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儿心中微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和王氏在厨房相见,王氏根本没有避讳的得逞一笑。“弟妹这马屁啊,可拍错了地方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麦芽儿哼了一声,突然看了一眼那醋坛子,抱起来就进了屋。这口气,她不想忍了。
见麦芽儿抱了醋坛子,赵氏当时就把脸沉下来了。“你抱那玩意干啥?”咋地,还没祸害够是咋地?
麦芽儿却不肯多说,直接把醋坛子放到赵氏面前,掀开了上面的小盖。
“娘您看,炒个土豆丝能用多少醋?我不过用小勺匀了一点儿,咋就成祸害东西了?”这余家,还有没有人性,油不让多放,醋也不让用的。
余根生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看赵氏就要发火,赶紧上前拦住,“你这婆娘也是,娘是那能跟你计较的人吗?为了点儿不相干的话犯得着跟娘抬杠?还不跟娘认错。”
“我……”麦芽儿想说,我没错,干嘛要认?
余根生那边却不理她,自顾自的跟赵氏解释道:“娘啊,昨儿俺就跟她说,这个家里,娘拉扯俺们兄弟几个不容易,啥啥都要先孝敬娘,没想到这傻婆娘这么实诚,听说娘爱吃醋就可了放……娘啊,芽儿这也是心疼您老人家啊,苗儿也是,咋也不拦着点儿你嫂子。”
“管俺啥事?”余苗儿不乐意了,当时就跟余根生顶撞起来。
麦芽儿脸蛋涨得通红,气鼓鼓的看着场间几人。
大房那边两个大人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看热闹,反是年纪最小的余丫儿怯怯的开口,“二婶给花戴,好看。”爱不释手的摸着银丁香,很宝贝的样子。
王氏登时脸一沉,伸手啪的打了余丫儿一巴掌,“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插啥话?”
余丫儿嘴巴一瘪,要哭没敢哭。
“打孩子干啥。”余天生难得的瞪了王氏一眼,把余丫儿搂在怀里。
余根生瞪了小妹一眼,目光尤其落在她的发间。
“娘啊,二嫂也是为了你好,俺闻着这土豆丝挺香的,娘啊,俺饿了。”余苗儿撅着嘴,拿人家的手短。
“就你馋嘴。”赵氏虎着脸,语气终究是缓和了。
一屋子人同时松了口气。
余根生就伸手推了一把麦芽儿,示意她把醋拿走。
麦芽儿心里有气,可还是乖乖的把醋坛子抱走了。
一家人都围坐在桌子旁准备吃饭,麦芽儿回到屋里,赵氏正准备在盛饭。
麦芽儿想也没想,端过饭盆就开始盛饭。
不想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加班,我想说点儿啥呢......
婆婆偏心眼
014婆婆偏心眼
“啪”一声,余根生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麦芽儿下意识放下了饭盆去捡筷子,这会儿余根生也低下头去,两人的目光在桌子下相遇,余根生轻轻摇了摇头。
麦芽儿不明所以,无辜的眨着大眼睛。
赵氏脸色不大好看,端过饭盆开始盛饭。
麦芽儿把自己的筷子给了余根生,去厨房洗筷子,回来的时候赵氏已经分好了饭。
余天生、余田生、还有余苗儿没人都是一大碗高粱米饭。反观余根生、王氏、余丫儿和自己的碗里,都是一平碗。
瞥了一眼桌上一大盆杂面窝窝头,麦芽儿松了口气。还好,高粱米饭可能不够吃,幸好还有窝窝头。
还没等赵氏开始分窝窝头,余苗儿已经伸手抓起来一个放在了嘴里。
赵氏像是没看到似的,抱着窝窝头的盆开始分,每人一个。最后盆里的窝窝头还剩下四个。麦芽儿巴巴的望着,余根生不过一碗饭、一个窝窝头,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点儿东西哪里够吃。
赵氏放下了盆,看那样子似乎是不准备继续分了。自己拿一个给相公吃,应该没事儿吧?
还没等麦芽儿伸手,那边王氏手快,抓起一个窝窝头就塞到了嘴里。
“娘啊,俺这两天可是累坏了,可饿着呢。”把一个窝窝头嚼的吧嗒吧嗒响,挨着她的麦芽儿眉头微蹙。
赵氏厌恶的瞪了一眼王氏,“那是给爷们们吃的,还不放下。”
到了嘴儿的东西,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王氏笑嘻嘻的看了一眼余根生,“二兄弟,这个俺咬了一口,你还要不?”
麦芽儿看了一眼王氏的大黄板牙就是一阵恶心。
那边余根生像是心有所感,摇了摇头,“不要了。”
“娘啊,你看,是二兄弟自己不要的。”一个窝窝头,三下两下塞到了嘴里。
还好还好,还剩下三个窝窝头,既然是给爷们们吃的,咋地都该有相公一个吧。麦芽儿如是想着。
“娘,再给俺一个窝窝头。”余苗儿才十三岁,长得苗条,这饭量可不小。
就剩下两个窝窝头了,麦芽儿这心就提了起来。
王氏突然撞了余天生一下,“死鬼,俺没吃饱。”
余天生二话不说,碗里的半碗高粱米饭都倒在了王氏的碗里。赵氏在一旁干瞪眼,王氏却像没看到一样,吃的吧嗒吧嗒的。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干活的时候咋没看到你多干呢。”啪的一声赵氏摔了筷子,一桌人噤若寒蝉。
王氏吧嗒吧嗒嘴,“娘啊,俺最近也不知道咋了,这老饿啊……活干得多呀……”
“就你干得多?咋地,你不干活,还想让俺这老的伺候你咋地?”赵氏这脸沉的跟阴天似的。
王氏撇撇嘴,不为所动。夹了一块头肉塞到嘴里,又是一阵吧嗒声。
“你是馋鬼托生的啊?”赵氏气的浑身哆嗦,“吃吃吃,就知道吃,干活咋看不到你的影呢……一天竟生赔钱的货,嫁进俺们家多少年了,光吃饭不下蛋,你都不如那鸡……”
“呃……”一个没忍住,麦芽儿好悬没喷笑。
光吃饭不下蛋,亏赵氏卖的出来。瞥了一眼怯怯的余丫儿,麦芽儿很想知道,那是啥?
赵氏骂也骂了,王氏丝毫不为所动,就像赵氏骂的是两方世人一样。
赵氏气的没法,却也拿王氏没招。最后只能把剩下的两个窝头,塞给大儿子一个,另外一个,看了一眼桌上几人,随手塞给了小儿子余田生。
麦芽儿叹了口气。
见过偏心的,真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
都是自己的孩子,难不成余根生是捡来的?
反观余根生,却像是没有察觉什么一样,只是闷头吃饭,连菜都不夹几下。
麦芽儿心疼他,想也没想就去夹肉。
一道目光刀子一样射过来,麦芽儿手一哆嗦,还是坚持着把肉放到了余根生碗里。眼角的余光看到赵氏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几分。
一顿饭,吃的特别压抑。
那么大的老爷们,就吃那么一点儿东西。麦芽儿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个窝窝头塞给了余根生。
赵氏一直暗中盯着两个媳妇,看到麦芽儿这样,就默默点了点头。
王氏吃饱了饭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就不乐意了,“呦,弟妹这是不稀罕俺做的饭是咋地?”你把窝头给男人了,俺这管男人要窝头的,成了啥人了?
麦芽儿一怔,尼玛,我们两口子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赵氏阴沉的脸色,麦芽儿心中一动。
“爷们要干活,多吃点儿应该的。”你不是找茬吗,看看谁更能耐。
果然,赵氏啪的一声又摔了筷子。
这是第几次了?麦芽儿有些无语。
“老大家的,吃饭咋还堵不住你的嘴,都像你是的把爷们的饭吃了就好了咋地?老大不是你爷们吗……你在家咋学的三从四德,你爹妈就这么教你的,抢爷们的吃的……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咋地……上辈子没吃过饭啊……”
麦芽儿突然由衷生出一股佩服。
几十岁的人了,赵氏这精神头,也太足了。
这骂人一套一套的,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麦芽儿都想给她鼓掌。骂了这么一大早晨,居然不嫌累。
“……俺可怜啊,俺秀才家的好姑娘啊,咋就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了……俺亲爹啊,那是堂堂的秀才老爷啊,见了县官都不用下跪啊,俺可怜哟,嫁给余天生你这个没出息的啊……”
王氏突然坐在炕上干嚎,一边骂一边还不住的拍打着余天生。
不单单是麦芽儿,连赵氏都傻眼了。
“老大家的,你那是干啥呢?”赵氏眼睛都红了,“老大那是你爷们,那是给你打的咋地?你秀才家的闺女咋了?就不伺候爷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麦芽儿的错觉,提到秀才家闺女时,赵氏的声音明显缓和了几分。
“俺委屈啊,俺可怜啊,咋就嫁给你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王氏拍打着余天生,不住的抽噎。
赵氏脸沉似水,“要打回你们自己屋里打去,都给俺滚。”
麦芽儿还没反应过来,余根生拉了她一把。抬头的功夫,王氏已经跟余天生快快步出了屋子。
麦芽儿心领神会,下地急忙就走。
身后一声尖叫,赵氏破口大骂。
“丧良心的,都走了,这是要把活留给谁干……”
王氏显然是了解赵氏的,这边赵氏话音还没落,砰地一声,西屋门已经关上了。
“……都丧了良心啊,眼里没有老人啊,白养活儿子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赵氏在一边开骂,麦芽儿这脚步就挪不动了。
“娘,俺收拾吧。”才进门第一天啊,身上的喜服还没换呢。
“你们不收拾,还想叫俺这把老骨头收拾咋地?”赵氏脖子一梗,瞪着麦芽儿。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咋地?
“娘啊,二嫂这不也才进门吗。”余苗儿撇撇嘴,“往常这可都是大嫂干的活。”
麦芽儿冲余苗儿感激一笑,余苗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一束日光打在房中,余苗儿头上的银簪子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进门第一天第一顿饭就在吵吵闹闹中吃完了。
麦芽儿收拾好上房回了自己的屋子。
余根生打了一盆温水,“媳妇,累了吧。”又是递毛巾又是陪笑脸的,殷勤至极。
这可不像是传说中有些刻薄的余家老二。
麦芽儿不禁疑惑的打量他。
“媳妇,俺……”余根生挠挠头,欲言又止。
麦芽儿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好在她脑子还算清醒。
古代女子三从四德,她可没有王氏的胆子。“相公有什么事儿吗?”麦芽儿心里恶寒了一下,相公这个称呼,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了“**”。
余根生坐在炕沿上,打量媳妇的侧脸,长眉入鬓,一双大大的凤眼像是会说话一般,黑亮黑亮的,莫名的让人看了心里平静。
“芽儿……”轻轻握住了媳妇的小手,感觉到她的紧张,莫名想起昨夜,余根生的胆子大了点儿。“要说,咱们余家,家境本来还是不错的……后来爹没了,娘带着我们兄弟姐妹过日子不容易,这日子啊,一天天就败落下来,如今家里有十五亩地,说富裕谈不上,可要说这日子,在村里还算不错的……”
麦芽儿静静的听着,有些闹不懂余根生到底要说什么。
“……现在家里看起来不是太好,可比那些好的人家咱们是比不上,可要跟村里一般人家比,咱家这日子算是红火的了……眼瞅着老三种完地就要娶媳妇了,家里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
这个男人,到底要说啥?
“相公,自家人,难道还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嘛?”麦芽儿觉得自己的耐心要被这个男人耗尽了。
“俺……”临到眼前,余根生突然又语凝了。
麦芽儿微微一笑,余根生很白净,不似那些庄户人家男人,晒的通红或者干脆是黑的。所以这个男人脸上有一点儿多余的色彩都会看的很清楚。
余根生脸上难得爬上一层红晕,媳妇很聪明,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麦芽儿微微一笑,并不逼他。
“相公有没有衣服要缝补的,待我收拾好屋子,也好给相公补补。”目前麦芽儿的针线只限于这个,就这还是当年玩口袋练出来的。
“媳妇要收拾屋子,俺给你烧水。”余根生突然静下心来,看着屋子里忙前忙后的小娇妻,这心愈发平静。
“那感情好啊。”麦芽儿并不做做,她不是古代人,没有夫为妻纲的自觉,“相公烧热乎一点儿,这天还凉,放一会儿水就凉了。”
“好嘞。”余根生答应的痛快,却并不动作。
麦芽儿也不管他,就着之前洗漱的水,阴湿了毛巾,开始收拾房间。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地上左右就一个立柜。麦芽儿搬来凳子,准备把柜顶也擦擦。
其实新婚的房间,早就打扫过了,并没有灰尘。之所以忙前忙后,实则是麦芽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余根生这位相公单独相处。
柜子有点儿高,站在矮凳上,麦芽儿不由得翘起了脚。
一个站立不稳,麦芽儿一声惊呼,向后倒去。
“呃……”腰肢被人搂住,所有的惊呼都咽到了嗓子里。对上余根生亮晶晶的眸子,麦芽儿脸一红,“谢谢相公……”
“媳妇,你可真好看。”
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麦芽儿只觉得心跳加速。
不会吧,这可是大白天。
可是……
下一瞬,麦芽儿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恩……”
预料中的亲热没有到来,麦芽儿松了口气。
紧紧箍住怀里的小娇妻,余根生突然开口。“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这么些年,她老人家操持这个家不容易……媳妇你别往心里去。”
这是怕她难过?
麦芽儿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被一个小了自己几岁的男人抱在怀里哄,这个感觉……
怎么说呢?
麦芽儿吸吸鼻子,其实感觉也不赖。
“相公,我喘不过气了。”
怀里一声娇嗔,余根生下意识的松开手。
“哎呀……”本就是站在凳子上的,余根生这一撒手,麦芽儿站立不稳就要摔倒,“媳妇……”
“哐当……”
两个人,外加一个凳子摔成一团。
趴在余根生身上,盯着那张窘迫的脸,麦芽儿突然痴痴的笑着。
“二哥,娘叫你过去一趟……”房门应声而开,“呃……”三个人瞬间石化。
“俺……俺啥也没看见,啥也没看见……”余田生慌慌张张退了出去,麦芽儿看的分明,小叔子一张脸红的跟个大苹果似的。
“这小子,怎么还是毛毛愣愣的。”余根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麦芽儿红着脸赶紧起身,熟料余根生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死死的抱着她。
“坏人,起来了……”
余根生一怔,在他这个视觉,正好看到麦芽儿红透的耳根。顿时心中一热,“媳妇,俺……”
“二哥,娘让你快着点儿呢……”
门外突然探进一个头,麦芽儿使劲推了余根生一把,急忙起身。
“呃……”房门处咕哝一声,麦芽儿听得不是很清楚,“……大白天的……二哥可真是……”顿时白了余根生一眼。
“这个老三……”余根生恨恨的骂了一句什么,麦芽儿听得不是很真切。
匆忙检查了一下衣服,“赶紧去上房看看,娘可能有啥事儿。”刚从那离开,老太太这是又起啥幺蛾子了?
对于这位余家的老佛爷,麦芽儿感到很是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四千字大章啊,撒花吧(*^__^*)嘻嘻……
015相公出门了
余根生直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麦芽儿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连热水都换过几遭,才把余根生盼回来。
“相公,累了吧,喝点儿热水。”麦芽儿态度一扫之前的淡然,她突然发现,在这个还算陌生的余家,她所能依仗的,只有余根生。
咕嘟咕嘟一大碗水下了肚,余根生腼腆一笑。“媳妇,俺要出去一趟,你……”
出去?
“咋了,有啥事儿啊?”新婚第一天啊,难不成余家出了什么事儿?
如果让赵氏知道麦芽儿此时的想法,肯定会骂她扫把星,不往好了想。
“没啥,这不,眼瞅着清明就到了,娘让俺去镇上买点儿纸回来。”
麦芽儿恍然,清明扫墓,谓之对祖先的“思时之敬”。其习俗由来已久。
只是,新婚第一天就去买冥币,难道余家只有余根生一个男丁?
麦芽儿这心里不大好过,脸上也就没刻意隐瞒。
“媳妇……”余根生挠挠头,“大哥身子不爽利,老三又没单独出过门,俺……娘年纪大了。”余根生盯着麦芽儿,眸子里一丝歉然。
是大嫂心里不爽利吧。
麦芽儿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掏出衣服,“把这身喜服换了吧,太扎眼了。”哪有人穿着大红去买冥币的。
余根生吁了口气。“媳妇,你想吃啥,俺给你带回来。”
赵氏那样厉害的婆婆,饭都不给多吃,难不成还能给媳妇买零嘴不成?
“娘让买吃食了?”麦芽儿有些怀疑,这话倒是说得委婉。
看了一眼狐疑的小娇妻,余根生一下就明白了。“没啥……俺前些天给镇上铺子做了点儿木工活,说好了抽空就去取银钱……这银钱是俺自己的,媳妇你想吃啥,俺给你买回来。”
余根生憨厚的笑着,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麦芽儿。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等着夸奖的小孩子。
没分家,难道银子不该交给公中?
麦芽儿毕竟是新到这个地方的,两眼一抹黑,试探着道:“那……娘他们呢?”麦芽儿其实想问,娘能同意吗。话到嘴边才改了主意,人家二十多年的母子,还不比自己这才认识一天的媳妇强。
“这银钱是俺自己农闲赚的……”许是也觉得这样做不对,余根生突然想起吃饭时小娇妻的体贴,顿时把心一横,“俺给媳妇先添点儿啥,以后赚了银钱再孝敬娘。”家里银钱都在娘那,娘并不少了吃喝。
麦芽儿这心里热乎乎的。“相公,我啥也不缺,还是相公自己看着啥好,自己添置点儿吧。”麦芽儿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下,余根生几件褂子都是补过的,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就是身上这件,洗的已经发白,显然是很旧的了。
“俺啥也不缺。”余根生憨憨的笑着。
送走了余根生,麦芽儿把余根生的旧衣服都找出来,看到有坏的地方就缝补一会儿。
还没开始春耕,庄户人家的习惯,一般都是吃两顿饭。
下午吃饭的时候,余根生还没回来,麦芽儿这心就有点儿忐忑。
老三余田生不在,说是去任家,也就是未来老丈人家了。
麦芽儿没多想,今天赵氏身边坐着的是余苗儿和余天生,显然作为媳妇的王氏和她是没有机会坐着赵氏身边的。
“老二家的,拿个碗,给老二留点儿饭菜。”赵氏并没有说什么,依照惯例在分饭。
“唉。”麦芽儿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碗。
赵氏想了想,就盛了一大碗饭给麦芽儿。“这个给老二留着,放锅里去,拿碗再装点儿菜。”这顿难得没有克扣余根生的饭食。
麦芽儿自然乐于见得,忙前忙后也不觉得赵氏指使的多。
赵氏没开始动筷子,王氏就拿眼睛瞄着菜碗上的肉。
“呦,老二这是下馆子去了吧,这咋还没回来呢,镇上离咱这统共几里的路啊,娘你是不是给老二银钱拿多了啊?”王氏似乎不经意的言语,却句句戳在赵氏心上。
赵氏放下了分窝窝头的手,这会儿正轮到给麦芽儿分。
“老二家的,你去盛点儿大酱来。”
“呃……”麦芽儿看了一眼半碗黑乎乎的大酱,“娘啊,大酱不还有半碗呢吗。”
“啪”的一声,赵氏摔了筷子。麦芽儿叹了口气,想后悔已经晚了。
“咋地,俺还指使不动你了咋地?刚进门就知道跟婆婆顶嘴,眼里还有没有老人?丧良心的,吃着俺家的,喝着俺家的……俺这老人伺候你们得了呗?让你盛个大酱你都不能?你能干啥?”
“娘啊,俺这就去……”麦芽儿几乎落荒而逃。到了厨房才发现,大酱不知道在哪,于是就又硬着头皮返回去,正好听到王氏的挑唆。
“……娘啊,可不是俺说啥闲话,这二兄弟以前可不这样,这咋去趟镇上还这么老长时间,这昨天才娶得媳妇,这是有了媳妇就把娘你给忘了啊……整日里挑唆男人,可不是俺说,这可不是正派人家干得出来的事儿……”
娶了媳妇忘了娘!
尼玛,这不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吗。
一想到自古婆媳矛盾,麦芽儿只觉得这头一阵阵涨的疼。
“……娘啊,俺看啊,老二媳妇这也是个懒得,这盛个大酱也要这么久……”
“大嫂,秀才是不是也算是个有功名在身?这算是个顶长脸的事儿吧?”麦芽儿笑嘻嘻的从厨房进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房间里的谈论。
王氏这脸色一变,随即意识到什么,顿时挺直了腰板。“那是,不是俺说啊,这十里八乡,有几个秀才啊,那可都是用手指头数的过来的,俺爹,那可是十年寒窗苦读啊,这眼瞅着啊,秀才考完就能考上举人,到时候那就是举人老爷了……”
“行了行了,像是谁不知道你是秀才闺女似的,瞅瞅把你给能的,你要是那么能,咋没生个带把的出来。”赵氏虎着脸,显然不喜欢王氏显摆娘家如何如何,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拿捏不住这个媳妇。
带把的,是獾子洞村这边的土话,指的是男孩。王氏进门十来年,不过就生了余丫儿一个,这是赵氏的心病。王氏又何尝不知道。
“娘啊,瞧您老说的,这生娃的事儿可不是俺一个人的事儿。”一点儿没有古代女子的矜持,麦芽儿瞠目结舌,难不成她还懂得现代医学?
“那生娃难不成还是俺大哥的事儿?”余苗儿撇撇嘴,一脸不屑。
余天生尴尬一笑,笑的有点儿傻,依然没吭声。
赵氏就瞪了老闺女一眼,“姑娘家家的,竟说没谱的事儿,也不怕臊得慌。”嘴里数落着,还白了余苗儿一眼。
余苗儿撅着嘴,显然并不怕赵氏,末了还冲王氏扬起下巴,像是在示威。
“瞅苗儿说的啥话?”赵氏那边变了脸色,王氏赶紧把话圆过来。“哎呀,苗儿你还是大姑娘,这些事儿啊,你都不懂,等你嫁了人就明白了。”王氏嗤嗤的笑着,赵氏这脸色就缓和了几分。“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别插话。”
余苗儿哼了一声,板着脸。
麦芽儿一旁冷眼旁观,这赵氏,倒也还知道些分寸,可惜,对这个老闺女未免太过溺爱。倒是这王氏,显然是摸透了赵氏的性子。
“娘啊,可不是俺说,这秀才就是不一样,你看,俺大姐,那嫁给大姐夫,谁人背后不叫一声秀才娘子,那是顶天的身份……”
王氏口中的“大姐”指的是余家的大女儿余花儿。提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姑姐,麦芽儿突然有点儿好奇。兄弟成亲这么大的事儿都没到场,难不成有啥过节?
王氏还在滔滔不绝,赵氏这脸色就缓和了几分。
本就是想找回场子,麦芽儿突然笑了一声,有些尖锐的打断了她的话。
“那秀才老爷就是教人在背后乱嚼舌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儿忙,真心忙,还要准备考试,眼看就剩下一周时间了......
考试对我很重要,本来想断更一段时间的,结果看到书评区一直有留言,我是真心喜欢码字啊,也喜欢跟读者互动,没忍住就又码了些⊙﹏⊙b汗
暂时不能保证每天都有更新,但肯定不会耽误太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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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到底出事了
余根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妹余苗儿站在院门口张望。
“苗儿你在这干啥呢?”余根生扛着一个袋子进了院子,就看到赵氏虎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这心顿时一紧。“娘啊,外面风大,您老咋出来了?”
余根生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小娇妻,这心愈发不安。
“你还知道回来?”赵氏说话的口气很冲。一双眼睛瞪着余根生,似乎要把他瞪出花来。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娘啊,俺去镇上买纸……这眼瞅着清明就要翻地了,俺就打听了一下种子的价钱,谁曾想,一细问才知道,今年咱们镇子上没进多少种子,俺怕到时候买不到,就挨家打听了一下……这才耽误了功夫,纸都买回来了。”
赵氏这脸色就缓和了几分,继而变成了一种忧虑。
“那镇上到底还有种子没?”这眼瞅着就春耕了,虽然赵氏不懂地里的活计,却也知道啥事儿都大不过种地的事儿。
“没了。”余根生叹了口气,“今年的种子价格高了,许多店铺怕赔本,都没进多少……咱家早先又没预定……”余根生欲言又止,其实早在二月份,他就提议把种子买了,当时还是王氏撺掇赵氏,说不着急,这才给耽误的。
“还不是给你娶媳妇耽误了。”赵氏老脸一沉,“这下好了,种子没了,那地也不用种了……全家都等着喝西北风吧。”竟是一副无赖样。
难道长辈这个时候不该跳出来想办法吗?
余根生似是早已习惯了赵氏,“娘啊,您也别着急……”
一句话没说完,赵氏那边就开骂了。“不着急,俺能不着急吗?这一家老老小小,哪个不用俺养活,你倒是说的轻巧,不着急,感情你是吃俺的喝俺的了……丧良心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你那媳妇也不是好货,骂两句就没气了,纯心想气死俺咋地……”
余根生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娘……你说啥?”
媳妇没气了?
咋自己出去一趟,好好的人就没气了呢……
“……身子骨不行啊,当初那来说和的人咋说的?还说啥是个顶用的,说是家里穷,尽管没嫁妆可人能干,会过日子……现在咋样?这还没生孩子呢,就这样了,咱们老余家可是倒了霉了……”
余根生没有听到赵氏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脑子里轰轰响。
娇羞的麦芽儿,懂事的麦芽儿,忍辱的麦芽儿,体贴的麦芽儿,两天来的一幕幕在脑子里不停闪过,余根生只觉得这胸口闷得难受。
“二哥,你抓疼俺了……”对上余根生似是要喷火的目光,余苗儿还以为二哥在怪自己,哇的一声哭了,“不是俺打的,俺没欺负二嫂……”
打?欺负?
这样分明的字眼。
余根生一怔,一双通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余苗儿,“谁打她了,谁欺负她了,说!”
余苗儿被吓得一哆嗦,“是她,是她自己跟大嫂吵……娘不让吵……二嫂说大嫂乱嚼舌头……大嫂打的二嫂,二嫂自己不小心的……不干俺的事儿……”
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大嫂就忍不住了?
余根生深吸口气,“人呢?”
“人抬回你屋里了。”余苗儿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啥,今天二哥的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
抬回去的?
余根生二话不说,扔下东西就往屋里跑。
“老二你给俺站住。”赵氏不高兴了,自己生的儿子,居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你那眼里还有老人?就你媳妇要紧,俺们都是两方世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老人了?”
人都没气了,赵氏居然还在挑理?
余根生停下脚步,眼睛通红的盯着赵氏。“娘,芽儿要是有个好歹……”余根生深吸口气,“俺是还能再娶,还是老三能马上成亲?”
以余家的家世,连着娶两房媳妇已经不易了,麦芽儿真要有个好歹,余家有个不好的名声,余根生又是年纪大的,这辈子怕就是鳏夫的命了。
赵氏明白余根生的话,这脸色就又是一变。
赵氏是个要强的女人。
可不愿意在儿子面前服软,这脸色就更难看了。
“咋?你媳妇死了你这是埋怨俺咋地?人又不是俺打的,她自己不抗打,老大家的不过是推了她一把,她自己撞门柱子上就倒了,怨着谁了……”
赵氏不傻,相反,一个大门不出的女人,能在死了丈夫后拉扯一帮孩子长大的赵氏,还很聪明。
如果老二家的死了,老二注定是娶不上媳妇了,一个弄不好老三的媳妇也得黄了。
这个时候如果老大家的再有个好歹,这个家也就要散了。
赵氏这是说啥都要保住王氏了。
好在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里,只要没有人出去多嘴……
赵氏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人要是真死了……麦家那边……
不会不会,刚刚去摸,人还热乎着,就是鼻子没气,也许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赵氏的想法余根生不知道,他这会儿哪有功夫想那么多,他是真的红眼了。
“芽儿要是有个好歹,谁也别想跑了。”
大嫂不是欺负芽儿吗,如果是她把人打死了……余根生咬紧了牙关,说啥都不能放过了就是。
余根生头也不回的回了屋,赵氏气的直跺脚。
“眼里没个老人啊,完蛋玩意,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俺十月怀胎啊,丧了良心的,老头子啊,你可看看吧,你做的孽啊,天杀的啊,你咋不把俺这老不死的也带走呢……让小辈拿捏啊……”赵氏这是拿捏不住儿子,显然也是气急了。
“娘……”余苗儿吓得脸色苍白,“二嫂……是不是真死了……”王氏当时可是摸了,说是人没气的。一想到上午还好模好样的人突然没了,余苗儿声儿多哆嗦了。
国人就是有这样一个坏毛病,一个软弱的人,他们尽可以欺负。可这个人一旦没了……鬼神之说早已深入人心,人性中最恐惧的一面也就随之暴漏。
余苗儿此时就被吓坏了,再怎么厉害,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大的胆子。
再一想大嫂一家都躲出去了,余苗儿就觉得这院子里阴森森的。
“娘……”余苗儿一哆嗦,吓得就扑到了赵氏怀里。“娘啊,你说……是不是有鬼……”
“胡说什么!”赵氏厉喝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躲闪着。“小姑娘家家的,别瞎说。”
“娘啊,俺听说,冤死的人会成鬼的……”
“瞎说啥玩意,那都是骗人的……”
“媳妇啊……”
赵氏正呵斥余苗儿,下房麦芽儿他们的新房就传出一阵压抑的嘶吼。
麦芽儿吓得一哆嗦,就忽略了赵氏的。“娘啊,有鬼呀!”
下房东屋传来余根生压抑的哭声,赵氏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是了解这个儿子的,从小到大自己不待见他,有段日子不好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二吃不饱饭也从不叫委屈,自己打他都干挺着,这么些年都没见过他掉眼泪。
“苗儿啊,你快……快去……”赵氏慌了神,“去把你大哥找回来。”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大儿子了,赵氏越想越觉得不安。
“娘啊,俺不敢……”余苗儿哭丧着脸,死死抱着赵氏。
“有啥不敢的,完蛋玩意,快去。”赵氏发了火,余苗儿吓得一缩脖子。看了一眼灰突突的院子,总觉得今天有点儿阴气沉沉的。
说不定出了这就好了。
余苗儿这样一想就壮了胆子,赶紧跑去找人。
“余家婶子,你们这吵吵半天了……俺刚刚听到好像根生在哭,出了啥事儿咋地?”余家大门处,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锁着眉头进了院。
看到来人,赵氏这脸吧嗒撂下来了。
017事情闹大了
事件倒叙回去,余根生还没有从镇上回来,余家还在用下午饭。
赵氏之所以指使麦芽儿出去盛大酱,其实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少给她吃饭。谁让这个后进门的媳妇拐带了自己儿子不孝顺呢?
尽管眼下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为了以后更方便拿捏住这个媳妇,赵氏也决定了要给麦芽儿好看。
老二家的不像老大家媳妇有丰厚的嫁妆,背后还有一个秀才的爹,赵氏拿捏的毫无压力。
在她想来,儿子是自己的,媳妇那是儿子的,完全等同于属于自己的。
自己的东西,还不是咋拿捏咋算。
谁曾想,麦芽儿出屋没找到酱缸,就听到了王氏那些编排她的话。
如果麦芽儿不是重生的,如果麦芽儿不是穿越过来的,如果麦芽儿不是死过一次,如果麦芽儿是土生土长的……也许她就忍了,毕竟一个家族和睦是最重要的。
偏偏,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那秀才老爷就是教人在背后乱嚼舌头的?”
麦芽儿冷笑,倒是要看看,这个王氏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氏是什么人?
余家的长房长媳,如果是赵氏说她这话,她都会仗着自己是秀才的闺女,又是嫁妆丰厚的辩驳几句。
此时这刚进门就被她视为眼中钉的老二媳妇居然敢这么顶嘴,王氏顿时火了。
“呦,弟妹这是说的啥话?”王氏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睛,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麦芽儿既然敢张嘴,自然也不是孬种。
“什么话?人话!”
居然还敢顶嘴?
这才进门第一天就这么嚣张,以后还得了?
这余家,以后还有自己这个大嫂的位置吗?
不行,这个没有嫁妆没有背景的弟妹,说什么都要踩在脚底下。不然几个月后老三媳妇进门,这家里日子更没法过了。
打定了主意的王氏马上就跟麦芽儿针锋相对。
她也不是个蠢的,眼见赵氏脸色难看,马上拉大旗作虎皮。
“……老二家的,俺好歹是你大嫂,你这眼里也没有个长幼尊卑,现在这么对俺说话,是不是将来也想着眼里没了娘?你戳股老二跟娘离心,你说说,你到底按的啥心?”
尼玛,还学会颠倒黑白了。
“哈……”麦芽儿被气乐了。
“大嫂可真有意思,说什么长幼尊卑。娘那是长辈,芽儿一直放在心里尊着敬着……”赵氏的脸色就缓和了些许,开弓没有回头箭,麦芽儿自然不肯收手。
“就是大嫂,芽儿这心里也是尊敬着的,本想着,秀才的闺女,那是有见识的,可谁曾想,大嫂竟是个喜欢嚼舌头的。俺刚刚可是全听到了,大嫂说我啥啥的我都没关系,我是媳妇,受点儿委屈也是正常的。
可是当家的那是咱娘的亲儿子,大嫂你说那些挑唆的话,到底啥意思?”麦芽儿顿了顿,“大嫂你挑拨娘和当家的关系,这是想分家还是咋地?”
自从当初见识了麦芽儿的正主身故后,重生的麦芽儿就有了一个潜在的主意。
这两日见识了余家的复杂,更是坚定了她的主意。
分家!
“分家?”王氏眼珠咕噜噜一转,如果能趁着这机会分家,就凭自己的嫁妆,和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王氏这心思顿时活泛了。
“说啥分家不分家的,一起过日子,还不是俺们当大的帮扶你们。”王氏不傻,分家这话题太过沉重,于是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