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嫔失宠后住的华浓阁很偏僻,离御厨房也比较远,送她的小丫头一直嘟着嘴,原来小莹每次要亲自去御厨房是因为她指使不动这群小丫头了,想到小莹被小丫头气到的样子,朝暮觉得好笑又无奈。的确,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而努力去做的事,谁都别去苛求谁,谁也别去感慨谁的结局,好不好,不用别人评判,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等看到熟悉的风景,朝暮松了口气,麻烦别人是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何况别人还特别不愿意。“谢谢你了,这位姐姐,前面的路我会走了。”她实在找不出好的称呼,只好厚着脸皮叫姐姐了,小丫头没在意,只不耐烦地说:“要不是莹姐姐说把我一直想要的那个玉镯子送给我,我才不想来送你呢,好了,那我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小莹也真是的,这可真是得不偿失啊,何必那样死要面子呢?
沿着石板路走到了岔口,朝暮才发现自己又犯错了,并不是风景熟悉就是“家”呀,岔口有三条路,但哪一条她都不敢选。只好又用老办法,回到了她和那个小丫头分开的地方,等着有人经过。
站在路中央实在有点晒,又有点累,于是她走到一旁的小草地中去,里面长着几丛灌木,并不高,但修剪得特别好,她选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幸好前两天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嘛,现在坐在这小灌木下倒显得很舒爽。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来,这让她想起以前等车的情景来,也是这样,没想等车时,总能看到它们不停地从身边窜过,到她赶时间时,却一辆也见不着。无聊的她只好边拔草边哼歌解闷了,就在她哼得想要睡着的时候,竟然听见背后有人跟着她哼的歌唱了起来,正想站起来问路,却突然觉得不对劲,她哼的可是现代歌曲——《小毛驴》,这下可让她激动不已,急忙站起来,向后转,看着前面,一共是两人,前面的是一位公公,正是此人在唱。
朝暮一把蹦出了草地,只见那位公公也一脸欣喜地走过来,看着她镇静地问:“是你吗?”
“是啊,同志,是我,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朝暮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么神奇的事,激动得竟然哭了起来,这真如同两个外星人在地球上见了面一般。她站在那位同志面前,才发现他长得特别高,应该有1米8吧,她只好又退后了两步,这样头就不用仰得太难受了,“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呀?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我的意思是说和我们一样的人。”
还没等那位同志说话,朝暮又开始絮叨起自己的事来,她想要把这六年来所有不能说的话一次说出来,“我叫朝暮,来这边已经六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同类,同志,我们可真是太有缘了,竟然会穿到同一个时空来。唉,你说这穿了是幸还是不幸呢?”朝暮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没喝醉酒时还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讲这么多话,“同志啊,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了,见到你,真觉得比亲人还亲。哦,对了,你是从哪个年代穿过来的,是中国人吧?”
朝暮说了半天,才发现只是自己在问,而那位同志却一直没答,一脸愕然地看着她,样子还挺好看的,只可惜怎么做了太监呢?她认真地看了看这位同志,越来越觉得惋惜,等她回过神来,才突然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侍卫,不仅一脸愕然,还满是戒备地看着她,她想,这下惨了,又是她冲动惹的祸,看来这位侍卫大人不是他们的同类,自己这一张扬,可要把她们这俩个好不容易见面的同类给害死了,幸亏那位同志警觉没有理她。
她急忙转变表情,嘻嘻一笑,然后装作哀伤的样子,又假哭道:“同志大哥,从你离开家乡后没多久,爹就病重了,娘没法子,只好把我卖进了宫里,妹妹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再见到大哥,一时有点高兴过头了。”
她对着侍卫大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挤了半天眼睛,硬是没有半滴泪出来了,看来这惊一过,喜是喜不出眼泪来的。尽管她费力地演了这么一出,旁边的侍卫还是对她一脸戒备,但她的同类却笑了,看来是赞她演技不错。
朝暮刚准备找理由支开侍卫,和同志再交谈上两句,却听到了后面传来了叫唤她的声音,好像是阿兰她们,看来她丢了也不是没人找的,得快点离开去阿兰那边会合,不然又回不去了,这样今天就不能和她的同类继续说话了,于是,她冲同类一笑,说道:“同志,啊大哥,我是朝暮,是御厨房的烧火宫女,记得要去找我,一定哦,拜拜。”终于又可以说这两个字了。
朝暮跑到岔路口就见到了阿兰,冯琳琳还有小莹和那个给她带路的小丫头,“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还没走近,阿兰就一脸怒气地冲她喊。
“刚刚迷路了。”朝暮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就不见你算计人的时候,有这么糊涂过呢?”阿兰一脸的不屑。
“谢谢你们来找我。”尽管阿兰口气不好,朝暮仍是觉得很感激。
“还不都怪这臭丫头,”小莹在一边教训起她身旁的小丫头来,“不是叫你送她到御厨房吗?就知道偷懒,你再怎么不愿,也还是华浓阁的人,以为我教训不了你了么?”
“是她自己说会走了的。”小丫头一脸愤然地看着朝暮。
“你还敢顶嘴?”小莹气得纂紧了拳头。
“小莹,对不起,的确是我自己弄错了。”朝暮急忙走过去一脸抱歉地望着她们。
小莹瞪了她一眼,对她们说道:“好吧,人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范嫔娘娘那现在也不能少人。”
“嗯,不好意思,你们先走吧。”朝暮给她们让开路。
“我们也走吧。”冯琳琳对着阿兰说,看也没看朝暮一眼,朝暮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她们后面,这一段路她用心记下了,如果那位同志不来找她,她就来这里等着。
回到御厨房时,张总管也坐在那里,见她们回来,松了一口气,杜进却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朝暮也是非常盛怒,“不识路就别到处乱跑,想让我们和你一起死呀。”
朝暮觉得很奇怪,怎么她不见有这么严重吗?张总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在装老成,朝暮在心里想)说道:“你们进宫都是有很详实的记录的,不要以为丢了个人能这么容易解决,宫里死了人也是要层层审批的,主子们能做到的,我可不一定能做到。况且要是到了晚上,你还在宫内四处乱闯,罪名也是不小的。”
朝暮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每个人都急着要找到她,找到她了又一脸的怒气,原来自己真的是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可是不管怎么样,朝暮今天都有点兴奋,因为她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同类,同类——这有点像在说妖怪。他们可以不用了解对方,在这样的时空中就能成为知己,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他们能说属于自己的语言,了解超越这时代的科学思想,不用压抑着自己,可以畅所欲言。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又再次复活了,自从自己离开何逸凡后,她第一次又不再孤单了,这让她充满力量,相信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然而朝暮在期盼中度过了两天,那个人却并没有来找她,第三天也没来,下午朝暮忍不住了,偷了个小懒,跑到和那位同志见面的地方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没见到人,却把她的脑子给等开窍了,他们是现代人又怎样呢,在这不平等的时代,在这不讲理的宫中,他们所拥有的思想一文不值,甚至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在这宫中都非自由人,并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的,就如她现在,等在这儿,也就只能等着,而且也就只能等这一个多小时,再不回去又要出大事,她的那位公公同志也不知在哪当差,或许只是偶尔路过这里而已,想到这些,朝暮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御厨房,又免不了被方琪和阿兰冷嘲热讽一番。
“今晚皇上设宴为柳大将军送行,大家都快忙死了,你去哪了,还真以为自己要当凤凰啦。”阿兰一见她就吵嚷道。
“柳将军?”
“柳将军此次回京是操办女儿的婚事,婚事办完,当然得回驻边关了。”陈雪梅在一旁解释道。
结婚了,逸凡哥哥又结婚了,她曾经也是他的新娘,曾经,陪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她,现在他身边的女子是怎么样的呢?会幸福吗?会幸福吧,会幸福,逸凡哥哥一定会幸福!她在心中反复给自己打气,不让自己泄了下去。
可是她发现自己即使是在心里,也不想真心祝福他们白头到老,她自私地想,他还是爱她的,他还是最在乎她的,就算他的身边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