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又是初见时。那时,是还没曾有那么多算计与心机的彼此。
府门前两盏灯笼只余了一盏,摇摇曳曳闪着昏黄的光。花别枝不由抬头去看岳长庚,借着烛光见着他一脸的若有所思。
看这幅光景,府里应当是有人的。只不过,那些人的身份有待商榷。
岳长庚倏忽侧过脸来,笑了笑,“敢不敢随我进去?”
无往而不利的激将法,搁在以前煞是好使。
但花别枝干脆的摇了摇头,“我不去,要去你去。”
岳长庚很是无奈的轻笑,这一笑便牵扯到伤口,些微的僵滞从脸庞掠过。他将脸蒙了,闷声道,“纵然是龙潭虎穴总还是要闯一闯,我来自家府邸还要旁人准许不成。”
岳长庚说罢竟真不顾忌花别枝,径自寻了一处墙,翻身而过。
花别枝惊得目瞪口呆,在走于不走之间徘徊四顾。
若是走,她不知该去哪里寻顾诩白的下落,若是留,她亦不知岳长庚是否仍在骗她。不容她计较清楚,岳长庚已然翻墙而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惊呼阻在岳长庚的掌心里,温软呼吸擦过耳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这一来答案昭然,府里已是鸠占鹊巢。
一路疾奔,七拐八绕间花别枝在看清所到之处时,心中的疑惑更甚。
桐花里,老桐枝头未落绿。
许久之前她为岳长庚寻药所到的院落,也亦是她遇见花离愁的院落.
那时门环惹铜绿,莺语暧暧草木新,门内良人在,顾盼怕多情。
而今又往,不见去年人。
她自顾陷在过往里,岳长庚已当先推*门,一股泛着潮湿水汽的霉味扑面而来,花别枝忍不住咳了阵,抬眸望见岳长庚将灯烛点亮,正四处打量。
满肚子的疑惑无处说,岳长庚察觉出她的不安,凝眸看她,缓声道,“这是你们素云楼的地方。”
她额上已有汗意,又听岳长庚道,“我已与花楼主说好,要带你来这里的。”
“你们怎么会?”花别枝觉得事情愈发往不可思议的地方去。
岳长庚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势,继而一手执灯,一手在空裸的墙壁上细细摸索。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脸色一变,继而用力在墙壁上按下去。
原本稳固的墙壁发出咔嚓的脆响,墙壁凹下去巴掌大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巧的机关。
竟是有暗格!
花别枝有些明了,但有一块却怎样也想不破。
岳长庚拨弄了那机关锁一阵,只听一阵锁链齿轮震动运转的声响,一道可容一人进出的暗门从面前的地板上出现。
一股阴凉潮湿的风从暗门里吹出来,花别枝望着深不见底的暗门,忍不住往后退了几分。
“三姑娘,随我来。”岳长庚将墙壁上的暗格复位,继而提了琉璃灯,率先往暗门里走。
疑虑委实多得慌,花别枝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岳长庚从暗门里往地下走。整个人方才湮没入黑暗里,头顶上那处厚重的地砖便随即重归原处,严丝合缝。
岳长庚走在前头,手中灯笼打得稳,剔透的烛光将他二人严严实实笼住。因不知这密道会走多久又要通往哪里去,花别枝只能默默跟紧了岳长庚。
“三姑娘若是怕的话,可拽住在下的袖子。”
花别枝浑不在意似的,但密道里气流穿梭挤压出的呜呜风声还是叫她没了骨气,踌躇半晌还是默默地扯住了岳长庚的一截衣袖。
岳长庚脚步微滞,继而沿着曲折回绕的密道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花别枝嘴巴里尽是泛着潮湿霉味的泥土的味道。这密道仿佛没有尽头,而偏偏岳长庚的耐性又极好,先前起的话头迟迟不肯再说。
花别枝终归是忍无可忍道,“岳长庚,我总觉得咱们还是在原地兜圈子,这里果真是离哥哥同你说的么?”
“你在我身边,那么花楼主的话绝不会有错。”岳长庚道,“至于三姑娘不懂的事,等见了花楼主,还是该由他跟你细细说明。说到底,你总还是不信在下。”
岳长庚这些话,无非是说若是出了岔子也不是他的错,责任倒是推卸得一干二净。花别枝不再说话,只能闷声亦步亦趋随着岳长庚埋头往前走。
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只闻耳畔风声愈发呜咽,而岳长庚骤然顿足。
琉璃灯光色璀璨,似乎燃到尽头。
花别枝随着岳长庚抬头,望见方寸天地,星子一席悉数落进眼湖里。
尽头之处竟是枯井。
【相逢不晚为何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