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那日天上飘起雪来,无风之时,四幕阒然。
雪花盈盈坠在睫毛上,花别枝眨了眨眼,只望见花离愁的身影在白皑皑的雪地里逐渐远去,终至淡去消泯成一抹黑影。
她将脑袋收回马车里,发丝上亮晶晶的好似落满了星子。马车里火炉滚烫,不消一刻便将她身上的寒气驱尽了。顾诩白就坐在她的左手侧,只是她不愿意去看。
炉上煨着酒,淡淡的酒气萦绕在车厢里,未饮,先入三分醉意。
花别枝只顾着望着氤氲酒气发呆,直至顾诩白递酒与她,方才迟疑接过,犹犹豫豫灌了一口。这酒并不浓烈,滋味清淡甜口,只是她这一下喝得急,立刻咳得眼泪直往下掉。
顾诩白方要抬手,却不料她微一侧身躲了开去。
这一番动作,饶是顾诩白再大度,也未免讪讪,撤回的手改去添了火炭。
花别枝眼眶绯红,开口便是微重的鼻音,“以前是我任性,往后再也不会了。”
她这一句没头没脑,顾诩白一怔,却是笑了。
“现在不是在任性?”
花别枝抬起头来,这是那日生出嫌隙之后,她头一回认真看着他。
“先生,我没伤了她……”她慢慢道,“我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会认,先生若是觉得别枝叫您丢了脸,别枝便离了先生,不再给先生添麻烦……”
笑意停在脸上,顾诩白只听见心底潮水退却的声音,一圈圈撞进心里,冷得发慌。
笑痕湮没,他淡淡道,“这是你心中所愿?”
她该答应,但唇舌之间像被浇筑了铁汁,她努力挪动双唇却不能成言,索性眼观鼻鼻观心,浑然忘我。
“好。”他却道。
花别枝觉得耳边炸出一蓬血雾,绯色的水汽将她与顾诩白之间隔出一道无法横渡的沟堑。她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潮湿的雾气,若非如此,怎又觉得眼前的男子在画里似的,那般的疏离而又陌生。
她望着他方才吐露完那一个好字的唇角,形状优美而又长情。
顾诩白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却,只剩了一双亮得过分的眸子,扎进她眼底沉溺不起。
花别枝从未想过顾诩白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她原本不过是同他赌气,口不择言下哪去计较多少。此时境况如此尴尬难排,她觉得自己是吞下了一枚杏子。
咬牙之间,酸涩的气息把泪都快惹出来。
毕竟还是忍住了。
她很想同以前无数次惹了顾诩白生气后一样,蛮不讲理的赖皮。但是她明白,在不经意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敢再去看顾诩白一眼,因她不确定再次将目光落在他面上时,会否动摇心中虚虚扎植的念头。她将杯中余下的酒喝了,这一次却是徐徐落肚。
“先生,我先干为敬。”她憋着一脉酒气,将眼眶都呛红了,亮了亮杯底,动作洒脱无羁。
顾诩白捏着杯子的指节白得骇人,他捏紧酒盏碰唇饮下,只觉得一道滚烫的疼从喉中一直蔓延到心底。
“往后还是……喊我先生罢。”
炉火盛旺,但花别枝还是觉得冷,忍不住往火炉靠了靠,这才剥开一瓣冰凉的橘子咬进嘴巴里,声音含糊,但在狭窄的车厢里却听得分明。
她道,“我记得了,先生。”
【小徵语:不是师徒~~其实顾先生也蛮腹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