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被眼前人踩得咯吱作响,花别枝弹身而起,短刃滑至手心,劈手直刺那人面门。
手腕轻易被那人擒住。一扯一握之间,整个人已被牢牢锁在那人怀里。
“别枝……”这一声苦极痛极。
花别枝双手被制,张口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臂。她咬得那样狠,滔天的恨意似乎一下掐住了那人的咽喉,前所未有的疼。
牙齿之下的肌肉绷紧,但到底那人还是未曾反抗,只徐徐道,“他死了。”
舌尖尝到腥甜的血,花别枝一阵干呕,松开了他。
她一双眸子亮得可怕,似乎是新雪化尽,都淌进了她的眼底去——扎心的冷。她唇上血色新鲜,更衬得面白如纸,似乎要融化了似的。
视野里起了雾,铺天盖地的猩红。
她多愿这仅是琼花树下白日发梦,醒来仍见窗纱映暮色。而顾诩白广袖轻招,唇边研拓出浮浮沉沉的笑来。
恰若此时,她打从小酣回,起身惊落一襟碎花,迈开麻痛的双脚往书阁里跑……
但这毕竟只是白日发梦。
咫尺之间,阴阳相隔。
往昔种种隔着水月镜花,拿手打捞一捧水沫,都是徒然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里,冷如死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以为,你是恨他的。”
“他是我先生……你怎么能……怎么能……”她抬手,拂在那人眼上,“帛卅,你怎么敢?”
一绢天青色,从他面上坠落,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瞳,深深将她看着。
他欲言又止。
花别枝露出凄苦至极的笑来,“帛卅,别来无恙……”
他与她僵持着,陡然察觉她面上一瞬而过的神色。
他的眸子一暗,“别枝!”
回答他的,是她唇中不住溢出的血。
他脸色苍白的厉害,胸口滚过一阵心悸,他踉跄了下,终于是将她牢牢抱着,策马而去。
这场雪似乎要将整个小城掩埋。城中一破落民居里烛火幢幢,一只肥的不可思议的兔子贪睡在火炉旁,炉上架着药罐,咕噜噜翻着水花。
房中一架屏风隔在两张床板之间,床板上一左一右躺着两个人。
守着火炉的年轻男子托着腮打盹,衣袖挽到肘部,眉头拧成疙瘩。
一丝痛苦的呻、吟从左侧的床板处传来,男子打个激灵,睡眼惺忪跑过去看。
“你可算是醒了,小爷我都快叫你吓死了。”男子抱怨道,“你死了不打紧,小爷我若是死了,得伤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我睡了多久?”那人咳了一阵,就着男子的手饮了几口水。
男子掰着手指头,“两日一夜。”说罢又道,“这蛊真有这么厉害?要不我将她杀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处。”
“寒却!”气喘的急,虽然知道他是玩笑,却还是急了,“你若想我死得快些,大可杀了她。”
白寒却气得跳脚,“小帛你缺心眼是不?当初我把蛊给你的时候可是千叮万嘱,你说你怎么就……”
帛卅淡淡道,“我记岔了。”
他一句记岔了说得云淡风轻,白寒却几乎要憋出内伤,忍不住甩他一个白眼。
“她,如何了?”
白寒却没好气的道,“死不了。”
帛卅应了一声,似乎仍是累,听完这一句竟又阖眼昏睡过去。
白寒却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还是认命的添了火炭,趴在桌几上将就着睡着。
这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屋内暖和的很,白寒却先是舒坦的伸个懒腰,懒腰伸到一半,腾身而起。
不对!他何时躺到床上来的!
这一想,惊出一身汗。
房门恰好推开,帛卅面色苍白,提了食盒进来。
白寒却一个鲤鱼打挺蹦跶起来,乐滋滋去翻食盒。
帛卅皱眉闪身,“去洗漱过再来吃。”
白寒却冷哼一声,余光瞥见帛卅取了热水,细细为仍旧昏迷不醒的人擦净脸颊。
热乎乎的布巾拭过花别枝无甚血色的脸,帛卅细细端详着她,良久良久,他探手贴近她的脸颊。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一阵清冷的寒风湿淋淋扑过来。
帛卅打个颤,触电般收回了手。
白寒却苦着个脸,半个身子都挂着雪,“小帛,这雪下得……我寻不到院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