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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丁冬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5

渥基忙跳下来亲了亲禾绍元:“才不会呢。”

禾绍元狠劲擦着脸道:“小时候就是,逮人就亲,啃别人一脸口水,不过亲的都是漂亮的女官和宫女。哥哥们想要口水都不能够。”

禾木智哈哈笑起来:“确实如此。”

……

☆、玉香消

夜里兄弟三人喝了些酒,待禾木智回了暂居的院子,李沅湘正等在门口,蹙眉说道:“王上看看这个。”

禾木智接过一张素笺,上面是姽婳的笔迹,我不喜襄王府,先回王宫去了。

禾木智半天没有说话,李沅湘轻手轻脚来到门口,听到里面哗啦一声,回头一看,几上的茶壶摔在门框上,碎片四处飞溅。

李沅湘呵呵笑了两声,小心问道:“王上是要砸我?”

禾木智依然站在原地,瞧也不瞧她一眼,沉声道:“看来是孤宠坏了她,竟如此小器,如此不识时务,她忘了来做什么吗?就因为我和兰芷说几句话,她就一走了之。”

李沅湘嘟囔道:“是说了几句话吗?王上的手搭在自己二嫂肩上,我可是亲眼所见。”

禾木智抬头看她一眼:“孤无需解释,王后该信孤才是。”

李沅湘笑笑:“此话怎讲?”

禾木智咬牙道:“这些日子里,该说的该做的,孤全部的心意,她都已知晓。”

李沅湘点点头:“凭空的几句誓言,怎敌得过亲眼所见。”

禾木智一声冷笑:“由她去就是。”

沅湘看他回了屋中,转身往自己院子而来,院门口有一人站着,长身玉立,带着淡淡的佩兰香气,唤一声绍元,禾绍元迎过来道:“沅湘让我好等。”

李沅湘歪头看着他:“襄王妃白日在书房情绪激动,襄王此时该陪着她才是。”

禾绍元笑笑:“我正要去陪她,可是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沅湘,王后为何匆忙回宫?”

李沅湘哦了一声:“绍元觉得呢?”

禾绍元笑道:“沅湘是不是想说,王后看到兰芷与王上在书房叙旧,醋劲大发,是以走了?王后岂是那样小肚鸡肠的女子,她可是,曾为国师,沅湘说对吧?”

李沅湘蹙了眉头:“绍元想要如何?”

禾绍元笑笑:“人已走了,我还能如何?”

李沅湘咬了牙:“可王上还在,且对你毫无防备。”

禾绍元摇摇头:“再有天大的胆子,我也不能,何况,我尚未准备好。”

李沅湘叹口气迈步上了台阶,禾绍元看着她细瘦的背影,忽然就喊了一声,沅湘,李沅湘回过头来,禾绍元看着她低低说道:“沅湘,终有一日,会与我为敌吗?”

李沅湘轻轻点了点头,禾绍元向前走了几步:“到时候,沅湘置身事外,可好吗?”

李沅湘笑笑:“于私,我视绍元为友,于公,我是羌国名正言顺的国师,襄王若是发动内乱,国师岂能袖手旁观。”

禾绍元双眸睁大了些,李沅湘笑道:“我有先师的手书,自然名正言顺。”

禾绍元摇摇头:“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承继仪式,沅湘就不是。”

李沅湘敛了笑容正色道:“禾绍元,你非要逆天而行吗?”

禾绍元笑起来:“何为逆天,在我心中,只有成王败寇而已。”

李沅湘摇摇头,再不说话,也没看他,抬步跨过门槛,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李姑娘,李姑娘等等,我们王妃要生了,说李姑娘医术高明,请李姑娘过去。”

李沅湘转身跑下台阶,被禾绍元伸臂拦住,带着几分焦灼说道:“沅湘,不可去。”

李沅湘推他一下:“柳兰芷虽小性,又爱耍些心机,却无杀人的胆略,她又能将我如何,我见了她,也正好说清楚。”

禾绍元指指前来报讯的人:“你说的,属实吗?”

他的声音冰冷低沉,那婆子身子一颤,抖着声音道:“不敢隐瞒王爷,确实属实,王妃今日回来后闷闷不乐,用过晚饭就说肚子疼,这会儿已疼得昏迷过去,郎中施了针灸才醒过来,吩咐奴婢前来请李姑娘。”

禾绍元一听变了脸色,拽着李沅湘胳膊匆忙而走,到了柳兰芷屋门外,就见伺候的人端铜盆的拿汗巾的,走马灯一般进进出出,拦住一个丫鬟正要询问,听到屋里传来柳兰芷的隐约的□声,他的脸色更白,朝李沅湘一揖道:“沅湘,拜托了。“

李沅湘点点头冲了进去,她并不懂接生,搭上柳兰芷脉搏,大声道:”你的脉搏跳动有力,为了孩子,别再伤春悲秋的,打起精神来努力就是。“

旁边的郎中松一口气,总算来个敢说话的,他也感觉这王妃无精打采的,却不好直说。

李沅湘看他一眼,他忙点头示意继续,李沅湘道:“再有什么不如意,眼下孩子要紧,柳兰芷,我向来不喜欢你,这次更不要让我看扁了你,快用力,大声喊,喊出声来。“

柳兰芷看着她,想起禾绍元对她微微笑着,和她温柔说话,软语央求,她凭什么?满腔怨愤化为怒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尖锐,禾绍元在外面听到不由心惊,想进来看看,被几个婆子劝住了。

郎中一看王妃喊了出来,心头一松,出来换了接生婆进去。

禾绍元在屋外听着柳兰芷的呼喊声,再看婆子们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心一点点揪了起来,过了两三个时辰,终于听到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心头一松冲了进去,接生婆将孩子抱到他面前:“贺喜王爷,是位小王子。”

禾绍元更加喜悦,笑说道:“好,重重有赏。”

李沅湘趁着混乱,悄悄出门走了,屋内忙乱过后,渐渐安静下来。

禾绍元走到柳兰芷床前,欲要捉她的手,她躲了开去,定定看着他:“你可遂意了吧?”

禾绍元笑道:“兰芷不遂意吗?辛苦兰芷了。”

柳兰芷冷笑道:“不想是个儿子,若是个女儿的话,我还能继续与你演戏。禾绍元,相国加上王长孙,你胜算更大了。”

禾绍元愣了愣回过神来,神情冷了些:“兰芷昨日就为的这个?为了这个和王上哭诉?我相信兰芷不会随意和王上胡言乱语,兰芷生产辛苦,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柳兰芷闭了双眸:“我也倦了,不想再看见你。”

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柳兰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竟然是个儿子,老天也与我作对。

朦胧昏睡过去,第二日午后方醒,用了些汤羹补品,唤人将小几放在床上,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靠着又睡了过去。

又醒来已是黄昏,乳娘抱了孩子进来,柳兰芷竟一眼未看,挥手道:“先抱回去吧,王爷在做什么?”

旁边的人笑道:“王爷高兴坏了,今夜在水榭举行盛宴。”

柳兰芷点点头:“如此热闹的场所,我怎能不去?来人,梳洗更衣。”

伺候的人苦劝未果,只能依命行事。

着意仔细装扮了,坐了肩舆往水榭而来,远远听到丝竹之声,夹着觥筹交错,她微微一笑,我终究是,要扰你们的兴致。

沿途所见都是自己精心布置,一草一木曾以为都含着情意,她叹口气开口吩咐:“先绕着王府走走,我也各处看看。”

一看之下心中生疑,襄王府的二门从来敞开着,方便王爷出入,今夜却锁上了,树丛中偶尔有光亮滑过,难不成他今夜就要动手吗?

又走一会儿,高墙外似乎有隐约的马蹄声,声音虽小却不杂乱,节奏整齐划一,猛然想起渥基说过:“王宫铁骑乃三哥亲手训练,马蹄声都是一样的。”

她心头升起警觉,王宫铁骑为何到了此处,难道王上已然起了疑心?

众人看她款款而来,都讶异起身,禾绍元过来笑道:“兰芷刚刚生产,怎可乱跑?”

柳兰芷笑笑:“听到这边热闹,我过来看看。”

禾绍元握了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命人拿披风过来给王妃披上,李沅湘听到不由微微一笑,柳兰芷却木头一般,只怔怔坐着。

坐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怎不见王后?”

众人不说话,李沅湘笑道:“因白日王上在书房与襄王妃说了几句话,姐姐醋意大发,倔脾气一上来,竟不声不响回王宫去了。”

柳兰芷好半天方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回头沅湘帮我跟王后说一声,我并非有意冒犯。”

李沅湘应了一声。

柳兰芷冷眼旁观禾绍元与禾木智与禾渥基说笑,冷眼看着李沅湘不时微笑,冷眼看着众人半醉,冷眼看着禾绍元端起一杯酒走向禾木智,她也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禾木智接过酒杯,冷不防旁边一个人伸手夺了过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禾绍元喊了一声兰芷,柳兰芷不看他,只看着禾木智:“这杯酒,我代王上喝下。”

禾渥基在旁笑道:“二嫂,坐月子不该贪杯。”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丝竹之声隐没在黑暗之中,觥筹之声也停歇下来,然后是嘈杂的人声,是谁将她抱在怀中,她笑了笑,口鼻中有鲜血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柳姑娘死了,表拍俺。。。

☆、离之殇

全身有刺痛传来,有人急切呼唤着她,她被从沉沉的黑梦中惊醒,悠悠醒转过来,眼前是禾绍元焦灼的脸,对上她的眼哑声道:“兰芷,你到底是为什么?”

她看向他身后,原来是自己屋中,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他在哭吗?她分明看到他脸上的泪水,她笑一笑:“你也会为我伤心吗?这杯毒酒换来几滴眼泪,倒也不错。”

禾绍元抓着她手:“兰芷,你究竟是为何?我们的儿子……”

柳兰芷笑笑:“儿子,我想要生个女儿,也许女儿能温暖你冰冷的心,可偏偏是个儿子。”

她努力聚集着快要涣散的精神:“你自以为机不可失,却不知,王宫铁骑已在门外。”

禾绍元一听大惊:“难道王上已然起疑?”

他惊疑的时候,柳兰芷神智逐渐涣散,喃喃说道:“你欺骗我利用我,让我以为你喜欢我,一颗心都给了你,事事顺着你想着你……到头来发现,我的一生不过是个笑话,我本就不想苟活,可见你大难临头,却狠不下心,这样也好,我是一举两得……”

禾绍元怔怔听着,听着听着不觉已是泪如雨下,将她紧抱在怀中急急说道:“起初确实为了利用你骗了你,可是后来,我已管不住自己,我也分不清真情假意,兰芷孕后苦累,我都看在眼里,我心中怜惜,我已想明白了,要真心待兰芷,要真心待你啊……”

柳兰芷涣散着神智又被拉了回来,听着就笑了,笑着抚上他的脸,美玉一般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她温柔说道:“可叹我无福消受,几案上有一封给我父亲的书信,绍元烧了吧,今日之事,全部推在我身上,我因爱生恨,喝下毒酒意图嫁祸绍元,毒粉藏在我的发簪里,绍元,我们的孩子,托付给王后抚养,我只信她……”

禾绍元看着她阖上双眸,她的面庞沐浴在晨光中,满足得微笑着,禾绍元拿袖子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她的面容因失血苍白如纸,更显长发漆黑柳眉如黛,今日才发觉,她是如此美丽。

禾绍元抱起她唤声来人,淡淡吩咐道:“我要为王妃沐浴更衣,告诉王上乐王还有沅湘姑娘,我就不送他们走了。小王子吩咐奶娘好生照料。还有,王妃入殓丧葬,一切依制。”

禾木智听到来人禀报,点点头对渥基和沅湘道:“出发,回王宫去。”

李沅湘道:“襄王企图刺杀君王之罪呢?”

禾木智摇摇头:“分明是兰芷因爱生恨嫁祸襄王,襄王无罪。”

李沅湘气道:“王上如此糊涂,怎可统领一国?”

禾木智摆摆手:“走吧,回王宫去。”

禾渥基迟疑道:“可是,我想去安慰二哥几句。”

禾木智摇头:“他此时最需要的是安静,劝慰并不管用,走吧。”

三人出了大门,弃了车驾快马来到白水河畔,麟安正候着,禾木智挑了挑眉,麟安忙跪下道:“是王后派臣前来护卫王上,昨夜正要动手,襄王妃抢先一步,臣看一切太平了,就打发队伍回去了。”

李沅湘看着禾木智,禾木智没有理她,对麟安摆摆手道:“身为领兵元帅,擅听王后命令离开兵营,降三级留用,罚俸一年。”

禾渥基也看不下去了,看麟安领命骑马走远,对禾木智说道:“三哥,虽然我也不信二哥会对三哥下毒,可是那酒里确实有毒,三哥是不是再想想?”

禾木智沉声道:“孤不是傻子,你们两个,休要再叽叽喳喳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赛马吧。”

傍晚时分,禾木智只身单骑回了王宫。

进了长安宫,却不见姽婳声音,招来人问,说是没回来过。默然坐了一会儿,是了,她若提前回来,母后知道定不依不饶,她就去了国师府躲清静,如今呢,自己回来了,她擅自调动麟安,自然也要避着。

可是兰芷之事如何对柳相去说?襄王之事又该如何是好?想与姽婳说说,却不见人影,心里有些烦躁,刚刚在王宫外已经问过,渥基和沅湘早就回来了,她该已知道此事才是。

想着想着又笑了,她夜里定会回来的。

一夜睡不安稳,次日凌晨不见姽婳人影,沐浴过正更衣时,听到有钟声传来,心头一震忙凝神听着,钟声连续三次每次两下,有人进来跪下哭着报说:“王上,国师仙逝了。”

禾木智松一口气,只是不知姽婳为何如此匆忙宣告此事。

他穿戴齐整来了前殿,臣子们都已到齐,不久,姜婆婆进来了,呈上先师手书,禾木智看过点头道:“昭告天下,国师仙逝,嫡传弟子授命于白石神,继承国师衣钵,护佑羌国。”

午时,新任国师升座,钟声传来时,民众纷纷走出家门,朝着青城山跪地朝拜。

姽婳站在国师府门口张望时,禾木智远远来了,携了她手,叹口气:“国师府之事已了,我们去趟相府。”

姽婳点点头:“走吧。”

姜婆婆追了出来,将一个盒子递于姽婳,温和说道:“国师嘱咐王后,盒子中的药,每日三次煎服,再有天大的事,不可太过劳心,还有,让太医早晚请脉。”

姽婳将盒子递于月娜,笑着应道:“姜婆婆转告国师,请她放心,一切,我心中有数。”

禾木智看看那盒子:“婳儿怎么了?身子不好?”

姽婳笑笑:“先去相府,回头再告诉你。”

王上王后亲临,柳翊楚忙换衣迎接,进了前厅落座,禾木智唤一声柳先生,却不知如何开口。姽婳握了握拳:“我来说吧。”

她起身朝柳先生福了下去:“有件大事说于柳先生,襄王妃于前夜,殁了。”

柳翊楚看着王后,再看看王上,王上点头叹了一声:“孤,实在无颜面对先生。”

柳翊楚脸上一点点褪了血色,变得青白,抖着唇一个字说不出来,一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青筋暴起,一手去端桌上茶盏,却抖得怎么也抓不住,杯子中茶水泼溅出来,屋子中只听到盖子磕碰着茶盏,叮铃铃乱响。

禾木智和姽婳都没有动,关切看着柳翊楚神色,月娜一叹走了过去,轻轻拿开柳先生手边茶盏,重新斟一盏递了过去,柳翊楚抖着手来接,几次都滑开了手,月娜挡一下他手,递到唇边低声道:“冒犯柳先生了。”

柳翊楚一口喝了下去,弯腰呛咳着,呛咳中带出了泪滴,月娜拍着他后背就是一声惊叫:“柳先生……”

禾木智和姽婳看了过来,柳翊楚已直了身子,唇角血丝蜿蜒留下,面颊上泪滴未干,他跌坐回去:“让王上王后见笑了,兰芷她,可是因难产而亡吗?”

禾木智点点头,姽婳却摇头道:“不是,襄王妃初三夜里诞下男婴,初四夜里服毒而死。”

柳翊楚竭力平复的情绪轰一下炸了开来:“服毒?兰芷为何要服毒?可是襄王亏待了她?”

禾木智摇头,姽婳却说道:“是,襄王妃正因对襄王伤心失望,才服毒自尽。”

柳翊楚闭了双眸:“糊涂啊……是我没教好女儿,阿茵,你的临终托付,我没有做到,阿茵……”

姽婳看着柳翊楚:“斯人已逝,还望柳先生节哀,襄王妃唯一的血脉,柳先生该去南部郡看看才是。”

柳翊楚点点头,姽婳站起身对禾木智道:“走吧。”

禾木智忍着怒气,拂袖而走,柳翊楚虚弱说道:“王上王后,恕臣不能远送。”

姽婳说一声柳先生好好将养,迈步向外,回头看一眼月娜道:“月娜留下照顾柳先生吧,我看这相府中伺候的人没有得力的。”

月娜说一声是,回身看着瘫坐着的柳翊楚,心想,此时此刻,该将他打晕才是,可是气力不足,想了想,抬脚去了后厨。

禾木智甫一踏出相府大门,回头对姽婳咬牙道:“王后,越来越大胆了,这几日,有哪件事与孤商量过?”

姽婳看着他:“襄王对我的身份起疑,襄王意图谋反,襄王下毒害你,这些说出来,哪一桩你会相信?”

禾木智道:“孤不是傻子,可如今,无凭无据……”

“无凭无据,王上可差人去找凭据了吗?”姽婳一笑:“是王上心中,为襄王开脱吧?

禾木智怒道:“二哥如今正是伤心时候,孤岂可雪上加霜?”

姽婳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禾木智一把攥住她手:“还有,为何对柳先生如此说?”

姽婳往前几步盯着他:“襄王妃确实乃服毒而死,柳先生是剔透人,你又能骗他多久,还有,柳先生很快动身前往南部郡,只要疑心襄王,他就会带回孩子,否则将来,禾绍元手中依然会有牵制柳先生的筹码。”

禾木智后退几步:“婳儿,二哥有文采富智谋,有野心并不奇怪,可他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会对自己儿子不利。”

姽婳一笑:“你终于承认禾绍元有野心了。”

禾木智不说话,姽婳也不在意,抬脚上了马车,待禾木智上来了,假作无意说道:“柳相这儿,我说了,母后那儿,王上去说吧,省得王上嫌我话多。”

禾木智拧了眉头,看姽婳微闭了双眸,无奈说道:“孤是不忍看柳相伤心,可母后,定会胡搅蛮缠。”

姽婳噗一声笑了出来:“王上挺明白的嘛。”

禾木智咬牙道:“我本来设想和你相反,我说与柳相,你说与母后,你偏要与我作对……”

话没说完没了声息,姽婳睁开眼眸,身旁没了人影,拍拍他坐过的垫子:“哎呀,还真生气了?”

☆、闻喜讯

夜里禾木智宿在长兴宫,姽婳身旁另一名贴身女官叫做紫莹,紫莹笑说道:“王后可要去请王上回来?”

姽婳摇头:“算了,明日再说不迟,他心中烦乱,让他清净些也好。”

夜半醒来时,有人坐在床边,直勾勾看着她,姽婳拍拍额头松口气:“以为做梦呢?吓我一跳。”

禾木智叹口气:“婳儿说说,为何一直怀疑襄王?”

姽婳打个哈欠:“襄王此人,假惺惺的。”

“可是”,禾木智一把揪她起来:“假惺惺的人,就会谋反吗?”

姽婳又打个哈欠:“直觉吧,我的直觉向来敏锐。”

禾木智挑了双眉:“我不信……”

姽婳顺着床头滑落下去,闭了双眸道:“你爱信不信,我困了,你睡不睡,睡就上来。”

她拍拍身旁,禾木智顺势躺了下来,一把抱住她道:“那日在襄王府书房,婳儿果真生气了?”

姽婳往他怀里靠了靠:“你说呢?”

禾木智抱她紧了些:“刚知道时,气极了,后来想想,你不会,你只是以此为借口,离开襄王府,为何?”

姽婳笑道:“明白就好,我回来忙着沅湘承继国师之位的事。”

禾木智不解:“此事如此急迫吗?”

姽婳手抚上他的手指,一根根抚摩着:“自然急迫。”

禾木智忍着心头的麻痒:“我一直在想,若是婳儿不走,兰芷也许不会死。”

姽婳叹口气:“她想不开,不顾老父幼儿,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子,真是可怜又可恨……阿智准备如何处置襄王?”

禾木智愣怔片刻才明了阿智是谁,叹口气道:“轻易令我愤怒,又能瞬间让我冷静,这会儿又哄得我晕头转向,只有婳儿能够做到。”

姽婳不说话,只是执起他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禾木智的手抚上她发鬓:“这会儿,我愿意听婳儿说说襄王。”

姽婳低低嗯了一声:“离人谷兴建兵营之事,王上可和襄王说过?”

禾木智说没有,姽婳笑笑:“就知你不是全然不设防备,只是对自己家人分外护短。”

禾木智说不是,姽婳道:“半年多来,总有人在国师府四周刺探,羌国境内,敢对国师府不尊又有此胆略的,我一一想过,最后推断是禾绍元。”

“禾绍元为何对国师府起疑?因王上征讨萨苏时,青城山下一夜集结了八万军队。禾绍元经过刺探,自然疑心到我头上,他让柳兰芷以临盆为借口,邀请母后过去,他知道母后喜静不喜动,定会派我前往,只是他没有想到王上会亲临。

我中途离去,襄王妃生了儿子,若是王上离世,谁将是继承人?也许是渥基,可是他手中有军队,朝堂之上有柳相,他的儿子,是柳相的外孙,是以……”

禾木智脸埋在她长发中:“那杯毒酒,果真是二哥为我准备的。”

姽婳回身抱住了他:“麟安当时就躲在暗处,我岂能容你有丝毫闪失,他正要打落酒杯,襄王妃已夺了过去,麟安一时犹豫,襄王妃已将酒喝了下去。阿智,如何处置襄王,要早做打算。”

禾木智点头:“我想好了。”

姽婳道:“不够,杀了襄王,日后方可高枕无忧。”

禾木智不说话,姽婳叹口气:“算了,先睡吧,实在困倦。”

两人相依相偎睡去,似乎一合眼的功夫,门外有人说道:“义奴有要事禀告。”

禾木智披衣出来,义奴垂手道:“禀告王上,襄王反了,南部郡本应屯兵一万,可襄王秘密屯兵五万,并向昭苏国借兵五万,十万大军一路往北而来。”

禾木智铁青着脸:“借兵?没有和昭苏联手,算他有些骨气。口号呢?”

义奴道:“汉女国师,篡位君王,妖女王后。一夜之间已经传开了,街头巷尾民心浮动。国师府大门外,聚集了不少人,几个领头的口口声声要国师揭了面纱,露出真容。”

这时姽婳出来:“羌民对国师信任有加,绝不会因几句谣言就质疑国师,几个领头的,格杀勿论。”

禾木智点点头:“照王后说的做,命麟安带领十二万大军,南下迎头痛击,不可取襄王性命。”

义奴匆匆去了,禾木智回头看着姽婳:“婳儿可要一起去书房吗?我们日后也来个二圣临朝。”

姽婳笑道:“我对朝堂大事没有半分兴趣,我以后啊,要安心相夫教子了。”

禾木智望着她:“果真?”

姽婳点点头,禾木智一把抱起她:“那我们要努力才是。”

姽婳拍拍他手:“你就混闹吧,再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禾木智愣住了,似乎在想这句话究竟何意,琢磨一会儿眼眸亮了起来,灼灼看着姽婳:“没有哄我?”

姽婳朝他眨眨眼:“我不是个会哄人的。拿孩子哄你,也太没意思。”

禾木智抱她更紧了些,却添了十足的小心,放她在榻上,手抚上她的腹:“沅湘说的?”

姽婳笑道:“沅湘不通妇科,那夜为襄王妃把过脉,又把我的,只说脉相很好,第二日看着医书,方想起我的脉和襄王妃一模一样,才跑过去告诉我,我算了算,葵水过了十几日。正和沅湘商量,渥基来了,说是襄王妃请了你去书房,我知道襄王意在扣留我以威胁你,我并不怕,可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是以……”

她话未说完,唇就被含住了,唇齿相接辗转厮磨着,纠缠半晌方放开来,坐在她身旁搂她在怀中,在耳边低低说道:“南部郡郡守是个庸才,不过他家的两个下人,一名伙夫一名车夫,却是从铁骑营挑出来的,忠心耿耿有勇有谋,南部郡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二人都会密报。”

姽婳看着他:“是以,你才会跟着去”

禾木智叹口气:“我想亲眼确认一下,二哥太过聪明机关算尽,他的书房中全是诗词书画,却懂得兵法,欲盖弥彰啊。”

姽婳窝进他怀中:“你不会为情所迷,我便放心了……”

禾木智抱住她:“无凭无据的时候,我不能顺着婳儿。婳儿,我想要个女儿……”

姽婳笑道:“为何?”

禾木智道:“有了女儿,我可以尽情宠着,宠上天去。本想给婳儿,可婳儿不需这些。”

姽婳拍拍他脸:“你呀,孩子若象你,我就知足。”

禾木智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这王后是他抢来的,且对他冷淡许久,也与他对峙许久,如今虽恩爱,却也时时强硬对他,他一直以为,姽婳不过是为他所感,又破了戒律,才回报他几分真情,他在她面前一直存着小心,这样对他肯定的话,还是头一次听到。

他压抑着欢喜,假作随意问道:“我在婳儿眼中,有那么好吗?”

姽婳笑道:“我的夫君,自然处处是好的。”

禾木智心头的欢喜变为狂喜,怎么也压抑不住,他也不想压抑,任由其弥漫而出,将姽婳举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姽婳不知他怎么就发了癫狂,忙喊道孩子孩子,禾木智停住将她放下,有些紧张说道:“不会有事吧?这就叫太医来。”

姽婳忙阻止:“没事,沅湘说了,我那会儿白日登山夜里游水,身子强健着呢,就是近日有些嗜睡。”

禾木智点头:“那就睡,我去母后宫中一趟。”

姽婳笑道:“母后那儿,渥基已经说了,母后哭了一场,也骂兰芷糊涂。”

禾木智点点她鼻头:“那也得去一趟,告诉母后婳儿有孕之事。”

姽婳一把拉住他:“缓几日吧,母后若对我嘘寒问暖,我可受不了,倒不如冷眼以对。”

禾木智笑道:“你呀……”

姽婳也冲他笑,拉他坐在榻上,枕着他腿道:“让渥基去中原吧,襄王妃一去,他还是难过,再说襄王起兵,他心里又该难受了,离开这儿出去历练几年。”

禾木智点头:“夜里我们一起跟他说去,对了,柳相病倒了。”

姽婳沉吟道:“就让月娜照顾着吧,月娜细心,在柳相面前也不拘谨,其他女官面对柳相只顾着羞涩了。”

禾木智点点她额头:“你呀,总是操不完的心。”

姽婳抓着他手合上双目:“不操心了,我要睡会儿,阿智在襄王府那两日两夜,我喝了安神汤都睡不着。”

禾木智心中感动,手抚着她的发:“那就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那儿也不去。”

姽婳嗯一声,却又开口:“襄王来势汹汹,阿智可有胜算?”

禾木智拍拍她后背:“果真操心劳碌的命,二哥召集的将士多为边民,边民虽顽强好斗,却不耐寒冷,只要时令进入秋冬,战斗力就会下降,借来的昭苏兵马,不过是为了壮大声势,没人肯为他卖命,还有他不知道,那次征讨萨苏我藏了四万兵力,这样一来,二哥在人数上也没了优势,天时地利人和,二哥一样不占,必败。他心思缜密,这次兰芷自尽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又觉事已败露,方仓促起兵。我容他三天,盼着他放下,不想却是如此,他终究是不甘心……”

苦笑着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姽婳已进入梦乡,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十年前日商部相遇,定是白石神的指引,让我遇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好像没人猜到姽婳借口离开,是因为有了宝宝:)

☆、惜麟儿

禾绍元率军往北推进,每前行一步,他的目光就冰冷一分,到两军相遇时,他感觉自身都变成一杆长枪,想要狠狠□敌人心脏。

他在大帐中踱步,禾木智,你不来吗?那好,我就逼你前来。

大军不动,只派出小股部队,不时骚扰敌营。麟安不耐烦,派出骑兵攻打,禾绍元一笑,摆出“拐马阵”,骑兵狼狈溃败,麟安焦灼时,收到禾木智密信,以静制动,重用熟悉阵法的将官。

禾绍元军队打败羌国称雄多年的骑兵,士气大振,禾绍元摆出进攻势头十足的锋矢阵,此阵弱点在侧翼,偏偏战场地形前阔后窄,麟安苦无对策,全军后退五十里,禾绍元军心更为振奋,乘胜追击。

麟安在大帐中琢磨阵法,偏有一人不信邪,此人就是露佛得倒台时招安的神箭手燕子虚,燕子虚爬到军营后山观看此阵,弯弓搭箭指向阵中一员大将,去势如电,守阵大将应声而倒,阵形一乱,麟安一方蜂拥而上,禾绍元军溃散,后退百里方止。

这样一来,禾绍元失地五十里,只得改为防御阵形,为防对方的神箭手,一员大将压阵改为多员大将。

两军展开拉锯战,数月来双方互有胜败,眼看秋末冬初,南部将士不耐寒冷气候,时有疾病发生,禾绍元及时命军需添了冬衣,又请来数名郎中,疾病虽至,战斗力却大大削弱,兵士们怨言增多,归乡心切。

禾绍元帐下将军半为禾日勒旧部,早年被禾绍元悄悄招至麾下,这些人战斗力强,另一半多被禾绍元蛊惑,拥立新君可立大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如今看敌我形势,也多有厌战。

忽一日,麟安军中将士倾巢而出,禾绍元帐下主将挥旗指挥变换阵形,变换中不知何故,阵形越来越乱,处处现出空门,对方大军趁势攻入,阵形更为混乱,派人去请禾绍元,禾绍元登上高台看了看,原来是昭苏军临阵退却,退却时顺便扰乱己方。

他叹口气,若再给我几年,我必胜,定是禾木智遣使对昭苏威逼利诱,昭苏太子,定凶多吉少。

他退下高台回到帐中,两手放在腿上盘膝而坐,他合上双目,那些人那些事接踵而来,逝去的活着的,他机关算尽苦心经营,谁想坏在一个女子手上,他笑笑,兰芷,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所以,你以一死给了我最狠的还击。

月落日升,不知过了几日几夜,刀光剑影终于停息,铁蹄之声远去,只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大帐被人掀开,麟安一身铁甲,沉身道:“奉圣上诏令,宣读襄王罪状。”

禾绍元笑笑:“放在这儿,我自己看。”

麟安放在他面前案上,禾绍元低头看去:

弟恭而兄不友,其罪一,

因一己之私至生灵涂炭,其罪二,

引狼入室害人害己,其罪三,

娶妻而不爱,其罪四,

生子而不养,其罪五。

后面两条笔锋秀丽一些,大概是王后笔迹,禾绍元抬起头:“麟元帅可是奉命取我人头?”

麟安看着他:“王上有命,罚襄王日后悉心抚育儿子,用毕生才学为羌国修纂典籍。王上还有话告知襄王,为君王者,不看会不会兵法,也不问是否富于才学,更不问相貌如何,端看一条,懂不懂用人之道,而用人之道,贵在体察对方,并有尊重宽容之心,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禾绍元没有说话,站起身飘然走出帐外。

帐外一人迎风而立,青袍加身青纱遮面,禾绍元站住脚步,低低唤道:“沅湘?”

那人双手合十含笑道:“阿弥陀佛。”

禾绍元眼眸一黯:“我心中只有沅湘,没有国师。”

李沅湘摘下纱帽,依然是神采飞扬的面庞,活泼灵动的双眸,笑道:“为了绍元,我就再做一次沅湘。”

禾绍元趋前一步抱住了她:“沅湘,为何就不能……”

李沅湘竟回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笑道:“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绍元不也执着?”

禾绍元一声叹,眼中有泪流出,沅湘的怀抱很温暖,他靠得更近了些,若贪恋母亲温暖怀抱的孩童一般,紧紧抱住沅湘,喃喃说道:“我从未尝过快乐滋味,直到遇见沅湘……”

李沅湘静静听他述说,母后的冷漠父王的忽视宫人的冷眼兄弟的怜悯,剩粥冷饭,一切都让他发奋,他疯了一般刻苦读书,他想要超越兄弟们,尤其是禾木智,令父王母后另眼相看,可是如何努力,也没人看他一眼。

他白日里是谦谦君子,无人独处时恨不能放一把火,烧死那些令他厌恶的人,焚毁这座冷漠的宫殿,沅湘抚住他脸:“绍元,既然厌恶,为何从未想过逃离?”

禾绍元愣了愣:“我只想着与他们争斗,从未想过避开。”

李沅湘拭去他脸上泪水,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绍元,回去看看谦儿,谦儿五个月大了,长得很象绍元,绍元答应我,别让谦儿象绍元小时候一般,无父无母,遍尝冷眼。”

谦儿?禾绍元看着沅湘,沅湘笑道:“谦儿是我为孩子取的,绍元为了打仗,没有给谦儿取名,也没有满月酒,周岁宴一定要补上。”

禾绍元点了点头,沅湘松开手戴好纱帽,禾绍元只觉全身冰冷,抖着身子牙关都在打战,李沅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襄王爷,就此别过。”

禾绍元看她上马而走,发疯一般追了过去,四周空茫一片,不见伊人芳踪。

他痴立很久,转身缓步而行,一步步往南部郡而来。

走了两日两夜,回到襄王府,管家闻讯率领府内众人出来跪接,似乎没看到襄王蓬头垢面衣衫破旧,似乎这场战事没有发生过。

府内一花一草都驻着柳兰芷的精魂,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问声谦儿何在,一个乳娘模样的忙回道:“小王爷睡着了。”

禾绍元说声带路,跟着乳娘来到谦儿屋中,屋内温暖舒畅,摇篮中粉嫩的小人儿睡得正香,大拇指塞在嘴里,不知梦到什么,眉眼一弯笑了起来,禾绍元指尖碰上他的小脸,谦儿谦儿,他生下来,竟未仔细看过他,果真如沅湘所言,象极了自己。

他看了好半天,哑声吩咐道:“烧水,本王要沐浴……”

神清气爽出来时,谦儿已经醒了,他伸手抱在怀中轻摇几下,谦儿咯咯咯笑了起来,一手抓住他垂下的湿发拉扯几下,一手努力伸向他的脸,禾绍元俯首下去,谦儿狠狠抓了一把,禾绍元笑了起来,在谦儿左右脸颊亲了几口,温和说道:“谦儿若高兴,就再抓几下。”

禾木智接到密报,襄王在府中陪着孩子足不出户,心中安慰,二哥能想开就好,可想到姽婳,又轻松不起来,怀胎六月,挺着大肚子何其辛苦,却因处置襄王跟他起了争执,气得不让他回长安宫,他惦记着她又惦记着她的肚子,又不想依她所言,处死襄王,也就撑着不见。

半月后,襄王府夜半起了大火,一切焚为灰烬,襄王和儿子不知所踪。

禾木智心中烦闷,踱步到后花园时,与姽婳迎面碰上,几日不见,她的肚子更挺了些,姽婳笑笑:“襄王果真死了吗?”

禾木智看着她的笑容:“不正遂了婳儿的意吗?”

姽婳冷了容颜:“他狡诈如狐,岂肯轻易放弃,定是躲了起来,以图东山再起,我已吩咐了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禾木智烦恼更盛,大声说道:“襄王再如何,是孤的同胞兄弟,婳儿对禾日勒,对露佛得,对萨苏,都能慈悲,为何单单对他,恨不能赶尽杀绝。”

姽婳也不让步:“那是因为,我深知他的本性,人前是谦谦君子,人后则是恶魔。”

禾木智恼道:“孤偏要保着二哥,找到他后,保他长命百岁终身富贵,我倒要看看,他会如何。”

姽婳一声冷笑:“随你。”

越过他迈步而去,禾木智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手刺痛不已,心却更疼。

两月过去,没有禾绍元的消息,禾木智命人继续秘密查访,直到找到为止。

时令进入腊月,姽婳此事已有八月身孕,禾木智怜惜她辛苦,放下心结回到长安宫,二人之间却隔着什么一般,常常沉默以对。

这日姽婳又对禾木智冷言冷语,禾木智心中郁结,来到青城山下叩开国师府大门,国师听到姜婆婆禀报迎了出来,落座后言谈间,禾木智提及襄王,国师笃定说道:“王上放心,襄王幼年何其辛苦,尚能坚韧以对,他一定还活着,只不过他想要告别过去,开始新的人生,他是为了谦儿。”

禾木智点头:“国师也知二哥偏执,皆因幼年不幸,婳儿为何就不能体谅?”

国师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王后并非抱了偏见不能放下之人,单单对襄王……”

禾木智叹一声,看着窗外天色灰蒙,站起身道:“要下雪了,婳儿最爱看雪,我回去陪着,雪天路滑,她孕中笨拙,不能有了闪失。”

李沅湘站起身笑道:“那就不留王上了。似乎王后和襄王初见时,就对他话中有话,王上不如亲口问问王后,进宫前可见过襄王,是不是有何过节。”

......

作者有话要说:有何过节?

☆、爱之深

禾木智想着沅湘的话加快了脚步,出了国师府天空中细细的雪花飘落下来,不远处青衣河汤汤流水静悄悄凝固着,青城山的山峰上镶了白色银边,长青的松柏间时有风带来的轻啸,禾木智一笑,带婳儿过来瞧瞧,她一定高兴。

他加快了脚步,突然远处有人影闪过,似往离人谷方向而去,他心中一惊,往离人谷方向追踪而来。

待他到了离人谷谷口,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不见人影。

他低头察看,大地被白雪覆住,没有任何踪迹。

他咬牙进了谷口,心里想着,回头再向沅湘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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