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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丁冬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5

禾木智看着她,清溪笑笑:“当日两军交战,我日夜祷告打动了白石神,有一日国师来到府中,问我与禾日勒婚后可恩爱,我说甚好,只是他依然迷恋王位。”

禾木智听着清溪叙说,国师告诉她,当今王上才是天定,禾日勒不过痴心妄想,为此葬送性命也未可知,国师问禾日勒可有在乎的人,清溪黯然摇头,他乃无情之人,国师道,若他有情,会是对谁?清溪笑笑,该是对孩子,他曾说过,若有儿女,定让他们活得随性恣意。

国师当时笑道:“那好,就劳清溪到阵前,对禾日勒说你已有身孕,本座也以白石神的名义起誓,定保禾日勒活命。”

清溪说完又俯身在地,继续向国师府朝拜,禾木智恍然看着河面,想着清溪的话,难道说……

他的心若风吹动水面,突突荡漾着,上马朝王城而去,有一个男子迎面而来,虬髯赤面身材粗壮魁梧,禾木智叫一声大哥,男子哼了一声,朝跪在国师府门外的清溪飞奔而去。

他将灰头土脸的清溪抱在怀中:“你这样受苦,再伤着腹中孩子。”

清溪看着他柔声说:“我骗你的,我没有身孕。”

禾日勒拳头高高举起却没有砸下来,因为清溪轻柔得抚摩着他的脸:“可是,早晚会有的,你要几个,我就为你生几个。”

禾日勒跪在她对面,眼圈有些发红:“这些日子在牢中,并不怕死,只怕见不到孩子出世,禾木智要将我流放鱼通,我们明日就出发吧。“

清溪笑着说了声好。

禾木智骑马经过静心苑大门外,柳先生正从马车上下来,禾木智忙跳下马亲自搀扶,柳先生笑说道:“不敢劳烦王上,就怕兰芷伤心,总算是赶了回来。”

禾木智笑道:“兰芷在宫中一切安好,柳先生放心吧,稍事歇息一起进宫。”

柳先生摇头道:“外臣怎敢入内宫,让兰芷回来吧。”

禾木智唤声义奴:“请兰芷姑娘回来。”

义奴刚出了门,禾木智又说声回来,吩咐道:“请王后陪同。”

来的路上,姽婳邀兰芷同乘,在马车中递给兰芷一沓纸张,笑说道:“兰芷看看。”

柳兰芷接过去,是她从八月初十到八月十四对禾渥基的种种言行:

八月十一,柳姑娘笑对四王爷说,渥基,以后叫我兰芷吧,四王爷一日笑得合不拢嘴。

八月十二,柳姑娘递给四王爷一副小像,四王爷道,兰芷可是让我睹物思人?柳姑娘低头不说话,一副娇羞的样子。

八月十三,柳姑娘和四王爷在花园中,柳姑娘似乎无意,手指触到四王爷手指,四王爷趁机拉了一下柳姑娘的手,又闪电般放开,四王爷脸红了一日。

八月十三日夜,柳姑娘让人给四王爷传话,说是腹痛难忍,四王爷陪了一夜。

八月十四日早,四王爷喂柳姑娘吃药,柳姑娘忽泪如雨下,四王爷苦劝未果,急得赌咒发誓,说愿意为柳姑娘去死。

八月十四日午时,四王爷在柳姑娘屋中偶见一副花笺,泪如雨下。

八月十四日黄昏,柳姑娘拿出匕首割腕,四王爷夺了,说声你放心,往长兴宫而去。

柳兰芷看着,手指紧紧捏住那几张纸,姽婳也不看她,只闭目养神,静谧中只听得辚辚车轮声,突然柳兰芷说道:“王后此举,何意?”

姽婳笑笑:“柳姑娘又是何意?”

柳兰芷道:“王上娶王后皆因天意,并无半分喜爱,王上重伤,在长兴宫孤衾冷被,无人关心,我一心牵挂王上,为了他,我能做的,都要做。”

姽婳一笑:“世人皆有心愿,竭尽全力达成心愿,并没有错,只是少年情痴,你不该利用渥基,渥基一片痴心,柳姑娘于心何忍?”

柳兰芷咬了唇:“是他情愿,与我何干。”

姽婳指指她手中纸张:“果真是渥基情愿吗?你有没有引诱他?”

柳兰芷说声没有,姽婳点点头:“认也罢不认也罢,想问柳姑娘,你对王上有几分了解?”

柳兰芷难掩爱慕:“经天纬地,英伟男子。”

姽婳看着他:“王上心思周密,他想要做的事,就会不惜代价。”

柳兰芷一愣,姽婳笑了:“所以,若是王上喜爱柳姑娘,你是不是汉人,并不重要。”

柳兰芷想起禾木智所说如亲生妹妹一般,眼泪涌了出来:“我不信,假以时日,他会知道我的好。”

姽婳摇摇头:“柳姑娘果真执着,只是,为了渥基,不能再让你进宫。”

柳兰芷嗤笑道:“王后怕吗?怕王上会喜欢我?”

姽婳伸手拿过她手中纸张,扬了一扬:“若是把这些拿给王上,柳姑娘以为,王上会容你如此伤害渥基吗?”

柳兰芷双肩缩了一下:“你想如何?”

姽婳笑道:“柳姑娘这些日子就在静心苑,与柳先生共享天伦,柳先生走后,大概柳姑娘也就定亲了吧。”

柳兰芷双眸迸出恨意,姽婳看着她:“柳先生一代大儒,许是只得柳姑娘一女,从小宠坏了吧?”

听姽婳提起父亲,柳兰芷昂起了头:“王上的大业,似乎离不开父亲。”

姽婳摇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先生再疼女儿,在柳姑娘婚姻大事上,也会如此吧?”

柳兰芷恨极,她从小自负才貌兼备,自认女中翘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象今日这般受人摆布,被姽婳步步紧逼,竟无反抗之力。

她冷冷笑道:“倒看不出王后有如此心机手段,自知貌丑声哑,难搏王上喜爱,就假惺惺关怀渥基,以讨王上欢心。”

姽婳叹口气:“禾木智与我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与柳姑娘话不投机,就不多说了,各自闭嘴,如何?”

柳兰芷只觉受辱,路途漫长得永不到头,姽婳静静坐着,似乎身旁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中秋节(下)

到了静心苑,宫人扶姽婳和柳兰芷下了马车,禾木智和柳先生正侯在门外,兰芷鼻子一酸,扑到父亲怀里放声痛哭。

禾木智过来在姽婳身旁低低笑说道:“兰芷可不是爱哭的,如今这样,好似王后给她受了委屈。”

姽婳斜他一眼不置可否,禾木智笑道:“逗你的,孤知道你不会。”

姽婳扯扯唇角,看着柳先生哄劝兰芷,禾木智又道:“刚刚去了趟国师府,看到清溪了。”

姽婳哦了一声,禾木智笑道:“为何?”

姽婳笑了一下:“我不忍天下生灵涂炭。”

禾木智抿了唇,再不说话。

柳兰芷哭了好半天方忍住眼泪,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强笑道:“父亲瘦了。”

柳先生笑道:“确实是累些,不过听着孩童们在学堂里书声朗朗,就觉值了。”

禾木智在旁笑道:“兰芷别哭了,哭成这样,日后柳先生在外为国操劳,该不放心了。”

柳先生笑道:“兰芷哭归哭,我是极放心的。”

柳兰芷瞧一眼禾木智,眼圈又红了,柳先生整了衣冠,过来大礼参拜姽婳,姽婳忙谦恭回礼:“柳先生如此大礼,我一届妇人可不敢当。”

柳先生笑道:“贵为国母,自然当得。”

柳兰芷一听国母二字,眼泪又流了下来,禾木智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兰芷今日哭得小孩子一般,快别哭了,柳先生会呆些日子,兰芷陪着就是。”

姽婳横了禾木智一眼,进了屋兰芷自去换衣,姽婳悄悄对禾木智言道:“柳姑娘乃待嫁年纪,王上当心男女有别,不要动辄拍头拉手的。”

禾木智瞧着姽婳:“你吃醋了?”

姽婳摇摇头:“楚王无情神女有梦,别害了好好的姑娘。”

禾木智摇头一笑,待兰芷出来入席,起身为柳先生倒酒。

酒过三巡,柳先生笑道:“王上,臣此次回来,是为了一桩心事。”

禾木智笑道:“可是兰芷的婚事?”

柳先生点头:“正是。”

一直沉默的兰芷站起身:“父亲,女儿谁也不嫁,宁愿孤独终老。”

禾木智笑道:“兰芷这是害羞了。”

柳先生看着女儿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兰芷十六了,也该定亲了,若迟些,我都不敢去你母亲坟头,怕她会埋怨我。”

禾木智笑问:“柳先生此行,可有中意之人?”

柳先生笑道:“此行结识不少青年才俊,风土人情也了解许多,羌国与中原差异不小,想来想去,兰芷还是配个汉人。”

禾木智点头说:“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兰芷离柳先生可就远了。”

柳先生笑道:“有一个人合适,王上觉得,襄王如何?”

禾木智双眉一挑:“好啊,二哥有一半汉人血统,读汉书知汉礼崇尚汉学,相貌自不必说,美男子,一表人才,有一句话形容二哥最妙,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默不作声的姽婳突然开口:“我觉得不好,襄王身子太过病弱,性情也阴冷了些。”

禾木智叹气道:“婳儿有所不知,二哥小时候过得很苦,性子难免孤僻些,倒不是阴冷。”

姽婳固执道:“不行,万一襄王短命……”

禾木智冷了脸:“一派胡言。”

柳兰芷看着姽婳淡淡说道:“王后身边的沅湘姑娘,不是正给襄王调理吗?说是大有起色,父亲,依女儿看,襄王很好。”

姽婳还要说什么,看到兰芷眼眸中的冰冷,心想她此刻正怨恨我,我说什么,她偏要与我作对,对禾木智说到:“此事,还要襄王点头才好。”

柳先生说是,姽婳也就不再说话,瞧来襄王并不喜兰芷,这桩婚事定是不成的。

宾主尽欢笑谈,傍晚时分,禾木智和姽婳方离去,出了静心苑大门,禾木智径直上马走了,姽婳上了马车,与月娜说笑。

行至半路,马车猛然停下,禾木智掀帘进来,月娜忙出去了,禾木智坐在姽婳对面:“王后似不喜二哥,为何?”

姽婳笑笑:“不喜就是不喜,没有缘由。”

禾木智一叹:“这个脾气,可真是……”

姽婳看着他:“我也不喜柳姑娘,不赞同二人的亲事,只是觉得,平添怨偶而已。”

禾木智笑道:“你不了解二哥,他和兰芷啊,定是诗词唱和夫唱妇随。”

姽婳点点头:“你别只顾忙碌,多关心渥基一些。”

禾木智嗯了一声:“也是,有些日子没问他的功课了。”

姽婳蹙眉道:“渥基一日大似一日,王太后又糊涂,你只问功课就是关心他吗?”

禾木智瞅着姽婳笑了笑:“听说,渥基与婳儿相处甚欢,婳儿替我关心就是……”

姽婳笑道:“渥基心思单纯,长得又俊美,性情也活泼,是以我很喜欢。”

禾木智敛了眼眸:“婳儿也喜欢渥基吗?你我难得有一点相同。”

姽婳唇角一翘:“你总宿长兴宫,有人暗地里打着各种主意,今夜回长安宫吧,这样大家都清净。”

禾木智一笑,去拉姽婳的手,姽婳手缩了回去:“我命人收拾好了,寝殿中放了两张床,只有月娜出入,不会传出闲话。”

禾木智低了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孤的王后,果真冰雪聪明。”

二人相对沉默,直到回了王宫,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里王宫宴饮,喜庆的鼓乐之声难掩冷清,王上脸上挂着笑容,却心不在焉,王后冷冷淡淡,王太后看王上王后同进同出,一脸不快,禾渥基因思念兰芷,无比落寞,众位女官宫人看这情形,大气都不敢出。

天上圆月正冷,有明朗欢快的笑声传来,是李沅湘拽着禾绍元衣袖,边走边笑道:“有热闹的地方不来,偏愿意孤单,果真奇怪。”

禾木智起身相迎:“二哥大好了?可喜可贺,快温些酒来。”

禾渥基也高兴得笑了:“这下才算是团圆。”

酒端上来,兄弟三人把酒对月,姽婳拉过李沅湘:“又胡闹。”

李沅湘伸伸舌头:“姐姐不知道,我读经累了倦了,只要到永福宫捉弄一下襄王,心里就无比轻快。”

姽婳皱了眉头:“他岂是好相与之人。”

李沅湘笑道:“是不好相与,对我却不一样。”

姽婳哦了一声,李沅湘心想,我掌握着他的秘密,捏圆搓扁自然由我。她想着禾绍元瞧见她,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的神情,不由咯咯笑了出来。

禾绍元朝这边看了一眼继续饮酒,禾木智笑道:“二哥,今日柳先生回来,提到一桩美事。先问问二哥如何想,再请母后做主。”

他的所谓美事一说,禾绍元没说话,禾渥基已嚷道:“万万不可。”

禾木智一拍他头顶:“关你何事。”

禾绍元笑道:“渥基对柳姑娘很上心。”

禾渥基涨红了脸,禾木智哈哈大笑:“二哥拿他说笑,他才多大,懂得什么?”

姽婳瞄他一眼,朝禾渥基招招手:“渥基过来。”

禾渥基逃一般过去坐在姽婳身旁,李沅湘看他窘迫,伸手去咯吱他,禾渥基怕痒,二人笑作一团。

禾木智追问禾绍元如何,禾绍元看着禾渥基和李沅湘打闹,微微一笑说道:“王上容我想想。”

禾木智听到他没有拒绝,再看他脸上少有的温和笑意,觉得此事十有□,是成了。

宴毕,送素思回永寿宫,禾木智笑说道:“宫中不日有喜事,母后准备吧。”

素思拈着佛珠:“既有了王后,这些事何用我操心.”

禾木智抚着母后肩头:“二哥的婚事,不好让婳儿操心。”

素思打落他的手:“先王在时,只要宿我宫中,玉嫶十有七八夜半称病,先王就赶过去探视,若是宿在法卡宫中,她就算真的病了,也不敢出声。她的儿子,哼……”

禾木智笑道:“母后不要想着那是玉嫶的儿子,只想着,那是儿子的二哥。

素思嗯了一声:“只是,他成亲后,建府另住吧。”

禾木智笑道:“早就建好了,二哥身子不好,一个人住着我不放心。”

素思这才点点头,禾木智跟母后告辞,自回长安宫,宫门外碰上李沅湘,和他笑说道:“襄王许是喝了些酒,身子有些不适,打发人来让我过去诊脉,我瞧瞧去。”

禾木智点头说好,刚走几步,李沅湘叫声等等,笑说道:“姐姐的寝殿里,放了两张床,原来为你备的。”

禾木智回头道:“两张床也是同居一室,和分居独宿大不相同。”

李沅湘白他一眼,跟着宫人往永福宫去。

禾木智就寝时,姽婳已睡下,禾木智推推她笑道:“我跟二哥提起婚事,二哥就笑了,婳儿可有看到?还有,二哥没说不可,只说再想想,过些日子宫里有了喜事,婳儿帮衬着母后才是。”

姽婳心里挂着禾渥基,今夜定是伤心难眠,翻个身蹙眉道:“成了再说。”

禾木智躺下来头枕双手,盯着帐顶半天方道:“婳儿如今,还想着要逃吗?”

姽婳没有理他,背过身去平心静气睡了,禾木智看着她侧卧的身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鼓励,需要动力。。。

☆、喜事近

八月十六一早,襄王打发人去静心苑下聘,柳翊楚欣然应下,待柳兰芷得知后悔,亲事已然定了。

禾木智闻讯后来到永福宫,禾绍元正坐在庭院里晒着秋阳,禾木智上前道喜,看到禾绍元双眸满是血丝,关切道:“沅湘说二哥昨夜身子不适,竟是一夜未眠?”

禾绍元摇摇头:“经沅湘姑娘调理,身子已然无碍。”

禾木智松口气:“原来如此,二哥要成亲了,欢喜得彻夜无眠?”

禾绍元道:“成亲既是早晚的事,就早日了了。”

禾木智坐在禾绍元身旁:“三哥能有人知冷知热得疼着,我才放心。”

禾绍元看着头顶桂花枝:“团团簇簇芳香四溢,观之心中温暖。”

禾木智笑道:“兰芷与二哥一样,满腹山水花草情怀,二哥走吧,一起去看看快要竣工的襄王府。”

姽婳得知消息后,抬脚去了沐阳宫,对正发呆的禾渥基说:“王上夜里要考你学问。”

禾渥基更加蔫头耷脑:“读书也读不进去,三哥要责罚就责罚吧。”

姽婳拉起他手:“走吧,长安宫清净,和沅湘一起读书。”

带禾渥基到了长安宫书房,姽婳说声找沅湘去,出来吩咐月娜看着。

去了偏殿,李沅湘依然蒙头大睡,姽婳将她拍醒,笑说道:“懒虫。”

李沅湘噘嘴道:“都怪禾绍元,他昨日假称身子不适,将我诓了去,非让我陪他说话。”

姽婳笑笑:“说些什么?”

李沅湘打着哈欠道:“不过东拉西扯,说些我小时候的事,又说些我四处求佛的事。后来,就提起他和柳兰芷的亲事,我说柳兰芷一肚子小聪明,他说,于他而言,跟谁成亲,都一样。然后就不容我说话,说是困倦了,轰我回来。”

姽婳催促她洗漱换衣,对她说道:“亲事一成,旁人孰喜孰悲与我无关,我只不忍看渥基伤心。”

李沅湘惊道:“渥基伤心?渥基为何会伤心?”

姽婳不说话,李沅湘歪头想了想:“这可不成,让他避开才是。”

姽婳点头:“渥基最大的心愿就是游历中原,可王上只许他满了十五,羌国国内,他只有一处所在没去过去,且极为好奇。”

李沅湘眨眨眼睛:“国师府?”

姽婳道:“沅湘带他过去,想方设法绊住他,我估计,月余即可。”

李沅湘笑道:“这有何难,国师府中神算历法天象,他样样好奇,再有我们的药房,还有青城山如今漫山都是果子,再加不用读书,估计他半年都得乐不思蜀。”

姽婳肃容道:“如此,渥基就交给沅湘了。”

沅湘嘻嘻笑道:“姐姐放心,这就骗他去,就说偷偷出宫,他定是劲头更大。”

姽婳一笑,由她去了,王太后那儿,需要禾木智过去说话,此事,不能瞒他。

夜里禾木智一进门,姽婳站起身道:“渥基听说王上夜里要问他功课,竟跟着沅湘出宫去了。”

禾木智喊声来人,姽婳的手掩住他唇:“听我把话说完。”

姽婳低低说道:“渥基对柳姑娘一片痴心,不过柳姑娘对他无意,是我有意让渥基避开襄王和柳姑娘的婚事,你也知道痴情少年的劲头,大概几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慢慢去磨。”

禾木智没有说话,姽婳道:“王太后那里,只能王上去说。”

禾木智点点头,猛然摁住姽婳的手,姽婳避无可避,就觉掌心传来他双唇的温热,然后是舌尖,一点点在她掌心辗转研磨。

姽婳用力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张口去咬他手背,岂料禾木智紧抓着她的手撤了开去,四片嘴唇碰在一起,微微发疼,禾木智手托住姽婳脖颈,看着她的眼:“婳儿所作所为,总让我错以为,婳儿心中有我。”

姽婳一愣,禾木智已松开手,转身沐浴去了。

夫妻二人又是背对而眠,一夜无话。

襄王和柳兰芷婚期定在九月初八,宫中和襄王府各自忙碌,柳先生遵照规矩,让柳兰芷安静待嫁不能出门,柳兰芷捎话请禾渥基前来,得知他出了远门,为王太后拜佛祈福,猜测是王后从中作祟,对姽婳更加怨恨。

因王上发话,婚事要隆重盛大,种种事务自有人操心,禾绍元称病不出,每日在永福宫桂花树下闲坐,很快进了九月。

初一这日一早,禾绍元又在桂花树下枯坐,头顶有花枝砸在他头上,有人嘻嘻笑道:“襄王爷没有听我的话,我明明嘱咐过多走动,少坐卧。”

禾绍元没有抬头,唇边有笑容漾出:“好久不见,以为沅湘忘了我这个病人。”

沅湘跳下树来,蹲下身觑着他的面容:“面有疲倦之色,怎么,夜里又睡不着?”

说着话手搭上他的脉搏:“你啊,病在心里,既要成亲了,也该心放宽些。”

禾绍元捡起地上的桂花枝:“我觉得,沅湘就如这桂花一般。”

李沅湘白他一眼:“才不是,桂花太香了,我喜欢芍药。”

禾绍元看着她:“沅湘既一心事佛,我以为,该喜欢莲花。”

李沅湘摇摇头:“才不是,姐姐才象莲花。”

又笑道:“就是王后,襄王不觉得吗?”

禾绍元摇头:“依我看,更象刺玫。”

李沅湘拉拉他衣袖:“走吧,四处逛逛,闲坐着,则忧思更甚。”

禾绍元一笑随着她去。

日头刚刚露脸,李沅湘笑说道:“走了走了,磨人精要醒了,可不能被他发现。”

她脚步匆匆走了,禾绍元看着被她捏皱的衣袖,犹自含笑。

九月初八这日,从王宫经静心苑到襄王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贺喜的宾客看着襄王和柳姑娘,皆称一对璧人百年佳话。

夜里宾客散尽,禾绍元进了洞房对柳兰芷一揖道:“我自小身子羸弱,无力行周公之礼,委屈柳姑娘了。”

柳兰芷压下心底烦躁:“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你我各自相安就是。”

是夜,二人同床异梦。

是夜,姽婳松一口气,总算能让渥基回来了。

夜半时分,禾木智进来,他近日总是回来得晚,姽婳早已习惯。

不想今日并没有沐浴去,来到姽婳床前,一把抱起她放在地上:“婳儿快穿衣,跟我去个地方。”

姽婳摇摇头,禾木智攫住她双肩:“婳儿,求你。”

他这样人,何来求字?姽婳手脚利落穿好衣服,禾木智为她披了披风,拉起她手穿过角门,一声唿哨坐骑哒哒而来,姽婳反应不及,已被禾木智抱上马去。

禾木智将她搂在身前,驾一声风驰电掣,马停下时,姽婳看着眼前熟悉景物,原来到了青城山下。

这次禾木智伸手扑空,姽婳已敏捷跳下马,二人趁着夜色攀爬上山。

到了山顶,禾木智坐下道:“婳儿歇口气。”

姽婳双目灼灼:“难道是……”

禾木智点点头:“没错,兵营已初成规模,婳儿一定要看。”

姽婳沉默着,禾木智满腔的喜悦快要散尽时,听到她低低说了声好。

东方露出一线曙光,禾木智揭开大石,二人从凿好的石阶攀爬而下,黑暗的隧道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禾木智紧握一下姽婳的手:“每到此处,都想起婳儿当日只身勘查,其中苦累……”

姽婳手一抽:“是我情愿,你无需感激。”

禾木智将她手握得更紧:“我知你心系苍生,可如今……”

“如今,”姽婳笑得有些冷:“我什么都不是了。”

禾木智猛然将她拉入怀中:“婳儿如今,是孤的王后。”

姽婳挣脱开来:“非我情愿。”

隧道中又剩沉默,二人安静走到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整齐的营帐阔大的校场,校场上士兵列阵操练喊声嘹亮,姽婳远远看着不由微笑:“战时抗敌平日守卫,羌国终于有了强大的军队。”

禾木智笑看着她:“这一切,都是婳儿的功劳。”

姽婳摇摇头:“我帮的是羌国的王,不是你。”

禾木智叹口气,姽婳转身道:“走吧,顺道将渥基接回。”

禾木智惊问道:“渥基在国师府?国师府岂容男子留宿。”

姽婳看着他一笑:“国师府,依然是我说了算。”

禾木智不再说话,跟着姽婳出了山谷。

国师府竹篱前,姜婆婆正站着,看到姽婳眼圈一红,姽婳笑道:“姜婆婆放心,我很好。我对姜婆婆也放心,有些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姜婆婆点点头,过来对禾木智行礼,迎二人进了国师府。

禾渥基听到让他回去,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三哥,我不回宫,就在此处读书写字。不信三哥考考我,如今可精进了?”

姽婳看着他:“渥基,昨日,柳姑娘和襄王成亲了,如今已是襄王妃。”

禾渥基眼泪哗一下涌了出来……

☆、怨嗔痴

回到宫中,姽婳方从李沅湘口中得知,禾渥基到了国师府第二日,因惦记柳兰芷,要去静心苑一趟,被沅湘拦了下来,李沅湘毫不客气逼问禾渥基,他和柳兰芷相识以来桩桩件件,禾渥基都记得清楚,李沅湘听后一语锥心:“这柳姑娘的心,从未有一分在你身上,你不过是她寂寞时的玩伴。”

禾渥基执拗道:“我只知我的心,不求半分回报。”

李沅湘叹口气:“世间男女,多求两情相悦,不求回报的,能有几人?”

禾渥基不说话,似乎忘了柳兰芷的事,又过几日,有一日在山顶,禾渥基笑了笑,慢慢说道:“八月十四那日,我看到兰芷在一张花笺上画了三哥的小像,旁边有两行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我当时险些疯了,这才知道兰芷的心在三哥身上,她这么好,为何三哥不娶她,而是娶了三嫂,三嫂对三哥很冷淡,三哥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三嫂,就因为国师一句话?我正恼怒不平,兰芷拿出匕首要割腕,我一急将匕首抢了过来,那日夜里,要不是三嫂拦着,我定会去逼迫三哥,拿我自己的性命。”

李沅湘啪一下拍在他头上:“果真糊涂,你不是拿自己性命逼迫他,你是拿他的拳拳爱弟之心。”

禾渥基点点头:“是啊……沅湘,国师府何等尊贵的所在,怎么会容我住下?兰芷是不是要和二哥成亲了?三嫂怕我生事,是以让我远离,沅湘告诉三嫂,她如此为我费心,我必不会添乱。”

那日后,禾渥基每日和沅湘欢快玩闹,再没提过柳兰芷,似乎忘了,直到今日……

姽婳想着渥基满是泪水的脸,心里对他更加疼爱,起身去沐阳宫看他,进门就听到禾木智的斥责之声:“这些日子竟无一分进步,小小年纪不思进取,耽于男女□,三哥对你,失望之极。”

姽婳疾步进了门,拉过禾渥基道:“休要理他,跟我回长安宫。”

禾渥基挣扎一下,似乎有些不敢,姽婳道:“不知体谅弟弟,做的什么兄长。”

她硬拉着禾渥基走了,禾木智愣愣看着二人背影,谁又来体谅我?

禾渥基小声道:“三嫂,三哥也是为我好,这些日子确实是我不长进……”

姽婳脚步不停,禾渥基又道:“三哥很少发火,这次确实是我不好。”

姽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禾渥基:“渥基心里有了男女之情,只说明渥基长大了,人之常情没有对错。”

禾渥基红了眼圈:“想到那夜,我险些去逼迫三哥,我……”

姽婳摸摸他头顶:“就算我不去,渥基也不会做,我知道,王上是渥基最敬爱的人。”

禾渥基点点头,骄傲得笑道:“我将来也要做三哥那样的男子。”

姽婳拉住他手:“走吧,该用早膳了。”

早膳用了一半,禾木智进来了,攥住姽婳手进了内室:“渥基不思学业,孤教训他几句,怎么就错了?”

姽婳道:“渥基长大了,少年钟情乃是常事,难道你没有尝过其中滋味?”

禾木智摇摇头:“孤一心学习汉学游历中原,以期变革,从没有这些歪心思。”

姽婳不由失笑:“食色性也,怎么男女□就成歪心思了?”

禾木智瞧着她:“这么说,婳儿也曾少女怀春,知道其中滋味?”

姽婳笑笑:“那是自然,瞧见他脸红心跳,瞧不见就浮想联翩,远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就会十分满足。正所谓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禾木智哦了一声:“令婳儿怀春的,是谁?”

姽婳瞪他一眼:“关你何事,你只要知道,渥基慢慢会好的,不会耽误学业。”

她说完自去用膳,禾木智在内室踱步几圈,出来对禾渥基笑道:“刚刚不该训斥渥基,只是学业不可荒废,记住了吗?”

禾渥基忙说:“不会辜负三哥一片苦心,三哥也未用早膳吧?”

禾木智点点头,姽婳指指身旁椅子:“饭菜都温着呢,还不坐下?”

用过早饭,一行人前往永寿宫。

李沅湘瞧着禾木智笑道:“王上可是有什么喜事?”

禾木智笑道:“怎么?”

李沅湘指指他:“从用早膳到这会儿,嘴一直咧着,汤水漏出不少吧?”

禾木智看看姽婳:“孤也有人关心着,能不高兴吗?”

姽婳似没听见,看禾渥基紧张局促,拉过他手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禾渥基低低头:“三嫂,我知错了。”

姽婳拍拍他手:“不是说你。”

李沅湘嘻嘻笑着,看禾木智绷紧了脸。

到了永寿宫,给素思请过安,侯了一会儿,襄王夫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互相行礼毕,禾木智笑道:“新郎英俊儒雅,新娘光彩照人,二哥可称心吗?”

禾绍元笑道:“心满意足。”

素思拉着柳兰芷说话,姽婳看着禾渥基,禾渥基瞧着柳兰芷,瞧着瞧着笑了:“嫂子,兰芷姐姐真美,看来她很幸福,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姽婳点点头:“一切就看她的心思。”

柳兰芷和素思说句什么,姗姗移步而来,笑对渥基道:“多日不见,渥基可好吗?如今,改改口叫我二嫂了。”

渥基恭敬叫了声二嫂,柳兰芷应了一声,对姽婳道:“可能请王后移步说话?”

姽婳点点头,二人来到后园,姽婳笑道:“瞧来柳姑娘很好。”

柳兰芷笑道:“是啊,新婚燕尔的,能不好吗?就算是不好,也要装得很好,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说到后来,语气已然冰冷,姽婳笑笑:“能有这份要强的心,也是好的。”

柳兰芷只听出讥讽,咬牙道:“一切都是你的诡计,你不让渥基见我,害我没了转机,嫁了一个病秧子,定亲以来,我日日都在恨你。”

姽婳看着她:“柳姑娘恨不恨我,我并不在意,只是,你休想再动渥基的念头。”

柳兰芷冷笑道:“我们走着瞧。”

姽婳转身移步:“我们话不投机,柳姑娘好自为之吧。”

回到中厅,就听到禾绍元说话:“如今搬出王宫,想请沅湘姑娘诊脉,也多有不便。”

李沅湘大咧咧道:“无妨无妨,你若需要,尽管说话就是。”

禾绍元笑笑,说了声好。

素思听到诊脉,朝沅湘招手道:“过来过来,也为我看看。”

李沅湘答应一声,执起素思脉搏:“哎呀,王太后这脉相,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好好保养,定能长寿几百岁。”

素思眉开眼笑,别的人也笑起来,李沅湘指指禾绍元:“不像他,年纪轻轻的,忧思过度气血不足。”

柳兰芷进来正好听到,怨忿看向禾绍元,禾绍元正看着李沅湘,一脸明朗的笑意,以为他性子阴沉,原来只是对自己而已,柳兰芷更加愤恨,看满堂的人都在欢笑,唯独自己无人理会,只有渥基,她走向渥基,渥基笑得客气:“二嫂。”

柳兰芷鼻子一酸,想起初进宫时,被人团团围着热切呵护,如今怎么就成了这般摸样?素思招手叫她过去,命人拿出一套明珠首饰,笑说道:“兰芷聪慧明丽,最适合珠子的首饰。”

柳兰芷接过去,眼泪簌簌落下,哽咽着掩饰:“王太后待我如母亲一般,我……”

素思忙拉住她手:“不错,我待兰芷一直如女儿一般。再说了,我如今也算是你的婆母。”

兰芷靠着素思看向姽婳,似乎,王太后连见面礼都没给过她,正想着,就听素思道:“唉,木已成舟,那套玉的也拿出来,给王后吧。”

姽婳接过致谢,素思道:“我看王后喜素净,这套玉的正好配你,我是不待见你,不过你这妹妹沅湘,我很喜欢,在我宫中待些日子,算作你的回礼吧。”

沅湘冲姽婳眨眨眼睛,笑对素思说好,姽婳也就由她。

回去的路上,禾木智对姽婳说:“今日秋高气爽,不如到花园里赏菊。”

姽婳打个哈欠:“你自去吧,昨夜折腾半宿,还真是困了。”

禾木智嗯了一声:“也是,我也想歇息会儿。”

姽婳说声随你,禾木智笑笑:“还没问过婳儿来历,婳儿几岁到的国师府?”

姽婳心中升起警觉:“八岁。”

禾木智点点头:“可是作为国师传人进的国师府?”

姽婳说是,禾木智道:“可是一去,就被教导清规戒律?”

姽婳说那是自然,禾木智道:“既如此,婳儿怎么还对男子动心?”

姽婳没说话,禾木智看她愣怔的神情,揶揄道:“婳儿脸红了。”

姽婳的手抚上脸颊,禾木智笑意更深:“难道,婳儿从没守过清规戒律?”

姽婳窘迫着,禾木智道:“是不是婳儿并不情愿做国师,是先师逼迫你?”

听到逼迫二字,姽婳怒气上升,大声道:“先师没有,逼迫我的,从来只有你一人而已。”

☆、两夫妻

那日禾木智没有随姽婳回长安宫去,夜里很晚方归,亥时刚过,姽婳听到他轻悄悄起身,第二日夜里依旧如此。

足有两月光景,夫妻二人竟没有相互面对过。

朝堂上慢慢有了传言,说是王上经常不来早朝,疏于朝政。

也有说王上王后不睦,王上常常趁夜出宫,天亮方归。

这日兰芷入宫,谈笑间对素思提及这些传言,素思当场沉了脸,命人叫姽婳速来。

姽婳一进门,素思指指地上:“跪下。”

姽婳只得跪下,素思喝斥道:“身为王后,不能劝王上勤于朝政,也不能留住王上的心,他每夜出宫,你可知道?”

姽婳低头道:“夜里睡得死,不知。”

素思气得发抖:“朝堂不安,你倒睡得安然。”

姽婳说道:“母后也该知道,王上非耽于玩乐之人。”

素思道:“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打小就有担当,可自从娶你为后,竟变了个人一般。”

姽婳有些无奈:“母后若担心,不如叫王上来回话,我真的不知他忙些什么。”

这时柳兰芷端了参汤出来放在案上,笑对素思道:“王太后喝些参汤,不要气坏了身子。”

姽婳站起身道:“原来是你挑唆。”

柳兰芷往素思身后一躲:“我不过是闲话几句,王后说我挑唆,我可担当不起,王太后可要为我做主。”

素思站起身来逼向姽婳:“谁许你起来的?还不跪下,今日就跪着吧。”

柳兰芷扶住素思一笑:“我们王府后花园里,栽了两株福寿梅,如今正含苞待放,想请王太后赏脸,前往一观。”

素思点点头:“也好,我也一年多未出宫门了,走吧。”

素思走前,换了四位女官来吩咐道:“你们几个看着王后,没有我说话,不准她起来,如若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姽婳不想连累他人,只能老实跪着,月娜禾渥基沅湘三人分头寻找禾木智,却不见人影。

傍晚时分,王太后打发人回来说,今夜宿在襄王府,只字未提姽婳。

到了夜半,禾木智回了长安宫,有三个人疾步迎了上来,李沅湘劈头骂道:“找你一日了,这么晚才回来,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也不在。”

禾渥基忙制止沅湘:“三哥快去永寿宫,三嫂只怕撑不住了。”

禾木智拔脚就跑,进了永寿宫,一把抱起姽婳大声道:“让你跪你就跪吗?你何时也这般顺从了?”

旁边几个陪跪着的女官忙说道:“王后是为了我们……”

禾木智气道:“你们也配……”

姽婳一把揪住他虚弱说道:“众生平等,没什么配不配的。”

禾木智看看那几个宫人:“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服侍母后数年的人,多劝着些。

抱姽婳回了长安宫,让李沅湘喂她吃些粥,蹲下身掀起姽婳裤腿,膝盖处全是青紫,拿来药膏为她抹上,轻轻为她揉捏双腿,待她暖和了,方问道:“为何?”

没人说话,抬头看去,李沅湘嘘了一声,原来已睡着了。

打发走李沅湘,禾木智躺在姽婳身旁,将她抱在怀中,很快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戌时的更鼓传来时,禾木智犹自熟睡,姽婳却从睡梦中惊醒,在黑暗中睁大双眼,旁边床榻上并无动静,难道昨夜没有回来?

姽婳欲要起身,这才感觉搭到身后温热的躯体紧裹着她,用力挣脱出来,移过桌上纱灯,看禾木智和衣而卧,再看自己也是衣衫整齐,这才想起昨日罚跪的事。

推一推禾木智道:“今夜不用去山谷吗?”

禾木智在她挣扎时已经醒来,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昔日,她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如今因成了他的王后,被母后罚跪,她的清高骄傲,都被碾入尘埃。而这一切,皆因他的逼迫。

禾木智紧闭双眼,姽婳又推推他,低低说道:“寅时已过,快起身吧。”

禾木智伸手一勾,姽婳跌倒在他怀中,他的呼吸暖暖吹在耳边:“婳儿,昨日是为何?”

姽婳急道:“先放开我,放开才说。”

禾木智只好放开她,姽婳靠墙坐着:“如今的传言你都知道吧,不理朝政出宫渔色,我知道你每日凌晨赶去视察军队,又不能被人知晓,只能担着不贤的罪名,为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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