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5 15:45:47 字数：4175
“姐姐，你哭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只小手战战兢兢的手摇着风絮僵硬的手臂。
风絮一惊，低头就看见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六七岁的女孩。从穿着上看，应该是山里的村民。
“小姐感情出了问题吗？”一个成熟一点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风絮这才留意到自己对面坐着一对“母女”，那个女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风絮暗笑自己多心，自己来T省十年，还没和山里人打过交道呢，怎么会认识呢。
“我们是一起上车的呢。你显然从上车到现在才发现我们的存在呢。”那村妇微笑着说。
“哦。对不起。”风絮习惯性地道，眼前的人真的有种熟悉感。
“怎么说对不起呢。你没做错什么啊。小姐要去哪里？”
“你去哪里？”风絮看着她，突然想跟她们走。
“我们这是回家。火车终点站。”
“你们住在城里还是城郊？”
那人不好意思的说：“我们是在山区里的。离那些城啊镇啊远着呢。”
“那你们为什么坐那么远的车来这里的？”看她也不像骗子啊，斯斯文文的，倒有几分老师的感觉。
“你瞧，”她指着一个很大的麻包袋说，“咱那里太穷，连政府也不愿意帮我们致富。书都没几本。我是咱们村里唯一出来读过书的，所以就是我们村里唯一的老师了。每年这个时候就出来打工，赚些钱去买孩子们要用到的书和用具什么的。”
“你一个人啊？”风絮佩服的道。
“也没办法，要忙活啊。而且，其他人也不知道要些什么。”
“可是为什么带着女儿一起呢，这不是很不方便？”
“呵呵，这不是我的女儿呢。她叫小云，很聪明的。而且很懂事。是她自己经过父母同意跟来的。”
“你怎么称呼呢？我叫风絮，清风的风，飘絮的絮。”
“风絮啊……”那人低吟风絮的名字，好像想着什么一样。
“你呢？”风絮不懂为什么她忽然不说话，只是念自己的名字。
她从不觉得自己名字有什么不好的，虽然飘絮无根，一生流浪，随风走遍天涯，但是，就是那句“随风走遍天涯”，让她不讨厌自己的名字。
随风啊，就是随他吗？
风絮在心里暗问。只是，没有答案。
“。。我姓常，名是念风。”常念风注视着风絮的表情。希望看出什么来。只是，什么也看不出。不由得在心里想：她不是妹妹。如果是的话，不会还一脸无事的。
“常念风？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念风念风，思念风？”风絮笑道。
常念风心里一愣：她说的怎么那么准？妈妈就是这么解释的。说是思念分离的妹妹，而妹妹跟了姓风的人走。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风絮提出心中的想法。
“你去那里干什么？”常念风不懂。她看起来像一个小公主，白白净净的，斯斯文文的，还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应该是富家人的女儿啊。
风絮苦笑着摇头说：“富贵人家的生活不适合我，书香世家的生活也不适合我，也许，最淳朴的山居生活比较适合我。”
“富贵？书香？你以前的生活是这样的？”常念风问，记得妈妈是说过妹妹也是被这样的人家带走的。
“是啊。怎么样，你愿意带我去吗？我也可以教孩子读书的。”风絮不想人家认为她是白吃白住。
常念风噗哧一笑，“既然你想，就去喽。不过，说好的，生活是很苦的。对了，你大学毕业了吗？”
“你说呢？”风絮反问。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高中水平，而且是没毕业的。很多东西都不懂，如果你愿意去，又是大学毕业的话，我想孩子们一定很喜欢你的。”
“我大学没毕业。但是，不想去读了。”风絮苦涩地道。
“为什么？”常念风不解，“因为感情？”
“跟你说也无妨。”风絮放心地道，眼前的女人真的越看越像某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简短地把自己从小对兄长的爱恋到如今的重逢说了一遍，风絮突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有个人倾诉就是好。
“你是说，你对你的表哥有了爱情？然后现在是因为发生关系，而你仍在自责当中，所以就什么也没留下就走人？”
“恩。”
“可是，为什么你不等他回来再走呢？”
“爱情不会等人，亲情也不会等我。”
“这我就不懂了。”
“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我的母亲的亲生女儿，她对两个哥哥都那么好，对我好像总是不满。”风絮自嘲地道。
常念风心念一动，“呃，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当然可以。”
“你见过你的父亲吗？”
“没啊。”风絮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有个失散的妹妹，她出生的时候父亲在外打工，不久父亲就死了。就是她也没见过父亲。”
“你现在难过吗？还有，为什么你们会失散呢？”
“我那时六岁了，懂得记忆了。妹妹是被姓风的人家带走的，妈妈说那个人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后来嫁给了书香世家。所以我听到你说你的名字的时候就想你会不会和那家人有关系。如果有的话，我或许可以见到妹妹。”常念风把自己多年的心愿说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听。在家她什么都不会提的，就是怕妈妈伤心。
风絮听着听着也不由得皱眉：太不可思议了，风家？有钱人？书香？oh,no！该不会恰是……“你妹妹为什么会被风家的人带走？”
“因为我爸爸吧。呵，说来还是家丑呢。”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风絮说道，其实心里是十分有关系的。她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没关系。爸爸在外打工，是在饭店工作。就是在饭店被那个千金看上吧。其实是爸爸太优柔寡断。他没有跟那个千金说明白，而那千金也挺好的，就以为爸爸的温柔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也误以为爸爸和她一样的心思吧。后来爸爸要走了，她才发现事实不是。一怒之下就派人来把我刚出生的妹妹的强行抢走了。你也知道的，我们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人，看见这样的阵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就哭得死去活来的，接着又听到爸爸被车撞了，当场就死了。唉，那段日子，真是苦。不过，都过了。只是，我还是很想我的妹妹。”常念风长话短说的把旧事提了一番。
“我不清楚呐。那你知道你妹妹过得好吗？”风絮有些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妹妹。如果真是的话，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随哥在一起了。
“不知道啊。说来惭愧，妈妈都不让我知道那个千金到底是什么名字，所以想查也难。”
“那你妹妹有什么特征吗？”或许可以证明什么，风家的有钱人？二十年前应该还不是有很多姓风的有钱。
“这倒没留意。我怎么知道会有那件事。”常念风懊悔地说。
“其实也不是你的错。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跟你去你家，或许，我有可能是你的妹妹哦。”风絮笑道。
常念风看着她，说：“希望是。因为真的觉得你和你很有缘。”
两人相视而笑。
各自的伤心往事在这一路都有了倾诉的对象。
缘分吗？风絮倒真的希望是血缘。
没有谁不希望自己有个明明白白的身份的。如同她一样，一直认为自己是多余的人。因为这样，她的友情也是自卑的；因为这样，她的爱情没有勇气；因为这样，她的亲情都被抛弃。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并不是信徒，不会相信命运的。她只是想争取一份爱，如同游柔说的——为了爱，应该去努力一次才不会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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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风随匆匆赶回风家大宅，就得到这样的答案——没见过絮儿！
风随火大地拎着风野的衣襟，一字一顿地说：“她，去，哪，里，了！”
“随，絮真的没回来过。”风潇认真地道。
“随少爷，是真的。”在旁边的游东也帮腔。
风随放开风野，无神地看了一眼风野，“为什么她要走？”为什么会这样？她昨晚到底算什么？！
“怎么啦，一大早就鬼叫？”风大夫人睡意阑珊地步入客厅，似有似无地睨了一眼三个人。
“妈，絮儿不见了。”风潇道。
“絮儿？会不会回家了。”风大夫人悠悠地道，还记得前几天小姑还打电话来要人呢。
“不在。”风野淡淡地道。他也想不明白，絮儿会去哪里。明明是叫她回家啊，是没到还是……
“向他们确认了？”风大夫人以指敲打着扶手。
“恩。是卓发接的电话。”风野点头。
“再打一次。”风大夫人看着风随轻声命令道。
风随抓起电话，拨通。
“絮儿吗？！”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风员急切的声音。
风随好像听见自己的心“喀”的一声裂开一样。他力持镇定的说：“不是。她打电话给你了，是吗？”
风员显然很失望，“是风随吗？”
“恩。”
“她说她喜欢你，你知道吗？”风员苦笑着问。
风随心里又是一震：她说的？她说的是真的？“她说过。只是，为什么她却选择走了？”
“她……她，会去哪里呢？”风员担心的问，其实，风随打电话来询问自然也是不知道啦。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问。
“我查过她的同学了，都没有见到她。手机也没应。”她究竟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走？自己难道没说清楚吗？
“或许，或许，她有她的苦衷。而且，你们是表兄妹啊。”风员并不确定风絮是否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既然她说出她的爱意，那就表示她不在乎啊。那就应该是知道才对。
“什么苦衷竟然一句话也不留就走？”风随道。
“……”
“姑姑，你反对我们在一起？”
“你什么都不知道？”刚说完，风员就后悔了。
果然，“我应该知道什么？”风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漏了什么很关键的事情。
“没什么，没什么。就这样。”风员慌张地挂电话。
“她说什么？”风野看着拿着话筒发楞的弟弟问。
“奶奶呢？”风随眼神直逼风大夫人。
风大夫人迎视风随，含着不易察觉的笑——
你可以去找，但是，别伤害任何人
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的，一定懂
你们瞒着什么
说了，你可以去找
絮儿会回来吗
只要你解开她的心
谢了
都说你是聪明的人了，去吧，妈妈在等呢
风随眼神一敛，起身，转身就走出客厅。留下风野和风潇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刚才在上演什么哑剧。
“好了，你们也该工作了。潇，你的工作太马虎了。”风大夫人好心地警告道。
风潇噤声。
风随静静地坐在风老夫人的房间。
“絮儿不见了？”风老夫人语气平静地问。
“奶奶，你不担心吗？”好像是不担心呢。风随在心里补充道。
“该担心的会担心，但有用吗？你尽管把她找回来。她跟你，没有任何血缘亲戚关系。”风老夫人淡淡地说，似乎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风随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若眼前的人是个和风潇一样年轻力壮的人，他不敢保证自己此刻还可以像个绅士一样坐在原位，肯定狠揍一顿！
风老夫人把事情说了一次，几乎与常念风的无异。
“所以，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你们……”风随觉得自己真的很糗，长到那么大，居然连爱情都被家人设计。最呕的是，自己还为担心他们的拒绝而忍受了十年的分离和思念。好不容易重逢又被吓了一身冷汗才知道所谓的“真相”！
呼！是人都会呕吧。简直是乱来！
“不过，絮儿应该不会知道吧。既然这样，她究竟会去哪里？”风随随即又问。
“她能去的或许是她的家。冥冥之中她的父亲应该会指引。”
“奶奶，那我去了。”风随掩不住喜悦，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人了。
风老夫人沉默地笑笑。
没有什么比得到家人的祝福更重要的了，在爱情的路上。
风絮，风絮，一生如风如絮，飘尽天涯，浪尽海角，尽了一生也只为随风吗？
或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