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各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间只余静谧。
姽婳率先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几步走到襄王面前:“他如今到了何处?可有人陪着?何时回来?他,可还好吗?”
禾绍元起身为姽婳斟一杯茶:“王后先喝茶冷静一下,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回来,渥基陪着他。”
姽婳更是喜悦,一仰脖将凉茶灌了下去,眉眼弯弯坐了回去,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要到里屋梳妆,你们且等等。”
沅湘和月娜对视一笑,禾绍元出声阻止:“等等,还有些事要告诉王后,晚些梳妆不迟。”
姽婳笑道:“不行,只要能见到他就好,其余的事,我可以慢慢问他。”
她疾步走着,扬声吩咐女官们沏了香茶换了瓜果,声音里都是慢慢的笑意,晟晔在一旁冷笑道:“看来你以为我在吓唬你,禾木智就算回来,也不记得你了。”
姽婳僵住了身子,看着晟晔,看了好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他回来就好,眼下不记得,慢慢会想起的,我们还有一辈子,我可以慢慢等。”
晟晔笑得更冷:“你还真是天真,他既不记得你,也就不记得如何做一国之主,他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的农夫。”
姽婳此时已从狂喜中冷静了些,定定看着晟晔:“那又如何?只要他活着,我就有希望,他只要坐在王座上,他就是王,因为他有我。”
晟晔还要说什么,禾绍元说声闭嘴,晟晔眼角瞄他一眼:“怎么?这次襄王倒成了救世主,襄王可曾想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禾绍元一笑:“我做我想做的事,夜丞大人做的错事不要推到我头上,想来夜丞大人爱毓靖也爱昭苏吧?你如今借着为毓靖报仇,置昭苏于何地?若过个三年五载,羌国发兵昭苏,昭苏还会存在吗?”
晟晔看着姽婳:“你答应过我。”
禾绍元笑道:“王后为何答应的你?如今并不是夜丞大人送回的王上,是我和渥基找回来的,王后应下的,可不作数。”
姽婳唇角一翘:“我依然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将解药给我。”
晟晔手伸进袖筒,抛过来一个瓶子,姽婳正要扬手去接,有人比她更快。
麟安伸手握住瓷瓶,打开来看了一眼,倒出一粒递给晟晔,晟晔一笑张开嘴,吞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麟安,看着看着嘴角有鲜血渗出,凄然笑道:“忠诚正直,重情重义,谁要做了麟安的妻子,该是多么有福,对不住,利用了你,欺骗了你……”
她笑着流下眼泪,麟安双眸中也浮起泪光:“你放心,你的儿子会好好的,只求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治好王上。”
晟晔抖着双唇,她的瞳孔已开始涣散:“告诉你们也好,那样你们会过得更热闹些。国师既能治好香草,也能治好王上……”
她大睁着双眼停止了呼吸,麟安伸手阖上她的双目,对禾绍元一揖道:“请襄王设法,将她和昭苏前太子合葬。”
禾绍元一笑:“这个简单,毓靖的墓远在荒郊无人看管,挖开埋了就是。”
姽婳一声长叹,命人拿出薄衾将她裹了,沅湘双手合十闭目为晟晔诵经超度,麟安坐在一旁,看着看着终是滴下两滴泪来。
月娜摇摇头,回头看柳翊楚和谦儿在屋角对坐笑谈,似乎这一切与他们无关,起身端两盘瓜果过去,谦儿礼貌起身接过来笑道:“多谢小外婆。”
月娜一怔,谦儿笑道:“听父亲说,还有一位已逝的外婆,您年轻漂亮,是以叫小外婆。”
月娜一笑:“好,我爱听。”
谦儿呵呵笑起来,为柳翊楚舀一块甜瓜,放到他嘴边:“若我母亲知道,定会为外公高兴的。”
柳翊楚叹口气,谦儿又笑道:“我知道母亲是服毒死的,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其实人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就无所谓可怜,可怜的是活着的人,痛苦思念。”
柳翊楚看着谦儿,谦儿又笑道:“我也羡慕旁人有母亲,可是母亲既服毒,定是生无可恋,包括我和外公,是以,也就不怎么想她了。”
柳翊楚拉住他手一声长叹,月娜摸摸谦儿的头:“这孩子,满口的大人话,讨人喜欢。”
谦儿笑道:“都是父亲教导的好。”
月娜看着柳翊楚:“这才是老爷的外孙,老爷前些日子果真是糊涂了。王上就要回来了,老爷仔细想想如何自处。”
柳翊楚不说话,月娜拉住谦儿的手:“走,小外婆带你出去走走。”
沅湘诵过经文,姽婳吩咐将晟晔入殓,被禾绍元阻止:“过会儿王上回来,王上身旁有一个人,这具尸首要让她看看。”
他看一眼姽婳:“王上身旁的人,是个女子,叫做芸娘。”
姽婳吸一口气:“他已离开三年,任何变故,都是平常。”
禾绍元点点头:“芸娘,是他在那个村庄的妻子。”
沅湘蹙了眉头:“绍元,先不说了,待王上回来……”
姽婳闭了双眸摆摆手:“无妨,这三年里,都发生了什么,襄王去了何处,渥基又去了何处,都说说吧。”
原来三年前禾绍元思量自己读过万卷书,却未行过万里路,带着谦儿在羌国四处游历。
昭苏兵败后,他回到离人谷,看到沅湘留下字条,知道禾木智失踪,带着谦儿奔赴中原。
渥基曾对他与禾木智说过,到了中原后定要去终南山修炼三年,他去了终南山,渥基果然在此,禾绍元对渥基的师父言明身份,请求他束缚渥基,不许与外界联络,更不许写家信,他怕渥基听到禾木智的事,冲动之下做出错事。
后来他带着谦儿走遍中原,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越找越绝望,他想着,王上也许是死了,他盘算去一趟庐州,因为那里是沅湘的故土,然后去终南山找渥基回来继位。
他到了庐州,街头小酌时有人唤声襄王爷,循声过去,一位容颜明媚的少妇正笑看着他:“不想得遇故人。”
是玛依娜,她和朔骏来到中原后,在庐州落脚,也因她听沅湘提起过庐州。
夫妻二人买了农田置了宅院,因朔骏善于经营,几年下来竟成了家有千顷良田的大地主,禾绍元带着谦儿到了玛依娜家中,和朔骏闲谈间,朔骏笑问道:“王上王后安好吧?说起来有怪事一桩,我家田庄上有一农夫,长相和王上十分相似,若是穿上王上衣衫做个替身,谁也认不出来。就因这个,我留他在田庄,处处加以照顾。”
禾绍元心中一惊,平静笑道:“有这样的事?你拿王上说笑吧。”
朔骏笑道:“不信?不信明日就带你过去看看。”
禾绍元道:“这会儿就想去看,顺便看看你的田庄。”
谦儿和玛依娜的一双儿女玩儿得正投机,禾绍元和朔骏出门上马,骑了半个时辰到了田庄,那个农夫正和妻子在田间劳作,禾绍元观察半晌,心跳越来越快,喊一声老弟,那位农夫回过头来。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布衣,挽着裤腿,腿上沾满了泥巴,一脸的憨笑。
禾绍元冲了过去,一把扯开他的衣衫,看着他肩臂上的疤痕,跪倒在农田里,哽咽着喊声王上。
禾木智挠挠头:“芸娘,这位公子跟我一样,是个傻子。”
叫做芸娘的女子惊愕着,禾绍元跃起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咬牙问道:“你是何人?”
禾木智突然发力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禾绍元:“不许欺负芸娘。”
朔骏呆愣了一会儿,也跑了过来,芸娘看见他忙说道:“求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朔骏冷声道:“我并不知你的底细。”
芸娘道:“三年前这个傻子晕倒在我家门口,我家没有劳力,看他可怜,又有些力气,就留下他让他帮着干些农活,可村子里闲话多,我听说大老爷的田庄上缺人,才和他投奔大老爷,不过为了活命糊口。”
禾绍元观察着她一言一行,对朔骏言道:“王上三年前失踪了,几乎倾尽全力寻找,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先带王上回去。”
朔骏躬身说请,禾木智却对芸娘笑道:“芸娘,我们去吗?”
禾绍元瞪一眼芸娘,芸娘笑着哄道:“傻子,我们跟着这两位相公走,他们家里好吃好睡,省得受苦受累。”
禾木智道:“受苦受累我不怕,不过,芸娘要去,我也只能跟着去。”
芸娘叹口气:“你们也瞧见了,他一直缠着我,赶都赶不走,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为了他吃尽了苦头。”
禾绍元不理他,朔骏自去吩咐人备车,到了朔骏府上。
过几日,禾绍元带着禾木智和芸娘上路,朔骏派了一队家丁护卫,途径终南山时,对渥基说了三年种种,以为渥基会哭,谁知渥基只是平静说道:“找回来就好,国师医术高明,定能医好三哥。”
唯独对芸娘很不客气,开口就问:“你跟我三哥,成亲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名字没想好,三个字的太困难。。。
☆、梦魂牵
芸娘瑟缩着说:“孤男寡女的,他又缠着我不放,自然是成亲了。”
渥基刷一下抽出腰间宝剑朝她刺了过去,禾绍元忙伸手阻拦,渥基叹口气:“二哥也知道,三嫂为三哥付出多少,我怎么能看着他带另外一个女子回去,若是没有成亲,尚能饶她一命,如今只能是……”
他手中的剑又刺了出去,禾绍元默然旁观,芸娘尖声叫道:“傻子,救我……”
禾木智箭一般冲了过来,护住芸娘瞪着渥基道:“你欺负芸娘的话,我跟你拼命。”
渥基看着他:“三哥,你果真忘了三嫂吗?”
禾木智挠挠头:“过去的事,我半点不记得了,你说,我是你三哥”
禾木智又指指禾绍元:“他说我是你们的王上,既如此,王宫里有医术高明的太医吧?我就随你们回去,我这样也不痛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你要是欺负芸娘,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朔骏派来的人马一路护送,渥基领队,禾绍元放下心来,嘱咐渥基带着禾木智在羌国四处走走,再回王宫,他则带着谦儿骑快马直奔昭苏,毓靖亡后,他的几个心腹旧部因禾绍元护着,秘密躲藏起来,禾绍元跟他们打听到了夜丞的事,再回到王城外麟安的别院,悄悄观察晟晔,确信她就是昭苏的夜丞。
他将沅湘前后写的字条搁在一处,顺着事件先后仔细思量,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才留字让沅湘羁押晟晔。
禾绍元低低说完,姽婳唤人抱来元夕,搂在怀中道:“等王上回来吧。”
众人皆沉默,室内一时静谧无声。
静谧中门外传来义奴的惊喜的叫喊声:“王上,是王上回来了。”
有三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渥基,禾木智紧跟在他身后,手紧握着芸娘的手。
众人拜了下去,沅湘起身微微颔首,只姽婳不动,她紧盯着禾木智的手,两腿软得发颤,元夕眨着大眼睛看着禾木智:“你就是父王吗?你和母后画的画像一般模样。”
禾木智不理众人,拉着芸娘走了过来,看着元夕笑问道:“芸娘,这个孩子的眉眼,是不是很象我?”
芸娘点点头,看着姽婳凛然的双眸,想要抽出手去,禾木智却攥得更紧,低低说道:“芸娘不用怕。”
姽婳心中刀剜针刺一般,疼得快要窒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容,依然是明朗的笑容,却不是对她,他不认得自己,也不认得女儿,他眼里,只有这个叫做芸娘的女子。
渥基已经对芸娘说道:“还不拜见王后。”
芸娘忙谦卑拜了下去,姽婳一叹,站起身摆摆手,免了。
她没有看芸娘,至始至终只盯着禾木智,微微笑道:“无论如何,回来就好,沐浴更衣吧。”
禾木智没有动,一双晶亮的眼眸端详着她,最后停留在她脸颊的疤痕处,一瞬不瞬看着,突然就放开了芸娘的手,近前几步看着姽婳,看着看着笑道:“芸娘,我夜夜梦见的女子,就是她。”
姽婳双眸一亮,芸娘在旁小声说道:“你做的那些噩梦吗?”
姽婳蹙了双眉,禾木智摇头道:“不是,我总梦见她在对我笑,跟我说话,却听不到说些什么,我夜里总早早去睡,就是为了能在睡梦中见到她。”
姽婳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他失踪三年,杳无音讯,多少个日夜思念,却从来没有哭过,今日听到他如此一说,却再也忍不住,泪落成河。
禾木智看她无言流泪,先是不知所措呆愣着,过一会儿回头看着芸娘:“芸娘以前总说心疼二字,我却不知何谓心疼,今日才知,心疼是这样的滋味。”
姽婳眼泪流得更急,元夕看到母后哭泣不止,也跟着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渥基过来抱起元夕,低声哄道:“元夕,我是三叔叔啊。”
元夕扁着嘴巴:“听母后提过,可是没见过。”
这时谦儿走了过来,笑看着元夕道:“我是谦哥哥,我待你出去玩耍,这些大人的事,我们休要去管。”
元夕眨眨眼睛,嗯了一声,从渥基怀中滑落下来,谦儿拉住她手,兄妹两个蹦蹦跳跳出去了。
禾绍元示意沅湘扶姽婳坐下,又让各人坐了,来到晟晔尸身前,唤一声芸娘道:“芸娘请近前来。”
芸娘刚刚走近,禾绍元刷一下掀开薄被,露出晟晔的面容,芸娘啊得大叫一声,紧捂住嘴身子簌簌发抖,禾绍元一声冷笑:“怎么?夏芸见了自己主人,也不跪下磕头吗?”
芸娘后退两步摇头道:“这位姑娘是谁,我不认得。”
禾绍元笑道:“昭苏国的夜丞大人,生前有两个贴身侍婢,一个叫做春耕,一个叫做夏芸,春耕如今顶替夜丞身份呆在昭苏,而夏芸,不知所踪。”
芸娘不说话,姽婳出声制止:“襄王勿再逼问于她,是与不是,待王上想起旧事再说。”
芸娘低着头,姽婳看着禾木智:“你信我吗?”
禾木智点头:“信。”
姽婳道:“那好,你沐浴更衣,让沅湘为你诊脉针灸,芸娘住到粹玉宫,一切吃穿用度照着公主一般看待,不会受任何委屈,你可放心?”
芸娘忙唤一声傻子,姽婳笑道:“芸娘,他是王上。”
芸娘没说话,禾木智看着她笑道:“芸娘放心住到粹玉宫去,我有空就去看你。”
芸娘还要说什么,姽婳已拉起禾木智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伺候你沐浴。”
禾木智头也不回跟着走了,芸娘怔怔落下泪来,紫莹归来躬身说请,芸娘咬了唇,跟着紫莹出了长兴宫。
旁的人各自散了,渥基唤声二哥:“想请二哥去乐王府喝酒,二哥可赏脸吗?”
禾绍元一笑点头,渥基笑道:“我去永寿宫看看母后,二哥先去弟弟府上歇息,可好?”
禾绍元说声好,出来时听到有孩童的笑声远远传来,循着笑声过去,是谦儿和元夕蹲在地上看蚂蚁,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就是曾冒充谦儿的怀靖,三个孩子头碰着头,嘻嘻笑着,不知烦恼为何物。
禾绍元唤过守在一旁的女官嘱咐几句,自行往宫门而来。
有人自身后唤声等等,转过身,沅湘正缓步而来,笑看着她,听她说道:“这次多亏了绍元。”
禾绍元一笑:“王后都没跟我客气,沅湘与我,又何需如此?”
沅湘低了头两手绞在一起:“王上刚失踪的时候,我怀疑过绍元,王后却没有。”
禾绍元看她有些怯怯的,小女儿一般,伸手扶一下她的鬓发,柔声道:“就算疑心我,你还是到山神庙去找我,我怎么怪你,傻瓜……”
沅湘舔了舔唇:“这三年来,我很担心你,也有些想你,从未这样想念过一个人。”
禾绍元声音更加轻柔:“这些年带着谦儿四处走走,过两年谦儿也该拜师学艺了,送他到终南山后,我就回到离人谷,再不会离开,沅湘就放心吧。”
沅湘踌躇道:“绍元既四处游历,若是有可意的姑娘……”
禾绍元摆摆手:“你明明知道,又何来这样的话,我怎能让世间再多一个兰芷……”
沅湘抬起头来忙忙说道:“绍元,我……”
禾绍元笑看着她:“我都知道,是我愿意的,沅湘何来愧疚,安心治好王上吧。”
沅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韵中,怔怔回身往里走,眼圈却已是红了。
禾木智沐浴换衣后出来,姽婳看着他怔然失神,分明就是他,却又不是,刚刚他死活不肯让自己为他洗发擦背,自己只得出来等候。
禾木智看着她一笑:“那个为我诊脉的姑娘呢?”
沅湘走了进来白他一眼,恨恨摁在他脉搏上:“傻了就傻了吧,还带个媳妇回来给姐姐添堵,十足的可恨。”
禾木智看着她疑惑道:“什么媳妇?”
沅湘咬牙道:“果真是个傻子,一口一个芸娘,竟不知人家是你媳妇吗?”
禾木智笑道:“我知道什么是媳妇,可芸娘她,不是我媳妇,她想做我媳妇来着,可是我夜里,总梦见……”
禾木智指指姽婳:“总梦见她,我想,总得见了她问问,若她是我媳妇,我再娶了别人,就太对不起她了,每次梦见她,我心里就十分高兴,又有些心酸。”
沅湘看一眼姽婳,姽婳盯着禾木智:“你说的是真的?没有和芸娘成亲?”
禾木智摇头,沅湘问道:“可同床共枕?”
禾木智又摇头:“不是我媳妇,怎么能同床共枕,芸娘一直照顾我,我只记得见到她之后的事,心里觉得她很亲近,觉得她象我的姐姐。”
沅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姽婳却又落下泪来。
流着泪牵了元夕的手进来,对禾木智道:“我是你的妻子,叫做姽婳,你总叫我婳儿,这个是元夕,是我们的小公主,你很疼爱她,元夕,快叫父王。”
元夕看着禾木智,眨眨眼睛叫一声父王,踮起脚尖道:“娘亲,元夕为母后擦擦眼泪。”
姽婳弯下腰,任元夕的小手胡乱在脸上抹着。
禾木智看着元夕粉红白嫩的小脸,正笑着时,元夕却板着脸指指他:“若你再惹母后哭,我就不认你了,坏父王。”
禾木智认真看着姽婳:“要怎样做?你就不会再哭?”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了,奔向欢乐大结局。。。
☆、喜良宵
沅湘为禾木智针灸熬药,姽婳就在一旁守着,元夕时不时跑进来看看,仰着小脸问禾木智:“想起我来了吗?”
禾木智不忍心摇头,总笑着说:“快了。”
姽婳笑对禾木智道:“你抱抱元夕吧。”
禾木智弯下腰,元夕却躲开去,噘着嘴道:“等想起来了,才让你抱。”
禾木智缩回手去有些失落,沅湘就笑:“活该。”
姽婳瞪她一眼,沅湘依然说:“就是活该。”
禾木智看着沅湘:“你好象很讨厌我?”
沅湘重重点头:“没错,十分讨厌。”
姽婳就笑,笑声中紫莹进来了,笑说道:“相国夫人带着谦儿回了相国府,想问王后安排怀靖住在何处?”
姽婳笑道:“住到粹玉宫吧。”
紫莹有些不解,姽婳笑道:“去就是,拜托夏芸姑娘照料。”
沅湘瞄一眼禾木智,一丝反应也无,显然没想到夏芸就是芸娘,不由抿嘴一笑:“果真成了傻子。”
更漏已深,沅湘拔下禾木智穴位上的银针,打个哈欠道:“我睡去了,傻子明日早早起来等着啊,等我过来继续给你扎针。”
禾木智点点头,也起身道:“我也想睡了,我睡哪儿?”
姽婳指指里屋:“自然睡我们屋里。”
沅湘一愣,姽婳轰她道:“没你的事,走吧走吧……”
沅湘嘟囔道:“都成了傻子,还对他这样好,唉……”
姽婳阖上房门,笑对禾木智道:“我去沐浴,你来吗?”
禾木智慌忙摆手,姽婳拉住他手:“来吧,你不是说,不想看到我哭吗?你若不来……”
禾木智忙忙点头,跨进浴室,姽婳站在禾木智面前,解开衣纽脱掉外袍,粉白里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禾木智忙闭上了双眼。
姽婳偏让他睁开,禾木智看着她的里衣滑落在地,身子裸/呈在他面前,浅蜜色的肌肤,双峰翘然挺立,平坦的腹部细软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纤秀的玉足,禾木智呼吸急促起来。
姽婳走到他面前背过身去,轻声道:“阿智,为我解开发髻。”
禾木智伸出手去,颤抖着碰得钗环叮当作响,忙乱着怎么也解不开,姽婳静静等着,任由他揪疼了头发。
发髻终于解开,长发流云一般自肩背散下,她抬脚欲走,却被禾木智从身后一把抱住,紧紧得抱着,脸贴在她肩头喃喃低语:“我夜里也梦见过,你此刻的模样,每次去抱总是扑空。”
姽婳任由他抱着,在他怀中转过身子解去他的衣衫,拉着他手跨进浴池,靠着他闭目道:“阿智帮我洗吧。”
又是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身子,掌心里有练剑时留下的硬茧……
沐浴了一个时辰方从浴池出来,姽婳拿起巾帕擦拭身子,刚擦几下,不防禾木智扑了过来,抱住她将她摁在池边,哑声说道:“我不想等到想起来,我这会儿就要……”
身下是厚厚的毛毡,姽婳双手撑住他胸膛,看着他,禾木智胸膛急剧起伏着,双眸中满是渴望,央求着唤了一声婳儿……
他的声音迟疑生涩,姽婳听来却如天籁,这久违了的呼唤,三年来只出现在梦里。
姽婳双手环住他腰,禾木智受到鼓舞,一头扎在她怀中吸吮,两手在她身上摩挲,动作急切而不得要领,姽婳一笑,果真是都忘了。
姽婳坐起身摁他躺下,半跪在他身旁道:“就如那一夜一般,我没有做完的,今夜要做完。”
禾木智愣愣看着她,看她俯下身双手抚摸上来,从发丝到脚趾,一寸寸轻轻抚摩,身子轻颤着喘息开来。
喘息渐重渐急的时候,她的唇凑了上来,一点点辗转,从头到脚,然后是舌,禾木智就觉身子里起了火苗,星星点点蔓延着蔓延着,轻叫声中火苗连成一片,轰然炸裂开来,身子似乎已被焚毁,魂灵陡然出窍,腾然漂浮到空中,半天方醒过神来,自己正紧抱着姽婳,不停呜咽抽泣,蓦然通红了脸,想要避开姽婳的眼,却被抱得更紧。
姽婳听着他低泣呜咽,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年少时就爱上的这个男子,刚硬强势满身王者之气,之前得知往事也曾痛哭,却更多是愧疚怜惜,今日却软弱委屈,犹如迷途的孩子一般。
姽婳紧抱着他,静静待他平复下来,起身要去穿衣,禾木智一把拉住她:“我也想要婳、儿,那般的欢愉。”
姽婳温顺躺了下来,任由他的双手和唇舌施为,由笨拙试探到熟练辗转,低吟浅叫中,禾木智闯了进来,姽婳弓起腰让他更加深入,密密结合的一瞬,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禾木智低头吻着她的泪脸:“怎么又哭了?我从来没梦到过你哭,不是微微笑着,就是冷眼瞅着我。”
姽婳带着泪笑了:“你呀……”
禾木智试探得缓慢动着,很快就激狂起来,若脱缰野马一般,带着姽婳直入无人荒野。
这一夜二人无眠相拥,期间禾木智几度需索,他也问过往事,姽婳却只字不提,笑说道:“自己去想吧,总有一日会想起。”
第二日一早芸娘求见,进来时姽婳端坐着笑看着她,她拜见了刚坐下,就看到禾木智从里屋出来,神采奕奕唤声婳儿,她愣怔间,禾木智对她笑道:“芸娘,婳儿果真就是我的媳妇。”
芸娘脸上一僵,姽婳笑道:“芸娘一早来,可是有话要说?”
芸娘低了头:“并没什么说的,只是心里惦记,来看看他……”
姽婳微笑点头,禾木智笑道:“多谢芸娘,芸娘就安心住着,婳儿她定会好好待你。”
芸娘吸了吸鼻子,姽婳笑道:“玉粹宫住着个孩子,芸娘可见过?”
芸娘点了点头,姽婳笑道:“那孩子叫怀靖,乃是昭苏前太子毓靖和昭苏夜丞大人之子。”
芸娘抬起头一脸惊疑,姽婳观察着她的神情:“昨日长兴宫的尸身就是昭苏夜丞,我会择日派人送回昭苏与毓靖太子合葬,夜丞临终前拜托我,照顾她的孩子。”
芸娘站起身道:“既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也不待姽婳点头匆匆而走,禾木智追出去喊道:“芸娘,坐会儿再走吧。”
芸娘没有回头,拼命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元夕正站在廊下,看着禾木智道:“坏父王,追在别的女子身后,成何体统?”
禾木智蹲下身:“元夕,过来。”
元夕迟疑着走了过来,禾木智一把抱住她,高高抛了起来,元夕咯咯大笑,女儿的笑声引出姽婳,笑看着禾木智将元夕抛了几个来回,又让她骑在脖子上满院子转圈。
父女二人玩耍到沅湘进来,姽婳掏出锦帕为禾木智拭汗,元夕小手拉拉禾木智衣袖:“我改主意了,你以后可以抱我,想不起来也行。”
禾木智蹲下身去,元夕踮起脚尖亲亲他脸,禾木智笑起来,一手抱起女儿,一手搂过姽婳,恳切看着沅湘:“恳请国师早日为我医好。”
沅湘点头:“一定。”
门外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嚎声:“这个不孝子,三年未归,如今回来了,只知道妻儿,将我这个老娘撇在一旁不加理会。”
渥基扶着素思走进门来,脸上有些无奈。
姽婳笑道:“王太后,王上不是有意不去请安,只是他这些年患了疾病,忘了旧事,怕您见了伤心,本打算他……”
素思呸了一声,一把攥住禾木智:“儿啊,谁害的你,是不是这个妖妇?她贪恋权柄,想要取而代之,我说她几句,她就将我囚禁在永寿宫,我已数月不见天日了。”
禾木智看看她又看看姽婳,笑道:“婳儿不会如此做,我不信。”
素思哭得更大声了,捶胸顿足,禾渥基在一旁道:“母后哭声震天的,如此好的精气神,看来三嫂将母后照顾得很好,身强体健。”
素思的哭声立马低了下去,哽咽道:“谁说我身强体健了,每日里不是头疼就是咳嗽,一身的毛病,你一去不归,这次回来了,也该定亲了。”
渥基皱了眉头,素思又哭起来,正哭着时,沅湘拿了煮过的银针过来,笑问道:“王太后这是……”
素思一听她的声音,止了哭泣擦擦眼泪,讪讪笑道:“两个儿子都回来了,我是太高兴了,让国师见笑。”
姽婳叹口气,对元夕说几句话,元夕跑过去拉住素思的手,甜甜叫一声祖母,素思眉开眼笑,元夕道:“祖母,我好些日子没去永寿宫了,我要去摘葡萄吃。”
素思牵起她小手:“走,这就去,挑大的甜的摘下来吃。”
女官们簇拥着祖孙两个走了,众人这才松口气。
姽婳笑对渥基道:“渥基来得正好,经此一事,柳相心灰意懒,麟安呢,正心痛伤怀,前朝暂交由渥基。”
渥基皱了眉头,一脸无赖相:“嫂子也知道我,难当大任……”
姽婳笑道:“我呢,要安心陪着你三哥,渥基就勉为其难吧。”
渥基只得答应,沅湘在旁笑道:“王上好了,定有更多的事让你去做,闲散惫懒的日子,一去不返喽。”
渥基长叹一声,一本正经看着沅湘:“三哥再怎样有三嫂疼着,我二哥呢?沅湘就不心疼他吗?”
沅湘笑笑:“自然是心疼的,不过我更心疼苦难中的芸芸众生。”
……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设想是,沅湘初衷不改,总会有这样的人,心中没有自己,也没有私情。。。。。。
☆、夜归人
姽婳仔细观察几日,发觉禾木智竟不识字,就让他与元夕每日到书房一起学去,禾木智起初不肯,姽婳板了脸:“你三岁启蒙,到十二三岁即富学识,如今成年,自然比孩童学得快些,如果你一直不能记起旧事,学上三年五载,有我和渥基在,你可安心做你的王上。”
禾木智就答应着去了,夜里抱着姽婳撒娇:“婳儿,我不想做王上,只想陪着你和元夕,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多好。”
姽婳戳戳他胸膛:“胡闹,昔日的志向竟都忘了?”
第二日就带禾木智去城郊四处走走,让他体验民间疾苦,禾木智依然是嫉恶如仇,怜老惜贫的性子,看到不平之事,即义愤填膺,姽婳就搂着他脖子亲他,笑着说:“好在性情不改。”
禾木智笑看着她:“床笫间可改了吗?”
姽婳脸一红,娇嗔道:“以前就孟浪疯野,野豹子一般。”
禾木智就得意着笑了。
冬日一个飘雪的深夜,禾木智突然醒来,望着映着雪光的窗棂怔发愣,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梦太过离奇,他看向身旁沉睡的姽婳,躺下来将她抱在怀中,亲吻着她唤道,婳儿婳儿……
姽婳睁开眼睛,禾木智正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的呵护爱宠,姽婳心中一动,却又不敢相信,沅湘每日为他针灸,他却一丝好转没有,依然是懵懂迷茫,沅湘曾说,香草是一点点好起来的,也许王上不同。
姽婳看着他,笑道:“阿智怎么醒了?”
禾木智笑道:“窗外下了大雪,婳儿最喜爱在雪夜里与我恩爱,我想好好疼爱你一场,顺便说说刚刚的梦,这个梦很长很离奇……”
姽婳屏了声气不敢说话,任由他解开里衣,亲吻爱抚她的身子。
他的动作里藏了温柔与小心,他随着她的反应调整着力道与幅度,间或唤她一声,声音低哑而慵懒,与这几个月来不一样了,他果真回来了吗?
姽婳的心跟着身子一样颤栗起来,她不敢说话,双手搂上他肩,期待看着他,禾木智一笑抱起她来,与她相对坐着,抚摸着她的腰臀,低语道:“乖,可冷吗?”
姽婳的眼泪哗一下淌了出来,这些日子里,从来都是她问他,可冷吗可热吗,饿不饿累不累,他象个孩子般,甚少会问她,尤其在床笫间,更是随心所欲。
禾木智有些吃惊:“怎么哭了?我的婳儿,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攻打萨苏那次,听到麟安说你从离人谷回去,双目红肿额头青黑一片,我当时心疼不已,恨不能到你面前,让你狠狠打我出气。”
姽婳一听,扑到他怀中,死死抱住他放声痛哭,禾木智忙不迭哄劝,越哄哭得越凶,索性也不哄了,只抱住她,拿被子将两人裹了,由着她哭个够。
哭声中,姽婳突然将他摁倒在床,骑跨在他腰间,猛然坐了下去,疯了一般摇动着,低头咬在他的胸前,她厮咬着,双手胡乱又抓又打,禾木智看她癫狂之态,心中疑惑着,又怕她自伤,只得紧箍住她腰一把将她举起,跟她换了位置,密密将她压在身下。
她依然在反抗,若暴怒的小兽一般,禾木智一叹,两只手压住她的手,唇舌向她身上探去,她的尖叫变成低吟,身子缓缓松弛,瘫软在禾木智身下,任由他将她一次又一次送上顶峰,直到她冷静下来回复清明,含泪唤着:“阿智,阿智,饶过我吧。”
禾木智拿棉被将她裹了,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婳儿怎么就发了狂性?”
姽婳手抚摩着他的脸:“你再好好想想,都想起什么来了?那一切,是做梦吗?”
窗外雪落无声,屋中一时静谧。
过了很久,窗外天光已亮,禾木智方轻咳一声:“原来如此,倒也有趣。”
姽婳吃吃一笑:“有趣吗?”
禾木智也笑:“有趣,除了有趣,我想不出别的。”
抱姽婳更紧,让她紧紧贴在怀中:“只是,婳儿……”
姽婳手掩了他唇,摇头道:“你回来就好。”
禾木智不说话,捧着她脸看了半晌,低头吻了下去,温柔而缠绵,不知过了多久,方放开她,双目中隐隐含泪,低低说道:“这一切如何发生的,婳儿说给我听。”
姽婳简短叙说,毓靖,晟晔,柳相,麟安,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最后,方提到芸娘。
禾木智笑笑:“芸娘是夏芸无疑,她承认与否,婳儿照着她是夏芸处置就是。”
姽婳回头笑道:“交给我就是,不会让她委屈,你放心吧……”
禾木智一笑,抱她转过身来,让她面对面坐在腿上,轻唤着她的名字缓缓进入,姽婳双腿盘在他腰间,与他唇舌交缠,紧抱着他任由着他……
亲密厮缠间,不知何时窗外雪已停了,元夕的喊声在门外响起:“父王,陪我堆雪人。”
禾木智从姽婳怀中探出头来:“此刻就算军情火急,我也不理,可是这个小人,我不能不理。
起身沐浴更衣,陪着元夕堆了又高又大的雪人,一家人用过早饭,禾木智换了朝服,吩咐义奴上朝。
姽婳看他出了门,吩咐紫莹去告诉沅湘,自己也换衣往粹玉宫而来。
未进门就听到有孩童的笑声,进去时芸娘正与怀靖团雪球,芸娘听到人通报直起身来,姽婳冲她摆摆手,笑说道:“王上回来几个月了,我一直也没有跟芸娘说说话。”
芸娘随她进屋,姽婳坐下笑道:“芸娘日后作何打算?”
玉娘低头盯着地上青砖:“我跟他孤男寡女三年,又能作何打算?”
姽婳一笑:“夏芸还不死心吗?”
芸娘抬起头看着她,姽婳笑道:“你不用急着否认,我没有处置你,是因为我要等着王上想起往事,我要听他的意思,若是他对你有情,我自然会厚待你,不过无论如何,他只能有我一位妻子,你大可死心。”
芸娘手一颤,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他,他如何说?”
姽婳一叹:“他说,你认与不认,你就是夏芸,夜丞大人的婢女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于你。”
芸娘脸色由红转白:“我不信,我要去见他。”
姽婳一笑:“他若想要见你,我也不会拦着。”
芸娘跌坐回椅子里,滴下泪来。
姽婳看着她,等她说话,芸娘愣怔半晌,终是缓缓说道:“四年前,夜丞大人拿出一副画像,说这是她的仇人,我和春耕同仇敌忾。”
一年后,夜丞大人让我秘密赶往边境,我住进一个村庄,叫做乔家庄,我认识了乔六婶一家,她家酿酒,我常常去帮忙,借机在酒坛中放一种香料,那是夜丞大人给的。”
“再后来,我被夜丞大人派往中原,我在一个无人的农户安顿下来,过了两日,一早醒来打开院门,院门外躺着一位男子,我照着夜丞大人吩咐,带着他一路向北,到了芦洲后,身上盘缠花光,听说有一户田庄,庄主待人宽厚,就与他前去投靠。”
“衣食无忧之后,我遵照夜丞大人事先的嘱咐,提出与他成亲,可他不肯,我想尽了办法,一日夜里,我厚着脸皮脱了衣衫,站在他面前,他竟背过身,让我出去。”
“我既想替大人报仇,又十分喜爱他,我不知……”
姽婳打断她:“夏芸姑娘,我答应过你的夜丞大人,让怀靖做昭苏未来的君王,我看怀靖与你相处甚欢,你就陪怀靖呆在羌国,我会请最好的太傅,让他与元夕谦儿一起读书。”
夏芸沉吟着,姽婳又道:“你的好姐妹春耕,就接着做她的夜丞。”
夏芸点了点头。
从粹玉宫出来,拾阶而上至王宫最高处,看层层宫殿飞檐重重,晶莹的积雪覆盖其上,若琼楼玉宇一般,洁白灿然。
她久久矗立,不觉有人来到身后,掀起斗篷将她裹了进去,柔声道:“怎么又不披斗篷?”
姽婳笑着靠住他,喃喃说道:“都说深宫寂寥,我却以为,我们的家,美丽而温暖。”
禾木智揽住她肩头,和她一起远眺着笑言道:“这一切,皆因有了婳儿。”
姽婳偎在他怀中摇头:“不,是因为我们两个。”
姽婳低低说了芸娘的事,禾木智笑笑:“知道婳儿慈悲,日后如何,且看她的造化。”
有人沿阶而上,定定看着禾木智:“这三年的事,你忘了吗?”
禾木智将姽婳搂得更紧:“孤没有忘。夏芸休想以昔日之事,要挟孤半分。你若依了王后安排,是你的造化,若是不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姽婳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夏芸不置信看着他:“不想你如此绝情。”
禾木智傲然道:“遑论你我没有男女之情,就算这三年中有夫妻之实,甚至你生下孩子,孤,照杀不误。”
夏芸身子一颤,她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用香料惑他与自己行了男女之事,只因心中挣扎不甘,不过是一个梦中的人,看他能撑得了多久。
不想,无论如何,自己在他眼中依然微如尘泥。
夏芸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绝望,她朝姽婳磕下头去:“求王后放我回到昭苏。
姽婳点点头,说了声准。
看着夏芸离去的身影,姽婳看着禾木智:“你是为了让她死心吧。”
禾木智眯了双眼:“此是一则,二则,她虽照料我三年,却是夜丞的帮凶,此女趁人之危,心术不正。”
过几日,夏芸离开羌国回到昭苏,几月后昭苏国王纳新妃,封号芸,宠爱无比。
芸妃每每承欢,都将眼前之人想成是临国的君王,她凭借着夜丞留下的香料,在昭苏王宫兴风作浪。
她等不到毓沣寿终正寝,每日在他汤饭中下药,怀靖七岁时,昭苏王崩。
芸妃因手有遗诏,将怀靖接回宫中,怀靖幼年登基,奉芸妃为王太后.
怀靖十二岁时,昭苏夜丞不满王太后把持朝政,与少年国王联手将其幽禁,不见天日终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