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莹死了吗?”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朝暮冷得又在发抖了。
与张总管一同走出了凤盈殿,现在她的脑子一团乱,好像什么事都不在她的预料中,也不在她的控制下,她就是一个陷入沼泽中的人,挣扎都是徒劳,因为一切都已成定局。
张总管看着她,那眼中的情绪,她不懂,她不想懂也不愿懂,她总是不想把事情看得太清楚,她宁愿抱着那不存在的希望沉沦。
“她没法不死。”张总管说得那么云淡风清,也让朝暮恍惚觉得小莹是应该去死的,死了也许比活着好。
“那,我到底是个什么呀?”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直痒痒,“一把暗箭?”
“不,是一颗棋,一颗暗棋。”张总管反驳道,“皇后早已怀疑瑾妃肚中并无龙嗣。”
“什么?”朝暮一直也没问瑾妃的死因,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中已多年无怀上龙嗣的主子了,所以对于瑾妃的这次怀孕皇后非常怀疑,可是华浓阁那边又一直防得很严密,皇后根本查不出什么。”
“所以让我去并不是为了得到信息,”朝暮接过话头,她可以很轻易地想到自己的“使命”了,“只为了让她们误以为我就是皇后出的招,她们以为自己接住了招,就放松了警惕,你们正好从另一面突破。”
张总管没有说话,表示默认,在这宫中生存就必须泯灭自己一切的情感,而显然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还不懂,也许是不愿意这样做,他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不是在宫中,他一定会非常喜欢她的。
原来一切都是陷阱,不管她怎么选都会无奈的掉进去,但是这不都是她自以为是的结果嘛,她有哪一点,让张总管可以对她另眼相看,而帮助她呢?即使没有张总管对她的推波助澜,一切也都会发展成这样,也许在皇后找她时,不,也许更早,这件事就注定了,而小莹的对局也一样。
“朝暮,不要太自责,即使没有你,瑾妃她们也会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张总管临走前对她说的这句话,让她更加恐慌了,她一直只是难过于小莹的死,从未想过自己对她的死是有责任的,至少是她加速了小莹的死。望着张总管离去的背影,朝暮第一次有了想杀死一个人的冲动。
雪掩盖了大地,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但却掩盖不了她。她有那么大么,有那么讨厌么,连雪都不想掩埋她。
这样死去会不会容颜不老呢?趴在雪地里的朝暮想,她正在庆幸自己可以永远年轻时,却被一股大力拉了起来,等她起来坐好,吓了一跳,公公同志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这么冷的天,你和侍卫大人还来赏梅吗?”朝暮的脸整个都麻木了,但头脑却很清醒。
本来惊讶的脸转成了愤怒,看来还是不能接受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朝暮觉得公公同志真的很好看,特别是在这白雪红梅的映衬下,就如天人下凡一般,即使是这样的表情。
“你想死吗?”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啊,不过到最后关头我一定不会死的,因为我最怕死了。”朝暮僵硬着脸仰头对他笑。
而李代尧却有点无语了,他说那句话本来是想威胁她不要再胡说八道的,见她会错意,又听她现在这样说,只好压下脾气来,“为什么想死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随便说的,呵呵,我哪会想死呢?只不过喜欢趴在雪里的感觉罢了。”脸已渐渐有了知觉,却难受得很,让朝暮又想埋进雪里去。
李代尧站在那里,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个女子总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与自己对话,又总是说出惊人的言语,不是大道理,就是疯言疯语。她曾救过自己的命,她却忘了。
“你走吧,我不会去死的。”朝暮又仰起头,这位同志就是喜欢居高临下的看人,真不舒服,不过也不能怪他,谁叫他长得高,而自己长得矮呢。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这景象真美。
李代尧看了她一眼,面部表情没多大变化,“起来吧,虽然是雪,坐久了也会化,衣服就湿了。”
朝暮没理他,自顾自地又倒了下去,躺着就是舒服,全身每一处地方都不用使力气,轻松得就像要飞起来似的。
这时她的手上一暖,整个天一晃就不见了,而在她眼前的是公公同志的俊脸,原来她已经站起来了,手上的温暖眼看就要消失,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她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竟然伸手抓住了那抹温暖。如果说躺着的时候心是空的,像是甩掉了一切,那现在就像是抓住了一切,心满意足。那温暖围绕在她手心,驱赶了寒冷,也驱赶了绝望。
“你干什么?”李代尧抽出手来,朝暮一惊,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急忙缩回手,她怎么会去抓一个陌生人的手呢?真是丢脸,幸亏脸早就已经被冻红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看她低头不说话,李代尧知自己反应有点过头了,刚才抓着她的手,手掌比他这个男人还粗糙,手背也没有一处是好的。
“躺在雪地里会着凉的,到时难受的是你。”李代尧看着她的手,“再说,你的手不能再受冻了,不然很有可能会废掉。”
小莹也这样对她说过,“谢谢你,你走吧,我有分寸的,不会让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好过的。”朝暮觉得很无力,她又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那份无助,她只是个没用的小女人,她实在很累了,也想找个人依靠,刚刚对那份温暖的追逐,就是她的潜意识,她并不如她表面表现的那么不在乎,她也想要好的生活,她也想出人投地,她也想要有人在意到她的存在。本来这一切都拥有了的,是她不知足吗?她妄想,她奢求,奢求她的逸凡哥哥在她说出了那样的话的前提下,依然毫不在乎地对她说,即使她不是处女,他也爱她,要她,守护她一生。
见李代尧还没走,朝暮只好自己先离开,她只不过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放松而已,死,对于她来说太可怕了,如果不是老天爷非要拿走她的命,她是不会傻乎乎地把命乖乖地交出来的。
跟着前面的女子走了一段路,李代尧才想起自己在这耽搁了太久,都差点误了大事,怎么会跟着这丫头走的呢?看着前方走得很认真的朝暮,李代尧放心转身去了他要走的路,因为第一次遇见时她就曾说过生命诚可贵,看样子她是不会轻易不要性命的。
回到御厨房后,朝暮一直在床上窝了两天,竟然也没人来命令她做事,只有阿兰和罗丽看她的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朝暮从她们的谈话中大概也了解到,是总管吩咐让她休息几天,而她的活全由阿兰和罗丽接下来,她们的怨恨有多深是可想而知的了,不过朝暮是不想管这些了。只是那天方琪不知怎么临时回住所,见她还躺着,与她说了一番话。
“朝暮,一切都应该有个终结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以为总管会一直容忍你么?宫中的这些事早点看清,早点醒悟也是好的。”见她没反应,方琪叹了口气,“我只能说,能保住自己就好,哪管得了别人怎么样。小莹死了,是小莹的事,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也该预料到自己会有怎样的结果。你们也许有一段情谊在,但这段情谊能算是什么呢?即使没出这次的事,你们俩总会有冲突的一天,你认为你们还能保住这段情谊吗?我说得更残忍一点,也许小莹在死的时候是正怨恨着你的呢。”
泪水湿了被面,也湿了她的心,小莹是带着对她的怨恨死去的,被自己的朋友怨恨着,而且这怨恨因为她的死将会无穷无尽的绵延下去。她为什么要被这些弄不清也道不明的怨恨围绕呢?
雪化了,那些看得见与看不见的过往,似乎也都随之蒸发了,太阳是那么无情,把所有的一切都照得那么清楚,让朝暮不得不正视。小莹的尸身不知被埋在了哪,她死的时候正下雪吧,这样真好,她那么喜欢雪,雪又那么干净,应该是她喜欢的方式,希望太阳不要照到她,地狱比人间好。
朝暮直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烧火,小莹说过她烧火的样子很可笑,有哪点可笑嘛,朝暮实在想不出来。管事公公命令她去洗菜,她装作没听见。她恨张总管,也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她要受欺负,咽下这口气她就能活得更好吗?不能,既然不能,她决定不要咽了。
她突然之间的强硬,让御厨房的人都不敢轻易惹她,平时喜欢跟她说话的杜进见到她也小心翼翼的,而阿兰她们也不再在她面前羞辱讽刺她了。她就像生活在了自己的封闭空间,没人管,没人问,只有她自己,每天做完事吃饭,吃完饭做事。她溃烂的手也开始有好转了,小莹送她的药膏果然有奇效,所以往上爬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人总是会死的,能死得风风光光为何不争取?
在小莹死后的第五天,二皇子竟然又派人给她送了一套厚棉衣和一个暖手袋,虽然有人议论纷纷,但都没让她听见。朝暮觉得纳闷,但问送东西来的公公,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吩咐拿东西过来,朝暮想她应该把这事弄清楚,不明不白的让人心里害怕,谁知道又有什么阴谋呢?即使见不到二皇子,也可以去拜见拜见晋妃——二皇子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