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过肩胛骨,横卧过大半个脊背,花别枝为岳长庚上药包扎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
到最后才察觉,原来颤抖的不仅是她自己。只是他是因为痛,而她是因为怕。
岳长庚背对着她,全然信赖的模样,这样毫不设防,她若趁人之危,倒真有些胜之不武。
最末咬牙,将心底怨怼默默咽下去。
事态紧急,他们做不得片刻的停留,伤口只草草包扎后他们日夜兼程往帝都而去。
待回帝都,城门已锁了月余。
诸侯领兵屯伺四周,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
城外的百姓进不得城里去,城里的死生未卜。沿途望见几只摔破的纸鸢,零散着栽着几行字。说的尽是些宫闱之事。
扎在城门外的百姓接头接耳,神秘兮兮的神情却生怕别人不知晓,声音大得隔着几座城去听。
有人道,“太子掌国,老皇帝怕是被……”
又有人道,“你懂什么,太子仁义谦和,怎会做这等事。”
“皇家的事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这姜国变天了,老百姓遭殃咯……”
只言片语蜂拥而至,把人逼到穷途末路。
因图轻快方便,花别枝换了男子的装容,藏在人群里如水汇于川。她扭过头去看陷在人群里的岳长庚。
岳长庚不为所动,手中握着竹杖,瞎子扮得十足的像。
既然进不得城去,他们只能随着一起等,这一等就等来夜色垂垂。
入夜后人马劳顿,冷风凄凛,原本在城门外聚集的百姓三五成群窝到用稻草搭成的草棚里避寒。
花别枝冷得厉害,牙齿直打架,浑身抖如筛糠。这样等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知晓岳长庚绝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却也不是十分挂怀。
子时甫过,四周阒然,她才闻到空气里一股股淡淡的腥味。这味道她熟悉的很,她以为是岳长庚的伤处又渗出血来,但看他神色,分明不是。
远处驻扎的军营明火幢幢,马困人乏睡意正浓。
岳长庚忽然站起身来,一身玄衣很快融进如墨夜色。风过处送走一截绢帛,花别枝看他双眼无所遮掩,心领神会跟紧他。
穿过大大小小的草棚,两人如在夜潜行的狸猫,无声绕到西城脚,仰面是冰冷的石墙。
花别枝还未看得清岳长庚的动作,就见扬手间一道墨色绳索直直窜起,挽在墙头上。借由绳索两人顺利的攀到城墙上去,落地前的一刹望见不远处斜靠着打盹的守城将士。扑身而下的刹那因未可知的黑暗而带来不安,一时要花别枝无所适从。
两人矮了身形,屏息掠过去。
才掠出几百步,一队巡城的兵士经过。
“谁在那里!”
不由花别枝犹豫,她身子被猝然箍住,整个人叫岳长庚抱紧藏进一侧的胡同里。
岳长庚的手托在她后颈上,微微垂首的姿势,乍一看倒是亲昵的痕迹。彼此胸膛叠着胸膛,呼吸灌进脖颈,摩挲间腾起细密的疙瘩。
巡城士兵执着灯笼晃了晃,但灯影擦过眼前再不往前一步。这下倒是借光看清眼前处境,进退两难。
藏身他人院墙外,院内不知何样枯枝探出来,枝干被风摇晃,沙沙在墙上描画枝影。
灯笼挑高照了照。
灯影明晃晃压在眼前,只消一个探身就可发现他们。
后背在岳长庚有力的臂弯里变得僵硬,心跳迅疾如擂鼓。花别枝分不出自己究竟是因着不得已的拥抱生出的寒意,抑或是因攸关之际激出的惧意。
岳长庚兀自不觉,偏头望着灯烛相反处。
咔嚓。
打在墙上的枝条折了一枝。
巡城队伍里几声无谓的抱怨,灯笼倏忽打从眼前远去,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远去。
待烛火已失,花别枝才发现城中漆黑,天上无月,地下无烛。
整个帝都一片沉寂,犹如死城。
岳长庚拢在她脊背上的手臂离开,握紧了她的手,循着那血腥味的源头走。
穿过街市,闭门不闻犬吠声,四处不见灯烛色,死寂的如一座空城。。
穿几条街,倏忽过了桥,岳长庚的步子慢下来。
花别枝蓦地想起,过桥步行数百步,便是岳长庚的府邸。
【困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