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知道。
风无故撞进窗里来,方才默着字的纸张未曾拿镇纸压着,此时随风扬起,落了一地。
她梨涡湾在唇畔,眼瞳湿漉漉的,如雨过后的清湛。
他的手指掠过她的额头,肌肤交触的战栗感如此强盛,几乎生出要燃烧起来的错觉。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素云山。”花离愁道。
她只顾望着他,似乎沉溺到他一双漆深的眼湖里。
他又道,“我们回素云山成亲,可好?”
仿若尘埃初定,内心扶摇直上的欢喜太过浓烈,恰似梗在喉中的一口烈酒,火辣辣的只觉得呛痛。鼻端酸涩的厉害,忍了忍才把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挡回去。
笑还停在唇角,随着言语一圈圈漾开。她揪住他的衣襟,哽咽道,“这一回,你不再骗我的罢。”
“不骗你。”
她觉得脸烫的厉害,别过脸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纸张,磕磕绊绊道,“纸落得到处都是,先生还要看的。”
花离愁任她一个人手忙脚乱将纸张捡起堆叠,垂手望着,唇弯了弯。
他们在此停留过的大半月,在即将离开之时,有人闯进宅。
正逢花别枝打密室出来,花离愁久寻不见,她一路走至前院,便同匆匆而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面之下,双双惊了神色。
对方风尘仆仆的面上当先浮出大喇喇的笑来,“多日不见,丫头你长个了啊。”
花别枝倒退两步,还是未曾躲开对方落到头上的手掌。
“夏云时,你怎么会来?”
夏云时比之从前拔了个子,眉宇间渐渐褪去少年人的颜色。此时两人照面相顾,花别枝虽然不忿,但还是稍稍仰面看他。
夏云时皱眉道,“先不说这个,有吃的没,我快要饿死了。”
她方才浸过药,此时声音发飘,恍惚道,“你先等着,我去看看。”
夏云时大步跨进门去,将身上束着的包袱掷在桌上,捞起茶壶对着壶嘴一通猛灌。
花别枝此番委实没什么精神,到厨房去寻觅片刻,只好将晌午大家吃剩的米饭盛了一碗,切了些牛肉端给夏云时。
夏云时一边往嘴里划拉米饭一边道,“楼主呢?”
听完夏云时的话,她才想起方才是要去找花离愁的。她用手撑着桌角站起,难得对夏云时和颜道,“我去找离哥哥,饭不够的话你自己添好了。”
出了门去才觉得惆怅,左右不知该往哪里去。顾诩白同愀然今日去镇上采买,一时回不来,十四平素不见,她只得一个个院落找。
松夫人府宅颇大,只后院外一丛竹林,平日不见人往,通往竹林的小门也是挂了把锈痕斑驳的锁。她本是无意沿着后墙根溜达,却见往日锁死的后门,竟是虚虚敞开着。
门外梢梢风声,似乎连风打过枯叶的声音仍清晰可辨。她鬼使神差的将手抵在半扇门上,稍一使力,门无声而开,清凉的风瞬间淹没了她。
心慌得厉害,大抵是未曾缓过力气。脚步碾过铺叠的竹叶,沙沙有声。面前不见熟路,她只能凭直觉往前走。不知走出多远去,满耳只是疏疏风声并林间鸟鸣,脚步落得轻,不曾遇着他物。
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方才见百步远处两三间低矮竹舍,遥望着颇是竦寂。
她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心中恍惚难言。只得稳了稳心神,才又往竹舍走去。
竹舍近在咫尺,她立在门外,听闻一声低哑的嘶喊。
极是压抑,又极是苦痛。
【夏云时来了~~我着实喜欢这个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