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
花别枝支着脑袋打盹,听闻窗外风声,一惊之下便醒过来。
风已经将窗子反复捶打许久,她起身去关窗的时候,风兜进了袖子。清冷的寒意贴肤滚过,她打个激灵,最末的睡意也尽了。
隔壁的房中烛火冷寂。
如十四所言,花离愁果然是不曾回来过。
房间里烛火摇曳,她将窗子关好,未曾就眠的风声阻在外头。
天凉后,入夜星子晶亮,却无暖意,细碎的光便扑在眼里,一点一点燃起来。
她穿了稍厚的衣裳,腰间紧别着匕首,将脸蒙了,方才噗的一声熄了灯烛。火光挣扎了下,随即冒出一丝淡淡的青烟,随着她离去的动作冲淡开去。
入夜后的雍城与白日判若两城。
闭市后的街上冷清沉寂,偶有一只斑驳狸猫从墙头轻捷的蹿过,旋即越过屋脊不见。
花别枝纵气掠出三条街去,反复斟酌良久,终才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来。
墨绿的爬山虎铺满了墙壁,裸露出的墙砖上生出青苔,月色下一样看的分明。府门上的挑梁塌了一半,山脊似的倾向一侧。匾额早就破败腐朽,只是府门前蹲着的两只冰雪似的石狮子依旧清晰可认。
花别枝默默望了望,走到石狮子旁,探手去数它的牙。
统共九颗。
石头冰凉硌着手,门环上一把铜锁,并一纸几乎要融进门板里的封条,皱巴巴得惹人厌烦。
一泓陌生的情感瞬间将她击中,从指尖到心底溯回流动的怅惘如同咽不下的铅块,重重梗在喉咙里,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恍惚生出临阵脱逃的念头,但是等她从墙头跃入府内,才知晓,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翻过墙去,瞬间不能挪动一步。
几步外假山上坐着一个女孩子,一双微圆的眼瞳望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花别枝眨了眨眼,心中一震。
“是你?”女孩子先一步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复杂。
纵使那女孩子一头繁复的发辫已改,但花别枝还是认出她来。花别枝闻言往后纵开几步,盯着女孩子虚虚扣拢的手指。
女孩子手指拢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冰蓝的图腾从食指上一直蜿蜒往上,直到被藏青的衣袖遮掩住。
“有话,好好说。”花别枝怎么也不能忘那日她同岳长庚在这女孩子手下吃的亏,是以打从认出来之后,先就怯了场。
女孩子闻言面上的神色却倏然缓下来,继而问道,“你也是来寻他的么?”
花别枝愣了愣。
女孩子当她默认,面上半是忧伤半是委屈,“我找了很久,却还是找不到他。我去了平凉,可他们说,他死了。”
他死了。
花别枝愣在远处,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他死了?谁死了?
她耳畔只剩了这一句,犹如一支冷箭,猝不及防的疼痛穿胸而过,她拿手抵住了胸口。
良久,她听到自己平淡的道,“你说谁死了?他们又是谁?”
“他们,他们都是坏人!”女孩子咬紧了唇,恨恨道,“他们说长风死了,但我不信!”
岳长风。
她说的那个人是岳长风,但是她不确定,毕竟,他们太过相似。
花别枝记得那时女孩子追着他们跑,大抵将岳长庚错认。平凉一别,她不是未曾想过岳长庚的处境,但是她有别的事要做,只能赌一赌。
兵行险招。他们还是错估了太子的势力。
她急急追问道,“他是因何,因何——”
她说不下去。
“叶家的姑娘不要他,他替她开脱,他们便罚了他。”
他不是他!
哀伤如同猝涨的河水,瞬间拖住她的脚踝将她拽进河底。她恍惚觉得那时溺水的感觉又再回来,连抬起手去擦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女孩子所说的那个人,叶家的姑娘不肯要的那个人,只能是岳长庚。
她缓缓抬起头来,道,“岳长风他没死。”
女孩子面上露出附和着的欢喜,语气笃定欢快,“我也相信长风没死,他这么在意你,既然你说他没死,他就一定还活着。”
岳长风还活着,死的那个人,是岳长庚。
她克制着不住打架的牙齿,拼力露出一个笑来,“是,他还活着。”
“他们说要将长风的骸骨送到伊国去,我便一路找了来,你在这里,难道知道他在哪里么?”女孩子问道。
花别枝缓缓摇了摇头,道,“你要去伊国?”
“嗯。”女孩子点了点头,从假山上跳下来,“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别枝。”
“我是南宫雪,从今往后,你就唤我阿雪好了。”女孩子亲热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阿枝姐姐,我们一起找他。”
花别枝正要回答,却见东南方的府邸窜起一道火光。
【今日小雪,加之恰好感恩节。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也冷。祝大家感恩节愉快,冬天快些过去吧~~~~~~~~
小徵乙:某人对冬天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