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青花棉布的马车里隐隐透出一股子药香,迷了一路的蝶,颤动着的蝶翅一簇簇停在车顶上,借了一程。
花离愁垂着眸,一双微微上扬的眼梢,薄唇紧抿,只握紧了搭在膝上的一双纤足。
曾细腻如瓷的脚踝之下伤痕交错,新伤叠着旧痂。花别枝双手紧紧绞着坐垫上锦缎的纹理,任花离愁将药膏涂在脚上。
焉留的毒每隔几日便发作一次,饶是花离愁盯得紧,也无法时时看着她。
她得了空,伤又重一分。
她不愿叫他担虑,但毒侵上来,实在叫人生死不能。
左商纵然医术了得,他配的药也不过是将那毒带来的苦痛冲淡,压制其发作的次数。
他们那日离开平凉,一路南下。若无伤痛纠缠,一路行来倒也坦荡。
花别枝无从知晓自己的离去给岳长庚惹来多少困扰,但她此时早已自顾不暇。这苦痛迅疾无声,大半月来已将她折磨的倦色俨然,愈发消瘦。
她不愿让人分心,便强忍着,舒展一脸笑意,挡住四面八方的探寻。
栈道风樯,眼湖里蛰伏着倦意,访古寻迹,她却是兴致正浓。
马车破开道旁草色,卷了一尾涟漪,驶进城中。赶车的俊俏少年唤作十四,是花离愁贴身的影卫,如今来赶车,也是得心应手。
她半靠在花离愁肩上,竟能在颠簸的路程中睡了一阵。
醒过来时见花离愁正抱着她往车下走,一双琉璃似的眼瞳里散开雾气,她咕哝了一声,“我们在哪儿?”
“你若是困便安心睡,夜已深了。”花离愁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着她耳畔掠过,挟卷起一小股微烫的风。
她试图同困倦较劲,迷糊开口,“我不困,你昨日许诺,要陪我去灯市看的。”
滕城城郭虽小,但制灯的工艺极是有名,家家户户以此为业,皆是富足。他们甫一入城,便游进一潭烛光灯影筑成的湖,惑惑光影摇动,怎样也凫不到岸。
此时夜深,街上悬着的灯烛业已将尽,但此时光束尤为鲜亮,虽不比白昼,却也映的人脸上一抹皎白。
花离愁垂首看她,面上平素的清凛被烛光打散,融进几处毫无缘由的温和。他缓声道,“此时街市冷清,大抵都闭门歇业,我明日陪你再看就是。”
“你说话可得算数,不然往后我不信你的话。”得了承诺她还不甚放心,非要他点头应许才可。
这处客栈大抵是素云楼的属下,十四熟门熟路在前引着一盏灯笼,葳蕤开着花瓣的烛影便攀上脚下一格格的青灰地砖。
她被花离愁抱着往楼上走,路过一处客房时竟隐约听见一丝琴声。待她偏着脑袋细听却又不见,她疑心自己听错,却见花离愁神情微凛,将她抱得更紧。
她如此留了心,十四引着他们在走廊倒数第二间房住下,左商最末一间,天涯挨着他们在隔壁歇下。
至于十四,他的去处是个谜。
花别枝团坐在床侧,花离愁在房中缓缓扫过一眼后,袖中探出一卷丝线。银白的线丝泛着森然的寒气,淬着花离愁的内力,宛若蛟龙在室内盘旋游动。
须臾室内结了蛛丝似的网,他们二人偏安一隅。
门外琴声仿似又起,花别枝觉得脑中像是簪进一枚针,太阳穴处滚烫的疼。花离愁把手轻搁在丝线上拂过,琴声戛然而止。
她额上渗出一层汗,一丝腥甜叫她压在喉中。
花离愁在床侧的榻上歇下,拂落了烛光,轻声道,“你安心睡,我在的。”
她探手牵住他一侧衣袖,脸颊往枕上蹭了蹭,乖顺合上眼睫。
【小徵:怎样看着也不觉满意,唔,强迫症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