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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作者:轻怀 当前章节:9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27

我接下任务便抱着那本字典开始查找,其实外行人看这些词汇确实有些晦涩,翻译起来也是七零八落。

以陈九的水平,根本用不着我帮忙翻译。

我突然觉得我像是被打发的局外人。

可转念一想,他没有赶我走,而是让我坐在这里帮他翻译这些材料,内心又很是感触。

于是我很耐心地翻译,就当是学学建筑方面的词汇了。

毕竟和陈九有关的东西,我总是感兴趣的。

但我忽略了一点,我对学习这件事确实不感兴趣。

大概翻了几段,我的眼皮就有些支撑不住。

说来奇怪,明明这几年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糟糕,失眠噩梦几乎成了常态,但这几次见完陈九以后,我的睡眠质量却奇迹般的直线飙升。

我打了个哈欠,下巴磕着厚厚的字典,“陈九,凌晨2点了。”

“嗯。”

他头也不抬地答。

这人做事一向认真,以前我是陪着他画素描和油画,现在是陪他画设计图纸。

反正熬夜赶工对他来说像是常态。

恍惚间,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我又看了眼他的电脑,上面是建筑物的平面剖面图。

我无奈起身,从一旁的随身行李箱中翻出两瓶黑咖啡,把其中一瓶推到他眼前。

我大可劝他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可这些工作没人可以替他完成,况且当陈九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时候,能够分个眼神给外人已是最大极限。

陈九看了眼桌上的咖啡,突然放下手里的笔,有些放松地靠向身后的椅背。

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完手里的咖啡,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咖啡很提神。”

怕他喝不惯,我又补充道,“味道很接近现磨咖啡。”

“哦,”他抬了抬下巴,“可我准备睡了。”

“画完了?”我惊讶道。

“明天要去看现场。”

言外之意,今天不会通宵。

“哦,那你先洗澡吧。”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

来之前总感觉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同居这件事好像已年代久远。

人总是贪心的,要说之前的想法是希望陈九不要结婚,现在我却开始想,这个人有没有点喜欢我?

还是说真的只把我当成学弟,好像这么理解也说得通。

毕竟陈九对老萧也挺不错。

我喝了咖啡这会儿精神异常的好,趴在桌子上开始胡思乱想。

最后等到浴室水声停止的时候,我像是下了决心,快步走到了门口。

陈九打开门的时候,我就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他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很自然地靠在洗手台上承受着这个忽如其来的吻。

直到我侵入他的口腔,力度再不受控制,他才按着我的后脑勺加以回应。

我们唇齿交缠,吻得难舍难分,竟有点久别重逢的恋人间的意味。

我勾着他的舌头拼命吮吸,双手扣住他的腰,手上力道也越来越重,唇齿间隐约有股血腥味…

直到陈九扯开我的衣领结束了这个有些粗暴的吻,我才不舍的趴在他的脖颈间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不知道他脖子上的水珠是洗完澡没擦干的还是我后蹭上去的眼泪,我闭上眼轻轻舔舐,鼻息间全是好闻又陌生的木质香,安心又忿忿。

这个人就在我眼前,可长久的分离让有些事在无形之间还是发生了变化。

我怕自己已不够了解他,也怕这些年有其他人闯入了他的生活,而我哪怕作为追求者都不再特别。

可我和别人多少还是不一样的吧?他会和别人接吻吗?

我抛除一切杂念,只是贪婪地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这个拥抱长久又安静,等我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完,他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终于舍得松开他。

“对不起,我刚是不是咬你了。”

再开口时我声音有些发闷,我退开很认真地看了看他的唇,还好咬的不重,不很明显。

闻言,陈九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而后淡定地离开了浴室。

我内心警觉地站到镜子前,只见我的下唇被咬破了皮,嘴角还沾了一点血迹。

呵,男人的报复心,这么多年倒是没变。

我带着嘴角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洗了个澡,但是欲念旺盛,占着浴室舒缓了下欲望。

毕竟有些事情能来强的,可有些事真的就要有耐心了。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九正坐在床边接电话,我乖乖坐到他身后帮他放松颈椎。

“明天晚上把草图给你。”

“先不用找南总了。”

“嗯。”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说什么要降温、八点到这样的字眼。

挂完电话,陈九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的,小助理?”

“嗯。”

“他叫什么名字?”

“李默。”

我这才松开手坐回床上。

嫉妒吗?嫉妒。

在工作上可以帮到陈九,在身份上还是陈九的某某某,听起来我都有点想要应聘这个职位了。

“你在南江要呆很久吗?工作上会不会很忙?”

“有其他设计师。”

也是,差点忘了,现在他不是单枪匹马了,事务所还有这么多员工以及这个事无巨细的助理。

洗手台前那点旖旎心思突然消散的一干二净,其实我很矛盾,我当然希望我不在的时候,陈九身边有人照顾他。

可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突然被你切身感知到的时候,一时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我突然开始思考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脑子里跳出了高中那个秃头的政治老师,拿着书本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直到陈九在我身边躺下,先前那些小心思才又被调动了出来。

我清清嗓子刚要准备说点什么,就被陈九出声打断了。

“睡觉。”

“哦,”我翻了个身面对他,“那明天我可以跟你去吗?”

他侧头看我,“怎么,想转行?”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说,“也不是不行,你事务所还招人吗?”

“不招。”

他转过头冷冷地拒绝。

我就知道。

“那我明天可以去吗?不打扰你工作。”

陈九按灭了床头灯,隔着黑暗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半晌就听他说,“可以。”

“明天是你助理开车来接你吗?”

“嗯。”

“你助理看到我会不会好奇,然后问你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不会。”

我又随口问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问题,陈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回答我。

很快的,我就听到他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但我并没有就此闭嘴,而是放低声音,叹了口气。

“你看你,要是答应和我在一起就没这么多事,他问你就很好解释。”

“助理知道你未婚妻的事情吗?”

仗着他睡着了,我压低声音越发肆无忌惮,“要不然我开车送你去呗,我开车过来的。”

想了想,我又说,“我觉得我比助理贴心、靠谱,接送这种小事可以不麻烦外人。

我不是外人,我是—”

“你准男友。”

我思忖着说道,也就等人睡着了我才敢较劲。

最后,我自讨没趣地说了句晚安陈九,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睡前喝的那瓶黑咖啡开始失去它强有力的功效。

“晚安。”

只听黑暗中传来陈九的回应。

……

原来他还没睡。

于是一夜好眠。

***

第二天助理准时的出现在酒店楼下,我跟着陈九安分地坐在后座。

助理看到我淡定地打了个招呼,中途他们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到现场的时候,我就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也插不上手。

陈九工作的时候一如既往地认真,五年时间说长不长,但我们确实都长大了。

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而他也不再孤军奋战。

中途白姐打来一个电话,说是想起来南江有一家风味餐馆味道不错,推荐给我。

顺便有一份债券募集说明书叫我抽时间改好发给她。

我挂了电话后搜索餐馆地址,那家餐厅离这里很远。

可陈九很忙,我一个实习生也很忙。

中午我们三个人就近找了家餐厅。

下午还要再去现场,我借口有事就没再跟着了。

我打车去找白姐说的那家店,门口停了很多车,进门一问要预约才能有座,我订了个外送,叫她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送到陈九入住的酒店里。

陈九回酒店的时候,我的工作还有大半没完成,可我知道我们又要分开了。

一顿饭瞬间就索然无味,我不停挪着我的椅子,离陈九越坐越近。

“要坐腿上?”见我吃个饭都不太平,陈九眉头微蹙。

“可以吗?”我放下筷子,认真地问。

“吃完早点回江州。”

陈九语气颇有些无奈。

“时间怎么会这么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窗外夜幕拉起。

“嗯。”

“要不辞职吧?我养你。”

我口无遮拦。

“…”

“真的,我毕竟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的,我回家继承家产养你。”

“…”

第72-73章

72.余修(1)

我拖着行李箱要离开的时候,陈九懒懒地倚靠在书桌旁看我。

我想到行李箱里塞的那张房卡,一时竟有些心虚。

本想缠着他送我下楼,最后只是嘻嘻哈哈地丢下行李箱去抱他,“不要看着我,小心我留下来不走。”

然后我快速地松开了怀抱,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回江州见!”我背对着他大声说道。

“嗯。”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要命,再多呆一秒,好像我都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

开车回江州的路上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

我连上耳机调整语气,“亲爱的老妈,请问有何吩咐?”

“你舅舅现在在南宁医院抢救。”

隔着电话,我也能听得出她现在状态非常不好。

“您别急,我现在开车过来。”

明明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身体状况看起来还不错,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回到江州已是凌晨。

我妈和老汪守在留观室外,她一向是个爱美的女人,但这次化妆品都掩盖不了她满脸的憔悴。

隔着玻璃窗,病床上的舅舅脸色苍白、皮肤上有几处明显瘀斑,肉眼可见的消瘦许多,只短短几个月就像是换了个人,昔日的气势全然不在。

我接过我妈手上的单子,‘急性粒细胞白血病’。

我片刻恍惚,反应过来后想组织语言去安慰她,尽管这很徒然。

“妈,也不是没办法的,现在医学很发达。”

我妈双手抵住额头,神态疲惫到极致,“其实你舅舅身体一直不好。

前段时间申请了保外就医,这病看似突然,其实早有预兆,怪我…”

“化疗、骨髓移植,有很多方法的,怎么能怪到您头上。

要不是他自己走错路,也不至于—。”

可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我可以去做个配型。”

话音刚落,我妈立刻抬起头,语气坚决,“不行。”

我试图坐下来和她讲道理,舅舅这边亲戚本就少,外公外婆又去世的早。

我刚想说我还年轻、身体好、恢复快,她就打断了我,“医生说优先考虑亲兄妹配型,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要都配不上,还能有你什么事啊?”

见我妈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些,我便揽着她肩膀,“妈,让我试试呗,你不常说要我孝顺舅舅么?”

“那也不行,你好好读你的书,实习不顺心就回家,别折腾。

大人的事你少掺合,有良心不如多来医院陪陪他。”

说完又像不解气,“我以前叫你空了就多去看看舅舅,你怎么不听?”

以前…我总不能和我妈说刚回国那段时间我实在是心情太糟糕,心里又还带着对舅舅的莫名怨气吧。

可今天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窗,看到舅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全是他的好。

“我都二十六了。”

“你多大在我这都是孩子,有我在还轮不着你呢。”

“你这是溺爱。”

“你这是欠收拾。”

我妈叹了口气,“小宗,你真别动这念头,已经在骨髓库登记过了。

你顶多就是半相合,但亲兄妹之间有一定几率是全相合,半相合的排异性很强,移植效果比不上无关供者。”

说完她闭着眼,仰面靠墙小憩,我感受到她内心的绝望。

医院安静的过道让人心情愈发沉闷。

要说以前,我很少切身感受到手足情深这回事。

顾屿死的时候才7岁,小孩子不能切身感受到生离死别的痛苦。

也或许是这个小药罐子从小在家里被一群保姆围着伺候,导致我们相处的时间过于短暂。

即使刚开始我有心要和这个双胞胎弟弟一起玩闹,却被身边的阿姨屡屡劝阻,“弟弟身体不好,不能跟你出去,你去找其他小朋友吧。”

这样的话听多了,加上嫉妒心作祟,我便不再自讨没趣了。

有一次顾屿趁着阿姨们不注意,拉着我衣袖央求我带他出去玩。

结果晚上领回家他就一直高烧不退。

爸妈没因为这件事怪我,但自此阿姨们看到我就像是躲瘟疫。

父母那时候忙着工作,小孩心性的我也不屑告状。

后来上了学,我和顾屿的接触变得越来越少。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的倒霉弟弟三百天都在看病养病治病。

他再提出要一起玩的时候,就会被我拒绝。

“你好好在家里养身体,不然阿姨们又要怪我。”

这好像是小时候我最常和他说的话。

同一屋檐下七年,我们还不如一起玩闹的同学亲近,他的突然去世给父母造成了很大的伤痛,我妈常半夜躲在顾屿那间药味儿十足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我实在不忍,于是趿拉着拖鞋打开那扇门,我垫脚抱着我妈的腰说,妈妈,你还有我。

那晚我妈抱着我嚎啕大哭。

自那以后,她终于不再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把目光全部转移到我身上,那扇门成了家里的禁区,家里再没人提顾屿这个名字。

这大概就是儿时的我对手足之情的全部理解。

可现在,我突然对亲情有了更深的感悟,也突然对顾屿有了点没来由的想念。

仿佛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希望自己有个兄弟姐妹。

况且我本来是有个弟弟的。

“妈,叫老汪送你去我那儿休息吧,我呆在这里就好了。”

“明天不实习了?”我妈闭着眼睛问我。

“我年轻啊,你就不同了,你要不好好休息,明天要多长好几条皱纹。”

老汪适时地走过来。

片刻我妈才睁开眼看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要是舅舅醒了,你进去陪他说说话,他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你放心。”

我把要用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把行李箱递给老汪。

“对了,妈,到家记得帮平安铲个屎,开个罐头。”

等我通宵在医院把说明书改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裹着毛毯在椅子上眯了会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医院过道已是熙熙攘攘,我赶忙透过玻璃窗看了眼舅舅。

他已经醒了,身边有个护工正忙前忙后。

“舅舅。”

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原本靠在床头,见我进来便急着要坐起来,“你妈也是,怎么让你在这儿陪了一宿,快回家去,我没事。”

舅舅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精神,脸色也红润了些。

我给他倒了杯水,又削了个苹果,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挨到上班快迟到的时候我才走。

走之前,我说最近我会常来的,希望他好好养病。

在医院楼下吃早饭的时候,抬眼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晃晃头,再睁开眼的时候,熟悉的身影消失了,总不能是熬夜熬糊涂了吧。

可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呢?

73.余修(2)

熬了一宿的夜,白天上班的时候精神略有恍惚,日常关心完准男友后,我脑子里又想起了早晨见到的那个女人。

墨老师会出现在医院门口绝不是巧合,如果她和舅舅还有联系的话…陈九知道这件事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明明和陈九之间好不容易才进了一步…

“顾宗,你昨晚是不是通宵了?”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问。

我透过茶水间的反光玻璃看了眼自己,“没事儿,中午休息会儿就行。”

因为陈九还要在南江呆半个月,所以这段时间一下班我就老老实实的去医院陪舅舅。

但我们之间很少有交流,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抱着电脑坐在病床旁忙工作,还不忘发信息骚扰陈九,他有时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便放下工作,离开病房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

可往往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单纯想听听他的声音。

“什么事?”陈九问。

“没事。”

电话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我便服软,“想你”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你可以把电话录下来。”

他在那头一本正经地说。

“你可真有主意。”

在医院空旷的楼梯间里,每天和陈九的这通短暂电话是我三点一线枯燥生活的动力。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我便不再打扰他工作。

回了病房,护工正提着晚饭进来。

我帮忙把餐桌板调好。

“我来就行。”

舅舅接过饭盒,一层层打开整齐地摆放到桌上。

他拿着筷子欲言又止。

车轱辘话大概也不想再说,无非就是他在这里很好,有护工照顾,我没必要一下班就过来。

可我要是不来,我妈肯定不放心。

直到昨天我说,你就当心疼我妈了,行吗?她年纪也大了。

舅舅这才不再劝我。

其实当时这话说出口我便觉得不妥,可偏偏又没法收回。

“王叔,明天晚上不用在医院买饭了,我回家做好了带来。”

我削着水果,试图给彼此找个台阶。

“你现在会做饭了?”舅舅惊讶地问。

“嗯,”我把切好的水果递给他,“手艺还不错,明天做给你尝尝。”

等舅舅终于睡着,我才开车回家。

平安最近看到我的时间太少,变得有些依赖,到家后就开始在我脚边转悠,我抱着它坐到我妈身边。

她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调着电视,明天配型结果就出来了。

“妈,顺其自然么,你要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才行。”

我故作轻松地安慰。

“去睡觉吧。”

她说完便直接关掉电视回房。

***

配型结果出人意料,我妈和舅舅居然一个点也配不上。

知道结果后,我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一个下午。

晚上和陈九的这通电话便难得的走神了。

--哎呀,12床的病人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的骨髓配型,偏偏又…

我忙捂住手机,但还是被陈九听到了。

“你在医院?”

“嗯。”

“怎么了?”

“我…舅舅住院了。”

我不清楚陈九知不知道舅舅坐牢的事,但既然被发现了,我倒也没想着要隐瞒。

“很严重?”陈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在确认。

“白血病。”

说完以后,我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听起来他对舅舅的事情并不反感。

但没聊多久,我听到助理找他谈论工作,便识趣地挂掉了电话。

回病房的时候,舅舅已经睡了。

护工小声和我说,余先生其实每次看到你来都很高兴。

晚上带来的饭他也全都吃掉了。

“以后早饭我也做好了送来吧。”

说到做到,第二天我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把煮好的早饭送去医院,叮嘱完护工记得要分开加热后就赶着去上班了。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前些天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一如既往的气质出众。

只是这次她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是径直朝我走来,“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一个连亲儿子都可以不要的人,我和她之间还能谈什么?总不见得这几年她转了性,突然回心转意想做个好母亲吧。

“中午12点蓝庭咖啡吧,我现在要去上班。”

毕竟眼前这人是陈九的亲妈,拒绝的话我是真的说不出口。

“嗯,谢谢。”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进了住院部。

原来高冷这件事也会遗传吗?

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墨老师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所以有时候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比如在踩点这件事上,母子俩竟有同样的习惯。

落座点单后,还没等我想好开场白,她就淡淡开口,“我们聊聊余修吧。”

余修,就是我那躺在病床上的舅舅。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约我居然是谈舅舅的事。

“听说你妈妈配型失败了。”

她单刀直入。

“是。”

“你有想过—”话说一半,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但接下来的话好像需要她做一定的心理建设才能继续。

“和余修做个配型吗?”

原来是找我谈这个。

我当然想过要做骨髓配型,甚至事先上网查过大量资料。

但事实上,直系亲属之间才有配型成功的概率。

我妈都配型失败了,何况我这个做外甥的。

许是看我一时沉默,她有些心急,再次开口时,她语气竟平添了几分愠怒,“你们是亲人。”

亲人,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讽刺。

原本想要和她好好沟通的我突然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在她约陈九见面说不再联系的时候,在陈九失去亲人找到她但被无视的时候,她心里有过亲人的概念么?

“阿姨,您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您不是还有个小儿子?”

可能之前我的态度都算友善,突然抛出的这句话打得她措手不及,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算一算年龄,那男孩儿大概也有八九岁了。

原来眼前的女人也是可以扮演好一个好母亲的角色的,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甘和愤怒。

“所以您对另一个孩子怎么就如此狠得下心。”

我说另一个孩子的时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她问,“你认识陈遇书?”

“我们见过的。”

见她毫无印象,我补充道,“五年前,陈九的奶奶意外去世,他去学校找你,当时我也在。”

她像是陷入了漫长遥远的回忆中,隔了很久才再次抬头看我。

可这次她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更不要提愧疚。

我对这个女人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谈,舅舅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找我。

“明明都是孩子。”

我烦躁地一口喝完面前的咖啡,就欲起身离开,而下一秒她说的话却把我钉在了原地。

“是,所以同样作为余修的儿子,你应该站在你弟弟前面。”

她看着我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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