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夏云时一道跌进房里来的,是门外借风而来的灰烟,鹏翼般扑过来。
焦糊的味道刺鼻,辣得花别枝含着满眼的泪咳嗽不止。
“前院,前院……走水了……”夏云时落音未落,花别枝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顾诩白当先掠出门去。
花别枝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只蜜蜂似的。她觉得喉中干涩,脚下已早于心意,三五并作一步跑到浓烟滚滚处。
花离愁一时没捞到她的袖子,等众人奔赴至前院,齐齐吸了口凉气。
片刻前还安妥无恙的厅堂此时火光熊熊,火舌吞噬掉它大半的躯壳。燃烧的门窗椽廊发出噼啪的声响,犹如这处厅堂的嘶鸣。
火势已不可控。却听夏云时一阵惊呼。
花别枝只来得及看见顾诩白被一方烧着的梁木几乎砸到的背影。
“先生!”
心头烫的厉害,似乎叫谁提壶注水,热辣辣的疼。但她只来得及赶出一步去,整个人就被花离愁死死抱紧。
“是愀然……是她……先生要去找她……”
花离愁不发一语,好似怀中那个拼力挣扎上蹿下跳歇斯底里的是旁人一样。
“离哥哥,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无用,倏然安静下来,“我不去,我只是要救火,救火而已……你,你把我松开……”
身子陡的一麻。
花离愁封了她的穴|道,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好生等着,我去。”
花别枝动弹不得,只立在远处看动作极不舒坦的夏云时拎着水桶往火上抛。但毕竟是杯水车薪,眼下亦不过是徒劳。
花离愁眼看就要冲进火海中去,但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喊。
身前是滔天的火光,烫的皮肉疼,身后却是凉风的寒,沁到骨头里。
他听她喊,字字诛心,“离哥哥,我不要你去,你死了,我活不成!”
他觉得浑身的血冷透了又热透了,他转身的动作那样慢,连顾诩白携着一身火星从身旁的火海中冲出来都不察觉。
时光这样短,又这样久。
花离愁觉得自己傻,往前走了几步,再不敢动。
花别枝脸容绯红,已不清是急得或是叫火光映的。她嗓子喑哑,嘴唇抖着,身子抖如筛糠。
花离愁道,“你……”
“你要救先生,我也要救先生。我不愿先生有事,不愿你有事。”她嗓子哑的厉害,“你死了,我却是活不成的。”
花离愁觉得似乎有什么无法遏制的东西在心口冲撞,这力量辨不得缘由,毫不讲理又蛮横,如同一潭甜腻的暗潮将他拖入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很多很多时候在想着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但是他同她之间这短短几步,似乎要他溯回至年少。
他与她永不能相遇的年少。
要是,他能等等她,多好。
平生落泪人前,仍是为着她。
花别枝在裹着水光的视野里看清稳步走来的男子,仿佛淹没在清澈可望的湖水里。她将眼底泪水眨去,才看清被泪水遮眼的不单她一人。
她望着一双泛着水汽似的手掌拖住自己的脸,捧了一手湿淋淋的泪。
嗓子哽住了,似乎也快要喘不过气来。
望他猝起波澜的眼湖,漾在眼角的纹络,逶迤淌过半张脸。
“枝儿。”他忽然顿住,才又道,“我要……”
他再不能说出一个字。
而她泪雨滂沱,在他拂开穴|道的那一刻,只顾不住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