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8-28 19:56:26 字数:5464
半夜不知是被尿憋醒了,还是被渴醒了,朝暮见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疏影却又不在。头还是又晕又痛,朝暮起来倒了杯茶喝,实在不想走那么远去上厕所,又不愿在房间里直接解决。
“疏影这么晚不知是不是也去上厕所了?”朝暮走下楼,大堂里守夜的伙计正在打盹,她心中有些害怕,月色虽然还算不错,走到后院,她仍然是连走带跑的,就在她庆幸自己要到达茅房时,听到了模糊地声音,她安慰了下自己,麻着胆子,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是两个人在打斗,又有了好奇心,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的身材高大,面对着她的身形略显娇小,但身形娇小的人却似占了上风,本不想惹事生非的朝暮一时没管住自己的脚,又向前走了几步,却吃了一惊,身形娇小的竟然是疏影,她会武功,而且看来还不弱,难怪她做事会那么干练,也不知这次她遇到了什么仇家,三更半夜的找到她,就在朝暮这恍神的期间,对方已经被疏影制服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是打不过我的。”疏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大概是她贴身收着的吧。
“我早料到你会武功,却没想到会这么强。”背对着她的男人,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却有些熟悉。
“所以那晚在朝府,你是故意试探我?”疏影面露疑惑。
“是。”听到这个字,朝暮知道他是谁了,因为这个字,他说得最多,不过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他的主子说的,背对她的人是凌白宇。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怀疑我?”疏影更加不解了。
“因为我曾在朝府之外见过你,在离临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见过你。”
疏影低头想了一下,问道:“是在西筑城?”
“不错,”不知怎么,凌白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所以朝暮第一次没听出来,“当时我奉命去探柳大将军的情况,却误入了何逸凡的帐营。”
“所以,你知道我与何逸凡的关系。”这个时候,疏影反倒拿开的匕首,令朝暮很不解。
“并不十分清楚,你们的对话,当时我没有听到。”凌白宇站了起来,“不知你们在谋划些什么?”
“不管你听没听到我们的对话,也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只想说一点,你今天的任务别想完成。”疏影说得很坚定,脸上的表情也很决绝,她那本来可爱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模样。
“可是这个任务,我却是非完成不可。”凌白宇似是想再动手,躲在一旁的朝暮也不知自己是否该出去阻止。
“你赢不了我,怎么完成任务?”疏影好笑地看着他准备举起的手,“其实小姐走了,于你们不该是件好事吗?”
原来凌白宇是来找自己的,二皇子难道真的就这么喜欢自己吗?想到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朝暮似乎该抓住一些片断的,也许她心中早明了,只是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而已,因为二皇子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太不真实了,有点像梦。
“也许是件好事,但主子交下的任务,我只有照做。”凌白宇说着已经拔出了剑。
刚刚只是拳脚相向,现在真刀真枪的干起来,随时可能要命的,况且疏影用的还是那样一把小匕首。然而朝暮还没为疏影担心几招,凌白宇就已经招架不住了,不知怎么这么不济,应该说是疏影用上了巧招,避其锋芒,以她的灵巧优势攻凌白宇的漏洞。凌白宇有些气力不济,很快,胜负就分了出来。
“你应该是这两晚都没休息,在赶路吧,要不然不会这么快败下来的。”见凌白宇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疏影有些感慨,怎么有这么执着又忠心的人。
“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凌白宇有些沮丧,这次完不成任务,的确不好向主子交代,总不能说自己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吧。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欠小姐的,我也欠何逸凡的。”疏影说的有些伤感。
凌白宇看着月光下的这个女子,她明明与朝暮一样,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又与朝暮完全不同,她神秘而果敢,认定的事情似乎就一直要坚持到底。
“你别这么看着我,是我选择的,我就会承受一切,不管是好是坏,是悲是喜,所以,”疏影停顿了一下,“你别想带走小姐。”
“但是,我不会放弃。”他还能卷土重来的。这两人还真扛上了。
“好啊,我等着你。”疏影说完就走了。
凌白宇也“唰”地一声翻墙而去,只留下躲着的朝暮,还在消化着疏影话里的意思,她欠了自己什么,又欠了逸凡哥哥什么,这些人真是太不率真了,总是留谜题给别人猜。
回到房间时,疏影似乎已经睡了,朝暮也不想多费神再想,因为头还在疼。
第二天结完帐,一出酒楼,就见到凌白宇站在外面,摆着酷酷的姿势,三个人心知肚明,却谁也没点破谁,只是像朋友一样结伴同行了。
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这情景却让朝暮郁闷得想吐血,明明是出来享受自由的,现在凌白宇在身边,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让朝暮的心七上八下的。疏影也是个神秘人物,会武功的女侠,逸凡哥哥的工作伙伴,自己的债务人?
终于在同行了两天后,朝暮忍不下去了,晚饭时,又在未经允许下,叫来了一壶酒。
“疏影,今天我们三个来玩游戏。”倒完酒,朝暮重重的把壶往桌上一放,发泄一下情绪。
“三个人也能玩么?”疏影疑惑地看着她。
凌白宇就一脸的惊吓,他实在没想到朝暮竟然这么大胆。
朝暮对凌白宇眨眨眼睛,以示安慰,又对疏影解释道:“两个人玩的时候,另一个就歇着,输了的喝完酒后,就由那个歇着的顶上,怎么样?”
“小姐,这主意不错。”看了一眼凌白宇,新手应该先学习,“你不会,就由我和小姐先来玩,看了三盘后,不管你会不会,都由你加入。”
“好好好,疏影你最懂我心啦。”朝暮拍了拍手,“这第一杯酒,我们先一起干了吧。”
第三盘是朝暮输了,于是她下,由凌白宇顶了上去,果然新手就得交入门费,动作错了,也是要罚的,还没分出输赢,凌白宇就已经是几杯下肚了,朝暮落得在一旁看好戏。疏影反应快,头脑又清醒,果然是个玩游戏的好手,朝暮真想把她带到现代去玩,把所有的人都给喝趴下。
凌白宇还算不错,在经过一回合的惨烈蹂躏后,终于很快翻盘了,朝暮一看情况不对,又换了一招。
“这个不好玩了,疏影,我们玩另一个游戏吧。”
“好啊。”明明是在回答朝暮,疏影却不怀好意地看了凌白宇一眼。
寡不敌众,虽然这“众”只是两名女子,但凌白宇还是感到了自己的弱势,只能任由她们欺负了。
果然新游戏一开始,完全没弄懂规则的凌白宇,除了喝酒,还是喝酒,被灌了个稀里糊涂,最后完全瘫倒在了桌上,朝暮自己也多喝了几杯,嗓子也喊哑了,虽然她旁观的时候多,却每次嗓门最大。
只有疏影是个强人,不仅没输过两次,而且最冷静的也就是她了,不管何时都是轻声细语的,连凌白宇有些醉了后,也忘了自己是谁,跟着朝暮在那乱喊。
吩咐小二把凌白宇送回房间后,朝暮她们也回了房。
“小姐想把凌白宇灌醉然后再走?”疏影关上门后,想起刚才的情况,还是在止不住地笑。
“没那回事,只是想高兴高兴罢了,喊两嗓子,这两天可把我憋死了。”这次比上次好,酒都被凌白宇喝了,朝暮还能自持,自己倒了水,“再说,今天摆脱了他,明天肯定又会跟上来。”
“那小姐的意思是?”疏影走到她身后,想替她揉揉穴道,却被朝暮用手挡开了。
朝暮把她拉着坐了下来,说道:“疏影,你别把我真的当小姐一样伺候,我可从来没拿你当丫头看的。”
“小姐。”疏影觉得自己的罪恶感又涌上了心头。
“我也相通了,等我们再玩些日子,就跟白宇回去。”朝暮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有些凝固,“二皇子好像真的喜欢我。”
“那小姐你呢?”疏影急切地问道。
朝暮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待在他身边,整个人似乎充满了活力,虽然有时会被他气到,但心怦怦跳的时候也很多,也许因为他是个帅哥吧。”
“那何逸凡呢?”
“逸凡哥哥他呀,”朝暮温柔地笑了笑,“他总能让我的心很安定,很自由,是一种平淡如水,是一种宁静从容。”
“看来小姐心中,也还没有答案,虽然我欠了你,但我也欠了何逸凡,所以我更倾向于何逸凡。”疏影知朝暮听得糊涂,“那晚我与凌白宇的对话,小姐应该都听到了,小姐为何一直没有问我呢?”
“虽然我有好奇心,但别人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的为妙。”她不是没想问过,只是怕会听到她不想知道的秘密。
“但这个秘密却不止关乎我一个人,也关乎小姐与何逸凡。其实,”疏影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似乎想把她所有力气全部都用完,“是我有预谋地拆散了小姐与何逸凡。”
“怎么会,我与逸凡哥哥之间的事,是很清楚的,没有任何内情,是我的错,也是老天的错。”朝暮有点诧异,她从没想到过疏影的秘密是这个。
“不,有内情的,至少是我促成了这件事。”疏影陷入了一种叫歉疚的情绪中,“小姐,你知道我是个孤儿,可是孤儿也不是天生就是孤儿的。在我六岁那年,全家被灭门,是我师父救了我,她养育了我,并教我武功。可是在临终时,却苦苦哀求我答应她一件事。”
虽然这些事听起来那么像电视剧,但发现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朝暮还是有些动容,“你师父叫你做什么?”
“她叫我有生之年,都不能报灭门之仇。”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报仇,她是怕你被仇恨所侵噬吗?”朝暮听着有些奇怪。
“不。”疏影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因为我的仇人是师父的爱人。”
朝暮只觉得震惊,真是处处有奇事呀。
“虽然他负了她,但师父始终不能忘,这是师父一生的遗恨,我跟在她身边多年,清楚地看着她的痛苦,所以我不愿也不忍看师父死不冥目。”
疏影的泪流了下来,滴落在朝莫的手上,一个宽容又痴情的师父,一个隐忍又悲哀的徒弟,世间的事为何都如些的纠结又无奈呢?朝暮都不知该怎么安慰了。
“我本以为今生今世也报不了仇了,安心的进了朝府当个平凡的丫环,可是老天却让我遇见了小姐你。”
朝暮以为疏影不想再往下说了,不料还是把自己扯了进来。
“关我什么事,难道我父亲是你们家的灭门仇人?”朝暮想了想关于她这一世的记忆,“不可能,他早死了。”
“小姐,你别乱猜,不是你父亲,是柳劲维。”
“柳劲维?这名字不熟,没听过。”朝暮想缓和一下这压抑的气氛,但疏影似乎没有这闲心。
“他就是柳大将军,是他杀了我全家,是他负了师父,师父却一直祈救他能好好的活着。”疏影越说越激动,“我不能不杀他,可是确实又不能杀他,但我不杀,不代表别人不能杀呀。”
中国文字就是博大精深,怎么理解都可以,朝暮总算听出了些能与自己挂上钩的内容,“所以你想利用逸凡哥哥。”
“其实在小姐与何逸凡初见时,我是真心想帮助你们的,可是后来听说,何逸凡是柳大将军的乘龙快婿时,我就觉得自己不能白白浪费老天赐给我的机会。小姐,是我对不起你。”
朝暮盯着她,吞了一下口水,有些接受不了,疏影竟然一直都只是在利用她,自己可是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救命稻草的。
“所以你劝我离开逸凡哥哥。”朝暮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小姐,我知道说什么都太迟了。”疏影反过来抓住朝暮的手,她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她又让自己快乐了起来,让自己放下戒心,接纳别人。
那又如何呢?一切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以当时的情况来说,疏影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如果她那时真的跟何逸凡走了,谁能担保他们就一定幸福了呢?
“疏影,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你别自责了,没有你,我也会那样选择。”
“小姐,我会帮你再找到幸福的。”疏影继续说道,“我送小姐进宫后,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伺机去找了何逸凡。当时何逸凡由于郁结于心,病倒了,何家上下都很焦急,没人理我,我只好骗他们,说我有灵丹妙药,才让我进去了。”
“果然,何逸凡见到我后,就立刻有了精神,我让所有的人都出去,说灵丹是不能见无缘之人的,他们都相信了。何逸凡以为小姐回心转意,拉着我叫落落。”
朝暮想象着那个给她第二次生命的男子,在病榻上呻吟着叫她的名字,是“落落”,是将她唤醒的那两个字“落落”。
“看到这样的何逸凡,我知道只有小姐才能让他重新振作,所以为了他的以后,为了我的以往,我对他说了八个字,欲要落落,须得天下。”
“疏影,你很懂人心,你懂我,也懂逸凡哥哥,你知我不想连累逸凡哥哥的一生,也知逸凡哥哥为我可以献出一生,你很好的利用了我们对彼此的感情,也利用我们的弱点。”朝暮大概了解了疏影的整个计划,但她实在很佩服,在一两天的相处里,她能将自己花了六年也没敢肯定的感情,如此轻易地看明白。
“不是我聪明,而是看的人心多了,自然就明了了。我当时告诉何逸凡,要与小姐在一起,最大的障碍是柳大将军,而柳大将军最大的弱点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娶了他女儿,就等于娶了整个柳府。”疏影说到这些,似乎还有些自豪。
“逸凡哥哥答应你了么?”朝暮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委曲求全是必须的,小姐,人生并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的。”疏影劝解道。
“疏影,你把人生看得挺通透的。”还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好,虽然嘴里说着原谅,朝暮对疏影总有点戒心了,“那,柳大将军的背叛,也是你和逸凡哥哥安排的吗?”
“哼,柳劲维早有反叛之心,只不过我让何逸凡点了把火而已,这天下的宝座,是个人都想去坐一坐。所以中凉军攻陷皇宫时,我能及时赶过去救你,也是何逸凡的指示。他本是要我把你带去西筑城的,但柳劲维没死,我不能让他见到你,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疏影苦笑一声,“小姐,我很有计谋吧,骗了你两次,再加上这一次,应该是三次了。”
“你不过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而已,想要就得有头脑,你,很好。”朝暮听完这个有关自己,而自己又完全不在其中的故事,很是无力。
“小姐,我会把亏欠你与何逸凡的一并还给你们的,现在你们一定会更幸福。”疏影的眼睛有些发亮,朝暮却有些悲哀。
“疏影,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亏欠更多的是逸凡哥哥,他只是个单纯善良的少年,他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怎么可能,有哪个男人不想要这江山的。”疏影完全不相信。
“他就不想要,我知道他不想。”朝暮喊了起来,“他是逸凡哥哥,逸凡哥哥,他的理想单纯,也许他想出人投地,可是绝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白骨满地,可是现在他的手上,他的身边全是白骨,他那颗少年的心不知被他埋到哪儿去了,你听到那颗少年的心在哭泣了吗?”
疏影没再说话,于是一切都变得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