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熄后往昔屋垣都成焦土,松夫人最末或作一抔骨灰。
葬了松夫人后,众人决计北上。
愀然被顾诩白打火海中救出便时时跟在顾诩白身侧,俨然以身相许的架势。两人望之一双佳人,众人倒也乐见其成。
顾诩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愀然闻言只淡淡一笑,仍是未曾褪去悲色,却叫众人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愈往北上,愈发觉得天冷昼短。
花别枝这日沐洗完,搓着手想着明日出发前得先去添备些衣裳。正想着,门被人轻轻推开。
花别枝回过头,见愀然步落无声,很是轻缓的扣严了门扉。
“然姐姐,你找我?”
愀然不说话,待走近后站定,原本温婉的神色骤然或作冰霜似的冷。
“怎……”
一记响亮的声响甩过耳畔,脸颊上又热又疼。
花别枝慢慢将脸扭正,因为疼,眼眶都又热又酸。她不明白这一巴掌的缘由,想要开口去问,却因为疼,忍了忍。
“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愀然收了掌,倏然一笑。她步履悠然绕到花别枝身后,贴耳柔声道,“我打你,是因为你该死,你早在十五年前就该死。”
那样咬牙切齿的恨意,扎进骨头里,湿淋淋的寒意渗到四肢百骸,花别枝一时间觉得眼前的愀然是假的。
“你说什么?”花别枝觉得腮帮子肿起来,牵扯着吐出含糊几字。
“我说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她嗤笑一声,“是不是,叶姑娘?”
花别枝疼的满眼泪花,结结巴巴道,“我姓花。”
“你不姓花。你姓叶。你是江南叶家的千金,叶别枝。”愀然道,“你留在离愁身边,是为了报仇!你是为了杀死所有的人,是你害死了婆婆!”
眼前愀然已是癫狂之态,花别枝边在脑中织罗言语,边暗暗想着退路。眼下夜半,旁的人大抵已入梦,她吃不准现下愀然的境况。
愀然先她一步蹿至身前,一把短刃抵在她喉间。
花别枝余光瞥见刀柄上嵌着的宝石,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愀然是何时将她沐洗时搁在浴桶旁的短刃拿到手里的!
一线刺骨的凉意贴肤而驻,短刃是自己的,花别枝自然晓得它的厉害。她只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便是气喘不匀,也会叫愀然一时拿捏个不住,在她薄纸般的颈上微微一抖,给她个薄纸似的命。
“好汉……英雄……女侠……有话,好好说……”这命悬一线的时刻,花别枝只盼着温言相商,好稳住心神煞是不宁的愀然。
愀然目光陡的一黯。
花别枝方要偷偷舒口气,却又见愀然眸色凄厉,言语怨毒。
“是你害死了婆婆,我要你拿命来抵!”话音未落,愀然眼底杀意陡现。
一念之间,花别枝自知生也无望,绝望间唤出撕心一句,“离哥哥!”
愀然被她骤然一喊,手中一顿。
门外已有动静。
花别枝心知有救,却见一瞬间愀然低垂眸子,唇畔勾起。
花别枝只觉得手腕被人狠狠控住,接着是触手熟悉却冰凉的触感,有人惊呼声,匆忙杂乱的脚步声,门扉被大力撞开的声音……纷至沓来。
“枝儿!”
伴着熟悉的要人落泪的一句,花别枝往后跌撞了几步,背不知抵靠在哪里,却抬眼望见神态各异五味杂陈的众人。
花离愁神色焦虑,发丝未束,一袭墨衣如水。
顾诩白脸色苍白,满脸的心疼。
倒是气息不稳的夏云时,一脸的痛心疾首。
十四不知躲在哪里看,没见着他。
花别枝方要开口,却在余光触到一侧时陡的一僵。愀然梨花戴雨的模样跌坐在地上,左手抚在右臂上,一脸的痛楚难当,血污将半只袖子染成了胭脂色。
腮帮子又木又麻,倒不觉得疼,脖颈间咯吱咯吱的响,花别枝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软的没有力气。
当的一声,短刃跌在地上,雪白如霜的刀锋上染了血。
“不怪三姑娘,是愀然的错。”愀然忍痛叫顾诩白掺起,求道。
花别枝觉得嘴巴里苦的很,只是手脚发虚,一时又想笑,又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