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离人谷空空荡荡,一座座佛塔寂然而立,禾木智弯腰施礼道:“打扰各位仙师安宁,万望恕罪。”
他迈步走了进去,佛塔四周挨个查看,依然是没有人迹。
难不成是眼花了吗?也许是野兽或者大鸟经过,他摇头一笑,转身欲走,想起姽婳说过,离人谷尽头有一个山洞,通向另一处山谷,婳儿就是在那里,发掘了他建立兵营之所,想到此事,他心中一热。
当初掳她时,曾在心中发誓,即使她怨我恨我憎恶我,我也以爱待她,她如今回报自己真情,自己却贪心起来,因她对二哥苛刻,就责怪于她,难以释怀。
禾木智拍拍额头,绕到山谷另一头,扒开枯草找到那个山洞,弯腰走进。
山洞入口虽小,内部十分开阔,有许多侧洞蜿蜒,他寻着一个有光的地方走了进去,听到有孩童清脆的笑声,随即有一个男子轻笑道:“谦儿又高兴了?只要谦儿高兴,爹就高兴。”
禾木智心头一震,飞一般闯了进去,定定看着眼前的男子,衣衫整洁面带微笑,只是身形消瘦,鬓边添了几丝白发露着沧桑。
禾绍元轻轻放下谦儿,笑道:“三弟,别来无恙。”
禾木智压抑着激动坐在一个木桩上:“二哥何至如此?”
禾绍元坐在他对面:“这样很好,这两个月是我一生中最欢快最轻松的时候,看着谦儿一天天长大,又能远远看着沅湘,此生足矣,再无所求。”
禾木智低下头去:“二哥,我并不想…..”
禾绍元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尽你所能,给我最好的,是我不甘心而已。”
禾木智双眸中含了央求:“只是二哥,能不能离了这个山洞,谦儿……”
禾绍元抱过谦儿:“三弟看看,谦儿长了八颗牙了……三弟若要逼我,日后就再见不到我了。”
禾木智一叹只能作罢,谦儿不知何时睡着了,兄弟二人说着话,说了很多,说到小时候,禾绍元轻咳一声:“对了,那年三弟几岁,大概和渥基差不多,十三?”
禾木智笑道:“二哥说的哪年?”
禾绍元笑笑:“就是你险些被烧死在御书房中那年。”
禾木智一愣,禾绍元笑道:“那日我去探望母后,她只顾和父王亲热,为父王捏着背头也不抬道,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心中愤怒,回去的路上碰到大哥,他正在弯弓射箭,瞧见我竟调转弓箭,朝我一箭射来,我侧身躲开,他哈哈笑道,你一个病夫倒还敏捷,若我一箭射死你,父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说不定还会夸奖我好箭法,我大怒,知道那日轮到父王在御书房考量他的才学,绑了一束烟花,悄悄从后窗扔了进去。”
禾木智接着道:“那夜父王与二王后缠绵,没有到书房来,大哥也乐得逍遥,我悄悄潜进御书房看书,看着看着困倦上来,睡着了。”
禾绍元看他一眼:“火势越来越大,我打算从后窗进去,将未燃尽的烟花拿出湮灭罪证,顺便看看父王和大哥的狼狈模样,我用湿布掩了口鼻爬进去时,一个小姑娘正用力拖着你,看到我大声喊道,快过来帮忙。我却没有动,因为我想,烧死你也不错,父王最喜欢你,若你死了,我能看到父王哭。”
“小姑娘踢我一脚,继续拖着你往后窗而去,她吃力将你举起推了出去,自己跳窗走了,她当时戴着面纱,我不知她是何模样。
后来王后处处针对我,我一直秘密调查她的来历,却苦无消息,直到她杀了萨苏,我才知道她与你的前缘。我想起来那个救你的小姑娘,她在将你推到窗户外时,啊的叫了一声,当时声音已是嘶哑。
有一次打猎你拔得头筹,父王赏你一副金钩,你总在腰间戴着,钩柄是就是精铁铸的蝴蝶,想来那会儿被火烧得热烫,烫着她了,正好烫在脸上。
救你的人赶了过来,看到我趴在窗户上看,以为是我救了你,我也没有否认。”
禾木智低头不说话,只是双手微微发着抖,禾绍元笑笑:“三弟,我从未在心里当你是弟弟,我当你是对手,你险些烧死那次,你被大哥绑在刑场那次,我心里竟隐隐有些快意,我不想谦儿也成为我这样的人,我以后就隐居在此,养育教导谦儿,守着沅湘,这辈子知足了。”
禾木智抬起头,颤着双唇道:“二哥是说,那次也是婳儿救了我?是婳儿?”
禾绍元点点头:“我没猜错的话,确实是王后。”
禾木智站起身来,他的脸色苍白,双眸发红,他声音嘶哑低沉:“二哥,我先回去,改天再来看你,谢谢二哥告诉我,以前的事,就忘了吧,我们依然是兄弟。”
禾绍元点点头:“轻易不用前来,不能让沅湘知道。”
禾木智答应一声,拔足飞奔而去。
出了山洞,天地间飞舞的雪片已如鹅毛一般,地上积雪足有半尺,他飞快奔跑着,忘了自己的坐骑,只是快速奔跑,脚下不停打滑,摔倒了再爬起来,回到王宫时,满脸满身都是雪花,他一头闯进长兴宫,书案的抽屉全都拉出,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趴在地上仔细寻找,在一个锦盒里翻出那对金钩,看着钩柄上的蝴蝶,掀开炭盆的瓦罩,将钩柄放在火上炙烤,待到烧得通红,拿起钩柄照着手臂摁了下去,烟雾升腾而起,他看着手臂上的疤痕,眼前浮现姽婳的脸庞,苍白的面庞上,莹白的蝶展翅欲飞……
姽婳与月娜围着火炉缝制小儿衣衫时,门被一脚踢开,禾木智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怒,目光似要杀人一般,姽婳站起身道:“怎么了这是?”
月娜忙退了出去,禾木智看着姽婳,目光一瞬不瞬得看着,姽婳走了过去拉住他手:“阿智,有什么事,进来说话。怎么衣服头发都是湿的?”
拉他进了里屋脱下外袍,拿过锦帕擦着他的头发,擦着擦着禾木智一把夺过锦帕扔在一旁,紧紧抱住了她。
抱着抱着身子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上,脸埋在她怀中,姽婳抚着他的发:“今日是怎么了?”
怀中的人突然呜咽出声,姽婳惊道:“怎么?找到了襄王的尸首?他死了?”
禾木智不说话,只是呜咽声变成了哭声,哭声越来越大,象是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姽婳何曾见过他有示弱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禾木智此时已变成嚎啕大哭,姽婳结结巴巴说道:“阿智,阿智,你别吓我……”
她艰难弯腰为禾木智擦泪,禾木智不让,只紧抱着她,只放声痛哭,他哭了很久,抬起头掳起衣袖举到姽婳面前,姽婳仔细看着叹口气道:“你来问我就是,何必自伤?”
禾木智哽咽着:“没有这铁证,你怎么肯认,你宁愿我因二哥误会你,和你别扭,你也不肯告诉我,婳儿,究竟为什么?”
姽婳为他擦擦眼泪:“你可是堂堂王上,若让宫人听见,哭得孩子一般,成何体统……”
禾木智眼泪又流了出来:“你,到今日依然不肯说吗?”
姽婳笑道:“我腿都麻了,你先起来,我们慢慢说。”
禾木智不动,姽婳无奈道:“不说,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欠了我的,不想让你怀着愧疚或者感激待我,我只想要你的心。”
禾木智看着她:“果真?你是被我抢来的,你开头一直恨我。”
姽婳蹙了眉头:“先站起来。”
禾木智这才起来,姽婳指指双腿:“抱我到榻上去。”
禾木智抱姽婳坐在榻上,姽婳两手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上他的脸,吮吸着他的眼泪,低低说道:“真是个傻子,傻子。”
待他的眼泪净了,姽婳唇贴上他的唇,低低说道:“我从未想过做什么国师,我此生想要的,只是一个男子而已,我做的一切,都为了他,他勇敢英武,敢想敢做,他为了羌国强大拼命习文练武,他救了我的性命,遵守对我的任何承诺。他心中有天下,我心中,只有他……”
禾木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也不想说话,他只静静听着,想要的原来一直都在,只是自己没看到而已。姽婳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原本并无所求,只愿做了国师,远远守望着你,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此一生足矣,不想事与愿违,我成了你的王后,我并不怨恨你,只是对自己生气,没能守住先师的衣钵,违背了对佛祖的承诺,我不敢放任自己的心,惟有对你冷淡。
可是你几次都险些丧命,我怕了,怕白石神不会再给我机会……”
☆、情之切
禾木智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没说完的话无需再说,他已都懂。
不若以前的霸道和热烈,而是温和柔软,只轻轻吻着,间或唤着她的名字,婳儿婳儿,他已勿需再霸道索取以填补内心的不确定,他知道,她的人,她的心都是他的,心里从没有这样满过,每一个角落都被填得满满的。
他的唇停留在她颊上的蝴蝶处,轻轻吻着,然后伸出舌慢慢抵舔,怪不得,怪不得初见时,就觉得很美。
鼻端舌尖都是她清幽的气息和味道,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苦苦忍着,今日心里满得快要炸裂开来,身子里的欲望呼啸而来。
他重重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触到姽婳酡红的脸颊,脸扭到一旁急急说道:“婳儿,我先出去……”
不防姽婳伸手将他拉了回去,低低说道:“我也想,想了好些日子了,可你总避着我,肚子一大,身子就有了很多变化……”
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因为抬眸间,看到禾木智正笑着,笑容里有揶揄有打趣,她本就羞窘,因今日和他解了心结才大胆说出,他那么一笑,她的羞窘就变成了恼恨,两手用力推他:“走吧,走啊,不是要出去吗?”
她又推又踢,禾木智岿然不动,倾下身抱起她,吻着鬓边的发,低低道:“婳儿想,我更想,咱们回里屋床上去,床上舒服……”
将她放在床上,坐着看着她笑着,手伸进衣衫轻轻抚摸,抚摸到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动作更轻,自言自语道:“我看看……”
掀开姽婳衣裙,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觉就低头吻了上去,两手捧着着了迷一般,厮缠轻吻,痴迷间手下一滑,碰到另一处柔软,手不自觉握了上去,掌下丰盈挺立,眼睛跟着看了过去,赞叹道:“果真,果真是有了很多变化……”
抱她转过身子,从身后将她纳入怀中,两手交替轻轻揉捏,吻着她的颈背,耳边响起姽婳细细的喘息,他低低问道:“难不成婳儿对我一见钟情吗?”
姽婳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微闭了双眼:“我一直想着报仇,可国师日日对我讲慈悲为怀,我快疯了,然后想到了你,想去找你,希望你遵守承诺。可是你到中原游历,一走就是一年,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我就潜入宫中找你,正好看到御书房起火,趴在后窗一看,是你,我就跳了进去。”
禾木智吻着她后背,轻笑道:“潜入宫中?那么容易?”
姽婳笑道:“后园有一处活水,是从青衣河引入,河道是暗河,我潜入水中玩耍时发现的。”
禾木智手下用力,姽婳一声低叫,禾木智道:“我竟不知,险些让你逃了。”
姽婳得意笑道:“我若想逃,你拦不住,舍不得逃罢了。”
禾木智低笑道:“那,婳儿何时喜欢的我?”
姽婳摇头:“不记得何时了,开头害怕禾绍元再加害于你,总潜到宫中,后来你去中原习武,一去两年,再回来时,我在青城山上望见,竟然一口气跑到山脚下,只看到你的背影,颀长挺拔,夜里潜到宫中,看你在湖心亭与麟安对打,又听到先王拷问你才学,你字字珠玑,我知道,禾绍元再不会是你的对手,也就放心离开。”
禾木智又低低问道:“后来呢?婳儿,我还要听……”
双手却不老实,游移着向下滑去,姽婳身子一颤轻喘着说道:“后来,总忍不住潜入宫中,你在湖心亭读书,我就潜在水下,远远看着你,看着你就觉心里欢喜,你又去中原时,我心中怅然,直到你又回来,我的心才落回原处,然后你来了国师府,我在帘后听到你与先师说你的治国理想,提及废除野蛮旧制与习俗,特意提及初夜权。我当时真想冲出去,告诉你,我要帮你。”
禾木智从她身后缓缓而入,低哑问道:“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跟我说?”
姽婳低低一叹:“我貌丑声哑,我不想让你怜悯我,我要与你站在同一高度,是以,我答应了先师,可以守望你,可以助你,又不必仰望你。”
禾木智缓缓而动,吻着她的耳垂,满足喟叹道:“想到我孤单奋发的日子里,有婳儿一直在远处看着我,我心里觉得无比温暖。日后,我来守护婳儿,我来仰望婳儿,我用一生来弥补你前些年的孤单思念。”
姽婳的手向后贴住他的腿摩挲着,低低说道:“何止孤单思念,我也在孤单奋发,别人学习,总因懒惰被师父骂,我总因过度劳累被先师责怪,我总要学好本领,才能助你……而且,我要做真正的国师,让你心悦诚服。”
禾木智吻着她的肩:“我确实心悦诚服,那些日子去国师府,面对你时,不敢直视,说话也要颇费思量,生怕国师不悦。”
他的手向下缓缓揉捏着,听姽婳细碎低吟,轻笑道:“我甚至想过,若国师有弟子,我定大着胆子求亲,国师教出来的弟子,定不会差。”
姽婳含糊唤他一声:“我那会儿也不敢直视你,生怕失态。每次瞧见你的身影,你的笑容,我的心就砰砰急跳,念多少遍静心咒也不管用,盼着你来又怕你来,见你一次,好几日不得安宁。”
禾木智低低笑起来,动作稍微快了一些,咬着姽婳耳垂低声问:“婳儿,可有不适吗?”
姽婳摇摇头:“很好,很舒服。”
禾木智拥她在怀,缓缓冲撞着,若安静碧波中行舟一般,只轻轻摇荡,过了很久很久,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天地间一片银白,雪光透过窗棂,宽大的床上青色的锦褥间,两具身子依偎交缠,火盆中炭火哔啵轻响,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夕。
月娜站在檐下,仰脸看瑞雪飘飞,她听到了王上低沉痛哭,听到王后柔声低语,再后来就没了声息,天地间一片静谧,不由微微笑起来,王后身为女子,性子却坚硬隐忍,王上爱她却不够懂她,今日,终于是懂了。
从今以后,就该如此刻一般,安安静静的,多好。
天色将暗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娜忙回头,王上神采奕奕走了出来,笑道:“烦月娜添些木炭。”
月娜答应着要进去时,禾木智又道:“王后睡着了,月娜轻些,别吵醒她。”
月娜点点头,笑说知道,招手让小宫女端了炭火过来。
禾木智负手站了一会儿,看着厚厚的积雪,眼眸黯了一下,这样的天气,会冻死人的。
姽婳醒来时,禾木智靠坐在她身旁,揉揉她的发笑道:“醒了?”
姽婳点点头:“嗯,这一觉睡得踏实。”
禾木智为她掖一下被角:“冷吗?外面雪下得很大。”
姽婳伸个懒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打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禾木智揉揉她脸笑道:“不能再睡了,天都黑了。”
姽婳坐起身来靠着他,看了看窗外,雪光映照得窗户一片亮白,笑笑说道:“这么大雪,明日一早要看看去。对了,可有渥基的消息?”
禾木智笑道:“放心吧,有得力的人跟着,每一处都有人暗中照应,确保他安全,只是要吃些苦,他愿意的。”
姽婳点点头,禾木智搂了她肩头:“我不放心的,是二哥。”
姽婳不说话,禾木智笑道:“婳儿不问问,我怎么会知道,那年御书房大火,救我的是你。”
姽婳翻个身看着他:“对啊,你如何就知道了?可是姜婆婆吗?她如今听沅湘的了,是不是沅湘看你我别扭……”
禾木智摇头:“是二哥,二哥如今,带着孩子住在离人谷的山洞中。”
姽婳瞪大了双眼:“他借机勘察地形?”
禾木智笑道:“二哥对沅湘的心意,婳儿可知?”
姽婳摇摇头:“怎么会?沅湘知道吗?”
“沅湘知道二哥对她的心意,可是沅湘心中,没有男女之情,二哥如今,执意要自己带着谦儿,远远护着沅湘,二哥这一腔深情,和婳儿当年对我一样,不求半分回报。”
姽婳沉默着看着窗外,禾木智叹口气,半晌姽婳低低说道:“这么大的雪,若是孩子缺衣少食,如何是好?”
禾木智手在她肩头抚摩着:“二哥执意如此,若送些什么过去,只怕会逼走他,我也想不出法子,又担忧他和孩子。”
姽婳手搭在他手上:“是啊,孩子才半岁大,阿智,容我想想办法。”
禾木智低头在她脸上连亲了几下:“婳儿肯关心二哥,我十分高兴。”
姽婳嗯一声:“我是顾念孩子,还有他对沅湘一腔痴情,令我感动,不过,他这个人,还是要防着的。”
禾木智抱紧她,笑道:“随你。”
……
☆、雪盲症
第二日,国师受邀来到长安宫。
沅湘听了姽婳一席话,低头半晌无语,好半天抬起头来,眼眸中一片水雾,低低说道:“他有他的执着,我有我的坚持,我会以我的方式关心他,尤其不能让孩子受罪。”
姽婳点点头:“我听后都十分感动,沅湘只怕要心疼了。”
沅湘带着眼泪微笑道:“确实心疼,只是无关男女之情。”
姽婳看着她:“沅湘若后悔了,我们有的是法子。”
沅湘摇头道:“我打小的心愿如今达成,每日充实快乐,怎么会后悔。”
姽婳看着她:“一直想问,沅湘为何?”
沅湘笑了:“姐姐难道也如王上一般,认为我遭过大难逢过大劫,并非如此。只是从小随父亲行医,看到人们在疾病中,或者感染瘟疫,又或者地塌山崩,很多时候医术只能解去身体上的苦痛,精神上的苦痛却无药可医,我钻研医术之余,苦苦寻找良方,有一次碰到一位得道高僧,他给我讲解佛经要义,我如醍醐灌顶,若是人们有了精神上的皈依和信仰,就会减少许多痛苦,从此以后,我陷了进去……绍元他,从未问过我为什么。“
姽婳笑道:“看来襄王确实知你,沅湘,若有一日……”
沅湘坚定摇头:“不会有那样一日的,生活中任何的变化,都不会让我失了本心,绍元也知道这些,是以从未纠缠逼迫过我。”
姽婳了然:“可是他又放不下,是以远远看着你。襄王此人,无情到极致,却也痴情到极致。”
沅湘默然无语,只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姽婳心中一叹,笑说道:“沅湘,我们看看雪去。”
来到檐下,月娜忙过来阻拦:“国师和王后还请再等等。”
姽婳笑道:“为何要等?”
有一人进了院子笑道:“等我,等我下朝,知道你要出去看雪,一早嘱咐过月娜。”
沅湘在旁一笑,姽婳有些赧然:“这么多人跟着,有什么不放心的,真是。”
禾木智才不管众目睽睽,过来一把将她抱起:“走,想去哪儿?永寿宫外的园子?”
姽婳点点头,窝在禾木智怀中,沅湘摇摇头跟在身后,伺候的人都站着没敢动,月娜摆摆手:“各自忙去吧。”
这才都散了,只月娜和紫莹跟着。
来到园子里,禾木智将姽婳放下,搂住她肩笑看着沅湘:“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好?”
沅湘点点头:“姐姐总算苦尽甘来。”
禾木智笑道:“沅湘心中可有些羡慕?过一个月婳儿再生个胖娃娃,沅湘……”
沅湘摇摇头:“王上勿需馋我,有国师庇佑,千万户家庭都可以象王上王后这样,恩爱甜蜜。”
禾木智看看姽婳:“婳儿,我惭愧了……”
姽婳笑道:“不用再劝沅湘了,我们不若襄王懂她。”
三人静静站立,极目处银妆素裹,好半天姽婳开口道:“这样,沅湘去找襄王,接谦儿到宫中来,由我亲自抚养,必定视若亲子,该严厉则严厉,该呵宠则呵宠。”
禾木智看着姽婳,手臂一紧低头吻在脸上,沅湘笑道:“襄王不会愿意,只是,我也有了一个借口,也好看看他去。”
沅湘告辞出了王宫,马车停在青衣河畔,步行进了离人谷,山洞中幽暗无声,她摘了纱帽缓步而行,寻到禾木智所说侧洞中,木桩木榻犹在,火堆中灰烬已凉,坐下来抚着木榻,王上来过后,他已猜到自己会来,带着孩子冒着风雪走了,青城山横亘数十里,又到何处去寻?
她坐了很久,站起身方觉手脚冰凉,出了山洞已近午时,大雪过后阳光异常耀眼,照在白雪上十分刺目,沅湘走了几步就觉眼前一黑,心里明白是一时大意,染了雪盲症。
戴上纱帽闭了会儿双眼,再睁开就觉刺痒难忍,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苦笑一声摸索着往外走,被积雪埋着的枯草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倒下去。
有一双手接住她,她跌倒在一个温暖的怀中,这样熟悉的气息,她低唤道:“绍元吗?”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抱起她疾步而走。
她想要睁开眼睛,那人用手捂住了。
沅湘攥紧他衣袖:“绍元,天寒地冻的,谦儿受得了吗?王后想将谦儿接进宫中亲自抚养。”
禾绍元不说话,只抱着她飞快奔跑,耳边传来叩门声,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姜婆婆惊叫一声:“怎么了这是?”
禾绍元抱着沅湘就往里闯,姜婆婆想要阻拦,禾绍元沉声道:“国师染了雪盲症,若拖延的话,可能失明。”
姜婆婆一侧身问道:“该如何做才是?”
禾绍元道:“开水晾凉了清洗眼睛。”
不一会儿姜婆婆端来了水,禾绍元说一声我来,拧了帕子将水滴在沅湘眼睛里,来回几次又拿黑帕捂了她眼睛,松口气道:“姜婆婆,照着这样隔两个时辰一次,多休息不要用眼,过个七八日才能好。对了,以后容易再犯,雪天出门一定要戴着纱帽。”
他仔细嘱咐了起身要走,沅湘一把拉住他袖子,禾绍元看着她,半晌说道:“沅湘与我,谁也不会去逼迫对方,是吗?”
沅湘点了点头,手却不肯松开,禾绍元笑笑:“我自小没少过吃穿,却因父母忽视内心仇恨,是以,父母陪伴胜过锦衣玉食,沅湘以为呢?”
李沅湘松开了手,禾绍元笑道:“偌大一坐青城山,还养不活我和谦儿吗?沅湘放心。”
李沅湘沉默着,听他走出屋门,听到他嘱咐姜婆婆,听到院门开合,然后一切沉寂,杳然无声。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醒来时姜婆婆端来饭菜,听沅湘叹气,笑说道:“国师放心吧,孩子就背在襄王背上,睡得很香,胖乎乎的,襄王将孩子照顾得很好。”
沅湘又叹气,姜婆婆笑道:“襄王自己也很好,黑了些瘦了些,精神却很好,神采奕奕的。”
沅湘这才动筷子。
大雪消融的时候,李沅湘来到永寿宫,笑对素思说道:“近日占星卜卦,离人谷中列位先师塔林布局有一缺口,我想着建一座山神庙……”
素思不等她说完忙恳切说道:“能否请求国师,这山神庙由我来建,建成后的祭祀贡品都由永寿宫来出,也算我对佛祖的一点心意。“
沅湘自然说行。
素思见她应了,高兴得孩子一般,双手合十道:“也为我将要出世的孙儿祈福。”
沅湘一笑,素思又说道:“国师能不能为我孙儿卜一卦?王后貌丑声哑的,万一孩子随她……”
门外有人重重咳了一声,禾木智缓步进来,看着素思道:“母后,休要说这样的话。”
素思本就是爽直性格,又加当着国师,觉得失了颜面,气呼呼道:“事实如此,我又没有瞎说,怎么就说不得了?我知道,你如今待她越发的好,进出都抱着,当着人也不知避讳,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连二圣临朝这种话都出来了,若不是看在她大着肚子的份上,早就叫她过来宫规伺候。”
禾木智皱了眉头,素思偏不依不饶:“没话说了不是,自打她来,宫中越来越冷清,渥基走了,兰芷死了,国师看看,她是不是命硬,总剋着别人。”
沅湘笑道:“王太后忘了吗?王后乃是先师……”
素思叹口气:“我就是不待见她,若不是先师有言在先,我岂能容她。”
禾木智坐下来,看着素思:“也许在母后眼里,婳儿面有疤痕声音嘶哑,可在儿子眼中,她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母后喜欢也罢厌恶也罢,儿子这辈子得她为后,足矣。”
素思气得抖着手道:“果真鬼迷心窍。”
禾木智笑笑:“情人眼里出西施,确实没错,儿子此生只要她一个,正好国师在此,孤以白石神的名义起誓,绝不再纳新后。”
素思气得站起身来指指禾木智,禾木智双膝跪地道:“若母后心中不快,就责打儿子出气。”
素思抬手就打,禾木智硬生生受了几记耳光,抬头对素思道:“二圣临朝,乃儿子和王后闺房私语,母后如何得知?”
素思一愣,禾木智笑笑:“近身伺候王后的,不过那几个人,让王后处置吧。”
素思想起姽婳清冷的目光,又想起她手刃萨苏的传言,忙说道:“不可。”
禾木智站起身:“那就听母后的,我看母后这儿人手不足,就从长安宫挑几个过来吧。”
素思方松口气,禾木智施一礼走了。
沅湘没事人一般继续与素思谈论佛经,不大一会儿紫莹带了几名女官来,笑说道:“王后听说王太后这儿伺候的人不得力,派了几个来,王太后看看,可还满意?”
素思一一看过去,心中疑虑,正好就是姽婳成亲时,她派过去的那几个女官,忙问道:“是谁的安排?王上还是王后。”
听紫莹说是王后,疑虑变为惊惧,求助看向国师。
李沅湘待众人下去了,方笑说道:“王后确实厉害,不过王太后若不去招惹她,她自然当你是太后来尊敬。”
素思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柳先生
大雪过后就是年关,风平浪静过了春节,元宵节那日,王后诞下一女,取名元夕。
接生婆出来说是小公主,素思一愣抢了过去,看一眼竟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王宫两代没有公主,王后的肚子真是争气,瞧瞧这小脸这眉眼,处处随了王上。”
月娜和紫莹对视一眼笑起来,本以为王太后又要借机发难,谁知竟是喜出望外。
禾木智更不用说,自打女儿生出来,只要前朝无事,就呆在长安宫。
只是小元夕软软的小小的,好象一碰就会碎,他不敢抱,就站在旁边看着,醒着也看睡了也看,喂奶的时候,若不是乳娘避嫌,他也得看着,看自己女儿吃得香不香。
不在宫中的时候,就差义奴过来,一天几趟给元夕送礼物,软缎锦被绫罗小衣玩耍的用具,乳娘的衣物都堆满了屋子,元夕第一次笑的时候,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禾木智就差人去买,各式各样各种大小,拨浪鼓装了一个大大的箱子。
姽婳看不过去说他几句:“从小如此娇养,长大定骄纵无礼。”
禾木智笑道:“我的女儿乃羌国长公主,骄纵也是应该。”
姽婳摇头:“身份高高在上,性情又骄纵,再有你纵容,长大后哪个敢娶?”
禾木智举起元夕:“只要我的元夕看上了,谁敢不娶?”
月娜在旁笑道:“小公主身份虽尊贵,将来也要为人妇的,若是性子太过骄横,只怕夫妻婆媳不睦。”
禾木智不说话,似乎不太在意,只是那日后不再总送东西过来。
元夕半月大后,爱吃贪睡长得茁壮,小身子看着硬挺些,禾木智才敢抱,抱着就不撒手,元夕沐浴他也要帮忙,却越帮越忙,撩着水逗元夕,逗得元夕在水中双手挥舞,两腿踢着水花,半个时辰不肯出来。
总是姽婳听到女官禀报,过来强行将元夕从水中抱出,禾木智听着女儿嚎啕大哭心疼不已,对姽婳道:“不过是玩水,多玩会儿就是。”
姽婳为元夕擦着身子嗔怪道:“如今刚入二月,若是染了风寒,你不更得心疼?”
禾木智嗯一声,也能忍个两日,第三日总得旧事重演。
沅湘隔三差五过来为元夕和姽婳诊脉,素思每日都要跑来抱会儿,其他宫中的女官,得了闲暇就托辞来看两眼元夕,偌大的王宫,因添了元夕一个小人儿,倒比以往热闹了百倍。
二月十五元夕满月,禾木智大宴群臣,后宫也隆重庆祝。
宴席间,相国柳翊楚一出现,禾木智大悦。
柳兰芷去后,柳翊楚伤心病倒,接着襄王起兵,柳翊楚病上加气,襄王兵败后,襄王府被大火烧成灰烬,外孙不知去向,柳翊楚缠绵病榻半年有余。
今日一见,依然是那个风致儒雅的中年男子,只是鬓边添了银丝,眼角细纹隐隐,禾木智亲自下去扶他坐下,斟了酒道:“先生能振作就好。”
柳翊楚一笑:“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只是我的外孙,就拜托王上寻找。”
禾木智郑重答应,回座想着离人谷中的襄王父子,二哥不想见到任何人,总是在换地方,后来去过几次,再未寻见。
朝堂群臣泰半为柳翊楚门生,见老师康复如常,都频频劝酒,宴席终了时,纵是柳翊楚海量也显了醉态,拉着禾木智说有事启奏。
进了书房,柳翊楚双膝跪地,禾木智扶他也不起来,他磕头道:“臣厚颜请王后做个媒。”
禾木智心中更加喜悦,柳先生续弦之事,姽婳一直留心,却总觉没人配得上柳先生,总跟禾木智说起,觉得愧对柳兰芷临终嘱托。
禾木智扶他起来:“先生看上了哪家女子,快快请讲。”
柳翊楚一笑,竟有些赧然:“王后身旁的女官月娜,臣觉得很好。”
禾木智敛了双眸没说话,柳翊楚忙道:“月娜热情爽朗,臣病倒这半年,多亏她从旁开解,臣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子,爱说爱笑,万事看得简单,从不悲叹感慨,臣,确实是心动了。她虽说只是女官,可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臣倒觉得委屈了她。”
禾木智看他一眼心中叹服,柳先生一代大儒,胸有千秋沟壑,又不宥陈规不畏世俗,月娜……
柳翊楚看他不说话,又诚恳说道:“其实臣也不过中原一介士人,若非王上赏识倚重,也不会官止相国,是以臣和月娜,委实没有身份之别。”
禾木智笑笑:“柳先生多虑了,孤并非顾虑身份之别,只是月娜是王后身旁的人,要问过王后才是。”
柳翊楚起身一揖:“请王上代为问询,若是王后不肯,臣请王后赐见,磕头去求。”
禾木智道:“孤好好跟王后说就是。”
柳翊楚告辞退出,禾木智看着他的背影,靠坐在椅子中,沉默思量。
回到长安宫时,后宫宴席已罢,众人来回穿梭忙着收拾,元夕刚刚睡下,姽婳正倚在榻上假寐,禾木智坐在她身旁抚着她脸,一声轻轻的叹息微不可察。
姽婳抬眸看着他:“乏了吧,靠着歇息会儿。”
身子往里挪了挪,禾木智挨她靠坐着,手搭上她肩头:“说来呢,也是好事一桩。”
姽婳听他一说喜道:“果真吗?怎么就没想到,这就叫月娜过来问问。”
禾木智嘘了一声:“婳儿,此事,我但愿月娜不肯。”
姽婳头枕上他胸:“为何?”
禾木智一笑:“月娜,乃麟安胞姐,麟安如今乃羌国兵马大元帅。”
姽婳眨了眨眼:“羌国这一文一武联姻,岂不是好事吗?”
禾木智看着她,姽婳抬手挡住他的眼:“让我想想……阿智是说,相国和兵马大元帅联姻,一旦宫中生变,他们极易把持朝堂。”
禾木智点点头,姽婳笑笑:“有阿智在,再说,柳先生和麟安都极忠诚。”
禾木智揉揉她头发:“他们的忠诚,只是对我,且时事易变,有朝一日若面临选择,无人能保证他们会做出我所期望的选择。”
姽婳握住她手:“事情既到了眼前,先问问月娜,若她不肯则无事,若她也钟情柳先生,我们也别无选择。”
禾木智一叹:“确实如此。”
二人平静了面容唤来月娜,月娜听姽婳一说低下头去,抬起头来时面满红晕,姽婳笑道:“月娜无需说了,王上可曾见过月娜脸红?”
禾木智摇头笑道:“我和月娜自小认识,从未见过。”
月娜羞不可抑,姽婳笑道:“如此,就请国师亲自择个好日子,为柳先生和月娜完婚。”
夜里,禾木智抱住姽婳,那日大雪后,因姽婳临产,产后又需调养,禾木智尚未近过她的身,禾木智低低问道:“能了吗?”
姽婳窝在他怀中点点头,禾木智双手在她身上游移撩拨,笑道:“胖了些。”
姽婳微闭了双眸轻吟着,禾木智笑道:“捏起来更好了。”
他进入时添了从未有过的小心,看姽婳无碍,方缓缓而动,吻着她的面颊道:“婳儿生产辛苦,不知该如何,才能慰劳大功臣。”
姽婳抱着他腰轻喘道:“此时此刻,就这样慰劳。”
禾木智一笑抱她更紧……
姽婳产后身子变得敏感,带给禾木智无限新鲜,二人满足瘫倒在床时,姽婳趴在他怀中道:“阿智勿要忧心,麟安尚未婚娶,在王族中找一位堪配的公主,此事,我一手操办。”
禾木智一喜:“我的婳儿,果真聪慧,就这么办,麟安从小跟着我没少受苦,好在这小子争气,不过也耽误了姻缘,对了,这小子眼界可高了,估计等着天上有仙女下凡。”
姽婳嗤的一笑:“给他寻个比仙女还要好的。”
禾木智捧住她脸:“比仙女还好的,我也想要……”
姽婳说声休想,起身跨坐在他腰间:“阿智,我还要慰劳…….”
禾木智一把捉住她腰,惊喜道:“怀孕生子变化若此,那婳儿多生几个……不行,先畅意两年再生。”
二人笑着结合在一处,任窗外星月低垂西落……
柳先生和月娜的亲事热闹筹备,月娜回了元帅府待嫁,姽婳借着看望月娜,想要和麟安商谈其亲事。
刚进元帅府二门,巧遇一位白衣翩然的女子,此女面目姣好沉静,身段纤细柔美,不卑不亢看着姽婳,姽婳向她一笑,自顾往里而走。
见到月娜问及,月娜笑道:“去年冬日大雪后,麟安去郊外林中狩猎,碰到她倒在雪地里,将她救了回来。她口不能言,倒是会写字,可是大病一场后,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姽婳一笑转了话题,与月娜商量成亲之事,事无巨细想得周全,月娜十分感激。
说笑一会儿,麟安大步走进,那位女子躲在他身后,娇羞怯懦,麟安笑着让她站到前面来,笑对姽婳道:“臣为王后引见,这是晟晔,晟晔过来,见过王后。”
晟晔盈盈下拜,麟安笑看着,目光中满是爱怜,姽婳心中一叹。
作者有话要说:俺凭着记忆,把昨天写的又码一遍,然后补齐了一章,俺又做媒婆了。。。
☆、起烽烟
姽婳回宫提起那名叫做晟晔的女子,禾木智一笑:“也太巧了些。”
姽婳问何意,禾木智道:“一个弱女子,昏倒在雪地中,被麟安救回,能听不能言,又忘了以前的事,岂不蹊跷?”
姽婳笑道:“若是有心之人,编个谎话就是,何必如此惹人生疑,要说来历,我不也是来历不明?”
禾木智瞧瞧她:“怎么?婳儿对这晟晔另眼相看?”
姽婳摇头:“也不是,只是麟安看她的眼神,温暖柔和,没了杀伐之气,我看了也为他们高兴。”
禾木智起身揉揉她头发:“身为兵马大元帅,岂能沉溺温柔乡,我去见见麟安。”
姽婳也站起身,理理他的衣衫道:“去吧。”
麟安出身武将之家,从小进宫陪伴禾木智,二人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情同手足。先王曾说过麟安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性子不够沉稳,常常急躁。禾木智却说,麟安量大宽宏善于用人,性子沉稳可多加磨练,最为难得的是,麟安的赤胆忠心。
无论禾木智得意还是失意,他从未背弃。
是以禾木智登上王位后,刻意提拔着意擢升,麟安经过几场大战历练,成为羌国军队的统帅。
禾木智看着麟安走进书房,高大魁伟,神色间早已褪去青涩,敛然大气。
禾木智摆手让他免礼坐下,笑说道:“月娜和柳先生下月成亲,麟安自己的婚事也该想想了。”
麟安笑笑低了头,禾木智笑道:“王后一直惦记着,说是从王族从挑几名出色的女子……”
话音未落,麟安已起身跪了下去:“王上,臣去冬狩猎时救了一名女子,如今住在我家,一直想请王上……”
“那个叫做晟晔的女子吗?”禾木智看着他:“她的来历,麟安可打听清楚?”
麟安摇头道:“晟晔不过是弱女子,臣敢以性命担保……”
禾木智声音沉了些:“麟安清楚孤的脾气,你想娶这位女子,她的来历必须一清二楚,否则,休想……”
麟安声音大了些:“晟晔因一场大病,前事尽忘,那日大雪掩盖了所有痕迹,无从查起,还请王上……”
禾木智放下手中茶盏:“设法追查就是,孤相信麟安知道分寸,先回去吧。”
麟安却不起来:“王上,臣不想逼她。”
禾木智一笑:“孤也没有逼你,麟安既对她有意,也不急在一时。”
麟安想起出门前,晟晔对他写道,自己伤已经好了,不宜再住元帅府,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到何处去?麟安心中发急,大声说道:“当初王后也是来历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