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并没有和临城那些选上的女子一同进京,朝老爷另外安排了人送她,还有疏影陪同,并且一切都打点好了,她会在初选时就被刷下来,虽然她的姿色不足以引人注意,但为了万无一失,这样的安排就不会有机会见到老皇帝了。
她们暂住在郑大人府上,是朝老爷在朝中结交的朋友,明日就进宫,只剩半天时间了,朝暮想好好利用这最后的自由之身参观一下京城。于是在请示了郑大人之后,和疏影一起出了门,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京城,朝老爷为表歉疚给了朝暮好一笔银子,此时不花,更待何时啊。用的东西买了也没用,朝暮只好一路吃过去了,最后在疏影的提议下,决定去玉器店买点手镯,钗之类的,“自己不戴,可以备不时之需,给别人戴啊。”这是疏影的原话,也是她说的处世之道。
两人买好东西,转身准备走人,却被刚进来的冒失鬼给撞了,疏影正拿在手上的玉镯摔碎了,两人忙蹲下去查看。“对不起,对不起,两位姑娘。”
听到声音,朝暮急忙抬头,由于她正蹲着,抬头的动作又急,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四目相对,朝暮想要吐出那四个字来,可它们被哽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落落,”何逸凡的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落落,是你吗?是你,是我的落落。”
朝暮挤不出话来,只不停的掉眼泪,不知是急,还是激动,疏影看出了不对劲,拉起文芊落快速在她耳边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同时她另一只手扯住了何逸凡的袖子,蛮横地叫道:“你撞碎了我们的镯子,你得赔,我们出去理论。”然后拉着两人左拐右拐的到了个偏僻的巷子。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但大小姐,你要记住你的身份。”疏影丢下了这句话后留下了两个人。
朝暮的眼泪从一开始流到现在就没停过,她从没想过她还可以见到何逸凡的,或者说其实她心里有点畏惧见到何逸凡,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幻想,她的逸凡哥哥并没有丢弃她,他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他还一如以前的爱着她,护着她,宠着她,她怕见面会将她的幻想打破。
“落落,是落落吗?我找得你好苦。”何逸凡想伸出手去,可又怕碰碎她似的收回了手。
“逸凡哥哥,”她终于叫了出来,扑到了他怀里,她等的就是他的话,现在她听到了,她听到了他还在想念她,她放心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互相呼唤着彼此,好像从未离得这么远,又从未靠得如此近。
“大小姐,”这样的一个称呼终于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你该做个决定了。”
朝暮忽然醒悟过来,人还是一样的人,但一切的情况却不一样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望着何逸凡,朝暮有种绝望的感觉。
看着文芊落和一边的女子,何逸凡问道:“落落,你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该跟逸凡哥哥说吗?该扰乱他的生活吗?该,这次一定要死个明白,如果他不想跟她在一起,不敢跟她走,她就继续走她的那条路,假装她没有再遇见过他。
听完文芊落的话,何逸凡一把抱住了她,他是个傻瓜,他亲手把落落推入了那无情的水中,他不相信她,还想毁了她,他是个混蛋。
“如果你们决定走,我会帮你们,也会跟着你们一起走。”疏影很果断地说道,“你不用去考虑别人,朝府会有办法躲过这劫的。”
“是的,我们要走,我要带落落走。”何逸凡看着文芊落。
“我要走,我不要傻了,我不要再不明不白的失去了。”朝暮望着何逸凡坚定地说。
“好,现在天快黑了,如果我们现在走,郑大人会很快就发现,我看我们还是各自回去,等到晚上再行动。”疏影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道。
“那今晚子时,我去郑大人府上等你们,马车我来准备。”商议完后,何逸凡拉着朝暮往外走。
“逸凡哥哥,外面人多,你松开手啦。”
何逸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他失而复得的落落,曾经他亲手想要弄碎的明珠,幸好老天眷顾他,一切又回到了原样。
“小姐,糟了,忘了买干粮了,我再出去一趟吧。”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疏影才发现他样最重要的事没办,那个什么何逸凡公子哥样,肯定没出过远门,大概不会带干粮。
疏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着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朝暮忍不住问道:“郑家的下人没有问你,这是什么东西吗?”
“怎么可能不问,”疏影俏皮一笑,“我说这是小姐买的衣服,为了进宫吸引皇上的注意。”
“你这个小丫头,还会拿我来当挡箭牌啦。”
“小姐,”疏影犹疑了下,“我刚在外面听说了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你这么帮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朝暮帮着疏影把包袱整理好。
疏影没有吭声,朝暮也没有追问,她的好奇心总是不太大,就在她以为疏影不准备说了的时候,她又慢慢地开口了,“是关于何少爷的。”
这让朝暮的兴趣提了起来,坐下来,专心地听她讲。
“听说他又订了亲,是柳大将军的千金,”疏影说完这句小心翼翼地看了朝暮一眼,见她竟然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大概猜到了,上次听何府的看门老头说过类似的话。”朝暮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何老爷想摆脱耻辱,那就只有寻求更高的荣耀啦。
“可是小姐,你知道柳大将军吗?”看朝暮一副管他是何方神圣的态度,疏影真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柳家世袭爵位,而且代代是将材,柳将军常年镇守在边关,军中威望很高,皇上还忌他三分,这次准他回京就是为了他女儿的婚事。”
“可是这样也不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朝暮一副天塌了也不能动摇的样子,“我要和逸凡哥哥在一起。”
“你和他在一起是希望他幸福还是希望你幸福呢?”
“当然是我们俩人都幸福啊。”
“只怕你们都不幸福,”看着这么单纯的人,疏影实在有点不忍心说下去,“你们跑了,柳将军会善罢甘休吗?何家又将是一场浩劫,你让何老爷何夫人怎么面对?你又让何逸凡背上怎样的罪名,受怎样的煎熬?”
这番话是朝暮没有想到的,也许是她潜意识里并不想想到。
“而且听说何少爷是这一届状元最热门的人,这是一个大有作为的青年。”
“疏影,你何必把事情揭得这么清晰,”朝暮无力地撑着自己的头,“本来我可以幸福的,即使是将来后悔。”
“小姐,对不起,也许我错了。”
“你没错,谁都没错,是什么错了,我也想不明白。”如果不再相遇,她不会有期待,这场相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了结吗?是为了让她明白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吗?可是她没有错过啊,他在她最美好的时光里,他们拥有彼此最好的青春年华,难道老天让她遇见他就是为这场分离吗?
她的思绪就在这些问题里争斗着,直到疏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姐,子时了。”
“走。”她站了起来,疏影没有迟疑,背着包袱在前面引路,翻过围墙,再往前行了一段路,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没看到人影,朝暮竟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树干后闪出一条黑影,他来了,其实她宁愿是他主动放弃她,是他不再要她,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痛。
“落落,”何逸凡欣喜地拉起朝暮的手,“走吧,马车就在前面。”
看着这样的何逸凡,她不愿,也不忍,可她还是说了,她知道一旦她说了,她就不会再犹豫了,“逸凡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何逸凡似乎没听见,只管拉着她往前走,她反过来使劲拉住何逸凡停了下来,“逸凡哥哥,是你先不要我的,我现在也不要你,我说跟你走是拿你寻开心的。”
何逸凡没有回头,拉着她的手继续走,“何逸凡,你已经杀了我一次,我可不想再被你杀第二次。”她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却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落落,跟我走,”何逸凡回过头来,继续去拉她的手,他是这么的契而不舍,让朝暮的心都快碎了。
“逸凡哥哥,你心里其实比我还明白的,不能走。”
何逸凡停了下来,再次转过头,泪流满面,她的逸凡哥哥哭了,她的逸凡哥哥竟然哭了,她的逸凡哥哥表面看似很软弱,却从没见他哭过,他有一个好的家庭,有自己的理想,而且他的理想也在他的努力下一点一滴的实现,也许他不大富大贵,但却幸福美满。是她毁了他,让他的无忧无虑变成了痛苦万分。
“落落,不要退缩,逸凡哥哥也会怕的,不要浇灭我的勇气,我怕这一灭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何逸凡捏紧了朝暮的手。
“逸凡哥哥,”她扑进他怀里,是她害了他,还让他这么痛苦,走吧。
“小姐,”疏影的这一叫让朝暮在何逸凡怀里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伸手想将何逸凡脸上的泪擦干,却无能为力,那泪水一直不停地流,“逸凡哥哥,我不是怕你会后悔,是怕你会痛苦一生。”
“落落,现在的我不论做怎样的选择,都会痛苦一生的,这都是我活该。”何逸凡拉住朝暮在他脸上滑动的手,“可是我只想守护着落落,看着你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