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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23

《Man and Beast 伴侣》BY佚名

序章

“这就是那个样本!”

科学家的兴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他挥手的动作以及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单词都能说明这一点。作为一名极端限制领域的知名专家,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欢度圣诞的孩子,而面前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上全都标着他的名字。

在场的另一个男人虽然表现得冷静自持,优雅得体,却也难掩兴味之色。

“妙极了!”那男人说,视线落在防护玻璃后面的身影上。

有两名黑衣士兵警戒在他们身后,全副武装——臀部一侧别着把手枪,麻醉枪在另一边,腰上配着尖刀。

更远处是一群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他们快步穿行于房间的个个角落,按下按钮,阅读报告,分析数据——但毫无疑问,他们面前的生物,玻璃墙另一头的“那个生物”,才是正真叫人关注的焦点。

“那个生物”裸着身躺在长椅床上(bench-like bed),蜷着身体背对他们,面朝墙壁,灯光下的皮肤显得格外苍白。他的腰侧交叉分布红色的伤痕,部分延伸至后背,肩颈之间有一枚深红色的圆形标记。他几乎是静止的,一动不动——如果忽略那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肋骨。

残破的衬衣和裤子被乱糟糟地丢弃在角落,防护圈内四散着一些生活用品,像是牌,报纸,书,球等等,墙上有些潦草的涂鸦笔记,远一些的墙角处有个特别设计的卫生间——毫无技术含量最原始的那种。

在这所摆满科学仪器的大房子里,毋庸置疑,那是个配置尖端的牢笼。

“当然,他现在是个‘智慧人’,你知道 ‘智慧人’只是个术语。技术层面来讲他不是人类,虽然大部分时间看上去很像,但他跟你我可是大相径庭。”

男人挑了下眉,但并没打断科学家。

“从体型上看他像个‘人’,一个冷漠的或者近似冷漠的旁观者,但他不是,哦~远远不只这些——我已经从细胞学范畴详尽阐明了他的‘情况’,但是看看他,那么完美,即便从人形上也能看出他狼形的那部分——瞧瞧他背部那些肌肉线条,强有力的肩膀以及臀部——这是不是很美妙?”

“妙极了。”男人重复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生物”:“你弄到他多久了?”

“九十二天,刚过三个月亮的自转周,两天前恰巧就是个满月,就是这样。哦~说到实验结果,我们总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可从没想到他们会……”

“他们?”男人问道,在科学家低声窃笑的同时歪了下脑袋:“你们还有另一个……样本?”

“哦,不,不,不,我们可没那好运再抓到一个,他们很聪明,简直太聪明了!但我们也得了样好东西。”他忍着笑:“过来,看看这个。”

科学家领着男人走向一个装有巨大屏幕的电脑终端机,一名工作人员正在离屏幕几步远的地方进行着某种观察——屏幕连接六个摄像头,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那个生物”以及笼子里的一切情况。

“看,这儿,仔细看。”科学家让人放大了他指出的特定影像——用悬空摄像头,从高处鸟览“那个生物”以及被他环抱着的“东西”——确切地说,一个人类。

乍看之下有些难以辨别——被“那个生物”禁锢在自身与墙壁之间的看上去像个男人,小而结实,发色浅而肤色稍深一些。他睡着,身体卷曲而放松,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被“那个生物”以占有性的姿势紧紧包围。

“他是人。”科学家欢快得说:“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又轻笑了一声:“实验的初步结果令人惊叹——目前我们还没安排新测试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样本总是缠着他不放——即便如此,收集到的数据也够我们忙上好几个星期。在将他们隔开之前,我们必须确保他俩已经交配成功,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交配?”男人抽了下嘴角,手指漫不经心地触上屏幕。

“哦,是的!”科学家搓着手回答道:“毫无疑问,千真万确!最初我们不怎么肯定,但是现在….我们有录像!毫无疑问,毫无疑问——一个成年狼人以及他的人类伴侣。”

“妙极了。”男人抽着嘴角再次重复道。

这时“那个生物”睁开了眼,用他那凌厉的灰蓝色眼珠盯着中间的摄像头——冷酷而无畏地凝视。然后,他怀里的浅发男人动了动,仅仅是扭了几下又睡了过去。他丢出一个无声的挑衅,再次合上双眼。

“他们难舍难分。”科学家感叹道:“我们可能会延长实验的周期,但他值得。”

“我相信他们值得。”男人的视线离开屏幕,转身面向科学家:“并且我们将继续资助你的……实验。”他缓缓说道,同时提起他的雨伞:“当然是以非官方名义。” _

“当然当然。”科学家说:“非官方的,完全正确。”他搓了搓手又道:“我敢肯定您非常欣赏这些价格不菲的实验器材。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生物,必须十分小心谨慎,考虑周全。”

“我信任你。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投下去不少钱了。”男人回答道。

“是的,当然,或许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来杯茶我将十分感谢你。”男人说:“你这有没有俄罗斯茶具?泡茶方面我总是喜欢坚持传统。”

科学家四下瞄了几眼,但很快点点头,搓着手回答道:“我想我们能找到一些。”

“很好。”男人将视线转回屏幕:“很好。”

章一

九十三天前……

他本应该告诉他们他要去哪,但这时候任何条条框框只会使他变得更为暴躁,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非常需要,就如同他想对月长嗥一般迫切。他从不合群,喜欢一个人单干,他想做什么与旁人无关。对他来说,“种群”有时候好像一把枷锁,驯服他,控制他,掐住他的喉咙。离开这里能让他感觉自己活着,自由并且无拘无束。

——尽管他立刻察觉自己受到了追踪。

低着头,他弓着身体悄无声息地穿行于石南灌丛间,在荒原上投下一片阴影。这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关于达特姆尔高原上出没野兽的传说,没有哪个蠢货会想要在夜晚来场冒险,尤其还是个月圆之夜。当然也有好事之徒宣称他们曾见过野兽,可正正遇到过的又有几个能活得下来。

有个念头拽着他,挥之不去,唆使他逃离污染严重交通拥堵到处充斥人类恶臭的伦敦去寻找一片净土。他通常不会这么干,“种群”会轻易破解他的行动——但那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他们今晚帮不了他。

他正在被追捕。

一群人类,一群狩猎者。

他们可能从哪里听闻他今天会路过这,或者仅仅是交上了大运。

他必须调整状态,趋利避害:荒漠上弥漫着一股薄荷味,扰乱了他的嗅觉。他四下转悠,感到头晕目眩,身体轻飘飘的。他尝试着降低对嗅觉的依赖以避免影响其他感官,但放弃嗅觉对他雾蒙蒙的大脑并没有一丝帮助。

更不幸的是此刻上空云层密布,倒不是说他需要星星月亮指路什么的,只是继不怎么可靠的嗅觉之后,他又失去了原本可以仰仗的视觉。

他的右边有条河,清澈冷冽的河水在招唤他。他用尽全力蹦跑起来,飞快地,那些失灵的感官似乎又慢慢回来了,可他知道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凌烈的风刷过他的皮毛,十一月的夜晚干冷而舒爽,天空正酿着雪,也许再过几天就会降下来,但今天不会。到那时他会回到忙碌而喧嚣伦敦,被各种各样的气味包围——有些闻起来不错,但大多数令人作呕——那些熟悉的,家的味道。

临近河边时他放慢脚步,有细小的银蛇在花丛中窜梭。他停下来嗅了嗅,试图从空气中分辨气味,闻到得却仍是漫野的薄荷味。

他只得竖起耳朵,小步跑进河里,低头饮起水来。

突然,他的左腹被扎了一下——类似飞镖之物,火燎般的疼。他抬起前腿,想把那玩意从身上弄出来。他发疯般地撕咬,嚎叫,却无济于事,只能渐渐任自己堕入一片黑暗。

他被皮肤上的刺痒感弄醒了。

这些年他有过太多糟糕的经历,不过显然目前的处境才是最坏的。

他躺倒在地,蜷紧身体,设法用意志去抵抗本能好让自己变得清醒,但他的脑子不听使唤,混乱不堪并伴随阵阵疼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连续撞击过以至于他觉得的脑壳都块裂开了。他口干舌燥,身体疲软,这大概是某种药物的后遗症——就跟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愚蠢的尝试一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恶心地想吐以及身体上的各种不适症状。无疑,Mycroft稍后就会出现,责备他的愚蠢,但他也会在“事”后递给他一杯水,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药物来帮助他睡眠——不管那是什么药。

他皱起眉头——它是什么?他需要弄清楚以避免重蹈覆辙。他不想再次经历这个,一次已然足够——他甚至都没力气抬起他的爪子,呃…不,他的手去碰触。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晚!他想。他对于毒品的抵抗力远强于一般人,但即便如此,这种药物的效果还是强得让人印象深刻。还有,那薄荷味是从哪来的?

薄荷?!!

他惊觉,颤栗,那些迎面而来纷繁的思绪让他恶心得干呕。追捕,狩猎,无声无息的飞镖。该死的!无论他们用了什么,那药性足够撂倒一头成年大象。——他们倒是很清楚不能给成年狼人任何机会。

他没有机会。

一切都被事先安排好了——这真是个讨人厌的想法。

他恢复了人形,却被药物注射紊乱了官感。平日里能精准把控时间流逝的感知功能失灵了,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几个小时?一天?或者更长时间。他唯一肯定的是这儿不是德文郡,如果晕地足够长,很可能都已经出了英国。

但他也不是一个人待着。

“来杯茶。”他的声音干而糙:“湿的,温的,倒杯子里,加牛奶,不加糖。如无热水,冷水也可,装瓶子里。雨水,山水,自来水,井水,蒸馏水,矿泉水,随便哪种。还有止痛片,无吗啡成分,双倍剂量更佳。”

他懒得去说“请”或者“谢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自顾自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毯子,慢慢平复呼吸——即使他表现得再有礼貌,那些人也不会照他说得做,他们可能给他来上一杯,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况且比起这,还有其它让他更为心烦的事情——比如说Mycroft,不用想都知道那家伙会怎样地冷嘲热讽,在把他弄出去以后。

“被俘虏”——这是狼人最讨厌的词。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或者组织表达出想要捕获狼人的强烈意愿。但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狼人的存在,并且视之为厄运凶兆。

他舔舔嘴唇,空气干而燥,漫着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听见机器嗡鸣声,一打或者更多人的心跳声,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薄荷味若隐若现,让他的胃液又开始翻腾——这事过后,薄荷必将被他列入厌恶清单。

他的后颈有些痒痛,某种金属被植入他的皮肤。他伸手刮了刮,当大脑接收到手指所描绘出的图案,一股强烈的愤怒跃然于胸!他无声地咆哮!

一个烙印!他们标记了他!就像对待一个动物!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干。”

一个尖细而干练的声音自扬声器传来——这对于他头痛欲裂的大脑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你是我,就不会有这种对话。”他回击。

他绷紧身体,努力将那些不适推挤进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自尊不允许他暴露弱点,他把自己从头武装到脚。毯子下他一丝不挂,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被留下反倒要叫他吃惊了。他一手覆上毯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是个狼人,赤身裸体对于狼人来说可算不上什么——他得集中经历去对付眼前的未知。

他四下扫视一眼以肯定自己的推测,他被关在笼子里——一座尖端科技,造价昂贵,并配备监视系统的医用设施——但无论怎样也仅仅只是个笼子。

他咧开嘴,咬紧牙关,拼命压制胸腔内本能般想要咆哮的欲望,他才刚刚转变回来,体内残留的狼性还十分强烈,极易被目前的认知所激怒。他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玻璃屏后几米远的地方,大约五尺十寸,棕发,状态兴奋,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不可思议!”科学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透过来:“男性狼人样本,从狼型转变为人形共经历23小时18分钟。直立行走,良好的语言沟通能力,强烈的自我意识,身高六尺,蓝眼,发色与狼型毛色相同。”

已经过了二十三个小时?在那玩意射伤他以后?

他走近玻璃墙,伸手推了推。他看见自己的脸被倒映在墙面上,正露出一个介于微笑和威胁之间的奇妙表情。

“很好。”他低声说,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展开推论:“但我恐怕只有部分是正确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男性人类,年龄介于三十六到三十九之间,单身,成年后在伦敦待过一段时间,大概是为了完成学业,实际上你生长于中部,很可能在考文垂附近。你视力绝佳,但更喜欢躲在镜片后面与人交流,说明你是个胆小懦弱怕受伤害的人。除了与一名女性家庭成员——估计是你妈,关系良好之外没有其他亲近的朋友。”

他停顿一下,丢给那人一个假笑:“我本该问你姓名但事实上我对那半点兴趣也没有。既然介绍完毕,我要重复刚才提出的要求:茶,水,或者任何不含酒精的非碳酸类液体。然后,我需要合身的衣裤当然也包括鞋子,人类可食用型食物包含一块质量上乘的红肉,以及一个关于为什么你们认为把狼人锁在笼子里是明智举动的合理解释,用古英语,现代英语或者方言皆可。”

他们拿来了水,将衣服和一份酸奶油牛肉从玻璃门上的一个小窗口递给他。水被分别装在两个1.5升的容器里,他们去掉了瓶子上的Logo——好像他尝不出依云的味道似的——他迅速灌下一瓶。

那些衣服,跟他原本的穿着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两条白色内裤,灰色的上衣和裤子——哈,这颜色可真够甜的!——以及一双袜子,他们没给鞋子。

那份酸奶油牛肉索然无味——他吃过更好的。以他的口味讲,牛肉煎得太老了,不过他们没有乘机加点别的什么“佐料”。他拿起“供给”的塑料勺安静地吃起来,盘腿坐在地上,眼神越过盘子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注意到笼子里有5个角度不同但都难以触及的摄像头,玻璃墙经过防弹加固处理,对讲机和扩音器被牢牢嵌在天花板上,很难够到。这笼子看上去无坚不摧。

他很清楚自己将被拿来做实验——不过那可真是无趣得要死。他只想知道他的“种群”还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以及找到他后他们会做些什么。

他们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用针口管子在他身上扎进扎出,在某些部位安上仪器——某些他非常反感被别人碰触的部位。他提出抗议,但是没人理睬。他们除了让他“站直”,“躺下”,“伸手”之外就没再说过别的。

只要被惹烦了他就开始跟他们讲话,演绎他们的人生,看他们因此而畏缩。这些人也不全是说英语的,虽然他听到的大部分都是英语,但也辨别出夹杂在其中的德语,俄语和法语。他不用费心告诉他们他其实知道很多,很多很多,超乎他们想象。

这些人的头到目前为止还未露面,但肯定躲在某个角落一直观察他。至少有两名安保人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进行全天候24小时的不间断监控,每扇门都装有报警装置,进出时需要输入密码核准。

他可以肯定这实验室不在英格兰。

逃跑,他意识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们标记了他,在后颈发际线下边的那块皮肤上,就像对待随便什么动物或是家养的宠物一样。而那个标记,他想,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电子追踪仪。它是个监测器,持续不断地记录他的心率,血压,氧饱和,当然,还有荷尔蒙。

他被那玩意弄得发痒,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无法确定,但他能感觉到,清楚地,好像身上忽然多出某个不速之客。他试过把那东西挖出来,用手指深入标记与皮肤的连接处使劲往外抠,可惜没成功。他体内的一部分打算竭力忽略它,而另一部分却催促着,叫嚣着赶快把它弄走。他强迫自己冷静,终其一生他都在与体内的狼性抗争,将其剥离出自控系统。与旁人不同,他从不屈服于本能,他控制着狼,而不是狼奴役着他!

不过,这并不表示那些人有权这么对他。他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的动物!

第二天,他认为自己仅有的那点耐心已经耗完了。

他躺着,在脑内分析观察和收集到的数据。他睡了几小时,一方面因为实在无事可做,另一方面则由于刚刚经历的那场粗暴的转变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物件,但他能够感知月升月落,他的生物钟一向精准完美。

早饭是燕麦粥,嗅觉告诉他这粥没有多加料。他一边安静地吃,一边观察那些人的行为。一小时过后,他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他敲敲玻璃,那些人驻足看他,但无其它举动。于是他又敲了敲。

“无聊,”他抱怨,声音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无聊。”

那些人仍旧盯着他看。

“哦,老天!”他说:“我知道你们在这是为了研究我,但是看着我的嘴,读出来‘我很无聊’。看见了吗?我都乖乖配合了这么久,所以也该有些特权。我知道你们多得是问题,所以来吧,我等着呢。”

很明显,他们接到了不能随便与他接触的命令,但他确信他们收到了他的口信并且很快会将之上报。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当然,等待,一直都不是他的专长。

他躺回床上,舒展身体,双手合十置于颚下,就像祈祷的样子。

他在等待。

四十八分三十秒后,他得到了他要的结果。

一张椅子被摆到玻璃屏前,又过了两分钟,他迎来了他的听众。

“有人告诉我咖啡并不能代替睡眠。”他边说边侧了下脸,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并且,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会增加对于颈部和背部的压迫。我肯定你妈会因此而责骂你,所以在下次视频电话她之前你最好乖乖睡上一觉。”

这事显而易见,但科学家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什么医学奇迹或是能打出哈姆雷特对白的猴子。那是种兴趣盎然却又高高在上的眼神。

“不可思议。”科学说道:“高度发达的思考能力:观察力,感知力,理解力,分析力以及语言能力。”

“是的,妙极了。”他回道:“要是给些球没准我还能耍给你看。”他坐起身,双腿交叉,背靠墙壁,视线对上科学家。这可不是什么难题,他想,即便是最愚钝的人也不可能忽略掉。

科学家有些尴尬地眨眨眼,慢慢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膝盖;“称谓,身份,或者姓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

“嗯。”他说。

“什么?”科学家不解。

“没错,我有名字。” 他卷了下嘴角回答,却也没再说更多。

科学家抿了下嘴,又问:“正式的物种名称?”

“秘密。”

科学家挑了下眉,又问了一次:“正式的物种名称?”

“我可以告诉你,但之后不得不杀了你。”他咧开嘴笑,露出牙齿:“我想这对我俩都不好。”

“为什么你必须杀掉我?”

他笑得更欢快了:“秘密。”

“那么年龄。”科学家适时换了个问题。

“相对。”

“身高。”

“六英尺半。”

“体重。”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科学家拍了拍他的文件夹,问:“有多少像你这样的?”

“像我?没有,我是独一无二的。”

“那么你有多少同类?”

“不知道。”7

科学家皱眉:“大致数量?”

他稍稍前倾身体,反问科学家:“现下,英国大概有多少非法移民?”

“差不多一百万。”

他挑眉:“你确定?你一个个数过来的?”

“你是说你之所以不知道有多少同类是因为你们总是隐藏自己的身份?”

“不,我只是在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说得都是实话?我可以说我们有五十个,也可以说有五百个,五千个,五百万个,你怎么判断我的话是真是假?

他身体下滑,视线跟随那个快要挪出屏幕科学家。

“我们跟你们有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行为,一样的穿着,我们去你们去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我们就是你们。我们得以幸存的重要原因是我们懂得如何隐藏,但假如你认为我们只会隐藏那你就错了。为什么我们仅仅出现在神话传说里?”他用食指在玻璃上划了几划:“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让三人守秘的最好办法就是干掉其中两个’。相信我,我们非常擅于保守秘密。”

科学家微笑道:“没人会来救你。即使他们来了,也不可能找到你。”

他轻轻点了下头,给对方一个愉悦的笑容:“你介意拿命来赌一把吗?”

他们给了他一份鸡汤和两个面包卷做午饭,同时还配了把银勺子。他把勺子扔在一边,拿面包卷蘸着鸡汤吃掉,随后再把汤喝完。

科学家在玻璃屏的另一端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当他们进来收走碗碟时,他将那勺子抽出来,接着又花费三十六分钟把那玩意吊在鼻子上。

这天下午,他被迫在跑步机上跑步,背部遭受鞭刑。他一边跑一边怒目而视,但私底下却挺高兴能够出笼子走走附带消耗掉过剩的精力。

回去后,他发现床上多了几本书,半打彩色蜡笔,一小叠纸,一副牌以及五个弹力小球——他会感谢他们才怪!

“谁要是相信豺狼的驯良,他就是个疯子?”

这句话被人用红色的蜡笔工整地书写在右手边的墙壁上,在它下面一点的地方是段蓝色的拉丁文字:“那男人是头狼,他不是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李尔王。”他说。他直接躺倒在床——对那些小玩意不屑一顾,随手抓起个弹力球往天花板上抛。

他已经在这无聊的地方待了超过九天,无聊过了头以至于连厌倦这种情绪都差不多快被磨光了。远处的角落有一座纸牌搭建的高塔,四周散着各种折纸动物——用《达芬奇密码》的书页折的——他懒得去读那本书,他们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显然是对他的侮辱。其余的弹力球不知被扔在什么地方,就连最新练就的耍球技巧都不再能够取悦他分毫。

下巴新生的胡须扎得他微痒,但他们拒绝提供剃刀。万幸的是他被允许梳洗和冲淋,可他压根没觉得幸运。一切都无聊透顶,他被困住了,他们囚禁了他。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八成得疯。真到那份上他就不得不去引用李尔王的台词,当然是里边愚人的几段。讽刺的是在莎士比亚的本子里,能一语道破天机的恰巧都是愚人。

“你来这是为了观察我还是准备加入我?”他懒洋洋地说话,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次你想让我干什么?还是想从我这拿点什么?血液?尿液?精液?或者你跟我一样对这些都烦透了?”

“你从哪知道莎士比亚的?”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问题。你是来提问的。是的,很好,为什么不。我已经跳入你设好的陷阱了。我在学校读得莎士比亚,或者你所谓的那个莎士比亚,在学校。没错,我上过学。我想对你来说这算是个大惊喜——野蛮人知道莎士比亚!当然,这也许算不上什么惊喜,莎士比亚很可能会是我们其中之一。”

“莎士比亚是你们一员?”

他浅浅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一上一下抛着弹力小球。

“你今天没吃午饭。”意识到再问下去也打探不出什么,科学家只得换个话题。

“你没给我可以吃的东西。”

他继续扔着小球,抛起接住,抛起接住,周而复始。

“迄今为止,你从没拒绝任何食物。”

“迄今为止,你从没在食物里下药。”他回道,还是那种懒散的口气,可内心却远没有说得这般平静。他知道这事早晚都得发生,但先知先觉并没让他体内的野兽安静多少。他可以感觉到那头狼的焦躁暴怒,不安地四处乱转,随时准备撕裂一切冒犯它的人或物。

“下药?”科学家吃惊地挑眉。

“是的,下药。”他接住球,翻身而起,昂首走近科学家,在离玻璃屏几毫米的地方停住脚步:“别假装自己清白无辜。”他眯起双眼,带出凌厉的气势:“狼毒乌头,乌头的一种,生长于欧洲及亚洲北部,多年生草本,卵圆形互生叶,花朵多为深紫色,但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脉也能找到一种黄花狼毒乌头。别名高山附子草或者北方附子草。与其它乌头类一样,含毒,毒素对动物及人类皆有效。你的人将它混入我的午饭,然后你站在这问我为什么不吃了它。”

他咧开嘴,露出牙齿。

“你知道很多。”科学家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都能听见这家伙心里面的想法了:这狼人十分了解附子草,那些传说的记载或许是真的。——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别翻白眼或是不耐烦地用指甲刮花玻璃。

“我的确了解毒药,但理由不是你脑袋瓜里的任何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在我面前差不多就是一本摊开的书,他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他走回去躺下,继续抛他的球玩。对话已然结束。

隔天,他们捆住他对他进行电击实验。强烈的电流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吞噬他的血肉,打散他的细胞。他痛苦尖叫,而体内的野兽在怒吼咆哮。

他感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正在悄悄临近,而每过一天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躁动的血液透过皮肤传递出熟悉而微妙的不适感,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难受但却找不到方法彻底根除,只能放之任之——用隔墙挠痒来形容最确切不过。

体内的那头狼正焦躁不安地晃来转去,弄得他也心神不宁,来回踱步,四步一停转,四步一停转,四步一停转……

他甩手一拳砸在墙面上笑脸先生的正中央,那个他闲来无事随手画上的黄色涂鸦。手臂被反弹力震得生疼,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想要疼痛,他需要疼痛!

他意识到这将会是次糟糕的转变。狼是自然的生灵,最恨强制和束缚。他应该待在野外或者与“种群”一起,而不是被单独关在这该死的笼子里!他讨厌任何形式的胁迫,极其厌恶!

这天,他几乎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照着他们说得做。他在跑步机上跑步,用眼神弑杀每一个胆敢打量他的人。整个下午都被他用来冥想和思考,在狼接管这具身体之前他要把控最后的主导权。

冬日里的白天总是过得特别快,太阳缓缓落下去。他过早地感受到来自月亮的招唤,血液循环渐渐慢下来,身体仿佛被裹上层厚厚的寒冰。他抬手脱去衣物,绷紧身体,骨头嘎吱作响。通常,只要做好准备他就可以马上变身,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这么做就真犯了个大错误。月亮还没有露出头,他不想让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发现这个秘密:他,就像大多数狼人一样,能够随意转变形态。

他屈膝坐在床上,手肘搁于大腿处,深深呼吸。他吐息的声音又厚又重,听上去就像某种断断续续的低嗥。

他们都在看他——看他颈后和背部的毛发逐渐变长——露出赤裸裸的充满兴味的眼神。他们必将为此付出代价,他想——月亮慢慢升起来了——这拘禁,这些肉体折磨,以及精神上羞辱!他想,他定要叫他们追悔莫及!

月亮突破了地平线,转变的时刻到了。

那头狼显然十分恼火,一边不停地用前爪刨地,一边龇牙咧嘴愤怒咆哮。他被困住了!这些人类竟敢设陷阱抓他!还把他关在这玻璃笼子里!竟敢把他!

他在房间里晃动穿行,竖起毛,咧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爪子陷进地板,刻下道道深痕。

他能够嗅到空气里藏着丝丝不安的情绪——他们不清楚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他到底具有多大的破坏力?——凭着本能以及四散的气味他知道他们在害怕。他们当然应该害怕。这些愚蠢的软弱的经不起折腾的人类。

他们才是猎物!

他并住前腿,屈伸后腿,低下头弓起身,猛地冲向玻璃墙……

他浑身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蜷缩着,设法让理智回归本位。他不敢睡觉,如果这时放弃对狼的控制那么谁都无法预料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同时,他也担心那些科学家会利用精疲力竭的档口对他做些别的什么实验。他得保持清醒,至少这样没人敢来靠近他。

这张床是房间里唯一还能凑合着用的物件,虽然它也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狼一旦发觉光靠自身的力量并不能撼动墙体分毫,便把精力转向玻璃门下边的那个小窗口,他用爪子抓挠撞压,使尽浑身解数。没有什么可以幸免一难,他的衣服,床铺,书本,一切的一切都被撕裂粉碎。然后,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再一次徒劳无果,他就开始往自个身上招呼,泄愤般地抠挖后颈皮肤下那块被植入的标记。

狂怒与痛苦袭卷了他的全身,侵蚀着他的神经。他最终不得不仰起头,吐出一串悲鸣长嚎。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他知道那科学家站在外边已经有一会了,又过了几分钟他听见轻扣玻璃咯咯的响声。

“滚!”他吼出声,嗓音嘶哑,喉咙冒着火,干裂而疼痛。

“我们需要为你检查伤口。”

指甲陷入伤痕累累的上臂,他说:“我叫你滚!”

“数据显示你正在承受痛苦。我们并不想让你遭受不必要的伤害。”

他忽然弹起身,手掌大力拍向玻璃墙,鲜血沿着指缝慢慢淌下来:“不必要的伤害!”他咆哮:“你们把一头狼整整关了一个月,你倒是指望能发生什么好事??!!”

“我们只是在进行必要的研究。”

“去他妈的研究以及去他妈你装模作样的怜悯!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道主义,那我宁可不要。”

他走回去,把自己扔上床,用残破的毯子包裹住赤身裸体,集中心力开始治愈漫身的创口。

他们给他一大块牛排当晚餐,鲜美,多汁,煎得外酥里嫩,切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滴着血的红肉。

他狼吞虎咽吃下去,心底里有那么一刻真是恨透了自己。

“你太安静了,这不像你。”

他谨慎地前移他的马。

月圆之夜已然过去两个礼拜。伤口的愈合只花了他一天的时间,但体内的野兽却不肯轻易离开。“你需要我。”狼对他说:“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他发现理智的天平正偏向于狼的那一边,可同时也明白与人类斗智斗勇,这不是一头狼应该做的事情。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平静地反问,眼神落在棋盘上一动不动。

“任何你想说的,一切你知道的。”

科学家吃掉他一卒:“你以前会问许多问题,你观察,接着羞辱我们。”

他的左手在车的上方徘徊不定,右手搭在椅子的边缘处,脚踝靠着椅子腿。不给他们任何赢的机会。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他移动了一卒。

这就像是一条新规则:他们先逼他跑步,再逼他骑车,他们把他按在水里测试肺活量,用各种金属撞击他的皮肤以观察他的反映,他们会时不时在饭菜里下药,用各种方法阻碍他进入睡眠。

他累极倦极,身心俱疲。可最让他心力交瘁的是不得不被囚禁于此,任由他人摆布。

他挠挠耳朵试图忽略那些警卫摆弄枪支的声响。他们加强了戒备,但偶尔也会放他出笼子走走。

他又失了一卒。

现在,他们还允许他定期洗澡剃须。他想这大概是那些人所谓的同情心在作祟,他们倒是期望他能够感恩戴德——他可真想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他挪了一步车。

三步过后,他说:“将军。”

又过了四天,他钻了个空子为自己争取到弥足珍贵短暂的自由。一盘棋结束后,他攻击了对方,乘乱跑出了笼子。他清楚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好方法,可当真顾不了那么多。几分钟后,他在走廊上被泰瑟枪击倒。

“为什么?。”随后赶到的科学家这么问他,他嘴唇破裂,眼周布着乌黑的淤青。

“本能而已。”他喃喃自语,视线恍恍惚惚,从天花板晃到四周的人群,散乱着没有焦距,朦胧中他觉得有人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麻醉剂。体内的猛兽显然嗅到了自由所在,潜步向前跃跃欲试,可身体却背叛了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顿不堪,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脑袋垂倒一侧。他们又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她叫Annushka,在第二个月圆之日的早晨被关到笼子里。她身材娇小,容貌秀丽,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闻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九岁。他还能闻到她瞬间爆棚的恐惧,在他们强行把她推进笼子时。

他早就熟知了他们的鬼把戏,可之前的任何行为都远不及这一桩来得叫他如此深恶痛绝。

他走到离她最远的地方,一拳砸上墙壁。

“你们不能这样!” 他大声呵斥:“你们这些混蛋!狗娘养的畜生!别这么干!”

那些人各管各的,假装没有留意他。

那姑娘瞪大双眼望向他,眼内惊恐闪烁,泪水顺着面颊一颗一颗往下掉。那头狼悄悄靠近她,绕着她徘徊旋转,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如何料理她。

“退后。”他对着体内的野兽低吼,指甲死死陷入掌心。狼犹豫了一会,最后同意了,慢慢退回到他身后。那姑娘暂时安全了。

“我会死吗?”她嗫嚅,声音支离破碎,竭力将自己缩作一团塞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扔了副新牌给她。他在她对面坐下,抬头示意她洗牌发牌,一起玩扑克游戏。

“不要伤害她。”月亮缓缓升起,他自心中默默警告野兽:“不是她的错,别从她身上报复回来。”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转变开始了,他听见那头狼恼怒地回复:“你认为我是没脑子的蠢货?”

隔天,他张开眼,看见Annushka正用沾了温水的毛巾替他擦拭伤口。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是出奇的好,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这般温柔待他了。

那头狼睡着,但绝没有离开,同样沉溺于这片刻的温柔。就像承诺的那样,狼并没有伤害Annushka,但有些事实摆在眼前已经容不得他刻意忽略,他们俩正在相互融合,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成为一体只是迟早的事。

“你不是野兽。” Annushka小声说,拧开瓶盖往他嘴里喂水。

他喝下水,沉默以对。

“你没有攻击她。”

Annushka被带走了,他虽然懒得去问她的最终归宿,但却无法原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我不是个畜生。”他缓缓说道,字正腔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狼总是袭击人类,这是常识。”科学家理所当然地反驳,就好像手中永远握着真理。

他停下脚步,背对墙面,咆哮出声。

“我不是狼!”

体内的猛兽正在勃然大怒,躁动不安:“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狼的喉咙打着颤,发出隆隆怒嗥:“他们都快把你弄碎了!”

“没。”他轻声说,透着一丝不确信的脆弱,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仰仗。

水牢剥夺了他的感官,将他变得一无所有。他目不能视耳不能聆,一呼一吸间只能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漂浮水上,只有狼与大脑同他为伴,而有那么几分钟,就连大脑也都弃他而去。他们正把他逼向生理的极限,取消了任何形式的食物供给,每天只给他特定分量的水来维持生命。他们把他锁在这水牢,就好像躺进棺木一般,麻木,孤独,精疲力竭。已经是夜晚了,但他却无法入睡。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六,七……十……十二……时间流转,空茫,虚无,无境无头……

“不要压制我。”狼说。

“我不是野兽。”他说。

“我也不是。”狼说。

“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问。

他坐在床内一角,膝盖顶着下巴,抬手将松松垮垮的衣服向上拉了拉。

他很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了解你的秘密。”科学家回答。

不,他们可远远比这贪心,他们想要得到一切。他们想知道狼人是怎么产生的,狼人是如何自控的,因为一旦掌握这些信息,他们就可以制造出属于自己的新物种——拥有更为强大的循环代谢系统以及更加敏锐感官功能。他们想要了解他,然后找到方法驯服他。

他们用马鞭抽打他,给他上了手铐,在他想法子弄掉它们的时候几乎割断了自己的手腕。

“‘种群’一般容纳多少狼人?”

“‘种群’的统治是依靠地缘还是血缘?” `

“英国到底存在多少‘种群’?”

“你们如何交流?”

“谁是你们的领袖?”

“你在‘种群’里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你们如何隐藏?”

“你交配了吗?”

“你们如何交配?”

“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不,他想,你们没有,你们只能让我尖叫,却套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这里头可是大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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