自己比较消极,不是很配合复健的工作。”助理说到此,突然话锋一转,讲到另一件事情,“近期钱氏的股票因为钱泽晔先生婚事的闹剧,波动特别厉害。”

宋澜“嗯”了一声,意兴阑珊地说了句,“打蛇打七寸,总归是错不了的。”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助理在宋澜的示意下开了门,伍采薇挺着肚子抱着一大束玫瑰走进来,“姑姑,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澜对她点了下头,“采薇你来了,我没事,这儿挺安静,躲这儿休息倒真是不错。”

这时,已经准备出去的助理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宋澜说:“董事长,不久前我们谢塘南路开盘的那座楼,那位姜小姐的母亲付了一套单身公寓的定金,署的是她女儿的名字。”

“噢,是吗?她在那儿买了公寓?”那个地段离宋羽柏的住处不远,宋澜随即了然地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助理离开之后,伍采薇已经把带来的香花□了花瓶,扶着肚子挑了个离宋澜病床正对面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她是前两天才从先生口中无意中听说宋澜住院的消息,初诊是肝癌,病到哪个程度还未知,但已经足够使他们这群知情的小辈心惊胆颤,但是宋澜却很镇定,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依然慢条斯理安排着公司的繁冗事物,商场上仍旧铿锵叱咤不输给任何决断有力的男人。

伍采薇试探性地问,“姑姑,要不要叫宋羽柏回来?”

“叫他回来做什么?”

“让她起码过来……看看你吧?”伍采薇知道,自从几年前宋羽柏和他的母亲决裂之后,两母子的生活很少再有交集。

宋澜微微侧着身子,抬手去拨了拨身旁花瓶中的玫瑰花,伍采薇知道这是她喜欢的花,特地挑了新鲜盛放的花束买来,是大红的玫瑰,同病房里成片的白色形成一种强烈的参差对照,无端地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不要告诉他,采薇,你回去跟其他人说好,别跟他说。”宋澜收回手捏了捏眼角,神情疲乏,“那么久以来,那孩子没过过什么舒服开心的日子,就让他趁着这段时间放松一下吧,都别去打扰他们。”

伍采薇有些困惑,在嫁到宋家之前,她一直听自己的先生说起他的姑姑宋澜,那是如何美丽端庄的一个女人,“既可以优雅精致地坐在后花园修剪玫瑰,又能英勇地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可是嫁过来之后,她看到的宋澜,却是那样一个冷漠近乎到残酷的女人,离婚之后,与唯一的儿子关系也坏,从来没有流露出过一丝母性的温柔与柔软。可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虽然仍旧气场强大,但是眼神里却蜿蜒着朗朗的清风明月,以及无限温柔的情怀与慈悲。

☆、千头万绪一切归零

宋羽柏打完电话之后给可乐喂了点吃的就上楼去找合欢,但出乎意料的是,卧室里并没有她的身影,他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顿时脸色暗沉下来,稳住神往另一个卧室找过去,“合欢,你在哪呢?”

推开第二间卧室的方面,她依旧不在里面,宋羽柏的心渐渐攥紧,向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回忆着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情况出现。

书房里也没有她!霎时,他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猛然下沉的惊动感,甚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中的手机,下意识准备报警。

就在宋羽柏急的差点去物业看监控器的时候,他又回到自己刚开始进入的第一间卧室,海景房的落地窗被打开着,窗帘被拉开一半,外面虽然是明媚的晴天,却依然有风吹来将轻薄的素色纱织窗帘柔柔掀起,整幅画面美好的像是在拍爱情电影。

宋羽柏的心稍稍镇定了一下,他步履稳健地走到房间里的一个大衣柜前,停顿片刻之后,动作很轻地将衣柜打开了。

衣柜很大,并没有几件衣物,合欢正抱膝坐在里面,侧着头,头发顺着一面柔软地垂下,她安静地睡着了。

他就维持着那个开柜子的动作,站在那儿沉默地看了好久,他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要故意跟他玩捉迷藏玩到睡着了,这些都不重要,刚刚他的那些燃烧在心里的焦虑和急躁以及深深的恐惧感也不重要了……见到她好好的在这里安睡着,千头万绪一切归零,其它的都不重要。

宋羽柏没有叫醒她,而是自己也钻进了柜子,屈着身体在她旁边坐下来,让她靠着他睡。

他的耳边轻响着她柔软绵长的呼吸声,她的气息温热的喷在他的脖颈间,如此明朗如此真实。记忆在不期然间扑面而来,宋羽柏看到年少的合欢在帮助了一个乞讨的老人之后,那个长者对她念出的一句宋词。

但愿人长久。

据说那个信仰爱情的女作家三毛与她的爱人荷西在海边焰火下许的新年愿望也是“但愿人长久”,每个与爱情有关的故事在初始的时候,都希望有个这样的结局吧?

宋羽柏和合欢住的别墅靠海,两个人休息好了自然要一起去看看海,正是个好天气,碧蓝的天空中隐约飘着几朵雪白的轻云,气温很适宜,早饭后,合欢穿条宽松的米色底子群青色花纹的棉布裙子,橘色的夹脚凉鞋在拇指处嵌着一朵开得肆丽的向日葵花,她和宋羽柏都戴着大大的太阳镜,牵着可乐悠闲地散步去海边。

出了门可乐显得很激动,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周围熙攘的人流,遇到同样被主人带出来散步的宠物狗时还既兴奋又扭捏地冲着对方狂奔而去,却在距离一米左右的时候停住,眼巴巴地盯着对方,除了眼神交流之外不再有任何行动。

合欢下结论道:“原来可乐是只闷骚的狗子。”

宋羽柏看了看还在犯花痴中的可乐,又看了看它花痴的对象,被主人抱在怀中的一只纯白色的博美,很淡定地说:“它还是个性向不明的狗子。”

“啊?”

“可乐是男生,它觊觎的博美也是公子哥儿,你说呢?”宋羽柏的语气依旧淡定无比,好像自己说的不过是“可乐是条拉布拉多犬一样”平白简单。

“喂,宋羽柏!”合欢极度无语,身边这个男人哪里像自己刚回国时见到他时的模样,那时候他深沉,少言,冷峻得简直拒人千里,可是现在……简直像是被穿越了一样,还若无其事地开起了一条狗的玩笑。

合欢摘了眼镜,过去对博美的主人笑笑,然后把可乐抱起来,“可乐,我们去海滩了哦!”可乐并不大,并且很喜欢别人抱它,所以非常乖巧地蜷在合欢手臂里,眼巴巴地看着对面那只穿着粉色衣服戴着粉色波点蝴蝶结的伪娘博美,嘴巴里“呜”地唤了一声。

合欢问宋羽柏,“刚刚可乐是在跟人家表白么?”

“说的是‘再见’也说不定。”

“你说如果黑色的可乐跟刚刚的白色博美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是波点狗狗?”合欢笑眯眯地瞄可乐一眼,“可乐酱,原来你是粉红控啊,真是少男情怀哈哈。”

宋羽柏的嘴角抽了抽,“合欢,貌似你一直都在过滤我的话,我刚刚告诉你了,这两条狗都是公狗……”

“那又怎么样,可乐喜欢人家,我们不能扼杀真爱。”

宋羽柏无奈看天,蓝的让人感觉柔软的天空,轻柔的风仿佛长了手,操控着云层聚散依依,像极了人世间的人事离分,他突然被合欢那句不经意说出的“我们不能扼杀真爱”打动了。

这时候合欢扭过头来和宋羽柏说话,突然看见他的唇角漾着一个淡淡的笑纹,然后笑意渐渐随着嘴角延伸开来,是那样疏朗而又清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当年画在橙子上的笑颜,带着记忆与青春的重重痕迹。

她被那个笑容打动,一下子忘记了刚刚自己想要跟他说的话,可是两个人目光已经对上,合欢就那么怔怔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也笑了。

宋羽柏已经不再热衷玩乐,但还是很耐心地陪着合欢在海滩上玩沙子堆沙堡,可乐犯了人来疯,一直要往人多的地方钻,且任凭合欢怎么唤它,都不肯回头。

宋羽柏把它捉回来,摸了摸它的头,对正在专心堆城堡的合欢说,“这家伙是不是饿了?”

“是吗?饿了拿我包里那些狗粮伺候着。”合欢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下动作,“小木头,你看这座城堡可以有个阳台吗?”

宋羽柏在合欢的大包里没有找到狗粮,倒是拿了狗链把可乐牵住,被限制了自由的可乐眼神哀伤地“呜呜呜”了几声,意识到女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玩耍忽视了自己,便趴到合欢的脚边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她的脚踝。

合欢看着可乐可怜兮兮的神情,顿时对宋羽柏不满起来,“喂,宋先生,为什么虐待你的狗狗?”

宋羽柏正拿着单反给她拍照,随口应着,“我没虐待它。”又说,“合欢,是你忘记带狗粮了。”

“啊?”合欢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在包包里翻来覆去搜索了几遍,无奈地摊手对宋羽柏说,“那现在怎么办?”

于是两人一狗简单收拾了下便去超市买狗粮,已经是中午时分,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合欢刚走了几步就出了汗,脚下还觉得硌,就原地站着把拖鞋脱下检查。

因为不会游泳,所以她并没有和海水过多接触,但是脚趾还是被水浸渍的有些发白,脚丫里藏着不少沙子。

宋羽柏看了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用湿巾把合欢脚上的沙子一点点地擦拭干净,然后又把她的鞋子也擦了一遍。起初合欢还很别扭,看到他蹲下的时候还拒绝了一下,“喂,宋羽柏,不用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搞定。”

“合欢,你站稳了就好。”宋羽柏刚说完,合欢就脚下一个不稳,赶紧扶住他的背,也不再扭捏了。

他擦好之后站起来,吩咐合欢,“你和可乐在这儿等我一下,不要动,”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商店,“我去那儿买些矿泉水过来。”

合欢不知道宋羽柏这是要干嘛,却也没多问,就和可乐乖乖呆在原地,指着不远处的泳装美女给可乐看,“粉红控先生,现在你还小,喜欢蝴蝶结的萝莉我表示很理解,可是等你慢慢长大了之后,思想成熟了,眼界也开阔了,就会喜欢那一型的了。”

可乐一脸茫然表示不是很共鸣,合欢却不介意,径自展开自己的教育工作,“其实那一型的标准不是很多,就是长发细腰筷子腿,有木有啊!”

宋羽柏拿着矿泉水回来的时候,合欢并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就那么无意地听到了某人对着一条狗狗在不停怨念,“给我一双筷子腿,给我一对欧美眼,给我一个大高个……”

宋羽柏忍住笑,也没打断她,只是隔了一会儿,小声地咳了咳,“呃……合欢,把鞋子脱了。”

合欢不知道他站在自己身后,一个激灵之后,脸红得像发烧了似的,“哎,宋羽柏你干嘛躲在我背后吓人啊!”

他没有打趣这个喜欢脸红的女生,只是继续蹲下去,矿泉水的瓶盖已经被拧开,他极其认真细致地将她的双脚冲洗了一遍。

“刚刚你的脚被海水泡过,海水里盐分多,不好,冲冲干净。”

沁凉的水从脚上柔柔地滑过,合欢配合地将脚趾张开舒展起来,觉得非常惬意和知足,像是误闯了仙境的爱丽丝,邂逅了一场美妙的际遇。

她有些得意地对一旁的可乐说:“哈哈,可乐酱你看,水清濯我足。”

宋羽柏低着头,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此刻合欢脸上一定挂着笑容,一副美滋滋的模样,而合欢弯着腰,抱着宋羽柏的脖子,语气喃喃又带着些娇憨的意味,“喂,小木头先生,你喜欢什么型的女生?”

“你说呢?”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

“反正就是筷子腿欧美眼那一型呗……”

“喂,你偷听我说话啊!”

“我没偷听,我只是正大光明的听。”

“狡辩!”合欢圈住他脖子的双手微微用了力气,故作生气的说,“都不要拦着我,我要谋杀亲夫了!”

宋羽柏也不避开,任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过了好久,他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慢慢地站起来盯住合欢,“姜合欢,我都喜欢你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才来问我喜欢什么型的女生,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合欢被他盯的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正对上可乐对上来的目光,她冲它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却不被对方买账,可乐很冷场地将头偏了过去。

这时,她听到宋羽柏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希望她跟普通女孩子一样,会对我笑对着我闹,会对我撒娇耍赖,不需要多优秀不需要多勇敢,她只需要开心就可以……合欢,我对你没什么要求,真的,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固执而又温柔的存在

窗外明亮的万家灯火在暗夜里熠熠浮动,外面有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初夏雨后的晚风有一种柔润的爽然感觉,许妍刚打开一本原版书,就听到母亲在厨房叫着过去喝汤。

许媛也在家,随口跟许妍唠叨一句,“合欢去厦门有半个多月了吧,你说报社里能有什么采访需要做那么久的?”

许妍笑笑,“工作忙完了可以顺便旅游的嘛,年轻人多看看外面不是什么坏事。”

合欢的外婆把鸡汤盛出来,对许媛说,“我觉得啊,欢欢一定是遗传你多,对工作积极热情。”

许媛立即反驳,“她要是积极还会回来啊,直接去英国了都,那么好的机会。”

一直低头翻报纸的外公倏地抬起头,显然对女儿的话立即板起了脸,语气不悦道,“英国有什么好的?是人多还是饭香?欢欢去那之后,我们这些老人家想见她一次要有多不容易!”老人家渐渐有了些小孩子脾气,有了不满会立即表现出来,“何况我们欢欢也是要嫁人的好不好,总不能一直待在国外找个老外嫁了吧?”

这话虽然不经意,却不轻不重地触到了许妍的旧事,许妍拿汤匙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下,姐姐许媛立即打了哈哈过去,“是是是,爸妈,欢欢跟你们感情好,留在梅安工作的确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他们的报社规模不小,业内也有名气。”说着,又状似无意问起来,把话题带过去,“许妍,你那授课辅导进行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许妍现在在合欢介绍的那个海外交流学院教授外国人普通话,因为是助教,加上孕妇的身份,所以工作强度不是很大。

她垂着眼睛喝汤,淡淡地应了句,“挺好的。”

许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斟酌片刻便向大家宣布,“对了,合欢买公寓的事情没和大家说起吧?”

众人都很讶异,“怎么?小丫头突然买房子干嘛?”

许媛解释,“只是一套二十几平得单身公寓而已,在梅安市区,房子我陪她去看过,户型不错,以后升值可能性很大。”她看了看仍旧有些不解的家人,继续道,“你们也说了,他们年轻人喜欢自由,有些自己的私人空间也不是坏事吧?合欢现在工作稳定,我们给了首付之后,她自己还贷没什么压力。”

许妍突然问:“买的是哪儿的房子?”

“谢塘南路的清嘉水岸。”

许妍的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她记起白天和自己的外国学生聊天的时候对方曾经提到自己也在清嘉水岸购置了房产,他显得很兴奋,告诉许妍因为他有朋友认识开发商,所以一套复式公寓打了九五折,优惠下来也节省下不小一笔钱。

他还对自己这个眼神温和笑颜美好的汉语老师说,“我还无意中见到了公寓的开发商,据说在梅安非常商界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原以为会是一个非常强势的‘白骨精’,却原来是个漂亮的妇人,名字很好听,宋澜。”

许妍料想到姐姐并不知道合欢公寓的开发商是宋澜,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告知她实情,正迟疑着,家里门铃响了。

外婆就近去开了门,刚打开就听到一把热情爽朗的男声响起来,“外公外婆,阿姨,许老师你们都在啊!”

外公放下报纸,老花镜下的眼睛眨了眨,“是小石梓啊?快进来坐,刚好我们在喝汤,你也一起来喝点。”

石梓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过来,还带了一箱上好的茅台酒,没多推辞便大咧咧地放下东西坐下跟外公寒暄,“外公外婆,真对不住,不知道你们回梅安来,没及时过来看望你们两个老人家。”转过头又对许妍说,“许老师还是那么漂亮,宝宝几个月了?”

许妍笑眯眯地说:“宝宝预产期下个月,石梓,几年不见我简直快认不出你了。”

“哈哈,他们都会那么说,说我身上沾染了太多……所谓的暴发户气质。”石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石梓是清园镇人,所以他们不难知道他的那段并不是很曲折的发迹史,高考后没读大学,在家捣腾起水产养殖与批发,清园镇靠在一个颇大的淡水湖边,水产品丰富且交通方便,而石梓聪明灵活又肯吃苦,渐渐就发了家。

他有钱之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变坏要么变得更好,他用他的财富只做了一件事——用来无限度地讨好苏花朝。

许媛他们不知道石梓这次登门的目的,外婆给他盛了汤又切了水果,“石梓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外婆再给你下碗面。”

石梓连忙摆手,“外婆我早吃过了,今晚请朋友吃饭,吃完了过来的,”说着,他问许媛,“阿姨,合欢在家吗?”

“合欢去厦门出差了。”

“呃,她还在厦门?”石梓疑惑道,“已经半个月了吧?”

许媛很意外,“怎么,你知道她在那儿?她跟谁一起?”

石梓回答,“上次我在厦门谈合同,跟合欢碰过面,以为她已经回来了……”没待他说完,外公突然插话进来,“石梓你来了刚好,我最近一直技痒想要找个棋友杀几盘,楼下那几个老头太喜欢悔棋了没意思,我记得你下棋不错,不介意陪老头子下两盘吧?”

外公的打岔太过明显,许媛冷下脸,“石梓,你还没回答我,合欢跟谁一起?”

石梓很为难地支吾着,“阿姨……这个……”

许媛立即拿起手机,教师的威严显现出来,她的眼底浮起一片寒冰,“不说也行,看来我们家是在集体瞒着我吧?我自己打给合欢问清楚好了。”

“哎,这样不行啊!”石梓情急之下把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宋羽柏,合欢跟宋羽柏一起。”

漫长的沉寂之后,许妍首先开口,“姐姐,你别生气,其实我们都知道,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由着它发生。”

包括注定要遇见的人,注定要缘起的感情,注定的分离与重逢。

其实人在命运之前,能做的事情,原本并不多。

合欢此时正和宋羽柏在超市买东西,她执意要把可乐带着,于是两个人只能偷偷地把可乐藏在合欢的大包里,只微微露出半个脑袋,混入人流中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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