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柱家因为跟余根生家走得近,也知道余根生家那几个兄妹都是啥人。末了春柱媳妇还道:“要说啊,这啥人就是啥命,你瞅瞅他们两人,以前都挺邪乎的,这到一起了日子还挺好的。特别是你们家小姑子,这让人给管的,啧啧,我要是以前不认识她,都不能想到她之前那么邪乎。”
提到他们两口子,麦芽儿也觉得挺新鲜的。这事儿她也知道,别看唐包子对他们两口子小心翼翼的,可教训起余苗儿来毫不手软。
该给的吃穿啥的绝对不亏了,可是余苗儿要是有做错的地方,打虽然不至于,可是那数落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上次在他们家,唐包子多喝了两杯,结果余苗儿想劝。正好赶上那唐包子喝迷瞪了,就大声吼了余苗儿两句。当时他们两口子都有点儿下不来脸了,可那余苗儿居然细声细气的哄了好一会儿,倒是让唐包子自觉失言给她赔不是了。
要说他们两口子,也的确是挺新鲜的。
那唐包子二十七八岁才娶了这么一个十三岁的小媳妇,按理说该是百般宠着才是。可麦芽儿发现不是这样的,唐包子那小子,骨子里就有一股大男子主义,在外面根本就不容人说话。
麦芽儿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嫁给他。不然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说的话即使是对的,他那大男子主义泛滥也不能听自己的。
哪像余根生啊,有啥事儿都知道跟自己商量商量。他也不是窝囊,就是知道宠着媳妇。
不过像是余苗儿那样的人。
麦芽儿想到她在娘家时候的跋扈,或者也只有唐包子这样的人才能压服她吧。
两人说了两句唐包子两口子,麦芽儿又转而问那件跟老宅那边有关的事儿。
“到底是咋个情况,你快跟我说说。”
现在凡事跟那边有关系的,麦芽儿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余根生还是那边的儿子,那边真出了啥事儿他们两口子也跑不了,早晚都得找到他们头上。
好在经过余苗儿的事儿,赵氏对他们两口子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就是王氏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也学得乖多了。
麦芽儿有一次还跟余根生感慨,要是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就揍王氏一顿了。
话是说笑的,不过余根生当时脸颊抽搐了一下,却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把个麦芽儿感动的,要不是肚子太大不方便,差点儿就把余根生给办了。
“这事儿我也是昨天晚上听春柱给我说的。”春柱媳妇就靠近麦芽儿。“嫂子你还记得咱们屯子那个老任家不?”
“是跟我们家老三定亲那个老任家吗?”不是说那家的大丫头又看上了啥木匠的儿子,不跟老三好了吗。为这事儿老三还消沉了一段时间,就是赵氏也骂了许久。
可老任家那都是不讲理的人家,居然没搭理余家,巴巴的要毁了婚约跟什么木匠家定亲来着。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这事儿突然没信儿了,麦芽儿家当时正忙活着盖房子,也没在意这个事儿。
“他们家又咋地了?”不会现在又闹腾毁了婚约这事儿吧。麦芽儿还记得余田生那傻小子当时还跟她说过啥,以后娶媳妇要比她漂亮之类的话。还有那傻小子当时没事儿就往老任家跑,傻呵呵的去给人家干活当免费劳力。可见对老任家那个闺女是上了心的。
当初两家闹腾的时候,听余根生说那傻小子好些天都不正经吃饭,每天坐在大门口傻呵呵的。
麦芽儿都替那小叔子揪心。那孩子有点儿死心眼,认准了的事儿一条道跑到黑。
“嘿,嫂子你猜咋地?”春柱媳妇眉头一挑,一脸的眉飞色舞,也不等麦芽儿说话,就主动道:“昨儿老任家的老太太居然亲自上门,说是啥他们家不懂事儿,耽误了两家做亲啥的,现在后悔了。幸好当初没误了两个孩子,希望年前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啥的。还一个劲的夸你们家老三这好那好,说啥是她当老人的错,家里闺女跟老三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啥的……也亏得她说出那么老鼻子好话来。”
春柱媳妇一脸的兴奋,“当时春柱看到那老太太过去,还怕她去闹事儿的,就去听了个热闹。嫂子你猜咋地,你们家老太太也有挺头,当时你们家小叔子都被哄得管老任家老太太叫娘了,结果你们家老太太愣是没吭一声,任凭那老任家老太太咋求,就是不松口。还说啥这事儿先放放,不着急啥的。”提到这个春柱媳妇都不得不佩服赵氏,就人家这份定力那都不是一般庄户人家的老太太能有的。
这转换的也太快了吧,麦芽儿瞠目结舌。
“他们家这是咋地拉,咋突然急着嫁闺女了呢,还要赶在年前,这离过年还有几天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最初的热闹心态过后,麦芽儿眉头紧锁。“妹子,有没有听说他们家跟那木匠家到底是咋回事儿,咋突然就又要嫁给老三了呢?”按理说,以余家老宅那边的条件,可没人家那头木匠好。
经麦芽儿这么一提醒,春柱媳妇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了。
“嫂子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他们家那个闺女,虽说岁数上是大了点儿,可那模样,真真是标识。就算是不嫁给木匠儿子,那也有老鼻子人家愿意娶了。就是你们家老三,那也是当初他们家看上你们家的财力多。”春柱媳妇喃喃自语,“这咋突然就要嫁给老三了呢,别是出了啥事儿吧。”
春柱媳妇这么一说,麦芽儿心里咯噔一下。就有点儿坐不住了,“妹子,春柱在外面走动的多,你们帮着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真有啥事儿。”如果那老任家好好的把闺女嫁给余家,麦芽儿才懒得操心呢。怕就怕这里面有啥猫腻,到时候老宅那边吃亏,他们家也得跟着倒霉。
不说别的,看着余根生难受麦芽儿也心疼啊。再说,余田生那小子傻呵呵的,麦芽儿对他印象还挺好的。
“嫂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打听打听。”春柱媳妇收拾了东西,也不做针线了,急吼吼的就跑出去了。
“这是咋地了,咋春柱媳妇还走了呢?”旺财媳妇从外面进来,她正在厨房忙活中午的伙食。担心春柱媳妇走了麦芽儿这缺人伺候。
“你让韩忠媳妇和海棠他们都过来,我有话说。”麦芽儿想了想,不能光靠春柱媳妇一个人,这事儿是她太大意了,咋的也该让家里人多跟村里人接触接触,要不是春柱两口子,屯子里有啥事儿他们都不知道。
“夫人您有事儿吩咐啊。”韩忠媳妇脸色也有点紧张。平日里麦芽儿不喜欢身边老有人盯着,海棠和蔷薇都在自己的厢房里做针线,这会儿看夫人脸色不大好,她就以为是啥没做到的惹了夫人不快。
“你们把手头的活计都放一放,没事儿多跟村里那些大娘大婶啥的唠唠嗑,关注一下咱们屯里的大事儿小情的,特别是关于那老任家的。”麦芽儿想了想,嘱咐道:“也都别太刻意了,就是跟屯里闲唠嗑。也不要太拘泥了,往那消息灵通的人家多跑跑,像是里正媳妇,她知道的肯定比旁人就多……家里的点心啥的没事儿带出去两块,也别太抠门啥的。”
麦芽儿这样一说,韩忠媳妇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成,夫人,我这就去走走。正好有两个鞋样子不大顺手。”
麦芽儿满意的点点头,这个韩忠媳妇,果然很上路。
“上次村里的二丫说我衣裳上的绣花好看,我去给她画个花样子。”
这个蔷薇,别看平时话不多,倒是个机灵的。
麦芽儿满意的点头,“大家伙没事儿都出去走走,我这也不用留太多人伺候,你们轮流出去,有啥消息给我说一声。”这样以后屯子里有啥消息她也能尽快知道。
等屋里人都退下去,麦芽儿一个人坐在炕上,想着任家到底有什么居心。
如果说他们是悔悟了啥的,打死麦芽儿都不相信。
难道是因为余苗儿跟唐包子结了亲,他们眼馋余家跟里正的关系?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唐包子跟余苗儿成亲都多长时间了,小半年了有,任家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麦芽儿左想右想都没想通,可她依然觉得老任家不是那简单的人家。
看来这事儿还得从那家木匠身上打听。
木匠?自己相公可不就是个木匠吗。这样想着,麦芽儿赶紧叫人,“海棠,海棠。”
海棠就在堂屋外间的小屋子里做针线,这边听着麦芽儿叫她,就赶紧进来。“夫人您唤我。”
“去前院把老爷叫来,就说我有急事儿。”余根生在前院做木匠活,韩忠几个也都跟着打下手啥的。
海棠答应一声就急急忙忙去了前院。
余根生正在做家具,一听媳妇有事儿,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脱了干活的衣裳,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就往后院来。
外面已经下雪了,天气渐渐变冷。余根生没直接进屋,在外屋暖和了一会儿等散了那股子凉气才进屋坐在炕边。
“媳妇,这是有啥事儿咋地,急急忙忙的。”知道余根生在前院做活,麦芽儿一般没啥大事儿都不打扰他的。
屋里海棠上了两碗山楂熬得甜汤,麦芽儿递到余根生手里,“来,先暖和暖和。”
余根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急事儿,心也就放下了。这个时候,他最担心媳妇肚子有啥事儿。
麦芽儿待他喝了两口,才放下手里的茶碗。“我跟你说说老三的事儿。”就把春柱媳妇说的事儿说了,末了才道:“相公你也是做木匠活的,我想让你打听打听,跟老任家往来那个木匠家里到底啥样,还有最近有没有出啥事儿。我总觉得,老任家这事儿办的蹊跷。”
在屯子里麦芽儿担心打听不出来啥,干脆让余根生到外面打听打听。
余根生脸色凝重,“这事儿是挺怪的。”就点点头,“媳妇你放心,下午我就出去打听打听消息,那户人家我知道,就在离咱们几十里外的村子,那边我有认识人,保准天黑之前就能有消息。”
麦芽儿点点头,“这事儿不能迟了。我看午饭早点儿吃,下午你和韩忠赶车去一趟那边。”
“还是骑马过去吧,我和旺财去就成,那边正好是旺财媳妇的娘家。”
余根生这样一说,麦芽儿是彻底放心了。
叫了海棠,让她跟旺财媳妇早点儿准备午饭。
快到晌午的时候,韩忠媳妇和蔷薇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跟春柱媳妇说的差不多,都是老任家急吼吼的上余家赶着让两个孩子成亲啥的。
韩忠媳妇还背着余根生偷偷告诉麦芽儿,那老任家的几个媳妇到处窜门。逢人就说,“他们家看好余家那老三啥的,本来有意早点儿成婚啥的,是老太太舍不得闺女想多留两天,结果现在两个年轻人好着呢,怕再传出啥闲话耽误了闺女,所以这才急吼吼的要成亲之类的。”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余田生和老任家的闺女竟然在婚前不检点啥的。
一个闺女的名声何等重要啊。
任家这是想毁了自己家的名声还是想毁了老余家的?
麦芽儿这个气氛啊,可冷静下来一想,她又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这种明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缺德法子老任家都用了,怕是真有啥猫腻是自己不知道的。
所以吃过了午饭,麦芽儿都没让余根生歇着,就把他赶出了家门。临出门前还嘱咐道:“最好能问出来,那木匠儿子到底跟那老任家闺女做出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没。”
余根生当时怪异的看了麦芽儿一眼,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麦芽儿稍微一犹豫,就把韩忠媳妇的话说了。末了提醒道:“你们老余家要是想给旁人养儿子我管不了,可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可不想让他有这样一门名声不好的亲戚。”一句话堵住了余根生所有的疑虑,阴沉着练牵着马出了家门。如果老任家真的敢这么欺负他们余家,说不得这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一下午的时间,即使有旺财媳妇陪着说话,可麦芽儿这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几次披了厚厚的衣裳出门去等余根生,可余根生都没回来。
快到晚饭的时候,春柱媳妇过来,又带了一个消息。“那老任家老太太又去了余家,这一次带着两个儿子,说话老难听了,说啥都要让两个人尽快成亲,听那话里的意思,像是你们家老三把人家闺女给咋地了似的。”
韩忠媳妇这个时候也过来回话,一脸的焦急。
“夫人可不好了,村里人都指指点点的,说是三老爷把老任家闺女给祸害了,就是上午的事儿,还说人家闺女闹着不想活了啥的,正在家里闹腾要上吊呢。”
很意外的,麦芽儿听到这样的消息不但不着急反而松了口气。就怕不知道敌人用啥阴损的招数,既然都使出招数来了,那他们就接招好了。
恰好这个时候,余家的小孙女余丫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婶子、婶子不好了,他们打起来了,一堆人要打奶奶呢。”小丫头小脸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谁要打老太太啊?”麦芽儿一脸愕然。
不会是老任家打上门了吧?
这还得了!
106
“韩忠媳妇,带着人,带着家伙事儿,给我走。”麦芽儿怒了,老任家居然还敢打上门去。
这下不用等余根生回来她也猜到出了什么事儿了。
没想到这老任家这么不要脸,自己闺女大肚子了,还想赖在余家头上。那余田生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傻里傻气的,你要是说他敢动手揍人麦芽儿相信,可要说他搞大女人的肚子,都不如说唐包子搞大女人肚子让麦芽儿更相信一些。
“嫂子,你这还大着肚子呢,你就别过去了,我和韩家嫂子我们过去看看。”旺财媳妇一听麦芽儿要过去,吓得赶紧护住她。
那边可打架呢,这要是谁不小心碰到麦芽儿,这可就是大事儿啊。
“怕什么怕?”麦芽儿眼睛一瞪,“那老任家才几个人?去,你去告诉里正,顺便让包子和苗儿都过去。把木一、木二、韩奎、韩忠都给我叫着,我还不信了,比人多咱们家怕谁?”本来挺紧张的气氛,结果被麦芽儿挺着大肚子这样一嚷嚷,倒是有几分打架的气势了。
“夫人您就放心吧,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他们。”海棠咋咋呼呼的拿着一个做了一半的鞋底子挥舞了一下。
麦芽儿一看,那尺寸,突然挑挑眉。“嗯,这鞋底子是够大。”瞅那大小,家里似乎也就愈发长高的木一能穿。看来家里就要办喜事儿了。麦芽儿突然心情大好。
“夫人面前,不许放肆。”韩忠媳妇推了闺女一把,一看她手上那鞋底子,脸色更是变了几变。偷眼打量夫人的脸色,似乎没有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麦芽儿却浑不在意,笑嘻嘻的对海棠道:“你就管够的抽,给我抽疼了他们,夫人我赏你一个恩典。”
“谢谢夫人。”虽然不知道赏的什么,可海棠还是消息的应了。
“夫人,我也能揍人。”木香掐腰,“我从小就跟哥哥们学过功夫,看我不揍他们满脸开花。”才八岁的木香,把一屋子的人逗的哈哈大笑。
麦芽儿以手触额,“咱们家里都是一帮什么姑娘啊,这以后可都怎么嫁人。”一个个的也太厉害了吧。
韩忠媳妇一脸尴尬,“夫人,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儿,我以后会管教他们的。”赶紧找出衣裳帮麦芽儿披上,“晚上风大,夫人可仔细自己的身体。”
麦芽儿系好大衣的带子,又戴了狐狸皮的白帽子。“大家都准备好了吧,走了。”看了一眼小大人儿似的木香手里居然拎着个擀面杖,麦芽儿本想让她留下来,可转念一想,人多力量大,她又不是真打架的,就当带着他们看热闹去好了。
麦芽儿一行人刚一到前院,木一等人就窜了出来,“夫人,夫人……”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或者拿着木棍,或者拿着铁锹。
木三那小家伙竟然还摸着一根藤条,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
木一两兄弟都背着大弓,木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木棍,看那木棍的粗细和直流程度,麦芽儿绝对不相信他是临时起意刚刚弄的。
“你什么时候添了一件兵器?”自己竟然不知道。
“嘿嘿,我在山上自己弄的。”木一憨厚的笑了一声,“这个还是老爷帮我弄的呢。”
麦芽儿眉头一挑,好个余根生,居然都不给自己知会一声。
没好气的瞪了木一一眼,“你们两个可不许真的打人,拦住他们就好,弄伤了人就把你们扔出去。”麦芽儿恶狠狠的威胁道。这不过就是村里人小打小闹,可不真是拼命的战斗。这两兄弟连野猪都能打死,真要是动起手来,这个村里谁能挡得住他们。
“夫人放心,我们肯定不惹事儿。”还是木二比较机灵,拽了他大哥一把。
“夫人不让打就不打呗。”木一似乎有些不高兴,之前还兴高采烈的脸吧嗒就撂下了。
“行了,今天的事儿办好了,明天让你们打猎去。”麦芽儿突然笑嘻嘻的道:“拦住他们就成,别让他们伤了人,你们自己也别吃亏了。”麦芽儿怕木一心眼实在再挨打不还手。
“夫人您放心吧。”木一突然孩子似的傻笑,“还是夫人好。”居然放他们上山打猎了。要知道,夫人的规矩,十天才可以打猎一次,每天听得到那些动物叫却不能去抓,都快把他们憋坏了。
“行了,记住我说的话,大家伙都保护好自己,另外咱们吓唬为主,可别真打坏了人。”麦芽儿又不放心的嘱咐。瞅瞅家里这伙人就没一个善茬,她还真怕他们惹出事端来。
“夫人放心吧,我们保准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这是小丫头木香说的,麦芽儿这个汗颜。孩子这么小就这么凶,难道是她这位主母的教育有问题。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余家老宅,路过的人看到他们这一群人都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有那自认跟麦芽儿相熟的,就大着胆子问了几句。
麦芽儿也不着恼,只笑嘻嘻的道:“听说有人打上门欺负我婆婆孤儿寡母的,我去瞅瞅,这不,正好大家伙都在,跟我去瞧瞧,也好给我们评评理啥的。”麦芽儿这一张罗,大家伙才知道余家老宅的事儿。早就听说跟任家的亲事闹得不好听,这就都跟着去了。
正好年关底下,大家伙都闲着没事儿,这一去队伍就更加壮大了。
呼啦啦来了一百来号人,一下子把余家的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正在吵闹的两伙人愕然停下,往外面这一瞅,一方欢喜一方愁的。
“这是干啥玩意呢?”麦芽儿一瞅,一个小个子老太太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带着三个小子,三个年轻媳妇堵在院子里正跟赵氏带着余家众人对峙。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任家的人了。
麦芽儿也不过去余家那一边,反而堵住了老任家的去路。
“呦,这大过年的都打上门来了,这是干啥啊?胡子抢劫咋地?”麦芽儿眼睛一瞪,“韩忠你去,骑马去县城给我报官,有人私闯民宅,这还了得了,看我不把她们送到大狱里去过年。”
麦芽儿这话一吼出来任家的几个人齐齐变色。
任家老太太强硬的道:“呦,侄媳妇,你这是说的啥话,俺们家就是来问问啥时候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儿,你这又是带人又是报官的,咋地,欺负俺们老任家没人咋地?”
还会倒打一耙,行啊!
这老太太不简单吗。
“老二媳妇,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来打架的,那哪是商量成亲啊,就是逼老三娶她闺女。”王氏站在余天生身后嚷嚷。“我呸,也不看看你闺女是个啥货色,还想要二十两银子,当初那十五两银子的彩礼给你们都嫌多,我告诉你们,别在这做美梦。”王氏一看麦芽儿带了这么老些人,就在那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你别给我血口喷人。”也不知道是任家的哪个媳妇,一听王氏这话也跟着骂开了,“你们余家是什么货色,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能娶我们家小妹那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一个老寡妇带着一群男、盗、女、娼的,我呸呀,就你们老三,他祸害了我们家妹子,敢不娶了她,看咱们谁告发谁去,到时候下大狱的就是你们余家。”
麦芽儿抬头瞅了一眼,那媳妇也就二十岁左右,不过这嘴巴可真缺德啊。
“木一、木二你们过去,韩家嫂子,教教她怎么说话。”麦芽儿突然冷笑一声。骂别人她管不着,可她骂了余家,连带着他们两口子都在里面,那就不行。
韩忠媳妇也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凳子给麦芽儿放下,麦芽儿慢条斯理的坐下,还有蔷薇给打了伞遮挡风雪。
木一和木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了,两人得了吩咐就一冲而上,任家的三个小子一愣想挡住两人已经晚了。眼瞅着木二那白皙有力的大手捉住那媳妇,双手往后一背就压到了韩忠媳妇面前。
韩忠媳妇冷着脸上前,伸出带着老茧的大手啪啪就是两巴掌。嘴里还嘟囔着,“这两巴掌是告诉你,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儿,别像是吃了屎似的……”本来紧张的气氛,被她一句话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麦芽儿伸手制止了大家伙,淡淡的道:“大家伙今天也都听到了,这事儿可不是我们先惹起来的。是她嘴巴不干不净的。我婆婆是啥人这些年大家伙在村里也都知道。四十岁守寡到今天,何曾做过一件没有脸的事儿,今天被个小辈这么指着鼻子骂,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今天要是饶了她,天打雷劈啊。”麦芽儿说着扬起袖子煞有介事的擦擦眼泪。
女人的名声何等重要,寡妇门前是非多。赵氏别看邪乎,可是这么老些年门都不出一步,就是怕有啥难听的话出来。结果今天被个小媳妇指着鼻子骂,那脸色早就铁青了。
那边韩忠媳妇啪啪又打了两巴掌,直到那小媳妇两颊都红肿了才松开手。
木一和木二往后一退,像是两尊门神一眼挡在众人面前。木一提着大棍虎视眈眈的盯着任家三兄弟,木二更是直接弯弓搭箭,大有一副他们妄动就要射箭的架势。
别说任家老太太,就是赵氏都被麦芽儿这个架势吓到了。
“老二媳妇……”赵氏嘴唇哆嗦,老二媳妇这是要杀人咋地啊?
“娘您老放心,今天谁想赖上咱们都不成。”麦芽儿突然向任家一伙人高声喝道:“也不看看这是谁家,跑这放肆,闺女嫁不出去了就硬塞到我们家,当我们家什么货色都要咋地?”到了这个时候,两家都已经闹成这样,那任家的闺女说啥都不能要了。麦芽儿又看了一眼赵氏身后一脸茫然的余田生,喊了一嗓子,“老三你给我站出来。”一个男人,躲到娘身后头算咋回事儿。
“二嫂。”余田生眼圈通红,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任家的几兄弟立马把他围住,木一哼了一声,大棍子一抡,吓得那哥三儿赶紧后退。
余田生两步跑到麦芽儿跟前,小声道:“二嫂,我根本没碰过她。”
麦芽儿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就大声道:“老三,你大点儿声儿说。”余田生说话麦芽儿百分百的相信,这孩子没啥优点,就是个实诚。这任家倒是打的好算盘,如果不是自己来了,说不得这事儿还真被他们做成了。
“我根本没碰过她家闺女,我就是听说她病了去看看,她就抓着我不放,还撕自己的衣裳,我要走,她死活抱着我不撒手,非得等他们家人来了才要死要活的,非说我把她咋地了。嫂子,你相信我,我就是去看看。”余田生委屈的大声道。眼睛里满是泪水。
一个屯子里住着,谁是啥品行大家伙都知道。余家这老三从小就憨厚,那更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老实孩子。
他这样一说,大家伙看向任家众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这是干啥?逼婚啊。
“呦,挺大个闺女,也不是嫁不出去了,大白天就抱男人不撒手,又撕衣裳又抱住的,这是要干啥呀?”有个看不过去的就起哄道。
这老任家的名声在屯子里也不大好,平时仗着自家儿子多,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
这一有人带头,大家伙就七嘴八舌的说开了,说啥的都有。
“咋地,这是看余家老三好欺负咋地,先是看上啥木匠儿子,这会儿又跑回来了,我可听说了,人家木匠儿子都娶媳妇了,这是嫁不过去了又想起了老三咋地?”
那边也有人嚷嚷,“就是,别是她自家做出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想让老三当个便宜爹吧。”
“呦,这么一说可不是吗,要不干啥又撕衣裳又干啥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是向着余家的。
本来吗,余家在赵氏的管辖下,对外一直都是挺老实的。再加上麦芽儿他们家今年盖房子,好吃好喝招待大家不说,还给了工钱,大家伙也是感念他们家。
再有上次大家伙帮忙上山找人,事后麦芽儿可是拿了那野猪肉挨家送去,大家伙就更念着他们两口子的好。
任家本就不得大家的意,这一此消彼长之下,大家伙自然都帮着余家。
任家众人脸色铁青,一个劲的嚷嚷,“你们血口喷人,我们要去告你们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人群外边突然一声大喊,“谁跑我老丈母娘家来欺负人了。”众人闪开一条道路,唐包子拎着一把斧头过来,后面跟着拎着菜刀的余苗儿。
这两口子!
麦芽儿看到就是一怔,随即就是一笑。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娘,谁欺负你们了,女婿给你们做主。看我不活劈了他。”唐包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任家众人,眼睛瞪的老大,“咋地,你们想赖上我们家啊?”
任家老太太一看这个村里混不吝的来了,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反了反了,你们都欺负我老太太啊……”扯着脖子喊了一声,这声音就变调了,坐在地上就是嚎啕大哭,“没天理了啊,仗着人多啊,欺负俺老太太啊……”
麦芽儿一看,干打雷不下雨的,就冷哼了一声。“木二,让她消停消停。”
木二手中的弓弦一松,箭矢嗖的一下射出去,那破空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家老太太张大了嘴巴,眼瞅着那箭矢向她射去,眼睛一翻登时晕了过去。
噗的一声,箭矢射在任家老太太身前半尺的地方,那箭尾还扑扑的晃着。任家众人都吓傻了眼。
107
“这是干啥玩意呢?”人群外又是一声大喝,里正越众而出。一眼就看到拿着斧头的唐包子,“你个小兔崽子,在这干啥玩意呢,拿个斧头你吓唬谁?”
唐包子拉着脸叫了一声叔,偷偷把斧头递给身后的余苗儿。
余苗儿赶紧接过去,她本就长的小,这一下左手一把斧头,右手一把菜刀的。唐满仓看了她一眼,脸颊抽搐,随即把脸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麦芽儿低声给韩忠嘱咐了一句什么,韩忠偷偷离开了人群。麦芽儿笑着赶紧起身,“里正,今天还麻烦您过来一趟,实在是他们任家欺人太甚了。”麦芽儿大声把任家众人怎么逼迫赵氏的事儿实事求是的说了一遍,末了才道:“您是看着田生那孩子长大的,他是个啥品行您也知道。要说他打死个耗子都不敢,咋就敢做出那猪狗不如的事儿,再说我们余家家教森严,纵然有人犯些小错,也绝对不会有那偷偷摸摸的事儿,叔你说是不是?”
麦芽儿最后这一句“叔”叫的别有深意,唐满仓看了一眼唐包子和余苗儿,很违心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麦芽儿微微一笑,后退一步,剩下的事儿就不归她管了。
任家众人一看里正来了,还明显偏袒余家,这就不干了。“里正,你可不能因为跟余家是亲戚就帮着他们家啊,你瞅瞅,他们都把俺娘给打晕了,这还有王法没有,他们还射箭,这是想杀了我们啊。”余家老大扯着脖子嚷嚷道。
“什么叫我帮着余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帮着他们了?”唐满仓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他这么说,这是让自己当众下不来脸啊。
“就是,你哪只眼睛看到里正帮着我们夫人了?”韩忠媳妇瞪着眼睛,“谁射你们了?你娘身上是有窟窿还是咋的?这么多乡里乡亲看着呢,你当大家伙都是瞎子咋的,睁眼说瞎话,我们啥时候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了?”韩忠媳妇煞有介事的大声嚷嚷,像是没看到那边猪头一样的任家媳妇。
“就是,明明就是你们家老太太自己闹腾累晕的,你们可别瞎说。”
“可不是,俺们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大家又是一阵七嘴八舌,愣是一个人都没有帮着任家说话的。大家伙也不傻,到了这个时候明显看出来这任家想讹人,而余家老二媳妇又是个厉害的。再有里正帮忙,眼瞅着任家那主意要落空,谁帮着他们家。
再说,这样的事儿本就是大家伙所不齿的,你说一个屯子里住着,居然还陷害自己屯子里人,谁知道哪天就被这任家陷害到自己头上,所以大家伙都是同仇敌忾的。
特别是那些女人,一想到任家下一个可能陷害他们自己家的男人,那一个个恨不得把任家的人给吃了似的。他们最恨这种没脸没皮的女人。自己不干不净不说,还得带坏了屯子里的爷们。
“大家伙都说话了,你们还有啥话说?”里正板着脸,“莫非你当我老糊涂了,就来欺负我不成?”这话说得就重了,任家老大讪讪的不敢吭声。
“到底是咋回事儿,你们都说说。”里正坐在麦芽儿让出的凳子上,“正好老少爷们都在这,也让大家伙评评理。”
这会儿任家老太太也缓过劲来了,也不说别的,就嚷嚷道:“里正啊,俺们家大丫头跟余家老三那定亲的事儿你可是知道的啊,明明说好了夏天成亲,可这都眼瞅着过年了他们还没信儿,俺这做娘的着急上火的,就想着赶紧跟他们商量商量……谁曾想啊,他们家都是胡子啊,又是打又是骂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被他们欺负啊……”说着又要嚎啕大哭。
木二突然咳嗽一声,弯弓搭箭。
任家老太太吓得赶紧闭嘴,木二哼了一声,放下弓箭。
麦芽儿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木二乐滋滋的冲木一挑挑眉。
“里正你瞅瞅,他们这是要射死俺们啊。”任家的一个媳妇扯着脖子嚷嚷道。她是真的怕了,不都说这余家好欺负吗,咋这会儿一个个像狼似的那,还有那老二媳妇,当初不是差点儿被祸害死吗,咋还帮着余家呢?
要不是自认余家二房不会帮忙,他们也不敢这么打上门来。
谁曾想好处没捞着还被堵在这里,老三媳妇稍微说了两句就被打的猪头似的,她是真怕了。
“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射箭,不过就是玩玩,瞅把你们给咋呼的。”麦芽儿冷笑,就招呼木二,“木二啊,快收起来你那玩具,人家胆小,别再吓出毛病来讹上你。”
木二恭敬的答了一声“是。”把弓箭背到身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夫人也太能忽悠了,他这弓箭野猪都能射死,夫人居然还说这事玩具。这玩具真是好玩啊,真希望多点儿。
众人都憋着笑,一脸怪异的盯着任家众人。
里正咳嗽了一嗓子,“你们家闺女不是要嫁给什么木匠儿子吗,当初还闹得不可开交的,咋又说是老余家不娶你们闺女呢,这话是咋说的?”
“就是,嫌贫爱富的,咋地,被人抛弃了又想惦记俺们老三啊。”王氏大着胆子喊了一嗓子。“什么玩意呢!”
里正瞪了她一眼,王氏吓得一缩脖子又躲回余天生身后。
“别当谁都是傻子。”唐满仓突然道:“你们两家正好也没正式婚约,当初余家给了你们十五两银子算是定钱,可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这还没到官府备案,这么地吧,反正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我看你们任家把银子给余家退回来,这事儿就这么地了吧。”里正看了一眼麦芽儿,见她微微点头就大声道:“不然这事儿闹到哪都不好看。”
庄户人家一般下了聘礼也不去官府备案,很多都是成了亲之后才去的。一来路途远不好折腾,二来大家这个观念也不是很强烈,觉得乡里乡亲都知道了那就是真正的定亲了。
不想这事儿居然被唐满仓拿来做文章。
早在让旺财媳妇去找里正的时候麦芽儿就交代好了,如果任家识时务,那么这个事儿就这么算了。反正余家没啥损失,大不了再给余田生划拉一个姑娘就是了。
任家老太太一听,不但婚事不成还要退银子,当时就不干了。
“那哪成,俺们可是收了银子的,俺们家可是守规矩的人,就得把闺女嫁过来。俺们也不多要彩礼了,这么地吧,明天就让闺女收拾东西嫁过来,也不用大操大办的,村里人都知道就成了。”任家老太太眼珠一转干脆道。
“这么急着嫁闺女,莫不是你家闺女有啥说道吧。”韩忠媳妇冷笑一声,“真当大家伙都是傻子吗?”
任家老太太不干了,“你别血口喷人。”其他三个媳妇也跟着一顿吵吵。
韩忠媳妇上前,双手掐腰,一个人跟他们四个人吵架,那大嗓门,居然毫不示弱。
麦芽儿微微一笑,也不拦着,抬头望望天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就给旁边的韩奎使了个眼色。
韩奎急冲冲的出了院子。
里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本来想阻止这边吵闹的,结果罕见的也没拦着。结果两伙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嚷嚷开了。反而把最初一方吵架的余家众人弄的不知所措。
门外一阵马蹄响,麦芽儿彻底松了口气。
走过来的率先是余根生和旺财,“媳妇。”余根生沉着脸,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儿。
“怎么样?”麦芽儿低声询问。
余根生点点头,脸色十分难看。
“行了,都别吵吵了。”里正突然吼了一嗓子。
麦芽儿给韩忠媳妇使个眼色,她乖乖的退回麦芽儿身后。
“怎么回事儿?”唐满仓压低了声音问余根生。
“有啥事儿还得偷偷摸摸的说啊,你们光明正大的。”任家老太太也看出来了,人家余家和唐家是亲戚,他们家要想不被欺负就得靠大家伙的力量。
尽管大家伙不会帮他们家,可众目睽睽之下就不信里正敢乱来。
“既然他们都不怕丢人,相公你就说吧。”麦芽儿阴森森的看了一眼任家老太太,“我们说了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我们刚从小王村回来。”旺财一句话,让任家众人当即变了脸色。小王村,那可不就是那个木匠所在的村子。余家老二居然去了那。任家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余根生冷哼一声,“我兄弟可不是让你们家随便糟蹋的,我这是给你们脸呢,你们要是不要脸,反正丢人的是你们家,我们可不在乎。”
“大侄儿啊,有啥话好好说说呗。”任家老太太突然缓和下来,就要过来拉余根生,被木一伸着棍子挡住了。
“我们可没你们这门亲戚,你老人家可别乱叫。”麦芽儿冷哼一声。
“里正啊,算俺老婆子求你了,这个事儿……”任家老太太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求你给俺们一条活路吧。”说着说着嚎啕大哭,不过这一次不是干打雷不下雨,是真哭了。
门外又是一阵响动,随着一声马嘶,韩忠和韩奎扶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众人一看,这不是镇上的大夫吗。
麦芽儿看了一眼突然停止哭声的任家老太太,“你不是说令爱闹着要死要活吗,我把镇上的大夫请来了,这就去给令爱看看是不是有了啥毛病。”
任家老太太身子晃了一晃,当即就摇头道:“不行,打死都不能去。”姑娘那肚子里有了野种,别人不知道,大夫摸了脉能不知道吗。
“呦,咋就不行了呢?”王氏突然又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莫不是你闺女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她这一喊,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你别血口喷人。”任家老太太的底气已经显得不是那么足了。
“你这是做贼心虚。”王氏得理不饶人的吼道:“还想赖上俺们家老三,我呸呀。还要讹我们家二十两银子,你们倒是会卖闺女。”
“才不是那样。”任家老太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家闺女好好一个黄花闺女,不能给个男人瞧。”
“呦,你这话心虚不啊,人家大夫多大岁数了,还能看上你闺女咋地,当你闺女是啥国色天香啊。”之前被堵门堵的憋屈,王氏这一敞开了就啥也不顾了。“俺们老二媳妇就是大夫,你不是说啥授受不亲吗,那让老二媳妇去给瞧瞧,她是女人,总该行了吧。”
麦芽儿都恨不得为王氏叫好,这个缺心眼的,今天难得聪明一回啊。
麦芽儿越众而出,“我医术虽然不精,可小毛病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特别擅长女人家的毛病。”麦芽儿说这话的时候别有深意的盯着任家众人。
到了这个时候,不用别人说大家伙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谁也不是傻子。
那老大夫还摇头叹息了一会儿,这种事儿他活了大半辈子,看的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