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去擦他唇角的血痕,却怎样也擦不净,袖子污了一大块,手指触到他皮肤上透出的凉意,毫无声息。
她哆嗦着将唇贴在花离愁的唇畔,却只尝到腥甜。从未有过那一刻,她体察到自望不见出聚拢而来的无望,沉重臃冗,叫人喘不过气。
将花离愁血迹淋淋的手攥紧,她低垂着眼睫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他望着,目光逐渐沉静,好似一潭古水。
四周狼藉的境况下,她安静的抱紧他,再不动声色。
须臾不过灯落,待顾诩白与愀然寻到他们时,眼前一幕叫他们惊骇不定。
满手血痕的她,目光幽徊不知所往,而花离愁无声无息垂在她怀中,生死未卜。
“枝儿?”顾诩白道。
几乎是怕惊醒了一场梦,看到花别枝徐徐抬起头来。唇畔是干涸的血痕,唇半弯。
顾诩白小心靠近,望了望死生不定的花离愁一眼,道,“我们回去。”
花别枝讷讷睁大了眼,继而低下头去,小心凑到花离愁耳边,轻若鸿羽的道,“好,离哥哥,我们回去。”
顾诩白痛楚难当,却强自打起精神。他试图将花离愁掺起,却见花别枝死死攥住了花离愁的手,神情迷惑不为所动。
“枝儿,松手。”顾诩白诱哄道。
她闻言摇了摇头,“说好一起走,他答应我了的。”
愀然扯不开她的手。
顾诩白担忧花离愁的安危,见眼下花别枝神情恍惚的模样,分明是魇着了。
“是,我们一同回去。”他温言靠近她,一掌劈于她颈上。
她身子骤然瘫软,漆黑的眼睫密密遮下一双暗影。
颈上猝起的钝痛,她只觉得刹那沉溺在浓重的黑暗与刺骨的凉意里。神思消溃的刹那,她分明记得,她要握紧一个人的手。
花别枝醒来时望见窗外皎月一番,纸片儿似的薄薄一块。月色清凉,落在眼里有些冷。弹身而起,奔向隔壁的屋舍,推门只是一室空落,毫无人气。
使足了力气才将门关好,她起身往外走,等穿过月洞门去,脚底感到疼时才明白自己一时昏了头。
她此时着实分不出多余的力气回去穿鞋,随着她跌撞的步子,裙脚像散开的涟漪,一圈圈打在她脚踝上。入了前院,隔着很远便望见灯火荼荼,隐约着纸张燎烧后的焦苦味。
她此时身形飘忽,发髻凌乱,乍一眼倒像女鬼。
愈走得近,那味道愈发浓重。如同寺庙香炉里经久不熄的香火,香案上积存多时的香灰。纵使抹去,那味道似乎扎进骨头里,总还是有。
门两侧石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欲落,她抬眼看向房中,一刹那钉在原处。
愀然一身孝衣,漆黑的棺椁陈在房中。
房中蜿蜒长灯两行,白幡泼了月色,惨淡凄楚。一只火盆搁在地上,纸钱纷扬落雪似的,火光窜起,将愀然一张脸映的煞白。
顾诩白将手中的纸钱烧尽,只静坐于一侧,并不说话。
花别枝同房中那个扎眼的奠字默默对视良久,只觉得胸口被谁剜去一块,疼得几乎站不住。
嘴唇哆嗦了下,开口嘶哑。
顾诩白被惊动,抬起头来,神色郁郁不言不语。
愀然泪眼婆娑,此时望着她,神情叵测。
“婆婆走了。”愀然道。
花别枝只觉得脑袋中轰然炸开一道极为璀璨的流光,伴着隆隆的响声,后背叫汗打湿,汗涔涔的刻骨寒意。她想开口问着缘由,却连最初寻到这里的念头也被压住。
顾诩白起身,原本沾在衣袖上的灰烬抖下来,但衣裳上总沾了味道,一时呛得人苦涩难言。
“夜冷,你回去睡。”顾诩白道,“离愁已无碍,你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
花别枝不说话,只闻见檐廊下风铃阵阵,愈发觉得冷。
顾诩白重又走回愀然身边,温声道,“今夜我来守,你多日不曾合眼,还是同枝儿一道去歇歇。”
愀然摇头,只是不肯。
他欲同花别枝叮嘱些事,须臾而动,火盆里的火光骤然升起,几乎燎到他眉睫。他匆匆别过脸去看,方才察觉原本花别枝立着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一场雪后很荣幸的感冒了,窝在被窝里码文,差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