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别枝重又回到前院时,主屋里只剩了顾诩白一人,燎燎火光映着他薄净苍白的脸,温敛静持。
几乎是开口的一刹那,顾诩白转过脸来,他看向她的眼神那样陌生,陌生的有些疼。
“先生,离哥哥说有事相商。”她试图做出一个宽慰人心的表情,但只唇角抖了抖,无能为力。
听闻她的话,顾诩白怔了怔,眸子里片刻后显出以往清和。
顾诩白将手中余下的纸钱投进火盆里,站起身来,“好,这就走罢。”
一同去见花离愁的路上,两人皆是缄默,好几次花别枝想找些话来说,但抬头看看顾诩白的神色,全然是拒人千里不愿言语的疏离。
花别枝见顾诩白自顾推门,她步子在门槛外顿了顿。
她想不透。想不透为何松夫人的死,叫顾诩白这般难受。
“枝儿。”花离愁低低喊了她一声。
花别枝应了一声,放过这个念头,进门后才望见,房中除了花离愁和顾诩白,还有一个人。
那人搁下手中的杯子,袅袅浮浮的水汽里,抬眼看她。
锦瑟?
“锦瑟见过三姑娘。”锦瑟一袭黑衣,连衣的风帽将她大半个脸遮住。
花别枝望了眼花离愁,咬咬唇,却不作声。
她觉得极为不好。
不单是为着这一连发生的事,更是为着骤然出现的锦瑟。或许锦瑟来得并非突兀,不过是为着不知缘故的那一个人,只有她而已。
她见着锦瑟,不免便忆及锦瑟同花离愁之间的种种。
胸口擂了石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锦瑟所为何来,但唯一可定的是,素云楼出了岔子。
“枝儿过来。”花离愁同她并肩坐于一处,握着她手的动作洒然坦荡。
她瞥过锦瑟不动声色的一张脸,复又觉得不忍。
顾诩白接过锦瑟倒的茶,却道,“楼里如今剩了谁?”
花离愁道,“夏堂主据守楼中,朝廷派的人,喂了素云湖的鱼。”
花别枝心突地一跳,脱口道,“那千重呢?”
“二姑娘人在素云楼,安好无恙,三姑娘安心。”锦瑟道。
“离哥哥,我们尽早回去罢。”
花离愁静静看着她,“不急这一刻,他们不敢。”
他这一句说的笃定,面上是睥睨芸芸众生的冷傲,便是因伤而生的憔悴也平白削去大半。
花别枝回握他手,料定他已有计较,眼下不好多言,只耐心的听。
自打二人袒露心意,情炙之余,平素举止言语多了些暖人心脾的契合。
旁人看来,不愿羡仙的好。
顾诩白沉沉开口,“眼下太子临位,宫里头那位活不长,当务之急便是寻到公子棉桑。”
花离愁面色沉滞如冰,道,“岳铭舟不过是想借我们素云楼的手,杀了岳长庚。可不知,他有帝王相却无帝王命。”
花别枝涩然道,“岳长庚他,不是死了?”
三人齐齐看他,连锦瑟也难得抬眸,隐约有些诧异。
“你是如何知道的。”顾诩白温然道。
她怔了怔,又道,“唔,道听途说,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死了是真,但死的人不是岳长庚。”花离愁道,“岳长庚领旨去边疆抵御胡人进犯,平陵一战人与马跌进七湖,再不见踪影。”
花别枝只觉得同花离愁交握着的掌心里尽是汗,只是花离愁掌心温凉,那便是她的了。
声音涩得发苦,她道,“那便是死了。”
“数日后,伊国举国白衣,为岳长庚守丧。”顾诩白道,“有人打七湖的下游河道里打捞上一人一马,皆是溺毙。那人面容已不可辩,惟身上衣物配饰可证,皆是岳长庚所有。”
花别枝讷然,“既如此,人已死了,你们为何说还要寻他,难不成溺死的那人不是他。”
“况且……”她徐徐道,“又为何,伊国的人,要为敌国的皇子守丧。”
花离愁浅叹一句,“我以为,你已知道的。”
顾诩白捏着瓷盏的指节透出些不寻常的白,目光落在旁出。
锦瑟道,“楼主,锦瑟这便前去打探。”言罢,风一般溜了个干净。
花别枝见人人形迹诡异,好奇心便愈发的浓烈。
花离愁抵不过她哀恳的神色,眸中却是藏匿了一丝捉弄。
他无奈道,“皇家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先生教过,要好学求知,你不能敷衍我。”
顾诩白推卸道,“我怎不记得教过你这个。”
花离愁道,“胡搅麻缠,她倒是学得好。”
她气闷了半晌,道,“便是不说,我也猜出八九。”
花离愁与顾诩白对视一眼,双双露出隐忍的笑意来。
“那你便道一道八九罢。”花离愁道。
顾诩白笑言,“为师愿闻其详。”
她见着面前二人面上都浮出些薄薄的欢颜,心下稍安,手背抵在唇上咳了咳,正待说。
房门被夏云时挣扎着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