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隔着面纱瞧瞧他:“我着急上路,没空和你啰嗦,随你。”
到马厩前牵马出来,翻身上马而去。
禾木智看国师身手矫捷,心下叹服,不愧是受人尊崇的国师,这般年纪如此利落,多少年轻姑娘,都没有这等身手。
摇头一笑跟了上去,行至青衣河,身后有人娇呼等等,回头一看,是兰芷随着和禾渥基跑了来,禾木智只好下马,兰芷跑到他面前,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结,红着眼圈为他挂在腰间,声音柔和千叮咛万嘱咐,禾木智耐着性子答应着。
国师倒是没有走远,稳稳端坐马上置身事外,侧头看着青衣河流水汤汤。
禾木智总算上了马,没走几步兰芷又跑了回来,扬着红扑扑的脸蛋笑对和木智道:“王上,记得带些土仪,渥基和我都喜欢。”
禾木智笑着答应,兰芷依然不动,低头道:“我看着王上走,看不到背影了,我再回去。”
禾渥基忙说道:“哥哥放心,有我陪着兰芷姐姐。”
禾木智点点头,再一看国师已骑马走远,忙打马飞奔,姽婳正自责为何对这兰芷姑娘生了好奇之心,应该趁着她纠缠禾木智,策马甩下他才是。
她是爽直简单的性情,一颗心在禾木智身上,他爱喝茶,就煮最好的给他,他喜爱安静,国师府就静谧怡然,他有难处,就竭尽全力帮他,在她看来,如此而已,想不明白兰芷为何凄凄婉婉,也不知何谓折柳送君的情肠。
禾木智追上来时,姽婳正低低自语:“奇怪了,为何这姑娘和王上竟是生离死别一般。”
和木智一笑接话道:“小丫头挺磨人的,天天煮汤,不忍让她失望,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姽婳不由失笑,声音嘶哑低嘎,自己听着难受,刚捂上嘴,和木智身子侧过来,关切问道:“国师这嗓子,是不是被烟熏坏的?”
姽婳心头一阵警觉,声音刻意低哑:“年纪大了。”
和木智摇摇头:“国师和母后差不多年纪,母后兴致来时唱歌,依然悦耳动听,不应是年纪之故,若是受过伤,中原名医甚多,可为国师寻医问药。”
姽婳没答话,和木智忙笑道:“以为国师不会骑马,不想骑术如此精湛。”
姽婳不理他,初到国师府时,远远看着他纵马疾驰的英姿,才兴起学骑马的念头,也没有人教,师父给的零用钱,省吃俭用一年多,买了一匹小马,琢磨着练习,没少吃苦头,好在学会了。
和木智看着青山绿水,心中畅快,从道旁摘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起来,一曲“若音波”欢快明朗流淌在耳边,姽婳抿唇专注倾听。
一曲罢了,姽婳好奇道:“没想到树叶也能吹出歌曲。”
和木智笑道:“流浪的时候跟人学来的,不老不嫩的樟树叶子最好吹了,国师,要不要试试?”
姽婳摇摇头,和木智又吹起一曲“酒歌”来,姽婳心头一阵轻快,抖缰扬鞭道:“比赛吧。”
和木智愣神间,姽婳的马已冲出去很远,忙纵马疾奔去追。
姽婳对自己的骑术十足自信,乘风驭马快行,想要将禾木智甩在身后,谁知禾木智一直跟在身后不远,日头渐高暑气更炽,姽婳全身已被汗水浸透,马儿也疲惫不堪,只得在林荫下放马缓行,禾智也跟着慢了下来。
蝉鸣声中,禾木智刚要说话,就见道口尘烟飞扬,耳边马蹄声急促杂沓,一队人马从二人身旁飞快掠过。
和木智皱了皱眉,胡图部的人,为何来到中原?
思忖之际,姽婳已纵马追了上去,大声呵斥道:“把抢来的人留下再走。”
和木智一愣,抢来的人?
那些人催马更快,和木智怕国师吃亏,一声唿哨胯下良驹猛然发力,超越过那队人马,横过马身拦住众人去路。
那些人只得勒马停下,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恶狠狠说道:“休要多管闲事。”
和木智此时已看清此人身后马上横放着一个布袋,里面的人正用力挣扎。
他一笑尚未说话,国师的鞭子已刷一下抽了过来,狠狠打在头领的肩上,口中斥到:“狸奴
,多年过去,还在为萨苏渔色。”
狸奴抽一口气,刚回头鞭子又至,脸上绽开一道血痕,捂住脸大喊道:“都是死人吗?”
众人醒过神来,纷纷抽出武器,朝姽婳包抄过去,禾木智见状长身掠起,将狸奴揪到马下,闪电般出手,紧紧扼住狸奴的脖子,咬牙喝道:“都住手,否则我捏死他。”
众人悚然住手,看着头领的脸涨得猪肝一般,两眼不停上翻,和木智随手一指:“你,过来说话。”
被指到的人忙跳下马,和木智问道:“胡图部的人,为何擅违王命,私入中原?”
那人看一眼狸奴,狸奴的脚拼命朝他一踢,他会意说道:“头人近来年喜好汉人女子……”
禾木智手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狸奴的脖子已断。禾木智将他的尸体抛下马,冷声笑道:“回去告诉萨苏,再敢有此恶行,跟狸奴一般下场。”
众人诺诺应声,带了狸奴尸身,牵马而去。
禾木智跳下马,去解布袋口的绳结,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大力挣扎着,禾木智随手拍了一下说道:“这样乱动,可解不开绳结。”
里面的人闻听立马乖乖不动,禾木智见绳子结成死结,抽出腰刀刚要割下去,里面的人见没有动静,又乱动起来,禾木智又一拍道:“老实点。”
绳子割开,禾木智随手一抖,里面的人滚落出来,两手两脚都被绑着,嘴里塞一块布,禾木智帮她解开来,仔细一瞧,是一位眉清目秀修身细腰的姑娘,那姑娘活动了活动手脚,两只灵动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转,抱拳道:“见过大侠。”
又跑到姽婳面前,拉着她手说道:“见过姐姐。”
姽婳没有说话,那个姑娘又叫了几声姐姐,姽婳只僵立不动,那姑娘盯着她仔细观瞧,诧异道:“姐姐,你哭了吗?面纱都湿了。”
禾木智闻听忙跑过去叫了声国师,国师依然不理,禾木智想了想,用力拍一下额头说道:“刚刚一时气愤,当着国师的面,取了狸奴性命,国师慈悲心肠,定是于心不忍,都怪我,想得不周全。”
“国师?羌国的国师?”那姑娘叫了起来。
禾木智顾不上理她,又向国师说道:“这狸奴为萨苏抢了许多民女,为虎作伥,实在该死,国师放心,我绝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
姽婳好不容易平稳了心绪,吸吸鼻子说道:“狸奴,该杀,杀得好。”
禾木智这才放下心来,那姑娘看姽婳终于说话了,笑嘻嘻道:“国师姐姐,我叫做李沅湘,庐州人氏,我要到峨眉山拜佛出家,路上碰上那些坏人。”
姽婳不喜与人如此亲近,抽回手笑道:“去峨眉山是同路,就一起走吧。”
李沅湘高兴得眉开眼笑:“多谢国师姐姐。”
禾木智在旁笑道:“这姑娘无礼,一口一个姐姐乱叫,国师可是跟我们母亲年纪相当的老人家。”
李沅湘指指他哈哈一笑:“老人家?笨蛋,国师虽带了面纱着了宽袍,任谁一看,都是妙龄女子,年纪跟我差不了多少。”
禾木智笑道:“就别套近乎了,想跟着我们,跟着就是。”
李沅湘不服气了,指着姽婳道:“你仔细瞧瞧,老人家,老人家能有这么细的腰身吗?老人家能有这么……这么挺的……再看这双手,又细又嫩,老人家再会保养,能有这般……”
姽婳看禾木智随着李沅湘指点看了过来,心里一窘,冷了声音喝道:“放肆。”
李沅湘对禾木智做个鬼脸:“说你呢,不该看的,不要瞎看。”
禾木智没有说话,双眼只盯着国师,想着母后素思的腰身和双手,国师怎么看都和母后大不相同,反倒是和这李沅湘有些相似,对了,国师究竟如何模样,还真是没有见过,还有,国师刚刚为何要哭?国师为何说杀得好?国师,有何秘密……
姽婳看他目光不知躲避,咬了唇上马疾驰而去。
禾木智在马嘶声中醒过神来,也上马去追,李沅湘爬上狸奴的马,在禾木智身后喊道:“对了,刚刚我在袋子中时,你为何拍我?还拍了两下,我这会儿还在头疼……哎呀,你们倒是慢些呀,我骑术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章,应该人都到齐了,到齐了吧?
☆、她是谁
李沅湘骑马追啊追,无奈越追越远,心里不住安慰自己,国师她们也是去峨眉山,到夜半总能追上吧,眼看天色黑透,又累又饿的时候,终于望见道旁一盏迎客的灯笼。
提足最后一口气策马过去,下了马时有人懒懒说道:“总算来了,以为要等一夜,你这是骑马吗?还不如走着快些。”
李沅湘气不打一处来,两手叉腰冲禾木智吼道:“我也想快些啊,可这骑术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吗?再说了,你就不能慢些,等等我?”
禾木智哭笑不得:“无理抢三分的蛮横丫头,要不是国师吩咐,才懒得管你。”
李沅湘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懒得理你呢,我是冲着国师来的…..”
提到国师,她一脸向往:“你知道吗?我在娘胎里就信佛,我的志向就是做人间最大的佛,我原以为师太就是最大的,后来才知,羌国设有国师,对了,你也是羌人吧?这羌国的国师,汉人可能做得?”
禾木智嗤一声笑了,看到李沅湘眼睛瞪得溜圆,忙止了笑一本正经说道:“嗯,小丫头志向远大,这样,既一心向佛,就拜国师为师,哪天她老人家仙去,你说不定能承继衣钵。”
李沅湘眯起双眼笑了:“好主意,吃饭去吃饭去,饿死了。”
狼吞虎咽吃着,突然想起什么,盯着禾木智道:“你这人真是食古不化,我都说了,国师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拜她为师等她仙去,这辈子还能有望吗?算了,还是自立门户吧。”
禾木智指指她:“快吃快吃,吃完洗漱睡觉,明日一早就走。”
李沅湘眼睛滴溜一转:“你不信是不是?我们打个赌,这样,今夜我和国师一起睡,她睡觉总不能戴面纱吧?”
禾木智摆摆手:“国师爱清静,早为你单订了房间了。”
李沅湘叹口气继续扒犯,吃完抹抹嘴站起身,追上上了楼梯的禾木智:“对了,白日我在袋子中时,你为何拍我?”
禾木智无奈停下脚步:“小丫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听到你说半个谢字,拍你,拍你两下怎么了?”
嘴里说着,伸手在李沅湘头上轻拍了两下,李沅湘捂着头大叫起来:“大恩不言谢,没听过吗?我心里是感激涕零的,我决定跟着国师伺候她一辈子,至于大侠你……”
禾木智等着她说话,她想了半晌,为难说道:“我决意要出家的,不能以身相许,贴身伺候吧,孤男寡女的会坏了名节,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禾木智哈哈大笑起来:“好个有意思的小丫头,我乃羌国大王,日后有是无论大小,均可找我。”
李沅湘又是一惊,羌国的大王?看来今日因祸得福,碰上的都是大人物,当下笑嘻嘻道:“好啊好啊,口说无凭,给个信物。”
第二日姽婳收拾妥当出了客栈,她今日可以穿了更为宽大的衣袍,双手也添了护手,李沅湘瞧见,蹦蹦跳跳过来道:“姐姐今日穿着,恐怕得中暑。”
姽婳压低声音道:“再叫姐姐的话,就不要跟着了。”
李沅湘忙忙点头:“国师,嗓子可是被熏坏的吗?”
姽婳声音更沉:“更不许问东问西。”
李沅湘吐吐舌头,这做派还真象个老人家,姽婳的目光移到她腰间玉佩上,李沅湘拍了拍:“这个,值钱吗?”
姽婳点点头:“他许了你什么?”
李沅湘笑道:“说是日后无论大小事,均可找他,他,真的是羌国大王?”
姽婳点点头:“嗯,如假包换。”
李沅湘咯咯笑起来,正笑着时,禾木智神清气爽走了过来,笑道:“小丫头,起得挺早啊?”李沅湘嗯了一声,心里道,怪不得国师要装老人家,这个大王比我大不了几岁,一口一个小丫头,如果知道国师的真实年纪,恐怕要生出轻慢之心,再不会象眼下这样毕恭毕敬。
禾木智牵了马跟在国师身后,看着那刻意宽大的衣袍和护手,双眸敛了一敛,似略有所思。
因李沅湘骑术差,天气又炎热,一行三人越走越慢,姽婳因今日着了厚袍又加了护手,更是热得难受,禾木智看看日头,笑说道:“国师,不如找个客栈歇息,日头西下了再走不迟。”
姽婳摇摇头:“修行之人不畏寒暑,大王若是怕热,可自行歇息。”
禾木智叹口气跟上,回头瞪李沅湘一眼,李沅湘正冲他做着鬼脸。
且走且行,直到月上柳梢,都没有看到客栈,只见远处朦胧山影罩着星星点点的灯光,禾木智笑道:“国师,那边有一个村庄,今夜就宿在此处吧。”
姽婳点头向前,村边有河流环绕,姽婳牵马过桥,听着桥下淙淙水声,唇角一翘,李沅湘嚷嚷道:“今日热死了,全身又湿又粘,真想跳到河水里畅游一番。”
禾木智取笑道:“一个大姑娘跳进河水里畅游,再惊着别人,不过,这个主意不错。”
三人投宿在一户农庄,晚饭后沐浴过,禾木智早早睡下,这一觉睡得香沉,猛然惊醒时听到了寅时的更鼓之声,窗外有细细凉风吹过,起身穿衣往村庄外的河流而来,让他想起了王城城外的青衣河。
来到河边,流水映着月色波光鳞鳞,脱了衣衫欲要下水,河面突然涌起水花,水花散去,浮现出一个婀娜的影子。
禾木智看着这个削肩细腰的背影,难道是李沅湘,不想她果真如此大胆。
他悄悄退回一颗大树后,树干隐藏了身体,飞快穿上衣衫,听到河中没了动静,探头要走时,却见河中的女子转过身来,抬手将披散的长发往后拢了拢,微闭了双眼,轻轻笑起来,脸颊上有莹白色的印记,欲飞的蝶一般,可是画上去的吗?
和木智正看得出神,女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过一会儿又浮出水面,手里抓着一条银鱼,畅笑着说道:“鱼儿鱼儿,你跟我玩耍一会儿,你放心,我不会伤着你,过会儿就放你回去。”
说几句话,她手下一松,鱼儿摆着尾巴游走,她轻笑一声挥了挥手,缓缓仰倒在水面上,身体随着水面轻轻荡漾,禾木智舔了舔唇,她那样,十二分的舒服恣意。
过一会儿她一个翻身,哗啦啦拨动水花,蝶一般在水面上快速游动,禾木智看着那鱼一般的身影越来越远,忙转身逃一般跑回了农庄。
第二日一行三人接着赶路,国师神清气爽,禾木智有些心不在焉,李沅湘眼睛滴溜溜在二人中间转来转去,最终缠上了禾木智:“你昨夜果真游水去了?”
禾木智目光避开她摇了摇头:“没有。”
李沅湘转向国师:“那,国师去了?”
姽婳没有说话,甩一下鞭子,马儿跑得快了许多,李沅湘自言自语道:“肯定有人出去了,门为何响了四次?是有两个人出去了,还是一个人去了两次?”
禾木智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一人两次还是两人一次,关你何事?”
李沅湘捂着头瞪他一眼,禾木智突然凑了过来,仔细看着她的面颊,看了半晌转过头去,凝神看着端坐马上的国师,双眸中若有波光滑过。
李沅湘捂着面颊问禾木智:“怎么,我脸上有麻子吗?”
禾木智摇摇头,李沅湘气得鼓起腮帮:“那为何看我?”
禾木智一本正经道:“想确定一下有没有,确定了,没有。”
李沅湘气得大叫起来,喊了几声突然问道:“大王可有王后吗?”
禾木智摇头说还没有,李沅湘又问:“那,大王喜爱怎样的女子?”
禾木智摇摇头:“没想过。”
李沅湘纠缠道:“这会儿想想……”
禾木智沉吟着:“嗯,无拘无束,活泼欢快,就如,如那,入水的鱼儿一般。”
姽婳在听到李沅湘问话时,两手紧紧抓住了缰绳,听到禾木智回答,又松开来,有轻风吹过,覆在脸上的青纱微微荡漾,她的微笑稍纵即逝,忙驱策马儿快走,似乎要将禾木智远远甩开。
李沅湘沉默片刻,突然大叫道:“喜欢活泼欢快的是吧?偏不让你如意,找一个不解风情的冷美人,对你不理不睬,气死你。”
禾木智哈哈一笑:“你又不是月老,你说的话,能算吗?”
李沅湘更气,朝着前方喊道:“他老欺负我,国师要给我撑腰啊,这世间,地位比他高的,也就只有国师了吧?国师……”
姽婳回过头说声别再闹了,一眼瞥见禾木智身后丛林中寒光一闪,警觉得喊了一声小心策马飞奔而来,喊声未歇树丛中冷箭射出,姽婳看禾木智来不及闪避,急切中从马上飞扑过去,撞得禾木智身子一歪,本冲后心而来的冷箭射偏,箭头没入禾木智肩膀。
姽婳摔倒在地,浑然不觉头顶纱帽已掉,抢前几步扶住从马上摔下的禾木智,厉声喝道:“阿弥陀佛,以白石神的名义,谁敢在此放肆?”
丛林中人影闪动,瞬间没了踪影,禾木智昏迷前,看到一张雪白如纸的面庞,长眉乌眸红唇,颧骨处有一小片疤痕,禾木智心神激荡间神智已失,黑沉沉梦境中似有莹白色的蝶翩飞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太快了?
☆、遭掳掠
姽婳撕下禾木智衣袖为他扎紧伤口,扶到马背上回了昨夜那家农庄,众人吵嚷着请郎中时,李沅湘惊魂才定,颤着声说道:“不用请郎中,我,我就是郎中。”
姽婳瞪她一眼,她冲上来一边解姽婳包扎的布条,一边摇头道:“包扎得太糟糕,太过糟糕,哎呀,糟糕得目不忍睹。”
姽婳在一旁道:“是很糟糕,更糟糕的是,当时身旁就有郎中,可是郎中吓坏了……”
李沅湘干咳两声,仔细察看了禾木智伤口,长吁一口气道:“伤了骨头,需要养些时候,所幸箭头没有淬毒。”
姽婳这才松一口气,李沅湘起身写了药方让农夫去抓药,又从随身包袱里取一个小瓷瓶出来,撒了药粉在禾木智伤口处,禾木智在昏睡中疼得紧蹙眉头,姽婳忙过来摁住他的手臂,李沅湘斜眼瞄着姽婳,低低说道:“姐姐挺好看的,为何要戴着面纱?”
姽婳这才惊觉头上纱帽已掉,手忙脚乱去随身的包袱里去找。
李沅湘看她两手发抖,摇摇头不再说话,过一会儿听到院子外马蹄声响起,正喂禾木智喝药时,姽婳走了进来,纱帽又戴在了头上,冷声对李沅湘说道:“此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休怪我翻脸。”
李沅湘吐吐舌头:“不说就是,只是国师是不是很在意这个人?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险。”
姽婳声音更冷:“当时的情景,换做是你,我也会一样。”
李沅湘站起身搁下药碗:“这昏睡着的人,可太难喂了,我也歇会儿去。”
走到门口悄悄回头看,姽婳坐下来,耐心撬开禾木智的口舌,正一点点喂药,咧嘴一笑,有意思,比佛经还有意思,这两人,究竟如何一回事?
禾木智昏睡到夜半方醒,醒来时李沅湘正趴在床前,两只大眼睛眨啊眨得盯着他:“知道我是谁吗?”
见禾木智点头,笑道:“还好,那箭头上有毒,怕国师着急,没敢告诉她,她也是关心则乱,也不想想,如果只是伤了骨头,怎么会昏睡不醒?”
禾木智手抚上额头,这个小丫头真是聒噪,舔舔唇说道:“先给些水喝,渴死了。”
李沅湘倒了水来:“你可知道,是谁拼死救了你?”
禾木智没有说话,李沅湘又问:“你昏睡前可看到什么?”
她眼巴巴看着禾木智,禾木智低头喝水不做声,好不容易等他喝完,他施施然开口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记得。”
李沅湘跳起来指了指他,气道:“好你个白眼狼,我睡觉去了。”
过一会儿又从门外踱步进来,禾木智正望着窗外月亮,不知想些什么,笑笑说道:“是这样啊,国师和我说好轮流,国师前半夜,我后半夜,我是怕国师责怪,不是为你,哼……”
禾木智没有理她,李沅湘昏昏欲睡的时候,禾木智突然开口问道:“那沅湘说说,谁救了我,我昏睡前,沅湘看到了什么?”
李沅湘张了张口,叹口气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你也不知怎么修来的造化。”
禾木智笑笑:“不可说,就不提了吧。”
李沅湘手指戳到他鼻头上:“救命之恩,就不提了吗?箭上虽有毒,好在国师及时拔除,你中毒很浅,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禾木智看着她:“沅湘懂医术?”
李沅湘笑笑:“小瞧人吧,何止是懂,是精通,精通歧黄之术。”
禾木智饶有兴趣问道:“一个姑娘家,为何要习医?”
李沅湘道:“我从小痴迷佛法,最爱听木鱼之声,后来觉得佛法可医人心不能医人身,我就在研读佛法的同时,苦习医术,我父亲是庐州名医,如今,父亲说我已超过他了。”
禾木智赞许道:“医人身又医人心,方是普度众生,沅湘的胸怀令我钦佩。”
李沅湘得意笑道:“我的本领可多着呢。”
姽婳因挂念禾木智伤势,辗转难眠,来到窗外听到禾木智和李沅湘笑谈,这才回屋睡去。
第二日一早禾木智醒来,桌上已备好清粥,姽婳为他盛了一碗,禾木智抬手要接,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姽婳搬了凳子坐在他面前,舀起一勺喂到他唇边,禾木智忙说不敢,姽婳不悦道:“什么敢与不敢,尽快养好伤口才是。”
禾木智忙张口,待吃完就觉背上已淌满汗水,看姽婳到桌边放下碗,迟疑着说道:“我这伤只怕一两日好不了,不如国师和沅湘先行吧。”
姽婳摇摇头:“六月十九每年都有,待你好些,我们尽快回到王城,就怕萨苏一击不成,还要再派人过来。”
禾木智笑笑:“不是萨苏,他明明知道国师在我身旁,萨苏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国师,当年为求国师亲去府上,为其母诵经祈福,曾施粥三月。”
姽婳嗯了一声:“如此更要尽快返回,你如今身份不同,出入要带几名亲卫才是。”
禾木智笑道:“我都到过鬼门关三回了,不也好好的吗?想来是白石神护佑。”
姽婳有些气:“既是白石神护佑,你就该爱惜性命回报才是,怎能轻易犯险?”
禾木智忙说声知道了,屋内两人一时沉默。
这时沅湘笑着跳了进来,伸手一摸禾木智额头,咦一声奇道:“怎么都是汗?”
禾木智不说话,姽婳已站起身:“发汗是好事,好得快些。我去煎药。”
李沅湘听到姽婳走远,指着禾木智哈哈笑道:“怎么?你害怕国师?国师喂你用饭,你紧张成这样?”
禾木智老实点点头:“怕,又敬又怕。”
禾木智休养几日,三人上路回王城去,李沅湘跟定了国师,自然黏着不放。
禾木智一路越来越沉默,似乎总在思忖些什么,姽婳依然故我,不过总要悄悄问李沅湘,禾木智伤势恢复如何。
李沅湘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任她冰雪聪明,也瞧不透这二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离王城越近,国师的嗓音越清亮,禾木智装作没有察觉,李沅湘不住窃喜。
过了青城山时,李沅湘终于按捺不住,笑嘻嘻说道:“我就知道国师的嗓子是被烟熏坏的,这几日在国师喝的茶里加了几味药,这不,好多了。”
禾木智侧头望着青衣河方向,似乎没有听到。
姽婳压下心头的慌张,指指前方道:“到地方了,王上,就此别过。”
一进大门,姽婳冲着李沅湘咬牙说道:“以后休要自作聪明多管闲事,我的嗓音,设法为我恢复。”
姽婳虽一直冷淡话少,却从未如此凶过,李沅湘委屈得红了眼圈,嘴上倔强道:“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我为国师不值。”
姽婳愣了愣,软了声音:“许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愿意住那个屋子,随便挑吧。”
日子好似又回了往日,李沅湘十分喜欢国师府,山上一趟河里一趟得折腾,正午酷暑难耐,就一头钻进姽婳的书房,研读浩瀚佛经,姜婆婆忙碌一日三餐时,也跟着打个下手,又跟姽婳商量要修个药房。
姽婳正思索着羌民缺医少药,要跟李沅湘学些医术,两人一拍即合,亲自动手忙碌起来。有时候李沅湘累极,让姜婆婆去找几个男子帮手,姜婆婆笑道:“哪里话,国师府岂是男子所能进的?”
李沅湘点点头:“怪不得回来这许多日,不见禾木智。”
姜婆婆笑道:“哎呀,沅湘,王上的名讳不可乱叫,还有啊,因王上身份尊贵,是可以出入国师府的。”
李沅湘笑骂道:“那他也不来看看我,尤其是国师,国师她……”
姜婆婆摇摇头:“国师所想,跟沅湘所想大不相同,国师,就算付出性命,也不会求回报的。”
李沅湘噘了最,心里大骂禾木智,凭什么呀?凭什么国师姐姐就对他无怨无悔的?他有什么呀?不就长得顺眼点,人聪明点,嘴皮子利索点,地位高点,除了这些,他有什么呀?不过,国师姐姐也奇怪,从来也不苦苦思念啊,伤春悲秋啊,每日里平静惬意,她又是为何?
夜里寅时一过,姽婳轻悄悄出了大门,到了青衣河边脱了衣帽一跃而入,在水中尽情嬉戏,略感疲惫的时候,仰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啊荡,微微笑着数头顶的星星,突然有阴影遮住了星光,姽婳尚不及反应,腰身已被人紧紧攫住,整个人被拉出水面,口腔被塞住,随即从头到脚被斗篷裹得密不透光。
有人将姽婳抱至马上,头朝下横放在自己膝上策马疾行,姽婳用力挣扎着,那人突然说道:“挣扎无用,不如省些力气。”
此人似乎蒙了口鼻,声音有些发沉,姽婳停止挣扎闭了双眼,如果此去不回,国师府该如何是好?好在还有沅湘,她和姜婆婆定能守住国师府。
☆、花烛夜
马行不久即停下了,那人将姽婳抗在肩头,有厚重的木门吱呀开合,姽婳被放在一处柔软的地方,她甫得自由,双手双脚一挣动,那人说道,睡会儿吧。说完大踏步出去了。
姽婳待麻木的双手灵便了,扯开嘴里布条,挣开紧裹的斗篷,四周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无,她摸索着下了床榻,又想起身子光裸着,怪不得,那个人不怕她逃跑。
她跌坐回去,裹了斗篷,静静等着天亮。
黑暗似乎永无尽头,寂静中突然响起吱扭一声,大门轰然洞开,有女官带着宫女进来掀起厚重的黑色窗帘,阳光透射而入。女官对姽婳恭敬笑道:“姑娘请沐浴更衣吧。”
姽婳抬头看着她:“这里是何所在?”
女官笑道:“此处是长安宫,王后的居所。”
姽婳蹙了双眉,长安宫?
女官再次请她沐浴更衣,姽婳点点头:“先拿套衣服来,我饿了,可有饭菜?”
女官心中叹服,身子光裸着,只罩一件斗篷,尚如此气定神闲,果真非寻常女子,忙命人捧了衣衫过来,姽婳到屏风后穿了,出来净了手坐着用饭。
用过饭谢绝众人服侍,自去沐浴,沐浴后换了衣衫,简单束了头发,端坐着说道:“请王上来吧。”
女官有些为难:“今日可不能见王上。”
姽婳皱眉道:“为何?”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前头是一位女子,一袭青袍轻纱遮面,姽婳心中一惊,王太后素思跟在女子身后走了进来,两眼直勾勾盯着姽婳,待看清她面颊上的疤痕,忍不住一声惊呼:“竟然是破了相的女子,国师确认她就是……”
国师?姽婳瞪向那个青衣女子,那个女子接过素思的话,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以白石神的名义,我确认她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刻意将嗓音憋得沙哑低沉,姽婳依然听出是李沅湘的声音,再看她穿的衣袍,非常宽大,腰上似乎绑了东西,略有些显得臃肿,倒是十足象个老人家。
姽婳朝她喝道:“装神弄鬼的做什么?昨夜是不是你调皮捣乱?”
素思又惊叫道:“听听,听听,这声音,跟砂纸擦锅似的,国师,您老人家是不是重新占卜一下,肯定是错了,错了……”
李沅湘不耐烦朝她摆摆手:“以白石神的名义,我的话,岂容你一个俗妇置疑?”
素思不敢再说话,只是恨恨盯着姽婳。
李沅湘看看周围众人:“都出去。”
众人退个干净,李沅湘指指素思:“你,也出去。”
素思不甘心:“可是,怎么能让她,让她……”
李沅湘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怒气:“怎么?王太后要违抗神的旨意?”
素思忙出去了,李沅湘一把扯下面纱,扑过来抱住姽婳:“国师,一切已成定局,……”
姽婳捏住她双肩,李沅湘道:“今日清晨不见国师,我和姜婆婆四处寻找未果,只能来找禾木智,赶上禾木智今日大婚,他说正好要请国师来,说服王太后,我说找不到国师,他派了铁骑出去,又说在羌国无人敢对国师如何,让我放心,然后他让我帮忙临时假冒国师。我刚刚隔窗看见是国师,险些喊出来,可又怕国师身份暴露……”
姽婳摇头道:“不急,找禾木智来就是,我有先师手书的遗命……”
李沅湘摇头:“来不及了,今日就要大婚,整个王宫张灯结彩,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拜堂了。”
姽婳拔脚往外冲去,李沅湘忙戴了面纱追上,哗啦大门打开,门外站满了人,个个衣着鲜亮喜气洋洋,刚刚的女官看姽婳出来,忙招呼众人:“快,快为王后梳妆更衣,免得误了好时辰。“
姽婳被簇拥着倒退回来,张了张口,险些喊出,我是国师,尔等放肆,李沅湘重重掐她一把,她回过神来,此时若自认身份,人们质疑自身事小,损及国师府声誉事大,再说还有李沅湘这个假冒的国师在,自己若出来说话,只怕她小命难保。
姽婳打定主意,木头一般任人梳洗更衣,被搀扶着去拜堂,李沅湘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兴安殿花团锦簇喜乐声声,禾木智头戴王冠身穿红袍,待看着姽婳远远而来,身子不自觉绷得笔直,双手也紧握成拳。
姽婳一双清冷的眼扫了过来,禾木智心头急跳,抢在姽婳开口前,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道:“知道姑娘恼怒,孤也是情势所逼,万望海涵。”
姽婳紧紧咬住了唇角,原来他尚不知自己身份,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假戏真做,待夜里再与他说明,他断不会强人所难。
喜娘搀扶着姽婳,在礼官颂唱声中,姽婳成为羌国王后。
礼官喊唱礼毕的时候,各人反应不一,禾木智神情木然,禾渥基孩子一般高兴,柳兰芷红了眼圈,拼命掩饰着失态,禾绍元看着姽婳疑惑不解,素思则满腹委屈,就算是兰芷,也比这个王后好上一百倍,可是国师的话又不敢不从,再看看娘家侄女玛依娜,唉,忍不住悲从中来……
姽婳目不斜视,由喜娘搀扶着进了内室,默然坐着等待,
天色昏暗时,禾木智大步走进,姽婳朝众人说声出去,站起身来急急说道:“王上能听出我的声音吗?我是国师。”
禾木智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姽婳忙说道:“你不信?我知道许多只有你我知道的事,离人谷后面……”
禾木智笑笑:“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先等等,等等再说。”
他执起茶壶倒两盏茶,递给姽婳一盏道:“孤今日很累,先喝盏茶再说。”
姽婳点点头干脆饮下,看着禾木智:“皆因先师虑我年纪太轻,难以服众,才隐瞒去世消息,待合适时再宣告,我有先师亲笔遗命……我……”
禾木智看着她苍白的脸添了红色,微微笑道:“可是有些热?孤也觉燥热无比,可要再喝盏茶?”
他又倒两盏,姽婳喝了下去,似乎燥热稍解,她急急说道:“让我走,你找个女尸,就说暴毙了,日后再换一个王后就是。”
禾木智站起身:“走不了了。”
姽婳看着他步步逼近,后退着躲避,却被他逼得跌坐在床上,禾木智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低声说道:“今日只好先委屈你。”
姽婳想要推开他,手脚却越来越软,身子越来越热,禾木智的身子贴上来,比她还要热上几分,他轻抚着姽婳的头发:“刚刚的茶水里放了些香料,对身子无碍,只是催情,我怕你躲避,也怕自己紧张……”
姽婳啊得一声低叫,张口咬破自己的唇,在清醒中朝禾木智踢打过来,禾木智也不躲避,手指抚上她的嘴唇,为她擦掉血迹:“今夜我一定要得到你,你受的委屈,日后我慢慢补偿。”
他的嘴唇压了过来,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决,姽婳一忽儿迷乱一忽儿清醒,迷乱时顺从清醒时抗拒,禾木智前胸后背多了不少抓痕,他毫不在意,只专注着姽婳的身子,触摸着拥吻着,蓦然姽婳一声大叫,叫声沙哑,禾木智在短暂的清醒中紧紧抱住了她。
姽婳从沉睡中醒来时,窗外天色刚白,她惊觉自己也全身光裸,难道是做梦吗?朝着手臂狠狠掐了下去,疼得一声轻嘶。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姽婳想起昨夜种种,双手紧紧抱住了头,沮丧不已,自己辜负了先师的嘱托,国师府日后如何是好?
天光渐亮,昨日那个女官推门进来,看姽婳抱被枯坐,忙喊道:“王后醒了,快来人服侍。”
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正是禾木智,他刚刚沐浴过,神清气爽微笑说道:“慌什么,天刚亮,月娜过会儿进来不迟。”
月娜?姽婳抬头看着那位女官,眉目疏朗亲切,想起明月一般姣美的姐姐,神情一阵恍惚,禾木智看她身子微微发着抖,摆摆手让月娜出去,双手摁在姽婳肩头:“怎么?身子不适?”
姽婳从怔忪中醒过神来,身子一缩躲开禾木智双手,远远避开,禾木智看着她:“可是怨恨我吗?”
姽婳摇摇头:“素不相识的人,何来爱恨?”
禾木智默然片刻,方问道:“怎么,过了一夜,不假冒国师了?”
姽婳咬牙道:“我已没有资格。”
禾木智手伸过来又缩了回去:“安心做孤的王后,不好吗?”
姽婳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禾木智舒一口气:“如此就好。”
姽婳抬眸看着他:“我不会寻死觅活,那样岂不轻贱了自己?在我心里,就当国师死了,以前认识的那个大王,也死了。”
禾木智心中一紧,脸上犹带着笑意:“哦?王后以前认识孤吗?”
姽婳站起身看着他:“我认识的禾木智,富有心机步步为营,怎么会随意掳来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做自己的王后?你窥探到我的秘密,设下圈套致我彀中,你以为将我缚在身边,国师府日后就可成为你的傀儡?休要做梦,日后,国师依然是国师,你依然是你,不同的是,国师府再不会若以往那般信赖援助你,你执政为民还罢,如若不然,国师还会出面,号召民众将你拉下王位……”
禾木智在姽婳逼视下后退半步,笑得有些勉强:“我还是我,依然值得你信赖。
姽婳唇角一翘,带着几分讥嘲:“派人去国师府,让姜婆婆对外宣称国师闭关,让沅湘过来,我有话交待。”
此刻的姽婳,没有青袍青纱,气势却依然是昔日的国师,禾木智不禁低下头去,说了声好。
☆、彩蝶妆
清晨第一缕日光透进窗棂时,李沅湘扑了进来,冲着禾木智说道:“昨日明明告诉你,这是国师,你不是答应我,拜堂后若验明身份,就放国师回去吗?
禾木智摇摇头:“我是答应过,可昨夜尚未来得及验明,就喝了茶水,那茶里不知是谁放了些香料,结果……今日一早,知道是国师了,可是木已成舟……”
李沅湘叉腰道:“你放屁,小人,恶人,既言而无信,你的玉佩,还你。”
玉佩照着禾木智的脸丢了过来,姽婳伸手接在手里,禾木智心中一喜,她可是怕砸着我?
姽婳将玉佩递给李沅湘,淡淡说道:“还收着吧,他是一国君王,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还有,别再叫我国师,沅湘跟着我学些时候,过几年若向佛之心不改,就承继国师衣钵吧。”
李沅湘重重点头:“姐姐放心。”
姽婳笑道:“叫我婳姐姐吧。”
画姐姐?禾木智喜道:“那我叫你画儿吧?”
姽婳没有理他,对李沅湘道:“叫月娜进来吧,日后就由她来服侍。”
禾木智一愣,月娜已带人进来,到屏风后为姽婳梳洗更衣,禾木智倚在窗边,不知想些什么。
姽婳出来时,着了绣着彩凤的大红衣裙,梳了簪花高髻,脸庞虽晕了胭脂,依然是苍白得有些惊心,长眉乌眸红唇美得有些凄艳,禾木智皱一下眉头,李沅湘以为他在意姽婳颊上的伤疤,刚要骂他,禾木智问道:“沅湘给王后把把脉,脸色如此苍白,身子无碍吗?”
沅湘嘟囔道:“长年不见日光,脸色能不苍白吗?多晒太阳就好了,只是……只是,那样伤疤就更显了。”
禾木智点头:“身子无碍就好,走吧,见见家里的人。”
姽婳的身影甫一出现,王太后素思指着她叫起来:“昨日气急没看仔细,今日细看更不得了,破了相的人,怎堪为国母?”
禾渥基在她身后抚着她肩膀笑说道:“母后,我看很好啊,三嫂这是天生的花钿。兰芷姐姐,你说是吧?”
兰芷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委顿,禾渥基追着叫了一声,方声音细细说道:“若在中原,身上有细小疤痕都不可甄选入宫,何况是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