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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丁冬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5

朔骏双耳嗡嗡作响,两眼直冒金星,嘴角鲜血流出,半天缓过神来微笑道:“这门亲事,儿子本就不愿,如今双方开战,她是敌人之女,走了好,一了百了。”

萨苏手掌又抬了起来:“留着她,可多方掣肘。”

朔骏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父亲逼着儿子娶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开战则缓和与王上关系,开战了她就是筹码。”

萨苏手掌没有挥出:“你看出来了?一直当你是书呆子。”

朔骏笑道:“儿子执意前往王城参加科考,也是为了缓和父亲与王上关系,父亲可知?”

萨苏愣愣看着他,朔骏又笑道:“儿子喜欢玛依娜,头一次见面,她性子疯野,却为了与我接近,句句不离君子兰,父亲眼中的书呆子,在她眼里,确是兰一般的君子,父亲说说,我能不喜欢她吗?可她却是菩顶的女儿,儿子只能将她推得远远的,可父亲瞒着儿子执意求亲,她成了我的妻子,我曾刻意冷待她,可她如火一般的性子,儿子抵挡不住,心甘情愿成为了她的飞蛾……”

朔骏说着话,嘴角的血流得越多,神智也有些昏聩,他双颊赤红着:“她的腹中,有了我的骨肉,我就是死,也要保她安全……”

萨苏看他呓语着昏死过去,抖着手大声呼喝来人,请郎中,快……

朔骏神智昏聩的时候,麟安带着玛依娜进了禾木智的大帐,玛依娜看见禾木智就笑,笑着笑着眼泪刷刷流了下来,哽咽说道:“王上,为何要有征战?”

禾木智走过来,手搭住她肩:“朔骏娶你,本就是阴谋。”

玛依娜摇头:“萨苏是,朔骏不是,他不是……”

泪光中,朔骏走进摘星楼,递给她一把刀:“走吧,赶快回到王城。”

玛依娜不肯,朔骏跪下求她:“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就算被俘,受尽屈辱,也一定活着见你,见你和孩子。”

玛依娜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二人骑了千里驹,逃了出来。

追兵就在身后,在一处密林边,朔骏突然抢了她手中钢刀,照着自己猛砍,玛依娜惊呼着来不及阻拦,他已经翻身跳下马去,朝着马臀扎了一刀,马儿受惊一路狂奔……

☆、相见欢(上)

姽婳足不出户,每日在佛堂前诵经,李沅湘却总跑出去,一日姽婳开口道:“沅湘也不准出去打听战事进展。”

李沅湘讶然:“姐姐如何知道?”

姽婳看看她:“每次回来虽然不说话,神情却不同,跟打听是一样的。”

李沅湘开口道:“可是姐姐,前方的战事,让人心焦。”

姽婳摆摆手:“我不想听。”

李沅湘住了口,姽婳低着头,敲击木鱼之声却停了,离人谷中兵力十二万,禾木智留了四万,刻意隐瞒实力,萨苏兵力五万,他治军严苛,手下个个敢打敢拼,双方鹿死谁手,就看战术和耐力……

姽婳站起身,对李沅湘道:“我去山顶走走,莫要跟来。”

李沅湘追了出来:“姐姐是明白之人,不听不说,难道心里就不担忧吗?”

姽婳回身看着她:“不到战事结束,自然双方各有小胜小败,听了也是自寻烦恼。如今形势,只能等待。”

李沅湘叫道:“是啊,正如姐姐所说,双方各有胜败。”

姽婳笑笑:“是以沅湘忽喜忽悲,不如平稳心境,努力修为。”

李沅湘似懂非懂,看着姽婳脚步轻巧出了国师府。

沿途有兵士遥遥行礼,姽婳微笑着一一颔首回礼,走到半山腰转身回了国师府。

李沅湘问为何,姽婳笑道:“我若执意上山,他们自然要跟着,心中难免心上八下,生怕出了差池,为了他们心安,我还是不出门的好。”

李沅湘道:“姐姐此话,是说王上为了保护我们?我怎么觉得是监视,怕姐姐趁机逃跑。”

姽婳摇摇头:“他不是那样专注小节之人,他分得清轻重。”

李沅湘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姐姐原谅王上了?”

姽婳笑笑:“错了就是错了,跟是否原谅无关。”

禾木智在兵营大帐中端坐看书,时不时还轻笑几声,麟安因昨日打了败仗,嘴角急起几个火泡,他进来时,禾木智看看他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麟安又着急了。”

麟安气道:“自开战以来,王上竟然不参与指挥战事,大小事都让臣看着办,王上此举何意?臣憋了好些天,今日不得不问。”

禾木智笑道:“如今军中将士,除了铁骑和原定王麾下招安来的,其余将士多是头一次上战场,孤来呢,是为了鼓舞士气。”

麟安不解,禾木智起身敲敲他头:“孤,堂堂一国王上,难不成日后战事,每次都要孤亲力亲为?麟安,你是兵马大元帅,你不指挥将士好好打一场胜仗,日后谁能服你?”

麟安道:“可是,萨苏这厮……”

禾木智笑道:“遇上萨苏这样的对手,是麟安的福气,你放心开打,胜了算你的,败了,孤来承担。”

麟安依然拧着眉头,禾木智说声回来,笑道:“我方兵力八万,萨苏五万,何须顾虑?”

麟安张张嘴,禾木智道:“萨苏的军队打过几场硬仗,比我们经验丰富些,就当他们陪我们练兵。”

麟安点点头,禾木智看着他一脸苦相,笑道:“还有,我们后援充足,萨苏如今被各方孤立后方吃紧,他比我们怕拖,越拖他越急,一急就会出错。”

麟安若有所悟,禾木智道:“元帅有必胜的信念,将士方有士气,还有,如今天气转冷,军衣可齐备?”

麟安说:“早换了夹的,棉衣已在运送途中。”

禾木智又问:“粮草可充足?”

麟安道:“一切充足,柳相事事妥当,将士的家属也都顾及,将士们毫无后顾之忧。”

禾木智说声好,坐下去捧着书半晌说道:“柳相和渥基都有信来,后宫朝堂一切安好,只是……”

麟安忙道:“王后也一切安好。”

禾木智点点头:“依然是幽居佛堂吗?”

麟安回道:“有一日出来了,行至半山腰又折返回去。”

禾木智不说话,麟安道:“不过守卫队长说,王后面色平静,跟他们微笑着,颔首回礼,军士们都说王后亲切平和。”

禾木智嗯了一声:“王后对谁都好,就是……”

抬头看一眼麟安:“说到战事愚笨不堪,这会儿怎么又机灵了?去去去,召集将官商量战事。”

麟安答应着出去了。

禾木智拿过一张信笺,执了笔心想,她不理我,我给她写点什么吧,写诗?她定说无趣,说战事?双方僵持没有进展,画画?画些什么才好?禾木智枯坐着,墨汁滴在纸上晕染开来,点点污黑……

夜里麟安又被叫了去,禾木智道:“前面的仗你打,最后一场和萨苏对决,给孤留着。”

战事三月未决,腊月冰天雪地,萨苏军中粮草补给不足,将士们身上棉衣破旧,苦苦支撑的时候,后方遭相邻的旺楚部偷袭,萨苏忙派柯蒙回去援助,朔骏此时腿伤痊愈,自告奋勇和柯蒙带人回去,萨苏点头应下。

朔骏临行前,再次劝父亲投降,萨苏大笑:“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何来降字?”

朔骏叹气道:“既如此,儿子击退旺楚的同时,会力保供给,父亲若无路可走,可宰马为食,隐忍不发,熬到明年春日,战事可有转机。”

萨苏终究没能听朔骏的,一场大雪之后,他本就有限的耐心彻底耗尽,唤来醜奴命他带人趁夜偷袭活捉禾木智,醜奴翻山越岭,凌晨时分到达敌军大帐,此时正是偷袭的最好时侯。

醜奴率人潜了进去,禾木智含笑而立:“孤侯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来了。”

第二日,麟安枪挑了醜奴头颅,在萨苏营外叫阵。

萨苏听着手下将士异常的骚动,终是难忍,命令全线出击。

几万大军潮水般涌进,两军短兵相接,激战到第二日午时,萨苏的军队如退潮的海浪,被冲散击溃,有人喊一声跑吧,众皆回头奔逃,萨苏上了马,打马回走,被一人拦住去路。

禾木智端坐马上:“萨苏,降吧。”

萨苏呸了一声:“大丈夫宁折不弯,放马过来就是。”

两人两骑战在一处,激战正酣时,萨苏喊声等等:“禾木智未尽全力,你在让着老夫?”

禾木智指指身后:“弓箭手早已等候,随时可取尔性命,只是,孤答应了一个人,要活捉你回去。”

萨苏气得大叫:“给你活捉侮辱吗?休想……”

叫声中一抬左臂,袖箭破风而来,禾木智侧身躲了过去,不想第二支第三支又至,萨苏袖内藏了小小的连弩,十几支连发,禾木智躲闪不及,右臂中了一箭,忍痛咬着牙提刀照着萨苏劈头砍下,刀刀致命进逼,萨苏左闪右避,一个时辰后力气耗尽,禾木智却越战越勇。

萨苏一叹气举刀自刎,禾木智左手一档,举刀劈断萨苏坐骑马腿,马轰然倒地,萨苏以头抢地,趴倒在尘土中,禾木智一声唿哨,有兵士蜂拥而上,绑了萨苏。

腊月二十八这日,姽婳收到封素笺,其上只有四个字,除夕定归。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笑道:“沅湘,王上胜了。”

当日姽婳回到王宫,安抚了素思和渥基,吩咐下去:“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除夕这日,禾木智归来时,王城的城头站着一人,批着青色斗篷,迎风而立。

禾木智挥手让麟安带队回营,登上城头看着姽婳:“幸,不辱使命。”

姽婳含了笑:“王上说这话,好象这场战争是为我,其实王上不过卖我一个顺水的人情。”

她的话里有几分顽笑的意味,禾木智却不敢当真,笑说道:“王后此来,是迎我,还是看被俘的萨苏?”

姽婳笑道:“都有。”

禾木智笑道:“风大,我们回去吧。”

姽婳点点头,二人并肩下了城楼,上了马车禾木智笑问道:“王后,和萨苏有深仇大恨?”

姽婳抬眸看着他:“你猜到了?”

禾木智笑道:“之前我扼杀狸奴,就觉王后反应有异,今日又迫不及待来迎,方才肯定。”

姽婳不语,禾木智又道:“王后打算如何对萨苏?”

姽婳道:“何时问斩?”

禾木智想想:“来年三月吧。”

姽婳双手紧握:“王上,只要准我操刀来斩,即可。

禾木智动容:“婳儿,你……”

姽婳深吸一口气:“我必要亲手杀他。”

禾木智皱了眉头:“婳儿平日,看见蚂蚁都要绕开走路,何况杀人……”

姽婳闭了闭双眼:“我从杀鸡宰羊开始,慢慢练起……”

禾木智看着她:“婳儿至今茹素,难道为了萨苏,要开杀戒吗?”

姽婳一笑:“我早已破戒,不怕多这一遭。”

禾木智低了头不再看她,姽婳想说什么,却也无语。

相对默然,眼看到了王宫,禾木智开口道:“萨苏的事,可能说说吗?”

姽婳摇头,禾木智又道:“婳儿果真……”

姽婳坚定点头:“我要亲手宰杀萨苏……”

禾木智一叹,捉住了她的双手,姽婳没有挣脱,两手静静窝在他掌心,任由他双掌包裹着,越来越紧,掌心有厚厚的硬茧,咯得她生疼……

☆、相见欢(下)

大年初二一早,长安宫中,王后磨刀霍霍。

月娜抓一只鸡来,沅湘早避得远远的,禾木智隔窗观瞧。

姽婳勒住鸡脖,闭着双眼刀锋狠劲一抹,鲜血喷溅出来,姽婳手一松,那只鸡垂着半个脑袋,扑棱棱飞到了一处矮檐上,飞过处鲜血淋漓,月娜慌忙追赶,那鸡一鼓作气,又往上飞了一截,方一头栽倒在地。

长安宫一时之间鲜血四溅鸡毛横飞,好不热闹。

姽婳跌坐在石阶上,面色如土,看着手上鸡血喃喃说道:“鸡果真是有灵魂的,我杀了牠,牠犹自高飞抗议。”

禾木智出来弯腰说道:“我来杀给婳儿看……”

从鸡笼中抓了一只,夺过姽婳手中的刀,郑重说道:“婳儿看着啊。”

一刀剁下去,鸡头掉在地上,鸡身扑棱棱飞走,姽婳一声惊叫,脸色更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白石神在上……”

禾木智笑笑,又抓起一只鸡,抓住脑袋一拧,咔擦一声,鸡委顿下来,死了。

禾木智看着姽婳:“杀鸡有杀鸡的方法,不是一刀剁下去就……对了,如果婳儿砍下萨苏的头,试着叫他一声,他脸上会有听到的神情。”

姽婳呆愣着,看着禾木智一脸好笑的神情,起身笑道:“这些,王上怎么知道?难道王上为了杀人,也曾练过杀鸡?”

禾木智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忙,王后慢慢练习。”

姽婳吁一口气,手伸向鸡笼,看着地上三只死鸡,手又缩了回来,叹一口气说道:“算了。”

夜里禾木智回来,悄悄问了月娜,不由失笑,婳儿心慈,心慈则手软。

回到屋中,看姽婳坐在灯下发呆,手搭在她肩头:“婳儿,算了。”

姽婳挣开他手:“不。”

禾木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如何做?说说看。”

姽婳道:“鸡与我无冤无仇,可萨苏与我,不共戴天。”

禾木智握住她手,姽婳没躲,身子前倾伏在他膝上,脸贴着他的腿,慢慢闭了双眼:“我定要杀他,你帮帮我。”

禾木智一动不敢动,低低重复一个字:“好,好……”

姽婳笑说句君子一言,再不说话,禾木智弯腰看时,她已睡着了。

禾木智就那么弯着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做国师,高高在上,她做王后,骄傲冷淡,不想今日杀鸡,倒露了柔弱之态,

待她睡得沉了,一把抱起到榻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轻轻抚着后背,若哄孩子一般。

姽婳醒来时,灯烛冉冉,禾木智靠坐着睡了过去,一手覆着她的后背,一手握着她手,她没有动,看着他右手小指关节处隐约的疤痕怔怔发愣。

手慢慢抚了上去,轻轻触摸着,快十年了,不想你我之间,物非人是。

扯一床被子盖住二人,两手交握住他的右手,又睡了过去。

许是睡得早,第二日天不亮就醒了,谁也没有先动,偷偷睁开双眼,四目交投时,头都别向一旁掩饰赧然。

禾木智先醒过神来,伸个懒腰道:“竟这么睡着了……我,沐浴去……”

姽婳松开抱着他双臂的手,默然不语。

禾木智沐浴后出了门,姽婳收拾停当用早膳时,禾木智回来了,递给姽婳一样东西,姽婳接过去一看,是一架小巧的精致连弩,她的手颤抖着,恼怒道:“是萨苏之物,这么多年来,他用这个东西害了多少人命……”

说着话大力扔了出去,禾木智向前一扑接在手里,笑道:“婳儿让我帮你,我才拿来这个杀器。”

姽婳伸出了手,禾木智又递回她手里:“收着吧,我也险些被这连弩夺了命去。”

姽婳将连弩放在几上,命月娜收好,走到禾木智面前看着他,看着看着拉住他手。

禾木智一愣,姽婳牵起他手道:“回里屋来,我看看伤了那儿。”

禾木智笑道:“小伤而已。”

姽婳手捉得更紧:“我要看。”

禾木智只好由她,进了里屋由他解了衣袍露出手臂,解开缠着的布条,仔细瞧着:“深可见骨,让沅湘仔细治疗才是。”

禾木智掩了衣袖:“无碍。”

姽婳一边喊月娜去请沅湘来,一边为他敷药重新包扎:“大大小小四处疤痕了。”

禾木智歪着笑看着她:“哪里有四处,三处。”

姽婳两手忙碌着,头也不抬说道:“前胸肩膀手臂小指,可不是四处?”

禾木智笑道:“倒忘了小指……”

姽婳再不出声,为他包扎好起身说了一句:“用早膳吧。”

禾木智瞧着自己小指,疤痕隐约,不仔细瞧不出来,再看姽婳背影,眯了一下双眼,微不可察。

早膳后素思派人来请,进了永寿宫,就听到欢快笑声,玛依娜迎了上来行礼。

落座后拉过玛依娜的手长叹一声:“我唯一的嫡亲侄女儿,所托非人,如今有了身孕,在娘家又遭人白眼,派人接了来王宫暂住,却也不是长远的法子。请王上王后前来,共同想个妥当的法子。”

禾木智瞧瞧姽婳,姽婳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似在倾听。

禾木智沉吟着,素思喊一声王上,禾木智笑道:“母后可是有了主意?”

素思轻哼一声:“王后去年曾答应我七月怀孕,如今有过半年,王后的肚子不见动静,王后食言了。”

姽婳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王上出去征战数月,母后再容我几月。”

禾木智看她一本正经,有些想笑,素思说道:“王上就纳了玛依娜,她腹中的孩子,是萨苏家的骨血,为防不测,生出来埋了就是。”

禾木智猝不及防,呛咳一声道:“母后,万万不可。”

素思阴沉了脸:“怎么?还要我求你不成?你不如赐死我,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匕首,都行,拿来就是。”

禾木智皱了双眉:“母后是要逼迫儿子吗?”

姽婳不出声,看向玛依娜,玛依娜只静静呆着,看不出喜怒,两眼望着窗户,似乎神游天外。

姽婳笑着唤了一声:“玛依娜怎么想?”

玛依娜回过神来,顺从说道:“玛依娜一切听从姑母安排,先前若是听了姑母的,就不会有今日。”

姽婳点点头:“玛依娜经此一事,倒是看开了,只是,玛依娜腹中孩子生下来要被活埋,还有,朔骏如今生死未卜。”

玛依娜垂了眼眸不看姽婳,睫毛却微微颤动着,两手紧紧抓住了素思的手,素思喊一声疼,斥责姽婳道:“好端端的,你往她伤口上撒盐,果真是野女子,毫不知礼。”

禾木智却道:“婳儿说得有理,母后,此事急不得,若是朔骏寻来,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岂不更好?玛依娜,表哥答应你,必不会为难朔骏。”

素思脸色更沉:“你不为难他,他却要记恨你,玛依娜还怎么跟着他,今日,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禾木智笑道:“母后休要吓我,父王在世,母后那样的处境,依然顽强活着,今日为王太后,高高在上,难不成因为玛依娜,就要舍了吗?”

素思却也执拗:“不就是一个头衔,有什么不舍?活着看你们这些不肖儿孙,日日气我,来人,快来人,把一早备好的毒酒端来。”

禾木智站起身:“儿子还有些事,要去见柳相,母后就别闹了,一切,待找到朔骏再说。”

姽婳也站起身,拉过玛依娜的手道:“有些事急不得,玛依娜成亲后,王上因忧心,常常差人询问,玛依娜和朔骏恩爱,王上和我早有耳闻,朔骏虽是文弱书生,却意志坚定,早晚会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玛依娜眼中有泪流下,姽婳笑道:“不哭了,常笑对孩子好些,王太后这里,玛依娜劝着些。”

玛依娜带着哭腔:“表嫂放心吧。”

姽婳手扶住她双肩:“对玛依娜,我自然是放心的,玛依娜也要相信朔骏。”

玛依娜咬着唇重重点头,姽婳又道:“若是闷了,就到长安宫来,渥基和沅湘也常来,聚在一处,人多热闹。”

玛依娜低低说好,姽婳朝素思行个礼,与禾木智一前一后出来,问道:“王上可在寻找朔骏?”

禾木智点头:“自然,我为他救爱护玛依娜的苦心所感,让麟安秘密派人寻找,找到后不可伤他分毫。”

姽婳笑笑:“还是不找吧,看到也装作没看到,他才会寻来。”

禾木智停住脚步看着她:“确实如此。”

二人又走一会儿,禾木智回头道:“不妥,待萨苏行刑后,再准朔骏入京。”

姽婳一笑:“也是,究竟是你想得更周全些。”

禾木智拉住她手:“婳儿心中,我也有些是处。”

姽婳挣开他手:“王上今日果真忙吗?教我发射连弩,可好?”

禾木智笑道:“婳儿的事,自然无比重要。”

姽婳嗤笑:“二月二之前休沐,又因战事刚了,许多事柳相一力承担,王上不过是敷衍王太后,哪里有事可忙?”

禾木智捂了她嘴看看四周:“婳儿胡说,我嫡亲的母后,哪能敷衍?”

姽婳笑了出来,禾木智的手却不拿开,姽婳啪打了开去,禾木智看着她直笑,姽婳皱眉道:“笑什么?”

禾木智道:“这会儿就教婳儿发射连弩,可好?”

姽婳点点头,禾木智手臂从身后环住她,两手捉住她双手。

姽婳挣脱开来:“没有带在身上。”

禾木智笑道:“先练习姿势也不错。”

姽婳看着他:“成大事不拘小节,我无所谓。”

禾木智无奈而笑:“你呀……”

☆、亲行刑

三月初一萨苏被押刑台,却没有刽子手。

萨苏昂着头傲然不跪,嘴里不停喝骂禾木智目无祖宗,效法汉人,无人摁他跪下,也无人阻止他口出狂言。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悄悄议论。

已是午时,有一人款款走上刑台,是一位身段细瘦的女子,着了尊贵的青衣,再一看服饰,有人嚷起来:“是王后,王后要亲自行刑吗?”

萨苏低头凝神看了过来,姽婳接触到他双眼里的凶光,一声嗤笑道:“萨苏,死到临头,还如此放肆。”

萨苏看清她的装扮,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夫既不承认大王,也就不承认你这个王后,怎么?还想让老夫行礼吗?”

姽婳扬起手:“萨苏杀人的凶器如今在我手中。”

萨苏讥嘲道:“难不成王后要亲自动手,替天行道?”

姽婳摇头:“不,我要报仇雪恨。”

“报仇?”萨苏一声冷笑:“死在老夫手下的,不过是些该死的贱民和奴隶,他们的命,生下来就是老夫的。”

姽婳一笑:“是以,就算冒死,我也要支持王上变革,你,凭什么?”

姽婳说到凭什么,声色俱厉:“萨苏,可记得十年前,胡图部的月娜?”

萨苏双眸暴出精光:“月娜,自然记得,那么美丽的姑娘,狸奴竟然没有早日发现,后来我险些打断他的腿。直到月娜初夜,我才头一次见她,她的滋味,怎么说呢?躺在她身上若喝了美酒,不饮就醉……天亮了,我舍不得离开,为了她,我甘愿冒大不韪,我命人将她抢回府去,那个奴隶竟敢跟我争,我钦佩他是条汉子,本想与他商量,不想月娜贞烈,竟咬舌自尽。我一时气愤,砍了那个奴隶的头,好在他们无依无靠,否则免不了奴隶造反,后来,月娜的妹妹来了,小小年纪,野豹子一般,本想逗逗她再养在府中,谁想,禾木智出现了,就是那会儿,我同他结下了梁子。”

姽婳任由萨苏说完,咬牙说道:“记得清楚就好,萨苏仔细看看,可认得我吗?”

萨苏却不看他,犹自沉浸在回忆中:“那以后,再没遇上那样滋味的女子,她若能伴我左右,我也许再不会纳姬妾了……”

姽婳劈头朝萨苏打去,掌掴在脸上,声音清脆响亮,萨苏恼怒看向她,姽婳冷笑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月娜”,萨苏看着她呓语一般:“是月娜,你来寻我报仇吗?还是接我去天上?我的娘亲说我没有佛心,若是月娜跟了我,我愿意向佛。”

姽婳咬牙说道:“一厢情愿。”

说话间扔了连弩,大喊一声:“拿匕首来。”

有人递上匕首,姽婳抬手捏住萨苏的下巴:“我姐姐姐夫如何死的,你也要如何死。”

萨苏看着刀光森然,大力挣扎着喊道:“你要如何?禾木智,我乃战俘,照例要留我全尸。”

姽婳冷笑:“留你全尸?你怕下地狱?”

萨苏大声说道:“我娘亲在天上,月娜也在天上,我要去见她们。”

姽婳去捏他嘴巴,却不抵他的顽力,有人捏开萨苏的嘴,姽婳手起刀落,萨苏的舌头血淋淋掉落在地。

萨苏目眦尽裂,哀嚎着向前冲撞。

姽婳又喊一声拿刀来,有人递过一把弯刀,姽婳高高举起砍了下来,刀刃锋利,萨苏的头滚落在她脚下,两眼兀自圆睁。萨苏的血自胸腔喷了出来,血雨一般喷溅在姽婳身上脸上。

姽婳也不躲避,怔怔看着萨苏的头和身子,眼泪滴了下来。

有人过来抱住了她:“萨苏已死,我们回去吧。”

姽婳身子僵硬着:“原来大仇得报是这样滋味,先师早就告诫,我却不听。”

抱她的手臂更紧:“滋味如何,做过方知,是以一定要做。”

姽婳抬起头,看着禾木智:“你?怎么会来?”

禾木智看着她:“我不放心。”

姽婳环顾四周,竟一人也无,喃喃说道:“我在做梦吗?”

禾木智笑道:“不是,我遣散了围观之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婳儿……”

姽婳苦笑道:“不想让人看到我杀人吗?”

她伸出双手:“两手染血,不过,我不后悔。”

禾木智抱她更紧:“为婳儿递匕首和刀的是我,捏开萨苏嘴的也是我,我是婳儿的帮凶。”

姽婳看着他,脸上身上也溅了血,待要站直身子,两腿一软趴在他怀中,此时方觉一身的冷汗,禾木智抱起她:“你呀,终究是杀不了人的。”

姽婳抱住他脖子:“你听到多少?”

禾木智笑道:“婳儿不想旁人知道,我怎会去听?远远站着看萨苏发了狂,怕伤着婳儿,方上前相助。”

姽婳埋头在他怀中:“到最后,还是你帮了我。”

禾木智抱她下了行刑台:“前年我险些死在此处,是国师救了我,婳儿忘了吗?”

姽婳低低说道:“那会儿我还不是国师,我冒充的。”

禾木智一愣,姽婳却不再开口,任由禾木智抱着上了马车。

马车中,禾木智抱了姽婳,让她坐在膝上,拧眉想着什么,马车进了王宫,禾木智方开口道:“婳儿冒充国师,可是先师授命?”

姽婳摇摇头:“是我自作主张。”

“为何?”禾木智的手紧紧捏住她手。

马车外传来月娜的声音:“王后可安好吗?”

姽婳坐直身子,大声说道:“很好,月娜放心。”

禾木智伸手拉她,她却滑脱开去,跳下了马车,听到她笑语道:“一身的血腥,我要沐浴。对了,别跟沅湘提起。”

禾木智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得远了,低低命令车夫:“去国师府。”

在青衣河净了手脸扔掉外袍,敲开国师府大门,跟姜婆婆恭敬一揖道:“王后究竟是何来历,还请姜婆婆详细告知。”

姜婆婆忙跪下了:“王上的礼,我不敢当,王后的事,我也不便说,王上有话,亲自问王后才是。”

禾木智又是一揖,姜婆婆磕下头去:“还请王上不要强人所难。”

禾木智说声得罪,转身走了。

夜里回到长安宫,王后依然是那个王后,浅浅笑着冷静说道:“白日里失态了。”

禾木智看着她:“忘了就是。”

姽婳点头说好,夫妻二人同室不同榻,又是一夜无话。

这一日,禾绍元无意说道:“胡图部头人萨苏死了,王上又除一心腹大患。”

柳兰芷笑笑:“成日你杀我我杀你的,真没意思。”

禾绍元笑道:“兰芷可知,谁杀的萨苏?”

柳兰芷嗔道:“自然是刽子手了,还用问吗?”

禾绍元摇头:“兰芷错了,是王后亲手所杀。”

柳兰芷唬了一跳:“王后竟这样心狠手辣?”

禾绍元笑道:“兰芷再想想。”

柳兰芷歪头沉吟,禾绍元看着她,似想起了什么,神情恍惚间,柳兰芷道:“是了,王后与萨苏定有深仇大恨。说实话,我很讨厌她,这后位不过是捡来的,还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好在,王上依然与她不睦。”

禾绍元突然道:“兰芷,去年的桂花酿,可还有吗?”

柳兰芷笑道:“自然有了,那么几大坛子,就你爱喝,香气太过馥郁,依你的性子……”

禾绍元笑道:“那就拿些来,桂花让人心中温暖,如何不喜?对了,兰芷以为,王上王后不睦,差矣。”

柳兰芷倒着酒笑道:“何以见得?”

禾绍元浅尝慢咽:“王后面有疤痕声音粗哑,且来历不明,王上并不迷信国师,岂会因国师一句话,就纳她为后,且王后入宫后种种,王上多宽容回护,为何?皆因王上心爱之。”

柳兰芷又为他斟了酒:“我不信……”

禾绍元笑道:“王后非寻常女子,是以能俘获王上的心,如此也好,王上又多一个在意的人,他呀,从小什么都不缺,是以太过重情。”

柳兰芷笑道:“绍元这么说,重情不好吗?”

禾绍元微微有了些醉意:“居上位者,岂能重情?”

柳兰芷看着他:“那,绍元呢?”

禾绍元哈哈笑道:“你我不过徒有王爷王妃之名,匹夫匹妇,自然是重情。”

说着话觑着柳兰芷,看着看着弯腰将她抱起,压倒在床榻间就是一番疾风暴雨,柳兰芷顺从承受,虽已不似以前那样疼,可总觉难受。

禾绍元依然事毕后,抽身就走,柳兰芷这次却不依,一把抱住他腰:“绍元再陪陪我,绍元,好象每次喝了桂花酿,就要如此。”

禾绍元笑容一冷,推开柳兰芷双手:“兰芷去沐浴吧,我有些头疼,去书房睡会儿。”

柳兰芷噘嘴去沐浴,回来时桌上一张花笺,其上写着: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柳兰芷一笑,将花笺捧起贴在胸口,绍元这人,真是别扭,好在有我懂他……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下章,乃们懂得。。。

☆、花为床

萨苏亡后几日,姽婳对禾木智道:“王上,萨苏的族人,可能判了流徙?”

禾木智看看她:“婳儿又动了慈悲心肠?”

姽婳叹口气:“株连九族太过残忍,谁犯律谁受过。也许刑律中该废除株连九族之刑罚。”

禾木智摇头:“冤冤相报不如斩草除根,我再想想。”

他走后,姽婳正写字时,玛依娜进来了,笑说道:“王后可喜兰花?”

姽婳放下笔道:“温室之花,倒是可看,我更爱仙人掌。”

玛依娜似有些失望,低了头道:“表嫂,我也不是懂花之人,只是有一个人,头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是君子兰花神,是以喜爱。”

姽婳笑道:“听渥基和沅湘嘀咕过,去年襄王府外,玛依娜对朔骏一见倾心。”

玛依娜笑笑:“表嫂可愿陪我前往?花房中君子兰应该开了。”

姽婳说了声好,换了衣衫和玛依娜出来上了马车。

襄王府依旧洁净如新,花房中兰花绽放,姽婳点头笑道:“襄王此人,确实有些雅趣,将兰花养得这样好,下人也□的好。”

玛依娜不说话,怔怔看着花丛发愣,姽婳笑道:“又想朔骏了吗?玛依娜放心,他不会有事。”

玛依娜抬头叫一声表嫂,花丛中人影闪动,姽婳闪避不及,有匕首抵住了咽喉。

姽婳也不惊慌,看着面前蒙面之人,指指玛依娜道:“她有孕在身,先让她走。”

蒙面人手中的刀一滞,玛依娜喊道:“表嫂,是我不好,朔骏,放了表嫂吧。”

蒙面人扯掉脸上的黑巾,果然是朔骏,消瘦憔悴,嘶哑着嗓音道:“为救合族老少,我只能挟持王上最在意的人为筹码。”

姽婳笑笑:“朔骏错了,我也不过是王上的筹码。”

朔骏冷笑道:“那日琼林宴,王上考量学问,何其严苛,可只要看到王后,他的目光就会变得温和,会低头微笑,我看得明白。他那样目高于顶的男子,若不是心中在意,怎会……”

姽婳摆摆手:“朔骏可知,萨苏是我亲手所杀。”

朔骏匕首往前推了一分:“略有耳闻,正想问问王后。”

姽婳脖子上添了血痕,她后退半步紧靠在墙上:“十年前,萨苏行使初夜权后,逼死我的姐姐,又砍死我的姐夫,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眼看着难逃魔掌,被路过的三王子所救。朔骏可知,萨苏此生杀人无数,早就该死,朔骏的母亲,曾是萨苏的女奴?”

朔骏闭了闭眼睛:“虽是女奴,可我母亲自愿跟着父亲,并没有被逼迫,我也规劝过父亲,可他乃我父,我自幼读诗书,岂能违拗生父……”

花房外突然传来玛依娜一声惊呼,朔骏扭头往外看去,一个人拎小鸡一般抓着玛依娜衣领走了进来,对朔骏喝道:“朔骏不要妻儿了吗?”

朔骏略略犹豫,匕首又往前逼近一分:“妻儿不过两条性命,我合族老少要紧,玛依娜,事后我定随着你和孩子去……”

禾木智一怒手下用力,姽婳喊道:“王上,不可。”

禾木智看着朔骏,冷声道:“朔骏,你为了族人,为难女子,孤本想着给你官职,罢了。”

朔骏苦笑道:“王上与我有杀父灭族之仇,我怎可再为王上效力。”

玛依娜呛咳着,脸憋得通红,朔骏手下也不放松:“大不了王后为我们一家三口陪葬。”

禾木智看着姽婳脖颈有血渗出,手臂用力一推,将玛依娜朝着朔骏方向扔了过来,朔骏大惊,忙回身去接,禾木智趁他分神,几步飞扑至姽婳身旁,一手将姽婳抱在怀中,一手钳住朔骏手腕,就听咔擦一声,朔骏手腕已断,匕首掉落花丛,有花瓣被削得飞落,纷扬着迷了人眼。

禾木智看一眼姽婳伤口,抱起她要走,姽婳扯扯他衣袖:“只是皮外伤,王上放心,朔骏没有杀人之心。”

禾木智不说话,姽婳抱住他手臂,软了声气:“王上,先让朔骏和玛依娜安心吧。”

禾木智在一张木凳上坐了,让姽婳靠坐在他怀中,看着朔骏道:“王后一早为你的族人求情,孤已恩准,判了流刑。”

朔骏不置信抬起头,禾木智看向玛依娜:“那把匕首,是小时候孤送给玛依娜的,因玛依娜性情豪爽女中英豪,不想今日生了害人之心……”

玛依娜低下头,拉着朔骏跪了下去:“表哥表嫂,是我们错了。”

禾木智嗯了一声:“鱼通之南有一海岛,你们二人……”

姽婳轻轻握一下他的手,禾木智手在她腰间搂得更紧,和气问道:“王后怎么看?”

姽婳道:“朔骏对王上有怨恨之心,是以朔骏带着玛依娜去中原吧,终其一生,不得再入羌国。”

朔骏身子趴伏在地上:“王上乃朔骏杀父仇人,朔骏终生难免有不臣之心,是以,愿听王后安排。”

禾木智摆摆手:“也好,你们二人去吧,休要惊动王太后。”

二人磕了头出了花房,看到襄王府内外亲卫森严待命,紧紧携手疾步来到竹林边,再忍不住抱头放声大哭。

花房中禾木智看着姽婳,姽婳扭身说松开,不防禾木智猛然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双唇,温柔而小心得触碰着,姽婳待要扭头,禾木智双手紧搂住她,嘴唇沿姽婳唇角滑到耳畔,低低说道:“原来,婳儿就是那个野豹子一般的小姑娘……”

姽婳躲避着:“是又怎样?不过旧识而已。”

禾木智舌头滑过她的耳垂:“婳儿假冒国师救我,可是为了报恩?”

姽婳抿唇道:“是,我们扯平了,我再不欠你的。”

禾木智手抚上她脸:“扯不平了,我救了你的命,还帮你报仇,手刃仇人,婳儿,拿终身来偿,可好吗?”

姽婳看着他:“你又何曾跟我商量过?”

禾木智揉着她的长发:“你肯给我商量余地吗?高高在上的国师。”

姽婳垂了眼眸,禾木智吻上她的眼:“昔日婳儿为救我,滑落了面纱,我晕倒后的梦境中,一直有一张苍白惊心的容颜,关切看着我,回到王城后,每夜子时,我就到青衣河畔苦苦等待,我躲在暗处看着,看婳儿若银鱼一般活泼自在,这样的女子,一面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冷静精辟富有见解,一面又若调皮的精灵般,在河中尽情嬉戏,我为之着迷,我要得到她,如何做到?我想了月余,最后做了决定,抢来做我的新娘,只要在我身边,怨也好恨也罢……”

姽婳睫毛轻颤着叹息一般说道:“原来……如此……回去吧,让沅湘为我包扎。”

禾木智抱她更紧:“只是皮外伤,过会儿回去不迟。”

手伸入她衣衫轻轻揉捏着:“这样婳儿似乎很喜欢。”

姽婳闭了双眼,禾木智双手游移着:“婳儿知道吗?每夜就寝前我都受尽煎熬。”

姽婳依然沉默,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禾木智两手托住她臀,让她跨坐在身上,双手上移抚摸着肩背,不期然埋头入怀,唇舌到处,姽婳衣襟敞开,胸前一对娇挺颤颤而出,禾木智张口吮了上去,辗转厮磨不休,姽婳紧咬了唇,额头有薄汗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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