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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潭影空人心

作者:青徵 当前章节:3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月闲阁里琵琶私语,有帘外雨声作和,缠绵悱恻扯人愁肠。

茶雾里渐渐浮出一双冷峭的眉目,低敛着望着指尖的一截信笺,眼瞳益发幽暗。

“既然三姑娘无恙,你也该去歇一歇,这么不眠不休也不是法子。”一双素手擎壶,往花离愁手畔的茶盏里斟茶。

花离愁静坐良久,半晌才道,“愀然,我是不是错了。”

对酌女子唇角弯了弯,桃花眼里盈盈欲语,“你从不言悔,今日破例问我,是对是错,你心里明白得很。”

临窗一女抚琵琶,闻言指下乱了节律。

愀然泠泠一眼看过去,道,“桐花,公子心乱,你也跟着添乱。”

弹琴的女子有些怯怯的做个鬼脸,道,“我的琵琶是姐姐你教的,公子要听你的你不肯,我弹得不好又赖我。”

花离愁望了眼桐花,道,“二姑娘今年十五岁了罢。”

“该嫁人的年纪了,却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愀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桐花,给公子备水沐洗。”

桐花怏怏不乐的往门外走,临了转过头道,“姐姐不嫁,我也不嫁。”

愀然薄怒,最后还是笑出来。

桐花抱着琵琶跑出去。

“是该嫁人了。”花离愁淡淡道。

“后悔的事一旦开始便很难停下,你不解我因何一直在等,如今你还是不懂。”愀然将满杯的茶倾在桌上的瓷罐里,复又续了一杯。

花离愁神色淡淡,“是,我不懂。”

“若你真要她嫁了别人,也算一了百了,但是你不能。”愀然望着他,道,“你不能要她嫁了别人,并非她不愿,是你不愿。”

“不愿又如何,我亦不能娶她。”

“我没叫你娶她。”愀然笑容惑惑,“将她杀了便是。”

“愀然!”花离愁怒意深重。

“你和她,只有两条路可走。”愀然笑了笑道,“如同这杯盏,饮下抑或沏掉。要么,你娶了她。要么,你杀了她。别无他法。”

花离愁手指缓缓收拢,良久道,“我要你救她。”

“我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你。”愀然眸色哀悯,道,“你须得想好,松夫人医病的规矩,你该知道的。”

花离愁面上复又平静如水,道,“待诩白寻到她后会前往此处,那便动身罢。”

愀然怔了怔,极轻应了一声,“好。”

门外桐花唤了一声热水备好,花离愁起身,往门外走去。

顷刻间,愀然望着那一袭执伞玄衣,消泯在重重密密的雨帘里。她想着花离愁最末的那句话,一时晃了神。

雨下起来的时候,花别枝刚好进了一家饭馆,万幸避开了雨水,店家面上也自是热络了些。

荷包里装着卖骡子换来的钱,七拼八凑足够她拖延些时候。她已暗中留了记号,如果素云宗里的人遇到,自然会来寻她。如此想着,竟从重重苦涩里尝出一丝甘洌。

她在一处逼仄的小店里等了五日。第五日的半夜,有人破窗而入,撞翻了窗前瓷瓶里的一枝桂花。

来人一手捞住瓷瓶,一手握了满窗清辉,遥遥笑着。

半阖睡眼,花别枝在一刹那彻底醒了过来。

“先生,怎么会是你?”她惊喜不已,一时望着顾诩白温软笑痕,不忍上前。

“半月不见,就这么快将师父忘了?”顾诩白道。

花别枝忙不迭的摇头,“没忘没忘,我将师父记得牢,想丢也丢不下。”

此刻她的形容可谓狼狈,发髻歪堕,半拖着衣袖,衣裳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眉宇间是奔波余苦。

顾诩白将手指轻轻拂在她发顶,良久才道,“这男子的发式,你是同谁学的,乍一看,倒也几分像样。”

棉桑二字涌到喉咙口,哽了一下又忍住。她转了转脑袋,颇得意的道,“徒儿在束发一门上,也是可无师自通的。”话音未落,竹簪陡然从发髻间跌落,一头发丝披下来。

面上的笑颇有些挂不住,花别枝干笑了两声,俯身去捡发簪。复而默默对着床栏上垂着的一面镜子,拿手拢住发,正待绾起。

“换成女孩子的发式罢,莫再怕了,我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花别枝抬起的胳臂垂下去,眸子里蓄积已久的波光粼粼映着镜中淡淡笑意的顾诩白。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些波光便碎了,沿着眼角落下来,就又叫人取笑。

她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向旁人展露委屈,但在顾诩白的这句话下,她才明白自己辛苦筑起的围墙不堪一击,只在一句话前,溃不成军。

多日来的惊怕、忧惧、委屈齐齐涌上来,如同釜中沸水,汩汩的往上翻涌,在心上炸出炙烫的感触。

顾诩白见她垂首久久不语,才要问,却见她陡的转过身,整个人便撞进了怀里,死死扯住他的衣襟。

“先生,你怎么才来——”她呜呜咽咽的道,“先生不走了罢,我今后听你的话,再不乱跑了。”

顾诩白扶在她肩上的手终于忍不住绕过她瘦削的肩背,不缓不重的将她护在怀里。犹如安抚一只才降生的小兽,顾诩白只觉得心头柔软的不像话,以至不敢开口打断眼下的静谧清和。

她哭过一阵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抽噎,断断续续的像个小孩子。

她离了他的怀抱,便听顾诩白道,“不哭了罢,真是傻丫头。”

等不及换做女儿装,她胡乱绑了头发,便催着顾诩白、带她去见花离愁。

途中两人说些旅程中的趣事,最后皆不免笑出声来。路过一铁匠铺,一白须老者赤膊打铁,叮叮当当好不热闹,冷水中淬火时腾起的雾气随着呲呲的响声平白添了几分俗世的味道。

檐下挂着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剑刃大刀,风吹着,如同铁马金戈压在檐下,久久徘徊不去。

有人上门领货,取剑细细端详。

花别枝随在顾诩白身侧,快要离了铁匠铺。

陡然四面生风剑气如割。

花别枝未来得及抬头,只觉得刀光剑影交织成一道冷森森的冰幕,劈头而下。

凭空一群人影突起发难,花别枝一时竟不知往何处躲。冰凉的手被顾诩白紧紧握着,身子陡然轻旋,她未曾见到顾诩白何时出的手,已有三人哀嚎不止的在地上挣扎。

顾诩白微微皱眉,顺势夺来的刀脊挡下凌空一击。花别枝此时落到顾诩白的身后,故而同他背抵着向敌,虚虚呈了御敌的姿势。

花别枝从未见过顾诩白杀人的模样,却见那些刺客倏然倒地,颈上一道利落伤口,一击毙命。她只明白左商同她说过,顾诩白根骨端肃,本可将剑术练得极好,但他身子生来为病痛所困,这一世,怕不能长久。

故而风起天凉,他房里的窗总要先别人的关上。师父教功夫时,他只握着书卷在一旁看他们几个练功却不置一词。

她原以为他不说不问是因为不懂,但今时才知,原来并非他不懂,只是她从来就不曾去了解他。她以为这世上只有顾诩白是无所不能的,他总是清浅自若的笑着,将他们询着的疑惑一一解开来。

但是,她的先生始终只是凡尘里一个男子,一个平常男子,万千男子中的一个。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有无可奈何的事。这些事,是她所不知道的事。

电光火石间的念头甫落,身侧已有一人被击杀,无声无息的如同每个会落下去的暮色。

刺客仿佛杀不尽,她渐觉吃力。顾诩白虽面色沉定,但他们彼此倚靠,她明白这样下去两人定然无法脱身。刺客使车轮战来应对,无非是拖住他们好耗尽他们的力气,最后一着击杀。

必须得想办法脱身。她暗暗扯了扯顾诩白的衣袖,顾诩白微微垂下眼睫,缓缓往一侧看了看。

她眨了眨眼。

手中的剑刃握的紧紧的,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有些酸热的疼。

白须老者做了一个攻击的手势。

就是现在!

手中紧扣着的琼花刃脱手而出。大片的尘沙被顾诩白用刀刃挥起。

周遭刺客急惶惶的去揉眼,慌乱中却躲不开暗器,一时阵列溃动,待整饬齐整,哪里还见他二人的身影。

白须老者下令去寻,“他们跑不远,分头找,死活不计。”

一群人呼啦啦穿过往四方去的大街小道。

白须老者停在原处,一双鹰眼凛凛扫量着四处,最后停在一口古井上。

井上无栏,他小心翼翼探首往井中看。

井壁上是经年的青苔,湿、滑的无处落脚,井水深幽,一眼看去井水平缓无波,显然,这种地方自然是躲不了什么人。很快有人回来通传,皆是一无所获。

“继续找!”

一行人离开,往别处找寻。

他们离开刹那,井水上浮起一串气泡,瑰丽如幻。

花别枝未曾想过前些时候拿来打趣白寒却的话今日却叫自己应验,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只由顾诩白携着,坠进深井里。

入水冰凉彻骨。

水下光影微暗,起初他们只是将身子潜在水中,拿刀刃抵在井壁上浮着。听闻那些人离开的时候花别枝暗自舒了口气。

一口气还未喘匀,就听顾诩白低声道,“吸口气——”

气才吸了半口,身子就叫他扯着沉进水底。

【你们猜,水下会发生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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