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昏沉睁开疲倦的眼,恍惚见着花离愁侧身卧于榻上,鼻端嗅到一丝凉凉的香,花别枝翻个身,再次入梦。
这一夜睡得极沉,想来这几日舟车劳顿,在毒性消沉的间隙偷闲,难得好梦。醒来时被帐外淡淡的血腥味引住,她不由垂眸去看自己的双脚,见其无恙,好奇心更甚。
她披衣起身,窗前的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夜里布下的千仞环伺四周。银白的线络裹上一层剔透的光泽,虽诱人,但给她十个胆子也是不敢去碰的。
门轻轻推开,入眼一片深蓝的锦衫。
“离哥哥,你醒的真早。”她道。
花离愁手中提了编织精致的食盒,见她已醒,发丝漆黑如瀑,洒了一肩。他只淡淡看她,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布好。
她望着那一滩血渍,欲言又止。
须臾天涯端了水来,她心不在焉的梳洗。
“吃罢。”花离愁道。
她蹙眉深思,纵然美食佳肴,也难抵心中困惑与介怀。
花离愁见她迟迟不动,会心道,“那些交给十四处置,吃过饭,我细细说与你。”
她端茶来喝,看不知打哪儿冒出的十四躬身同那摊血渍较劲,淡淡道,“唔,我再等等。”
花离愁低敛了眉眼,丝毫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将饭吃下。花别枝等十四收整妥当,这才捧起犹有余温的碗,舀了一勺白粥。
心中惦记着这件事,匆匆将饭吃过,她眼巴巴将花离愁望着。
花离愁眉头微皱,道,“昨夜有人来袭,今晨那摊血渍,原本还有一截断肢。”
她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泪眼婆娑。
十四将理好的千仞送来,规矩用一块青花棉布裹着。花离愁示意他退下,看着那团冷光粼粼的丝络,似乎想着别的事。
她等得心焦,却看花离愁抬眼看她,弯了弯唇角,“今夜带你看过灯,我们再动身。”
原本还存着些微的欢悦,此时却是不安,她想了想,道,“也好。”
吃过饭,她找来天涯,两人得了花离愁的首肯,由十四护着到街上去。
白日看来,滕城的灯笼铺子一眼望不到尽处,各式的花灯,河灯,府门灯密密匝匝繁不胜数。花别枝瞧得烟花,缭乱间被眼尖的店家迎进铺子里。
最后挑了两盏灯笼,平白拿着也无不妥,灯笼上描着粉白的桃花,煞是好看。店家夸耀,若说这灯上花,自然数岭上白家的小公子画得好。
她觉得这一枝桃花甚为讨喜,不由将话听到心里。甫要出铺,又折身问道,“烦劳一声,岭上白家要怎么走。”
店家眼中精明,捋须卖起了关子。
十四见机给了几枚钱。
城中一道街,坡甚陡,坡上一处府宅深阔,依岭而建,是为岭上白家。
店家掂了掂,又道,“要见我们小白公子不难,今夜滕城花灯会,到时在滕河边扎了台子,滕城名门望族自会到场,姑娘若有心,倒可一看。”
出门后见了稀奇玩意她买了不少,后来十四板着脸,提醒她钱不够。她忽起了捉弄他的念头,道,“方才谁叫你给那人钱的,那些钱足够买十个包子。”
天涯扯扯她衣袖,道,“三姑娘,是二十个。”
十四无辜道,“不是三姑娘要问话的么。”
她道,“问话还要给钱的么。”
十四甚为郑重道,“三姑娘有所不知,这消息也是一桩买卖。他以话为货,我们同他银货两讫,本就不吃亏。”
她不曾想十四的脑袋转的快,小心思被戳破,只得抿了抿唇,道,“以后要同我说话,我也是要收钱的。”
“三姑娘,时候不早,咱们回客栈罢。”十四道。
“一两。”她嘀咕道。
天涯好奇道,“三姑娘,东西委实多,还是回去罢。”
“二两。”她朝天涯和十四探出手来,道,“你们各欠我一两银子,快些拿出来。”
十四同天涯一愣,知她是赌气,许久弯了弯唇角,皆是有些哭笑不能。
见他俩果真老老实实拿出银子,天涯一副肉痛模样,十四倒也算平静,她思忖了片刻,道,“这样赚不到多少银子,先欠着,我是要收利钱的。”
三人说笑着循路往回走,却见路人三五成群,朝南而去。拖了一人问,道是赶着去灯会。
花别枝想了想,道,“十四你回去同离哥哥说,我先去灯会,让他来找我就是。”
“楼主吩咐过,十四不能离了三姑娘左右。”十四道。
想到若是十四不听话,少不了挨教训,她明白花离愁罚人的手段,想起就觉得浑身发冷。思忖片刻,她叹口气,“那就回去,等一等罢。”
她闷不作声垂了眸自顾顺着人群往前去,却撞进一人怀中。她愕然抬头,就见灯影幢幢,花离愁侧逆着融融灯影的脸,幡然浮出动人的纹路。
吃了一惊,她道,“你是出来寻我的么。”
花离愁道,“你倒是乐不思归,既然要看灯,那便去罢。”
十四同天涯回客栈去放拎了许久的东西,花离愁陪着她且行且看。
烛火细细隔着花鸟虫鱼,衣袖也似被绣上纹饰。河水穿城而过,沿河花灯蜿蜒,人潮涌动。河岸高高扎起的台子,已然锣鼓喧天。
她借了火烛引燃白天买的两个灯笼,同花离愁一人一只执着,在人群中慢慢走。不知觉间挤到台侧,台上六架未曾着色的灯笼,透出雾白烛色。
六位年轻的公子执笔描画,砚中墨痕湿,灯上香花暖。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闺阁女子丝绢摩挲的幽香,无一缺漏被她捕捉。
“今次的头筹,该也是白家莫属。”
“白家公子画也好,人也好。”
“小丫头莫不是看上白家公子了?”
“那又如何。”
周围掀起一阵阵的笑语,花离愁不动声色护着她。她心中一暖,借着明晃烛火往台上看。
须臾画成。六盏灯笼过人眼,底下叫好声如沸水不止。
梅兰竹菊荷,笔笔动人。那纸上烛火,也似簇叶生花,美得叫人不舍挪眼。
最末一盏,远处只望着朵朵嫣红,待侍女走进,才看清是一枝榴花,似开未开,似坠未坠,一刹那照出一处阒静。才道先前看得只是寻常。
她眼前还兀自留着那一枝榴花,却见烛火远。
须臾喧嚷间,她听一老者道,“今次灯上题花,白家得头筹。”
人群中无人不服,有男子缓步上前,一衫月白色。
“承蒙乡邻厚爱,白家感怀不尽。”清朗话语,叫她猝然抬眸。
那男子目光落于旁处,眼底一抹幽蓝。
她的手,叫花离愁握住。
☆、小徵滴碎念
小徵:唔,那个《画堂》荒废数日。主要是小徵目前的精力是在《青梅》上,青梅这月预计就可完结,到时小徵会专心更《画堂》的。
万分感谢蹲在坑里的众位可爱滴读者盆友们~~
我会争取下月回归~~~~~~~
小徵乙:想扔鸡蛋菜叶什么的,不用客气,开扔~~~~~~~~
小徵(抱头鼠窜):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