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伏暑的季节,天还没亮,文芊落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时候了,昨天晚上没睡好,没办法,来这边以后,夏天的晚上没有电风扇,靠她自己手摇根本没得睡,于是她在院中央搭了一个帐篷似的床,虽然被何逸凡严厉反对斥责过,但最后还是她胜利了。
然而昨天晚上就不行了,何夫人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娟姨派了过来,她总不能当着未来婆婆耳边的人做什么太出阁的事了,娟姨可是一辈子没嫁,未来婆婆可把她当亲人看待呢。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丫环――云儿和燕儿,这也是何夫人的贴身丫环,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夫人这是嫁女儿呢?文芊落觉得自己有点受不起人家对她这么好。
云儿燕儿和她的年纪相仿,都已经比较熟了,娟姨却是有点严厉的人,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文芊落从来没敢对视过,好像会将她是未来人的秘密看穿,这大概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所以她早上起床的速度特别快,本来燕儿想来帮忙,文芊落一口就回绝了,理由是洗脸刷牙穿衣服是个人都会做,前面两项她做起来倒都没有问题,等到穿衣服时她才发现这喜袍可不是她平时穿的衣服,唉,结婚的时候原来连个人都做不了。
云儿和燕儿看着她望着礼服的样子,很识趣地走了过来帮忙,穿个衣服都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衣服有好几层,要不是因为是凌晨几点,又有娟姨在一旁扇风,文芊落大概要大叫热死。
“这么慢,会不会错过吉时啊?”当云儿和燕儿慢吞吞地在文芊落脸上耕耘时,文芊落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放心吧。”娟姨在一旁安慰道。
“是啊,小姐就这么急着见少爷啊?”快嘴的燕儿在一旁笑道。
文芊落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只是她最不喜欢迟到而已,但被燕儿这么一说,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云儿见文芊落没有说话,瞥了燕儿一眼,怪她太过放肆,毕竟这以后就是少奶奶了,于是转过话题,“小姐,让奴婢给您梳头吧。”
“我来吧,”娟姨接过梳子,把蒲扇递给云儿,“还是由我们这样的老婆子帮新娘把头发盘起来会更有福气。”
“嗯,谢谢娟姨,”文芊落把玩着礼服上的流苏,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又说了出来,“娟姨怎么没有结婚呢?”问完后,才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问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这样的问题实在是……
沉默并没有太久,“习惯了,自然而然就成这样了。”娟姨很平静地说,文芊落在灯光下没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却深深地望了文芊落一眼,那里面的意思很复杂,文芊落只好对她笑了笑,说了吧,这娟姨的眼睛是绝对不能看的。
很快,外面开始热闹了起来,锣鼓声,鞭炮声,却没有将太阳叫醒来,天还是没有亮。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盖头盖上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在娟姨的搀扶下,文芊落走了出来,她还是很舍不得这里的,住了六年,一切的今生的幸福都在这里,不过现在要往更幸福的地方奔去了。福安把这屋子交给陈老爷后也就回何府了。
本来想闭着眼睛走的,反正也看不见,但刚走了两步,文芊落发现自己能模糊地看清自己的脚了,看来太阳就要出来了,太阳真是个伟大的东西啊!
上了轿后,文芊落知道为什么刚出门时,自己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又想不起来――忘了拿吃的东西了,听说结婚就是用来饿新娘的,真是失策。轿子摇摇晚晃晃地,让她很不好受,她以前如果没吃饱做车就会晕,今早可也没吃东西啊。
两家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一只手伸了进来,果然太阳出来得正是时候,她看清了那只手是逸凡哥哥的,于是把手伸了过去,她望着那两只相牵的手,想到以后这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怎么这么梦幻啊,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结婚的,属于一个曾经陌生的人,也要将这个陌生的人变成属于自己的人,履行一生一世的承诺,而最让文芊落觉得不敢想的是,夫妻之间的亲密,难以想像,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天地已经拜完了,被送入了洞房。逸凡哥哥当然没有进来,她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没办法做些事来排解自己。坐了大概半个小进,文芊落实在是忍不了了,刚准备跳起来,门却响了,有人走了进来,到屋中央却停了下来,她只好正襟危坐,等了一会儿,来人没有开口,看来只好自己问了,她刚准备张口,却听到了一阵笑声,是逸凡哥哥,她把头巾一掀,何逸凡的笑容却僵住了,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可是坏了大习俗了,何逸凡可是非常在意这些吉不吉利的习俗的,她本来想伸伸舌头再道歉的,何逸凡却又笑着走了过来,他背着光站着,弯下腰来凑近文芊落,文芊落望着他靠近的脸,有点呼吸不畅了。
“落落今天可真漂亮。”何逸凡又再靠近了些,文芊落觉得自己要发烧了,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非常舒服。文芊落的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何逸凡的脸,何逸凡却笑着伸出手来抚了抚她额头上的发,文芊落这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自己刚刚那是什么表情啊。
“云儿,把东西端进来。”何逸凡直起了身子,拉着文芊落走到了桌子旁,云儿端着一盘东西进来了,当她看到文芊落的样子时,惊叫道:“小姐的盖头怎么?”
“落落肯定饿了,现在该吃点东西了,所以盖头我就揭了。”何逸凡笑看着文芊落说,文芊落只好撇撇嘴巴。
“可是还没到吉时,这会不吉利啊。”云儿还想说些什么,少爷平常可都是规矩得很。
“我说现在是吉时,适合揭盖头,它就是吉时。”何逸风一副霸道的样子,老实的云儿可从来没见过,只好闭了嘴巴站在了一旁。何逸凡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咳了一下,见她没有反映,只好又开口了,“云儿,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云儿本又想说这不合规矩的,可看少爷的表情,她想也许自己太不识趣了,只好退出了房门。
文芊落看着何逸凡的样子,憋不住终于笑了出来,“从来没有见过你纸老虎的样子哦。”
“纸老虎?这比喻不错,不过还不是被落落给训练出来的?”何逸凡把饭菜端出来放在文芊落面前,“我在爹娘面前可从来都是规矩又听话的好儿子,只有跟你在一起才什么都不管了。”
“这能怪我嘛,只能说明你骨子里就不是你平时那样的人,平时的你是装的。”文芊落一边吃着饭一边说,“你应该感谢我,让你能做一下真正的自己。”
“我是该谢谢落落,谢谢你在我身边。”
“哟,逸凡哥哥,这结婚了,嘴也变甜啦。”文芊落打趣地看着他。
“那也得看和谁结呀,要是和一个嘴笨的,我也学不来这么多甜言蜜语啊。”何逸凡说着把自己做的椅子往文芊落身边移了过去。
文芊落虽然正忙着吃,看到何逸凡靠过来,身子又有些僵硬了,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可现在的她却异常敏感。
“逸凡哥哥,有没有甜的东西吃啊?”没办法,文芊落只好在那胡扯了。
“落落没吃饱吗?”何逸凡好笑地看着她,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
“不是啊,吃过咸的东西后,我总想再吃点甜的。”
“那可不行,”何逸凡皱了皱眉头,“这样吃,落落肯定会长胖,到时又闹着说什么减肥,不吃饭了。”何逸凡记得很清楚,十三岁那年文芊落正长身体,吃的东西多了些,比以前稍微胖了些,她就闹着减肥,说什么节食,两三天没吃饭,净吃些水果,没坚持多久,这没耐性的丫头,就忍不住大吃了一场,吃完后就哭天抢地的,又是两三天没吃饭,这样反复了几次,她才终于消停,但是体重却是增长了,从此以后,她就只是天天喊口号,不行动了。
何逸凡想着这些就头疼,文芊落总是会想点法子闹腾闹腾,害他担心,他要将这些扼杀在摇篮中。
“逸凡哥哥,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毅力,以后都只会说说啦。”文芊落听到何逸凡将她这一辈子最不可能完成的事业拿出来说,突然觉得很无奈,只好说:“那就不吃啰。”
“我才不是限制你,你胖了也还是我的落落啊,我帮你去拿。”何逸凡看文芊落有点无精打采,以为她是因为吃的,其实她是为自己的身材默哀。
文芊落拉住何逸凡的衣服,叫道:“逸凡哥哥,不用去啦,我刚刚只是在跟你胡扯,我吃饱了之后,是看到什么吃的都想吐的。”
何逸凡这才想起文芊落的确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于是笑道:“落落就是太多变了,分不清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是逸凡哥哥你太纯真了。”
“好啦,我得出去陪宾客了,你如果累了可以先躺一下,无聊的话,那边有书,想想你都不会喜欢看,”何逸凡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要不,逸凡哥哥带我出去,跟他样拼拼酒。”
这句话大概把何逸凡雷到了,他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落落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吧。”
文芊落看着何逸凡的样子都快被笑疯了,相信这时代有哪个妻子说出这样的话是会被浸猪笼的吧。
“逗你玩的,你快去吧,我这么懒,等下肯定睡觉啦。”她推了把何逸凡。
何逸凡拉着她的手说:“落落,那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文芊落看着他突然想做一件大胆的事,她踮起脚尖,攀上何逸凡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拉,飞速的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然后松手转身,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却在砰砰地跳,这可是她的第一次。
何逸凡也呆站了一会,刚想上前去抱一抱她,她却突然快步地走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等下再来抱抱她,何逸凡想着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