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九同居的第二年,我带他回去见了父母。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上絮絮叨叨,“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不会有事的,电话里老爸老妈语气非常诚恳,上次回家他们也说得很真诚,没有人会不喜欢他,没有没有……”
陈九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腿,我立马转头看向他,也赶忙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上,狠狠抓了一把,然后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别怕,有我在,我爸妈很喜欢你,我都说了,是我对你死缠烂打的,他们会把你当成亲儿子的,真的。”
陈九反手摸了一把我的手背,然后抽手放回方向盘上。
“你不用紧张。”他看着前方的车流淡定地说。
“哦,”我尴尬地摸了摸头,又辩解道,“我不紧张,真的。呵,我回去看看父母,我紧张什么,我还带回去这么帅一男朋友,嚯,光宗耀祖的,我男朋友还这么有钱,长得又帅。”
“那就先别抖腿了。”
“哦。”
我低头给我妈发信息。
——先说好,人我是带回来了,但你和我爸千万别为难他,不该提的不要提,我护犊子。
发完消息,隔了5分钟,我妈才回我。
——知道了,瞧你那点出息。快到家再给我发消息。
去年新年,我意外出柜之后又找了个时间回了趟家,那天爸妈都在,我把这些年和陈九之间的事情大概讲给他们听,我讲陈九的奶奶,讲舅舅和墨清书,还讲了陈九的童年。最后我跪在我爸妈面前,我说我这辈子真的没法离开这个人,十二年了,我真没法和他分开。
在还没跪下来之前,我妈就已经哭得妆花了一片,我眼前模模糊糊,看人都快重影,又偏头去看我爸,然后发现怎么也看不清楚,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眼前越发模糊。
那天后来,我妈坐在沙发上,在腿上垫了个靠枕叫我躺上去,很小的时候,我在奶奶家受了委屈,回家她也是这么哄我,我躺在我妈大腿上,侧头看着客厅的电视屏幕,然后有很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小宗,他不容易,大人之间没处理好的事情,结果却是他一个人承担。”
“嗯。”其实在新年的那通电话里,我就感觉到了我妈的态度,但是现在听她站在陈九的角度说出这句话,眼眶又不自觉有点热。
“我们之前也大概了解了下他。”
闻言,我坐起身。
“你们调查他?”
“出息,”我妈又按着我肩膀让我躺回去,“我和你爸又不会对他干什么。但……他妈妈的事,他会不会对你……”
“嗯,”我恹恹地躺回去,“我知道的时候也这么担心过。”
“结论呢?”
“父债子偿呗。”
我妈猛地敲了一记我的额头。
“咳咳,”我摸了摸脑袋,“说实话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再追问的必要,与其浪费时间想这个问题,不如对人家好点,比什么都强。”
“不过,”我又立马坐起身,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妈,你和爸以后可以把他当成你们的亲儿子,像对我一样。”
其实这个时候再提我和亲儿子的区别是有点残忍的,但我本意是你们可以这么对我,也可以这么对陈九。
我想这些破事里,唯一和那些往事没有牵扯,算得上局外人的就是他们,与其思索那些过往的恩怨,不如想办法让陈九以后的人生多一点亲情。
“在这等着我们呢。”我妈笑着说。
隔了许久,我妈说,“好,带他回家吧。”
回想至此,我多了一份自信,但没维持多久,又开始紧张,这毕竟是带着见父母啊,要是爸妈突然发难了怎么办?要是陈九到门口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我的思维开始疯狂发散。
“你后不后悔?”我转头问陈九。
陈九看向我的眼神带了点无奈。
“正常点。”他开口道,“从昨天到现在,你这腿就没停过。”
我拍了拍还在不自觉抖着的腿,试图放松下来。
“那能一样吗,昨天在床上是因为做爱。”
“嗯,再喊大点声。”陈九说着按下了副驾的窗户。
哼哼,小样,以为我不敢,我探出头,大声道,“我说,昨天在——”
喊了一半,我回头看着陈九,“真有你的,就真不拦我。”
然后凑过去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最后又意犹未尽的在那处舔了舔。
“狗。”陈九笑笑。
我得逞地叫了声,“汪~”
陈九在开车,我又重新坐好,可既然提起这茬,脑子不自觉就想到昨晚…想到昨天做到最后,我双腿无力垂在陈九腰侧,挂都挂不住最后还小腿抽经的样子,瞬间脸上臊得慌。
“可能你觉得没有必要,但我还是要解释下,昨天一开始是你说你要加班,所以下班后我才去散打馆练了会儿。我平时并不至于--”我想说平时床上活动并不至于让我累成那样,毕竟我也是坚持健身锻炼的人,只是散打这强度真是不一样。可想想最后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下次绝对不抖。”
做爱做到脚抖还抽筋,确实难以启齿,我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得稍微收收。
这个小插曲倒是缓解了我内心的不安,再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我立马给老妈发信息。
到家门口,老妈站在院子那儿等我们,她今天画着很淡的妆,穿了件素色的裙子。我捏了捏陈九的手,“这是我妈妈,你一会儿下车管她叫阿姨就行了。”
妈这个称呼怕是会勾起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恩。”陈九应道。
我调整了个笑容,下车走过去抱了抱我妈,“你的大儿子回来了。”
“好好好,等着你们呢,快去帮人家拿东西。”老妈推了推我,我转身看到陈九站在后备箱那里,是我和陈九一起买的些礼品。
我们拿着东西走到门口,陈九一句阿姨还没叫出口,老妈就过来抱住了他,我明显感觉陈九身子僵了一下。
“小九来啦。”
这个拥抱非常短暂,甚至没有很用力就松开了,可能老妈也怕这样的举动引得对方不自在。可又想显得亲昵一些,毕竟刚和儿子拥抱过。
“回家吃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看顾宗每回都是空手回,吃完就撤。”
“阿姨。”陈九执着地把称呼叫完。
“欸,进去吧,咱先吃饭。”
我跟在最后松了口气,果真是我想多了,老妈怎么可能突然为难我喜欢的人。
这顿饭吃得异常温馨,我爸提到自己在江州郊区买了块地,然后话题自然而然拐到陈九擅长的领域,建筑设计,我倒是一点话也插不上了。
就见那两人聊得还挺好,涉及到专业方面,陈九的话也多了起来。
“顾宗!顾宗!你回来了!”院子里传来叫喊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老萧,我放下筷子趴到二楼栏杆上,也跟着喊了句,“有事就说。”
然后胳膊被狠狠拍了一下,我回头看了眼我妈,“怎么了?”说着揉了揉胳膊,“下手真狠啊。”
“有话下去说。”我妈眼神示意我,老爸还在和陈九说话呢,我在这喊不合适。
楼下老萧还在固执的一声声喊我名字,妈的,你最好有事情。
我坐回陈九身边,又不好在爸妈面前显得太过腻歪,只好轻咳了下,凑近陈九小声说,“老萧叫我,我下去会儿。”
“恩。”陈九回头看了看我。虽然没喝多少酒,但是这会儿眼尾有点薄红,沾着酒的嘴唇湿漉红润,靠,真勾人。
我在饭桌下狠狠地摸了把他的大腿。
起身经过我妈的时候,听到她说了声,“出息。”
我三步并两步下楼跑到院子里,“您不能上去吗?非得喊。”
老萧冲我笑笑,“那怎么好意思,你们一家子聚餐,女婿头回上门,我上去算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啊,没事我上去了啊。”我翻了个白眼。
“欸欸欸,”老萧拦了拦我,“给点空间吧,他们总要单独相处的,你还能永远看着啊。”
“可万一——”
“没有万一,”老萧从口袋里拿了颗糖剥开丢进嘴里,“我可告诉你啊,你爸妈为这事提前了一个月了,最近天天往我家跑,向我爸妈请教经验,问我老婆上门那会儿我爸妈紧不紧张,都要准备些什么?”
我伸手从老萧口袋掏了把糖出来,从一堆里面挑挑拣拣,算了,都拿着吧,一会儿给陈九醒醒酒。
“诶,我老婆买的,我在戒烟呢,你好歹给我留点啊。”老萧试图从我手里抢回去。
“谢了,我一会正好给我老婆。我老婆也戒烟呢。”我侧身躲过老萧伸来的手,把糖一把塞进兜里。
“顾宗,怎么样啊。”老萧不再抠门的试图把糖要回去,径直坐向院子的石凳,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我也跟着过去坐下,“还成。”
从我妈在院子里等着到饭桌上老爸有意无意的都在把话题转到陈九感兴趣的点上,其实他们这次是真的提前准备了,就怕陈九会不自在。儿子喜欢的人,他们也很上心。
可能因为我的身世,爸妈对我的感情中夹杂了很多纵容。我小时候一度还吃顾屿的醋,真是幼稚。
“我是说,你们到今天终于见家长了,什么感觉啊?”
“终于啊——”我重重地吐了口气趴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终于在一起了,终于见家长了,终于没什么阻碍了,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再上楼的时候饭桌上就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吴嫂和我妈。
“人呢?”
我妈头也没抬,“你爸喝多了,进屋睡了。”
“哦,”我妈抬头看了看我,指着电梯口,“我叫小九去你房间休息了。”
“好嘞。”得到答案的我立马奔向电梯,进电梯按好楼层以后,我探出身子,“妈。”
我妈还是头也没抬地看着手机,“恩?”
“谢谢,谢谢你和爸。”说完,我关上电梯门。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陈九站在窗边,这个角度看下去是院子里种的几棵大树。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九的腰,把嘴唇贴近他的耳侧,轻轻咬了下,又嗅了嗅他的脖子,还是熟悉的陈九的味道。
“喝了多少?”我一边问一边浅浅地继续亲着他的脖颈,然后想起从老萧那抢来的糖,我抽出一只手从兜里抓了一把放到陈九面前,“选一个。”
陈九难得的配合我,“红的。”
挑出那颗红色的糖,又把剩余的放回兜里,我单手拆开送到陈九嘴边,陈九连着我的手指一起咬了进去。
“还说别人是狗,你被我传染了?”我在陈九耳边低语,他身上的酒味不算重,爸妈真的没让他喝多少,我说他胃不太好,显然他们也是上心的。
“老萧找你说什么?”陈九含着水果糖,话音里带着丝甜腻。
“说儿媳妇上门,叫我给你们留点空间。”我起了点恶劣的心思,巧妙转换了身份。
谁知陈九根本不在意,只扣住我的手。
我闭着眼睛享受此刻的亲昵和安静,我说,“谢谢。”
谢谢你跟我回来。
谢谢你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