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朝暮的同志没出现,小莹到御厨房的次数却多了,以前几天难得见她一次,现在,几乎每天的早中晚膳都由她自己来拿,而且总是拉着朝暮去帮忙,好像自从那天后她们就成了宫中最好的朋友了似的。不过这样也好,因为现在朝暮终于可以在走出御厨房后不迷路了,但仅限于到华浓阁。她有好几次都想借着机会到宫中四处晃晃,看是否有可能碰到那位同志,但都打了退堂鼓,她只是个懦弱的人,在这危机重重的皇宫,实在是半步都不敢走错,虽然知己难求,但小命没了,可是什么都求不来了的。关于那位同志公公的信息呢,她又是一点都没有,想找人问也无从问起,只好作罢。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中一天一天的过着,有点期待又有点无奈,仿佛回到了上班的那时候,只管做自己的,别人的从不管。
傍晚,小莹过来传晚膳,这送膳的差事当然又由朝暮担当啦。
“朝暮,再拿一壶酒。”小莹一边吩咐一边就往外走了,留朝暮一人在那手忙脚乱。
她好不容易才追上小莹,“怎么,今天娘娘要喝酒么?”
“是啊。”小莹继续往前走,似乎不想和朝暮多说话,这令朝暮有点不安,也有点奇怪,小莹平时总是有很多话说,一般是跟她讲这宫中的道理,无非是想让她“争气”点,觉悟高一点,就能在宫中有立足之大地。现在这样不理她,不会是因为自己太不开窍,小莹放弃自己了吧。
没人说话,朝暮自己也是个闷葫芦,就默默地跟着了,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走的路不对劲了,这并不是平时去华浓阁的路,“小莹,我们这是往哪去啊?”
“你只管跟来就是了。”小莹没停下来,朝暮有满肚子的疑问也没法问。
“到了。”
小莹终于说话了,朝暮抬头看到她们到了一个花园,这花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有一座特别大的假山,小莹见她正盯着假山,笑道:“这就是整个宫里最大的假山,很雄伟吧。”
“我们来这干嘛?”朝暮实在不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跟着别人跑,她可不是个木偶。
“怎么,不耐烦了,进了假山不用我说,你就会知道的。”小莹神秘地笑了笑。
跟着进了假山,左绕右转的,竟然到了一个出现了个山洞,“娘娘,奴婢来了。”
“进来吧。”
现在朝暮明白了,原来范嫔娘娘在这里,真是找了个好地方用膳,这主仆俩还真有兴致。小莹冲朝暮点了个头,两人走进了洞里,洞里并不暗,但仍然点着红烛,洞比外面看来更宽敞,令朝暮吃惊的却是洞里的摆设,这简直就是真正的“洞房”嘛,原来古人洞房是在洞里面呀。
她一边惊叹着,一边在小莹的授意下给洞房的主人行礼,范嫔娘娘她是第一次见,可以说进宫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只见她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红色薄纱,里面穿着水粉色抹胸,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格外的诱人。乌黑的长发自然的披散着,五官端庄秀丽,白里透红的脸上虽然有几点雀斑,却让整张脸更加生动起来,竟然有锦上添花的感觉。要是让那雀斑长在自己脸上,恐怕就是雪中送炭了。
“小莹,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娘娘。”小莹微微屈了屈身体,“朝暮,把晚膳摆好。”
她小心翼翼地摆好,侍立在一旁,却没想到范嫔娘娘净手后离开了饭桌,另一边小莹燃起了薰香,范嫔走到另一张桌子边,上面有一架精美的古琴,焚香弹琴,她也见逸凡哥做过,不过那古琴发出的曲调声,她可不敢苟同,她只是一俗人,还是喜欢现代乐器。可她们主仆这样的费尽心思,看来是有阴谋啊,自己又逃不掉了。
果然古琴声响起,朝暮觉得像噪音,而范嫔和小莹却一副沉醉的样子,这隔代都难相处了,何况她们这不仅隔了好几十代,还隔着一个空间呢。
正当朝暮要习惯这噪音时,却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好好好,联还在琢磨这琴音是哪传来的,找来找去竟然在这里,嘉儿真是好雅兴啊。”朝暮是背对着洞口站着的,而范嫔她们是正对着的,所以当人进来时,她们不管是假装的还是真的,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叫了声“皇上”。朝暮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而是直接扑跪在了地上,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反应这么快。皇帝直接走到了范嫔身边,无比怜惜地说道:“嘉儿,快起身吧。”
“臣妾罪该万死,不知皇上在此,扰到了皇上,望皇上恕罪。”说着范嫔又要跪下去。
“嘉儿不必如此,这样说来是联扰到了嘉儿。”皇帝扶起范嫔坐了下来,“多日不见嘉儿,嘉儿琴艺更胜从前,只是如何多了悲凉之感呢?”
这真的是做戏啊,跪在地上的朝暮真想唾弃他们,这宫中女人谁不悲凉呢?看来范嫔早知道老皇帝这时要经过这里,只要稍做安排,复宠有何难,何况看皇帝对范嫔还是挺有兴趣的,大概只是宫里女人太多而一时忘了,又或者是这段日子被什么人给绊住了。小莹说得对,在这宫里只要抓准了时机,飞上枝头变凤凰并不是问题,至少这次她又赢了。然而又有多少只麻雀连枝头都没看到呢,就被消灭了。
范嫔顺理成章地复宠了,而朝暮又第二次成为了“功臣”,可她恨这样的事情,甚至恨小莹干嘛把她拉下水,事后她问小莹为什么选她去,范嫔身边的宫女应该多的是呀。
“我这不是帮你么?放心吧,我会很快求娘娘把你调到华浓阁的。”
小莹那得意的模样,让朝暮哭笑不得,“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并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往上爬。”
“朝暮,我知道你是害怕别的宫里的主子,你放心,这次主子一定不会再失宠了。皇上说,过两天就封主子为妃,封号已经定下来了,皇上亲自赐了字,这是多么大的殊荣,你看这宫里有哪个妃子拥有皇上赐的字。”小莹掩饰不住地自豪。
“小莹,不是你想要的,我就会想要。”朝暮觉得应该好好跟她说清楚,看她都已经入魔了,“我是害怕,我不想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我不想每天晚上想着明天该如何应对,我应付不来,我只想平平静静的。”
“可是这样你就只能在宫里寂寞地孤独终老,或者等有天皇恩大赦,人老珠黄的时候出宫去,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好过的?”
“小莹,你不了解我的世界,我也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为我考虑,拉着我一起爬了,你给我铺的光明之路,在我看来通向的是地狱。”
“好吧,我也说服不了你。”小莹没办法了,“但我希望还能做你的朋友。”
“这个当然好,我一直都很缺朋友的,现在被你这么一闹,更加没人理我了。”朝暮高兴地笑了,但她还有些不放心,“你千万别再跟娘娘说调我过去啦。”
“知道啦,你真啰嗦。”
小莹这边算是已经处理好了,但最大的麻烦却是御厨房,她还要待在这里,待在这个避风港,就只能忍着了,冷嘲热讽,恶言恶语算得了什么,反正经过上次的事后,大家本来也就不太喜欢她了。
然而老天好像不想就此放过她,接着皇**里来人宣她了,看来她真的会是御厨房里第三个飞升的,至于飞到哪里就没人知道了。御厨房大部分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杜进有良心,过来对她说了一句,“在皇**中,一定要懂规矩一点。”还是年纪小好,单纯,杜进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后的凤盈殿是离御厨房最近的,小莹也曾带她走过,要不然朝暮这次可能得求皇后娘娘派个人来送她了。她边走边想着刚才发生在凤盈殿的一切,皇后虽没为难她,却也算是严重警告了,叫她不要再多管闲事,否则下一次也许她将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哪个水池里。
这次虽没什么事,却让朝暮更害怕,总觉得是阎王爷的催命符,过了今晚,过不了明晚。皇后已经盯着她了,皇后有那么多眼线,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了,御厨房里的人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不知她是否真该像小莹说的那样找个靠山,投向范嫔呢?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因为这根本是离了一个火坑,又跳进另一个火坑,况且皇后已经警告过她了,现在她公然投诚,这不是公开向皇后宣战嘛,最后的下场是死得更惨。
怎么想都是没办法全身而退了,进宫时就应该了解,在这里面就只能是等着看自己怎么死的了。
思绪没通,人却已经回到御厨房了,张总管叫住了她,这个张总管年纪不大,却一脸的沧桑,真不明白成天在动什么脑子,把自己弄得像老爹。
“皇后娘娘没为难你吧?”一脸的严肃,语气呆板,明明比她现代的年纪还要小吧,在她面前装。
“没有,谢谢总管关心。”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叫总管让她真不爽,可漂亮话她还是要说的。
“你自己要机灵点,有些事不能掺合就别掺合,虽然咱们地位卑贱,但能拒绝的还是拒绝的好,免得惹火上身。”这是入宫以来,总管第一次单独跟她说话。
“谢总管提点,但有时候总身不由己。”
“哼,身不由己,”张总管不知觉得好笑还是无奈,“是啊,你已经很好了,谦卑躬顺,但是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吧,你还是你自己吗?觉得快乐吗?有尊严吗?”
“在这宫中,谁还是自己呢,谁还真正的快乐呢,谁还在乎尊严呢?”朝暮最大的缺点就是当别人揭她的疤时不仅不承认,还想方设法狡辩,这就是她至今还单纯的原因,不让自己看到伤害。
“进去吧,刚刚二皇子派人赏了东西给你。”
朝暮的斗志刚被激起来,张总管却又转了话题,害朝暮像落败的公鸡,无力地回到住所。这些天,不知怎么的,没人给她多派活,她清闲了许多,却浑身不自在,真是劳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