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白寒却的一声抱怨,久沉梦疴的人有了声息。
门开着,暴虐的寒风携着雪粒扑进屋里来,只是没人记得去关门。
隐约听到她低声喃喃,帛卅愣怔了许久才凑近去听。
起初扑进耳朵里的只是细弱的气息,隔得近了,帛卅才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疼……我疼……”
躺在枕间的一张脸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皱。或许是想到了极不好的事,整个人陷在苦痛的挣扎里。
“别枝,告诉我,哪里痛?”帛卅低声道。
她额上是汗,显然是呓语。双手攥紧了被角,拧眉道,“离哥哥……别走。”
“我在这里,别怕,我在。”帛卅无计可施,他走不到她的梦里去,只能抬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细细安抚。
可她挣扎的更厉害,有泪水打湿了帛卅的手心,他给她擦去,却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几乎在一阵窒息般的哽咽里,她豁然睁开了眼。
眼前隔着透明水膜的人分外熟悉,连掌心里发出的清凉的味道也是。
花别枝在眨去眼中汪存的泪水之前,道,“先生……你还好……”
声音戛然而止,遮着视野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淌过去。
她看清了眼前人。
眼前的人不是顾诩白。
“叶姑娘。”帛卅道。
“小帛!”白寒却苦闷的喊了一声,扶额望天。
帛卅不明所以。
花别枝嗤笑一声。
“不在了呢。”她手指灼烫,拂过帛卅的脸。
帛卅僵立片刻,鲜有的迟疑。
“面具不在了帛公子。”她似是玩笑道,“还是说,棉桑公子?”
倏然间,帛卅面上的血色褪尽,原本偏白的脸更是沉雪一样的冷寂。
“无所不能的公子棉桑,倒真是好本事。”
“三姑娘,在下……”
“平陵一战,公子棉桑战死,伊国上下,举国白衣。”花别枝打断他,徐徐道,“离哥哥说你还活着我犹不信,却原来,到头一场笑话。”
花别枝说完这一句,只觉得血气翻涌,硬生生将喉中腥甜压下去。
棉桑在花别枝认出他的那刻骤然想起,昏迷之后醒来,他未曾易过装容。
只是一切都已晚了。
苦涩未及唇角就被他云淡风轻的遮掩过去,他淡淡应道,“三姑娘说笑了。”
说罢坦荡迎上她的视线,似乎这一生一世,只望见了这一人。
白寒却大笑一声,击掌道,“左右无事,你们故人相遇,我去买酒。”
“寒却。”帛卅道。
抱着兔子取暖,白寒却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两人,久久不曾言语。
这沉默并未僵持多久,白寒却暗自叹了声,认命般的关严房门,抱着兔子凑到两人跟前,拖了张凳子坐。
“小花,你想杀了小帛,对不?”白寒却蹂躏着兔子,很正经的问道。
花别枝冷道,“不光要杀他,还要杀你。”
白寒却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小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把刀给她。”棉桑道。
匕首是她的,临走时花离愁还细细查看过,要她贴身藏好。酸涩的气息呛在鼻子里,花别枝将匕首牢牢攥紧。
眸中厉色闪过,下一刻,寒意逼人的匕首抵在棉桑的心口。
白寒却似乎并不担心,倒有些看戏的意味。
花别枝握着匕首的手稳若磐石,讥诮道,“岳长庚,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杀不了在下。”棉桑却是淡淡一笑,“你不舍得。”
“我有何不舍?”
“因为你不愿相信顾诩白是我杀的,你不愿相信我杀了他,你想要我否认。”棉桑道,“三姑娘,你易心软,你根本下不了手。”
“胡说!”花别枝喝道,刀尖逼近一分,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说过,你易心软,江湖容不得你。”棉桑面不改色,沉声道,“你想杀我并不单是因我杀了顾诩白,还为着一件事。”
花别枝眸色极冷,不置可否。
“因为在下骗了你。”
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棉桑一脸笃定的模样映进眼湖,叫她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在下看得见三姑娘你,在下并无眼疾。”棉桑诚恳道,“过往种种无一真实,对不住。”
花别枝唇线紧抿。
“全是在下骗你。”
“可笑。”花别枝讥诮道,“你将情谊看得太重,而我又何曾信过你,你说是不是,公子?”
话音未落,杀意已决。猝然发力,匕首前递。
她是真想杀了他。棉桑不闪不避。
“不可!”
匕首停在原处。
滴答。
滴答。
“小花,顾诩白他还活着。”白寒却一张脸惨白,望了望自己握紧刀身的手,虚弱的道,“疼……”说完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唔,自即日起,往后章节不再起标题,因为这真是个闹心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