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似走得又久又远,而前途晦暗,一时无从逃脱。
意识摇摇欲坠。
印象里大抵是夏云时将千重手腕牢牢控住,不容挣脱分毫。
“云时!你放手……”千重望见他眼中凝聚冰霜的冷,心口刺得一疼。
夏云时不语,反是牢牢看着花别枝。
花别枝从镜前起身,笑痕封缄在唇上。
“夏云时,你这是做什么?”
“是你说的,抢亲。”夏云时言辞诚恳不像作假,话音落处一石千浪。
几乎是同时,房门微开闪进一道人影,随之是千重身子猝然软倒,夏云时将之交付给身旁的人。
“琥珀……”
“是我。”人是琥珀,开口言,却是千重的声音。
心重重沉下去,花别枝看到夏云时一步步逼近,从容不迫成竹在胸一般。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未簪的发钗扣在掌心里,她直觉不好,但也明白夏云时并非真的发了疯要抢亲。
出手的瞬间,她惊愕之余察觉,与夏云时交手,她无一丝胜算。
“别做多余的事,你还是乖一些比较好。”夏云时何时武功竟精进到如此地步,轻易拆了她的招式,手指抵在她喉间,唇畔划过一丝清冷。
“小丫头,要报仇的人不止你一个。只是,你忘了,我却从不能忘。”
花别枝只觉得后颈一痛,要开口的质问统统被重山一般的黑暗覆盖……
夏云时,你究竟是谁?
花别枝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亦不知是生是死。努力睁开双眼,先是被漫天缭乱纸鸢迷惑,起身之间看清所置身之处是素云楼的后山,身旁无一人,只有凄冷的风霜相伴。
日光隔着一层水影看不分明,她挣扎了半晌,被缚的手足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心中将夏云时咒骂千万次,拼命的挣脱绳索。
大概夏云时并不真的要她的命,故而绳索绑缚的并不十分周全,待她将双足从棉靴中挣脱出来,背着绑缚的双手站起便跑。双足早已冻僵,她陡然站起,只觉钻心的疼从足心直扎进心中,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眶里的水光被风吹干,她咬牙复又踏着冰冷的山路跑。
她从不知往昔惯走的山路崎岖难走,大红的嫁衣被枯藤荆棘刮扯得残破不堪。她后悔自己一时脑热,才会在挣脱之时忘记穿上鞋子,只是此刻她只求着能早一些赶往画堂,好求一个平安。
冷和痛交织,踩出一条血路。
迈进前院时,她好不容易用挣脱的手扶住廊柱,才看见灯火寥寂,人烟疏落。
没人拦着她,却更叫人害怕。
她终于在门槛处停下,看见茕然孑立的顾诩白,看见已经黯淡下去的血痕,看见面如死灰的锦瑟,看见一地的残珠。
看见花离愁。
他阖着双目,似乎是睡去。
而夏云时立于他身侧,哀伤莫名。
她在刹那失却声息。
看到她的刹那,顾诩白眼中的愤厄叫她一时慌了神。
怎么会又怎么能,是这样?
一丝慌乱自夏云时面上拂过,旋即归于平淡。她望见他掌心间的白芒,割伤人眼般的疼。
“离哥哥!”她终于喊出来,随之是喉间喷薄的血。
惊变骤起。
四方死寂的角落,倏然现出黑衣众,执弩相峙。
而夏云时执刃的手腕被一只手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丝毫。
花别枝顺着那骨节清修分明的手指,目光流连过那大红衣袖,染血的衣襟,继而是轮廓分明的下颌,鼻梁,跌入漆黑如湖的双眼。
她觉得双足一软,浑身的力气松懈,一时又哭又笑,不知如何是好。
夏云时下一刻的动作未曾使出便被顾诩白先一步识破,整个人穴、道被制,跌坐在圈椅中,恍若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