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智忙双手扶起他来:“在朝为君臣,下朝乃姻亲,孤视柳先生为恩师,日后勿要如此。”
柳翊楚依然是那句,礼不可废。
夜里禾木智提及柳翊楚,姽婳笑道:“柳姑娘远离,柳先生膝下孤寂,又早年丧妻,该再娶才是。”
禾木智搂住她腰:“婳儿想得周全,此事由王后操心,再好不过。”
姽婳点点头:“我试试吧。”
禾木智抓住她手:“试试什么?白日里看书看得如何了?”
姽婳将手抽出:“说正事呢,又没正经,这就吩咐下去,王城内丧偶又年纪相当的寡妇,都一一画像造册,由我亲自甄选,有一两个孩子,应该无妨吧?”
禾木智伸手将她抱了回来:“明日再做不迟。”
姽婳突然吃吃笑道:“王太后,似乎也是合适人选。元宵设宴的时候,王太后一眼瞧见柳先生风致,脸都红了……”
禾木智板了脸:“怎能拿母后说笑,母后若是知道,岂不是……”
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看着姽婳咬牙道:“胆大包天。”
笑声中,姽婳伸手解了他衣衫,闭着眼一把攥了上去,禾木智一声闷哼:“婳儿轻些……”
……
☆、白水河
四月下旬,王太后收到襄王妃来信,说是临盆恐惧孤寂,相邀王太后前往南部郡。
素思自听了国师开坛讲经,就痴迷上了佛学,姽婳又时时让沅湘去永寿宫作陪,素思日渐沉迷佛事,不想迈出永寿宫一步。
可又不忍拒绝兰芷,想来想去,吩咐姽婳前往。
姽婳只得遵从,为柳先生续弦之事搁置下来。
王后头一次离宫远行,宫中开始置备各式排场,被姽婳制止,说轻车简行就可。
李沅湘缠着姽婳道:“我也要跟着去,等回来了,就留着国师府以国师面目出现,对外就说李沅湘回了芦洲。”
姽婳耐不住她厮缠,只能答应,与她一起到沐阳宫找渥基,渥基犹豫了一下,笑笑说道:“去吧,也该有个了结。”
李沅湘嚷道:“你心中竟还没了结吗?”
姽婳瞪她一眼,笑说道:“渥基肯去,就是想通了。”
三人各自收拾了行装,出发前一夜,又来一个添乱的,禾木智抱着姽婳:“婳儿,我也要去。”
姽婳摇头:“不行。”
禾木智抱着不撒手:“有柳相坐阵,婳儿还不放心吗?我也想二哥了,看看他去。我们回来后,孩子满月时,柳相再去。”
姽婳想了想,让他到南部郡看看也好,他是通透之人,禾绍元所作所为再隐蔽,说不定能被他看出端倪,也就勉强说道:“那就去吧,襄王妃生产后,我们即刻回来。”
禾木智连忙说好,姽婳正要唤义奴前来,禾木智笑嘻嘻道:“前几日就收拾好了。”
姽婳无奈:“渥基如今大人一般,你怎么,倒变得孩子气起来?”
禾木智埋头在她颈中,嗅着她的清香:“我也只能在婳儿面前,才得放肆……”
姽婳心中一动,总觉他常常无赖任性,孩子一般,没想到这层,伸手环住他肩背,低低说道:“那日后王上在我面前,尽管恣意。”
禾木智一喜将她打横抱起:“那我可就恣意了。”
待被他压倒在床,姽婳方明白他言外之意,推推他说:“明日要去南部郡,长途劳顿的。“
禾木智不依:“明日马车中无趣,倒头大睡就是。”
姽婳无奈由他,他因一句尽管恣意,就真的恣意起来,将姽婳衣衫褪尽,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看了一遍,姽婳虽羞恼,可有言在先,只能紧闭双眸由着他,他看犹不足,特意举了纱灯,姽婳觉得眼前发亮的时候,睁开眼睛瞪他,他食指竖到姽婳唇边,嘘了一声笑道:“婳儿,瞪着眼睛不好看……”
姽婳不由自主微闭了双眸,他看了好半天,放下纱灯,双手抚摸上来,也是从发丝到脚趾,一寸寸轻抚慢拈,姽婳紧抿了唇,克制着要溢出唇边的喘息。
好不容易他的手停了下来,姽婳松一口气,接着就唔的一声,他的唇凑了上来,一点点辗转,从头到脚,然后是舌,姽婳整个身子都轻颤起来,两手紧抓着身畔床褥,紧咬了唇,盼着这种折磨尽快结束,又盼着这种颤栗能持续下去……
他的舌舔吻不休,姽婳弓起身子想要喊停,他停了下来,然后一口咬在胸前,姽婳再忍不住□出声,他一听她轻喘低吟,更起劲噬咬,姽婳再受不住,一把扯住他的发,想要斥他,怎么小狗一般。
没想到话说出来全变了味道,带着颤音娇嗔一般,每个字说出都要轻喘着停顿片刻,整句说完连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嗯嗯唔唔的,两手捂了脸再不说话。
身上突然一轻,禾木智躺在她身侧,摊开手脚道:“该婳儿了。”
姽婳睁开双眸满是迷离,软糯问道:“什么?”
禾木智抱她趴在自己身上:“我刚刚对婳儿做的,该婳儿对我做了。”
姽婳瘫软着身子趴伏着,只不理他,禾木智要动摁着不让,待喘息平复瘫软的身子有了些力气,两手去解禾木智衣衫,禾木智眼眸一下迸发出璀璨星光来,笑着唤了几声婳儿。
姽婳果真如他一般毫不含糊,只是没有掌着纱灯,看着看着指头碰触上来,,待她停了双手唇一沾身,禾木智已耐不住,捉住她腰往上一举,又摁住往下一坐,两人几乎同时轻哼一声。
如此折腾至夜半……
第二日姽婳软着腿上了马车,车厢阔大如床,李沅湘刚喊声舒服,禾木智探头进来:“沅湘骑术不精,和渥基骑马去吧,趁机练练。”
李沅湘经他一激,果真窜了出去,嚷嚷着和渥基赛马,禾木智笑眯眯往姽婳身旁一坐,拍拍腿道:“婳儿昨夜辛苦,睡吧。”
姽婳也不客气,躺了下来枕着他腿,禾木智扬唇轻笑:“昨夜,婳儿骑马骑得不错,待睡足了,我们在这马车上……”
姽婳不做声,手揪住了他的发梢,禾木智嘶一声顺势躺了下来,贴着她耳朵道:“我已命令慢行,免得颠簸扰了婳儿清梦。”
姽婳手搭在他腰间,只说两字:“睡觉。”
禾木智还要说话,搭在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就不说话了,两人相拥着很快睡去。
一觉醒来竟是黄昏,姽婳掀开车帘,问可是到了南部郡,月娜笑说道:“刚走了一半。”
姽婳瞪着禾木智:“不是说朝发夕至吗?”
禾木智笑道:“我们走得慢,急什么,缓缓行路就是,婳儿饿了吧?我们停车用膳。”
车马停下,众人简单用了些,禾渥基将两只打开的野鸟烤熟了,香气四溢,兴致勃勃举着冲了过来:“就两只,一只给三嫂,一只给沅湘。”
姽婳别过脸去,李沅湘看着焦黄的鸟儿,弯着腰呕了出来,禾木智跳下马车,一把搂了禾渥基肩:“走,咱们到河边吃去。”
禾渥基叫道:“不行……”
禾木智一把捂了他嘴:“你三嫂和沅湘茹素,你不知道吗?”
禾渥基啊啊两声,禾木智放开了手,禾渥基道:“既出了门,又没人看着,偷偷吃些呗。”
禾木智一笑:“渥基以为,她们茹素是被逼的?”
渥基点点头:“被国师逼得,国师虽只见过一两次,可姜婆婆啊,比国师环凶,定是国师吩咐了姜婆婆,看着三嫂和沅湘,三哥想想,若不是被逼的,谁能做到不吃肉,肉多香啊,茹素,没有滋味……”
禾木智哈哈大笑起来,夺过一只野鸟放到嘴边,想起了什么又还给禾渥基:“都给你了。”
禾渥基看看他:“三哥也茹素了?”
禾木智笑笑:“我也馋,不过,你三嫂若闻不得这味道,岂不是要嫌弃我,不让我进马车?”
禾渥基指指他,哈哈哈大笑起来:“三哥怕三嫂吗?怕得一只野鸟都不敢吃?三哥可记得当年如何取笑小舅父的。”
王太后素思最小的弟弟叫做钦螭,出了名的惧内,比禾木智大不了几岁,自小相熟,禾木智的登基大典,他因故没来,事后来信,一为祝贺二为致歉三为叫屈,叫屈说,没能亲来王城看到大典盛况,起因是琴螭与人斗狠打架,他的妻子闻讯呼回,责罚他半月不许出门,而登基大典正好在半月之内。
钦螭乃流沙部勇士,有以一当十之勇,自小仗着身份好勇斗狠,谁都难以约束,娶妻后竟渐渐少了,禾木智今日方知因由,哈哈一笑,封钦螭妻子为“专诸女将军”,钦螭不解其意,不过其妻高兴,他就高兴。
禾渥基笑着笑着嚷嚷道:“那三嫂岂不比专诸女将军厉害百倍?”
禾木智一把捂住他嘴,禾渥基嘻嘻笑着,作势要喊姽婳过来,禾木智咬牙道:“再胡说,不带你去。”
禾渥基这才老实了,举着野鸟找月娜去了。
禾木智看着眼前白水河,河水白得微蓝,去马车旁一把抱下姽婳,在她耳边道:“婳儿想戏水吗?”
姽婳看向白水河,双眸中的渴盼一览无余,到了河边又顿住了:“人多眼杂……”
禾木智一声招呼,侍卫队长窜了过来,禾木智道:“所有人退到半里开外,两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少顷,河边已没了人声,姽婳一声欢呼,脱下衣袍跃进河水,正游得酣畅,发觉河边似有暗影,惊呼一声谁,听到禾木智的声音:“难道,连我也得躲避吗?”
姽婳沉默着,禾木智转身欲走时,听到身后说:“你,不下来吗?”
禾木智一喜转身,脱衣踏入河水,哪里有般半点心思戏水,一把捞住姽婳道:“是婳儿邀请我的。”
姽婳鱼一般滑了开去:“你这人好生无趣。我们比赛吧,从这儿游到前方大树,看谁先到。”
禾木智笑道:“先到者如何?”
姽婳轻快说道:“我先到的话,今夜不许扰我。”
禾木智点头:“好,我先到的话,婳儿昨夜没做完的,今夜在马车上……”
哗啦一声,姽婳已投身如水,说声走了,禾木智匆忙去追。
眼看大树近在迟尺,姽婳后方的水声突然没了,正诧异着,有人自她身下水底浮出,身子一仰与姽婳的贴合在一起,姽婳一声叫,那人抱住她腰,往河边游动,待脚探到河底,站直了身子,抱姽婳在怀中,二人依旧紧密贴合,又加身子光/裸,身旁河水微微漾着,瞬时就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1. 袁枚把专诸之事作为惧内的滥觞,他说:“专诸与人斗,有万夫莫当之气,闻妻一呼,即还,岂非惧内之滥觞乎?”2. 滥觞(lànshāng)相似词:发轫、先导、先河(常用于指起因,引领潮流之意)
☆、襄王府
五月初一黄昏,襄王府大门敞开,襄王夫妇在门外迎候。
王后一行姗姗来迟,姽婳下了马车,禾绍元和柳兰芷相视一笑,匆忙上前拜见,姽婳回了礼,淡淡说道:“襄王妃临盆在即,辛苦等候。”
柳兰芷忙说不敢,她想寒暄几句,姽婳只简短应答,正有些尴尬时,后面马车上两个人跳了下来,一个奔向柳兰芷,一个跑向禾绍元。
禾渥基来到柳兰芷面前,笑嘻嘻拜了下去,恭敬叫一声二嫂。
柳兰芷笑着应了,看着他道:“渥基长高了,都超出我半个头去。”
禾渥基笑说声是,看着柳兰芷挺起的肚子笑道:“也不知是侄子还是侄女。”
柳兰芷轻抚着肚子:“我希望是个女儿呢。听说渥基科考中了探花。”
禾渥基忙谦逊说碰的运气,姽婳含笑看着渥基,总算是走出来了。
那边沅湘手搭上禾绍元脉搏,笑说道:“南部郡果真是个好地方,你这身子强健很多。”
禾绍元含笑不语,只看着那晶亮的眼眸,热情的笑容,熟悉温暖,令人窒息。
李沅湘丢开他手:“怎么?不欢迎我吗?一句话都没有。”
禾绍元轻咳一声:“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没想到沅湘会来,于我来说,惊喜之至。”
柳兰芷眼瞄了过来,禾绍元笑道:“兰芷,接待好贵客。”
柳兰芷一笑,去拉沅湘的手,沅湘一心注意她的肚子,待察觉了,忙不迭将手抽出,柳兰芷一笑:“沅湘还是厌恶我。”
李沅湘不说话,姽婳笑道:“她呀,是孩子脾气。”
李沅湘一笑:“不过,我喜欢你的肚子,里面的孩子调皮吗?”
禾绍元闻言一笑,禾渥基笑道:“二哥,还有一个人,他才是最大的惊喜。”
禾绍元一愣,禾木智跳下马车,过来握住他肩唤一声二哥,禾绍元脸上一僵,柳兰芷已过来握一下他手,欲行大礼,禾木智说声免了,禾绍元这才醒过神来,温文笑道:“王上驾到,是我们阖府的福气。”
禾木智笑道:“生孩子的事,我不懂,只是来看看二哥与兰芷。”
禾绍元似有些唏嘘感动,柳兰芷伸手说了声请,一行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进了襄王府。
襄王府外幽静清爽,有绿竹环绕有曲水流觞,进了大门,青砖碧瓦一草一木皆见匠心,室内陈设更是雅致,每座小院纱窗颜色皆不一样,繁花如锦则是碧绿,青青翠竹则是茜纱,竹帘上的图案更是考究,姽婳笑道:“襄王妃好情趣。”
柳兰芷抿嘴一笑,禾绍元笑道:“是啊,王府里都是兰芷用心布置。”
禾木智有意与他落在最后,笑说道:“我就说,二哥和兰芷乃是天作之合,二哥如今,信了吧?”
柳兰芷带一行人在各自将住的院落安顿好,嘱咐了伺候的人,这才让人扶着回屋歇息,靠在榻上,犹不忘询问晚宴之事,又对身旁的人说:“刚刚出了些汗,准备沐浴更衣。”
大腹便便进了浴桶,心里七上八下,吩咐人道:“请王爷来吧。”
禾绍元看着两个弟弟各自进了院子,回身往书房而来,从一眼看见沅湘,他的心中如浪涛翻滚,一浪高过一浪,他近日体谅柳兰芷有孕辛苦,她又处处顺从,遂了他意将王后请来,他在体谅之余,也生了些感动,待她较之前不同,假意中掺了真心,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演戏,可是他万没想到,沅湘会跟来。
若坚持揭穿国师之事,定会累及沅湘。
柳兰芷派人来请,他压抑着焦躁去了,柳兰芷正出浴梳妆,禾绍元笑道:“已是处处妥当,你又何必如此辛苦。”
柳兰芷摆摆手让人出去,苦笑道:“王后已经让我紧张,再加上王上,我更有些喘不过气来,绍元,要不再等待时机吧。”
禾绍元沉吟着:“一下来了四个人,确实难办,这样吧,今夜里不用做什么,只用言语试探。”
晚宴安排在后花园湖中水榭,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几人入席坐了,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说笑中禾绍元道:“听说两月前,国师开坛讲经,我和兰芷心向往之,可叹身在千里之外,无缘聆听。”
禾渥基笑道:“是啊,常言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国师那些日子讲经方可当得起这句话。”
柳兰芷向往道:“渥基这么说,更令我抱憾,绍元,若是请国师她老人家来南部郡,不知肯否。”
禾绍元看向禾木智:“你我只怕请不动,听说王上与国师交情匪浅。”
禾木智放下酒杯一笑:“不过因我的身份,国师给一两分薄面,谈不上交情。”
姽婳端坐着,只微笑着并不说话,柳兰芷看向沅湘:“国师讲经,沅湘姑娘可亲耳聆听?”
李沅湘摇摇头:“那些日子,我回了老家庐州一趟,无缘听到。”
柳兰芷哦了一声:“听说沅湘姑娘是国师嫡传的弟子?”
沅湘愣了愣,姽婳笑道:“确实,沅湘一心向佛,国师慧眼识珠。”
柳兰芷笑道:“羌国的国师,汉人也能做得?”
姽婳笑笑:“那就是国师她老人家的事了,我们这些俗人插手不得。”
柳兰芷道:“说的也是,想来这承继国师衣钵,有无慧根才最重要,汉人还是羌人都能做得。”
禾木智将姽婳几案前的荤菜都拿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素菜都换给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多吃些。”
姽婳微微一笑,低低嗯了一声,二人的亲密吸引了柳兰芷目光,眼眸一转看了过来,看姽婳臻首低垂,过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禾木智一眼,眼角眉梢染了春风一般,妙目传情容颜如花,若月夜下盛开的蔷薇,静悄悄悠然绽放。
柳兰芷愣怔着垂了眼眸,时隔一载有余,她和王上恩爱如此,绍元果真说的没错,若能将她留下,足以掣肘王上。
她看向禾绍元,禾绍元正与渥基说笑,不由也是一笑,心中叹息自己对于王上王后深情,竟无一丝嫉妒,心中隐隐约约的,却是满满的羡慕。
手抚上腹,企盼早晚有一日,自己和绍元,也能如他们这般。
低低唤一声沅湘,禾绍元的手莫名一抖,酒泼溅出来,禾渥基笑道:“二哥醉了吗?”
禾绍元说声没有,看到李沅湘走到柳兰芷身旁坐了下来,回头与禾渥基继续把酒言欢,耳朵却留意听着柳兰芷说话。
柳兰芷笑道:“沅湘是个很好的郎中,可能为我把脉?”
李沅湘手搭上她脉搏:“我对妇科不精,不过从脉相看,襄王妃和孩子都很康健。”
柳兰芷高兴得笑起来,禾绍元松一口气,对禾木智道:“王上也喝两盏。”
禾木智举盏豪饮。
柳兰芷笑对姽婳道:“王后成亲在前,本该先有孩儿才对,王太后是不是总要叨唠?”
姽婳一笑:“确实如此,王太后很是急切,总拿纳新后威胁,不过,这种事哪能着急?”
李沅湘闻听抓起姽婳的手:“我也着急做小姨,我来看看……”
姽婳笑说胡闹,禾木智回头笑问沅湘如何,沅湘放开姽婳的手,摇了摇头。禾木智笑说道:“婳儿说得有理,此事急不得,母后虽急,也就说说而已。”
姽婳没有理他,柳兰芷看在眼里:“王上王后真是恩爱,令兰芷羡慕。”
姽婳笑道:“襄王妃说笑了,我对襄王妃,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柳兰芷抚着肚子:“有老天眷顾,我该知足。”
姽婳瞟一眼禾绍元,声音很低问道:“襄王呢?可知足吗?”
柳兰芷脸色一变,很快又回转过来:“绍元他,自然也是知足的。”
姽婳的眼眸中若有细细飞芒,盯着柳兰芷,好半天说道:“知足就好,孩子满月时,柳先生会到,他若看到外孙,该多高兴。”
柳兰芷手一颤,低头道:“父亲只身多年,劳心劳力,我做女儿的,无法侍奉膝下,求王后一事,若有温顺贤良的女子,父亲也该续弦了,母亲泉下有知,定不会阻拦。”
姽婳微笑道:“这些日子,奉了王上之命,正为柳先生留意,几案上画轴堆成了山,只是柳先生那样学问那样人物,竟不知怎样的女子方能配得上。”
柳兰芷笑道:“父亲喜爱性子柔和的女子,有些见识,能与他说得上话,相貌倒不重要。”
姽婳笑道:“若有了人选,定让兰芷知道。”
柳兰芷起身要谢,姽婳忙阻拦:“你快要临盆,当专心休养才是,我们这些人都有人伺候着,你勿要操心。”
柳兰芷鼻子一酸,孕中辛苦,如此贴心的话确是头一次听到,垂首掩饰失态,半晌没有说话。
耳边传来禾木智温和低语:“婳儿,这会儿起风了,若累,就退席回去歇息,我晚会儿回去。”
姽婳低低嗯了一声,李沅湘扯起她袖子:“王上既发话了,走吧走吧,我都觉得有些凉意了。”
柳兰芷起身相送,姽婳笑道:“兰芷也回去吧。”
柳兰芷答应着回头看向禾绍元,禾绍元于微醺中,眼眸怔怔盯着前方,柳兰芷顺着他目光看去,正看到李沅湘纤瘦的身影,她朝禾木智福了一福,跟渥基笑笑,转身回房去了,听到渥基在身后说:“再打发几个人去陪着二嫂,她实在是辛苦。”
禾木智嗯了一声,沉声吩咐:“快去,这儿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
不由鼻子又是一酸,曾经恨过的这些人,以为再不相见的人,如今见了,却真切得关心着她,她回过头去,禾绍元正低头饮酒。
☆、前缘误
柳兰芷回去歪在床上出神,她想起王上王后的眼神,又回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之间,常常相顾而笑,两个人的目光似乎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牢牢将二人牵在一起,这样的情形,她和禾绍元从未有过,总是她看过去,禾绍元的眼光就悄然避开。
他从未那样看过自己,也没有轻声叮嘱过什么,本以为他生性沉郁,可今日他看着李沅湘的眼神,分明和父亲看着母亲,王上看着王后时,是一样的。
柳兰芷本就聪明,因她来南部县心情阴郁日久,禾绍元借机投她所好,吟几句诗词,说些甜言蜜语,时不时在她面前自怨自伤,又趁机和她有了夫妻之实,再加禾绍元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好皮囊,柳兰芷也就死心塌地,将一片漂浮着的真心托付于他。
每每她觉得受了冷淡起了疑心时,禾绍元总会适时出现,只消顽笑几句,把着她手吟诗作画,再摸摸头发抱一下她,或者在床榻间施为一番,她的心也就回来了。
渐渐的,她再不生疑,她在自以为的夫妻恩爱中陶醉,她安心做襄王妃,克尽主母之责,甚至,她前一阵疑心禾绍元对沅湘的感情,也因自己有了他的骨血而烟消云散。
可是如今,沅湘来了,一切变得不同。
以前那些曾经在乎过喜欢过恨过的人又来到身边,她的感觉分外敏锐起来,她的疑心一发不可收拾。
她低声唤人:“水榭中宴毕,请王爷回来。”
有了前次的吵闹,她并不想再质疑于他,她只想让他躺在身侧,能靠在他怀中,抓紧手中的幸福,就算他喜爱李沅湘,他同时也喜爱着自己,要不,以他孤傲的性子,他大可以继续冷待自己,何必那日在池塘边突然忘情?
李沅湘,住几日是要走的,而自己已是他的妻,又怕什么?
心中刚安宁些,派去的人回来了,说是王爷兄弟三人还在饮酒,柳兰芷一笑:“那就再等等。”
抚摸着身旁他的枕头,多少个夜里他不在,都是抱着他的枕头入睡,因为上面有他的佩兰气息。她靠了上去开始打盹,再醒来时更漏已残,问声王爷何在,值夜的人回说在书房睡下了。
心里的怒气一下升腾出来,咬牙道:“我请他去。”
值夜的人忙扶住了劝道:“王爷大醉,就近回了书房,有人伺候着,王妃就放心吧,自己身子要紧。”
柳兰芷轻抚着肚子坐了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蹙眉道:“我出去走走。”
值夜的人拗不过她,只好唤了人来,两个小丫鬟挑了灯笼,另外两个陪着,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婆子负责照看,生怕临盆在即有了闪失。
转过回廊出了远门,黑沉沉的天空中繁星闪烁,柳兰芷失神看了一会儿,就听到隐约有说笑声传来,凝神细听,是王上和王后的声音。
留意四周才知一墙之隔就是王上王后客居的院子,走近了几步隔墙而立,听到姽婳说:“一身的酒气。”
禾木智笑道:“婳儿依了我,依了我再喝这醒酒汤。”
姽婳没说话,禾木智又道:“那婳儿喂我,用嘴喂。”
声音里竟含着些孩子气,柳兰芷惊讶得又往前走几步,听到禾木智嘻笑道:“还是婳儿疼我,婳儿,就依了我,就一回。”
慢慢没了声息,柳兰芷转身要走,听到有喘息□声越墙传来,柳兰芷奇怪道:“怎么打起来了?”
陪着的婆子笑道:“王妃听岔了,哪里是打架,分明是王上王后的闺房之乐。”
柳兰芷忙忙迈步回走,捂了双耳又悄悄将手放松,那些声音里分明有王上的,也有王后的,心想隔墙都能听到,那院子中伺候的人,这王后,可真是放浪大胆。
回了屋靠了禾绍元的枕头,有念头一闪而过,似乎哪里不对,却抓不住,睡意朦胧时候,猛然睁大了双眼,想起了自己所受的苦楚难忍,同是闺房之乐,为何如此不同?
疑心更加泛滥,再顾不得羞窘,唤了刚刚陪伴的婆子进来,悄悄问一些话,听那婆子低头作答,似乎这闺房之乐,乃是人生一大快事,为何自己从未尝过?低声问道:“若有女子行房事觉得痛苦不堪,又是如何?”
那婆子年少时也是风流人物,笑答道:“如此,就是男子不够体贴,直来直去。”
她疑心更炽,却又暗自为禾绍元开脱:“若是未经人事,于这些方面分外迟钝呢?”
那婆子摇头:“不会,就算是傻子,抱着喜爱的女子,情酣耳热之时,不由自主又抱又摸又亲,再说些令人心跳的浑话,女子哪有不动情的?除非是遭人逼迫。”
柳兰芷回想起自己与禾绍元有数的几次同房,何曾有过快活,似乎他也不曾有过。她心里越来越凉,如果他是假意,又是为何?
她摆摆手打发那婆子出去,过一会儿又唤了进来,低低耳语着,脸都有些红了,婆子答应着出去,过一会儿拿一本册子进来,她在灯下翻开来,翻看了几页,脸上褪去羞涩变得苍白,原来如此,禾绍元为何如此,要问问他去。
又一次穿戴整齐往书房而来,让伺候的人远远等着,不想让人听到她们夫妻吵闹,推开书房的门绕过屏风来到榻前,禾绍元在睡梦中犹拧着眉头,柳兰芷看着他,夜里醉酒依然沐浴过,离得近了能闻到浅浅的香味,薄被严严实实盖到颌下,长发散在枕上,脸庞如美玉一般……
柳兰芷伸出手去,手指触碰到他的发梢又顿住了,苦笑一下,刚刚似乎忘了自己因何而来,她唤一声禾绍元,又唤一声,禾绍元有了反应,侧过身子一下抓住她的手,紧紧抓着呓语到:“是沅湘吗?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可是,你又为何要来?”
柳兰芷愤然甩开了手,用力推他几下,何绍元因宿醉,又翻个身,依然沉沉睡着。
柳兰芷怒气升腾,照着那美玉一般的脸掌掴下去,禾绍元脸颊泛红,却依然未醒。
她再要动手,就觉下腹有绞痛传来,一惊之下回复理智,这样折腾,岂不是害了孩子?她抚了腹部,艰难出来吩咐道:“抬我回去。”
回了屋中喝下安神汤躺了下去,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太阳已升得老高,不慌不忙吩咐道:“昨日大家都辛苦,就传话过去,在各自小院歇息,明日再安排出游。”
又躺了会儿,才懒懒起身,细嚼慢咽用过饭,说是出去走走。
随意逛着来到了李沅湘住的院子外,里面传来沅湘的笑声,她站住脚步,院门开着,隔门往里看去,沅湘正踩了凳子,踮着脚尖采树上的桑葚,不时回头冲树下站着的人说:“大且紫红,这会儿的桑葚,最甜最好吃,不信,你尝尝?”
说着话,摘几颗大的朝树下抛来,笑嘻嘻说道:“张嘴接着啊。保你吃个够,过一会儿渥基来了,就没你的份了。”
树下的人笑道:“沅湘快下来吧,太危险,过会儿渥基来了,让他采就是,渥基啊,从小猴子一般,最爱爬树。”
果然正是禾绍元的声音,柳兰芷一声冷笑,就知道你耐不住。
接着听到李沅湘一声惊叫:“放开。”
原来禾绍元抱住她小腿,硬将她拉了下来。
禾绍元将她放在地上,忙忙松开了手,指端留着她清甜的香气,他平稳了心绪微笑道:“沅湘,我们说说话。”
李沅湘往石阶上一坐:“好啊,我也正有话问你‘记得成亲那会儿,你不喜柳姑娘,今日一看,琴瑟和鸣,真为你高兴,不过我依然不喜欢她。”
禾绍元叹口气:“貌合神离罢了,我是不瞒着沅湘的。”
李沅湘吃着桑葚,嘴唇都变成了紫色,禾绍元看着她腮帮一鼓一鼓,怔怔发愣,李沅湘笑道:“你怕羞了?我分明看到柳姑娘一脸的幸福。”
禾绍元梦游一般说道:“她的父亲为相国,我总得哄着她些。”
李沅湘从石阶上跳了起来:“禾绍元,你是说,你骗她?让她以为你喜欢她,骗她怀了你的孩子?”
禾绍元不说话,李沅湘重重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实在可恶,你和她颇有些共通之处,心思灵巧喜爱诗词,若是日久生情倒也罢了,你怎能骗她?骗得了一时,又骗得了一世吗?”
禾绍元低了头:“沅湘,我有不得已。”
李沅湘气道:“再有不得已,又何必欺瞒她,柳姑娘极看重男女之情,心气又高傲,你骗她还不如冷待她……”
李沅湘声声责怪,禾绍元沉默着,二人谁也没看到院门外柳兰芷靠墙呆立,神情中满是绝望。
禾渥基大步走来,看到柳兰芷虚弱靠着墙,一脸的冷汗,忙关切问道:“二嫂可是身子不适,我扶你进去歇息。”
柳兰芷摇摇头,郑重看着他:“渥基,帮我一个忙,帮我请王上到书房来,我有话要说。”
禾渥基迟疑着,柳兰芷笑笑:“渥基放心,时过境迁,我早已放下对王上的执念,我所说的,乃家国大事。”
☆、关山隔
禾渥基点头,转身匆忙而去,院内李沅湘依然在数落禾绍元,禾绍元终于出声:“沅湘,沅湘,我……”
他的声音温润轻柔,似乞求似倾诉,他从未用这样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
柳兰芷再不想听下去,扶着墙一步步往书房而去。
李沅湘看着禾绍元:“你知道错了吗?”
禾绍元微闭了双眸:“这些日子怜她温顺辛苦,也有了一两分的真心。”
李沅湘笑道:“佛经有云,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一两分的真心怎么能够,民间也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之说,绍元仔细想想。”
禾绍元攥紧了双拳,克制着心中对李沅湘绵绵的情意,有风吹过,他渐渐清明,笑问道:“对了,沅湘乃国师弟子,我想请国师前来南部郡开坛讲经,沅湘可能帮忙?”
李沅湘低了头,半天方笑说道:“襄王心中无佛,何必作此姿态?对了,百花虽好不用问,唯有君子压群芳,襄王可喜欢这句诗吗?”
禾绍元看着她:“沅湘如何知道?”
李沅湘抬起头,触到他的目光,敛了笑容道:“还有一句,我花开后百花杀,襄王又如何看?”
禾绍元避开她的目光:“沅湘以为呢?”
李沅湘笑道:“半年来,国师府后山上从未清净过,在羌国,敢扰国师府安宁的人,屈指可数。前后一想也就明了,为何襄王装病,为何执意来到南部郡,昭苏和羌国数代交好,怎么如今就屡犯边境,还有今日,绍元堂堂王爷,又得王上器重,为何讨好柳相的女儿……”
禾绍元攥紧了拳头,眼眸已是红了:“我确实利用了她,但我没有讨好她,沅湘如今,是要与我为敌吗?”
李沅湘摇摇头:“如今无凭无据,就算告诉王上,王上怎会相信?”
禾绍元伸手拉住沅湘衣袖:“再怎样,我不会为难你。”
李沅湘看着他:“我是羌国未来的国师,羌国若有内乱,襄王就是与我为敌。”
禾绍元松开手:“如此……”
李沅湘站起身:“我看看渥基去。”
禾绍元一把攥住她手,攥得紧紧的:“沅湘,去静心苑下聘前一夜,曾问过沅湘,沅湘心中只有佛,我只能作罢,那是我唯一的一次,想要抛开朝堂,陪着沅湘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我终究是一厢情愿。”
李沅湘没有挣脱,看着他道:“绍元心里很苦,皆因绍元心中,谁都不信,可是绍元信我,我一早就知道。若我能对男女之情有一分兴趣,我必会喜爱绍元。”
禾绍元双眸微微有些湿润,手也颤抖起来:“沅湘,沅湘,我……”
他索性大着胆子,将她一把抱在怀中,死紧死紧得抱着:“沅湘,原谅我的大胆,就这一回,虽然在梦里已有百次千次……”
怀中的人静静的,任由他抱着,看他情绪平复了,方笑说道:“我将绍元视作友人,这会儿,我的友人需要安慰,绍元,放开吧……”
无论有多不舍,他终究放开了手,看着面前的人,脸色丝毫未变,依然微微笑着:“绍元,可叹我没有尘缘。”
他长长一声叹,默然转身离去,李沅湘看着他背影,也是一声叹,他终究是不能放下。
净了手回屋去看医书,只拣妇科来看,一看大惊,疾步往姽婳住的院子飞奔而去……
禾木智在书房久候柳兰芷不至,看着四壁书架上的诗词,摇头一笑。
靠窗站着耐心等待,柳兰芷姗姗来迟,妆容精致环佩姗姗,坐下微笑道:“王上等这许久,没看书消遣吗?”
禾木智笑道:“二哥这里的书,我都不爱看。兰芷特意见我,可有话要说?”
柳兰芷看着他:“昔日曾对王上倾心,王上可知?”
禾木智正色道:“兰芷说笑吧,如今兰芷是孤的二嫂。”
柳兰芷一笑:“知道王上丝毫没有在意过我,只是不懂,王上为何对王后情有独钟?”
禾木智笑容又回来了:“婳儿么,告诉兰芷也无妨,王后于我有救命之恩,且是两次,我与王后早就是旧识,婳儿那样的女子,美丽智慧理智自在,她是白石神给我的馈赠。”
柳兰芷有些讶然,愣怔中又是一笑,只是笑得凄苦:“王后好福气,我真是羡慕。”
禾木智笑道:“兰芷和二哥不也是神仙夫妻?”
柳兰芷低下头去:“是啊,都这么说。兰芷的父亲,就拜托王上了。”
禾木智点点头:“我视柳相为师,兰芷放心。”
柳兰芷抬起头来,看着禾木智,终忍不住落下泪来:“当初跟着王上来到羌国,看到明山秀水人杰地灵,以为前方一片坦途,谁知命运多舛。”
禾木智惊问道:“兰芷何出此言?”
柳兰芷泣道:“以王上爱重王后之心,问王上一句,若是你放在心坎上的人,口口声声对你言爱,回头却发现只是一个骗局,他不过另有所图,你这一生到头来竟是虚幻,王上该当如何?”
禾木智站起身弯下腰:“兰芷竟如此感概,不过,婳儿不会如此对我。”
柳兰芷抽泣起来,禾木智一手搭上她肩头:“难不成,二哥给了兰芷委屈,二哥他性子偏执一些,兰芷多多包容。”
柳兰芷眼泪流得更急,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姽婳闯了进来,看着禾木智道:“渥基果然没有诓我,禾木智,我跟你势不两立。”
说着话冲了出去,禾木智急忙去追,李沅湘伸手拦住:“姐姐正在气头上,王上此时追过去,难免雪上加霜。”
禾木智想想,依姽婳的性子确实如此,也就回了书房,李沅湘跟了进去,柳兰芷见她进来,止了哭泣站起身笑道:“沅湘姑娘可知,我何其羡慕你。”
李沅湘猜测她知道禾绍元心思,想起禾绍元说的一两分真心,笑说道:“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心中所想不过虚妄,襄王不知餍足,还要靠王妃多多宽慰。”
柳兰芷要说什么,禾渥基陪着禾绍元匆匆而来,禾绍元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看禾木智又看看李沅湘,柳兰芷笑笑:“绍元的诗词,王上不感兴趣,竟一眼未看。”
禾绍元脸色方缓和了些,李沅湘环顾四周:“诗词书画,襄王果真雅趣。”
禾渥基却不说话,盯着兰芷面色好半天道:“兰芷姐姐哭过了?”
柳兰芷很久没听到渥基如此叫她,不由鼻子一酸,一直以来,只有渥基真正关心着她,她低了头将眼泪忍了回去,强笑道:“我有些倦怠,想回去歇息。”
禾绍元喊声来人,有人进来扶住柳兰芷,禾绍元看看她:“兰芷回去吧。”
柳兰芷没有说话,缓步而出。
禾绍元看她脚步有些虚浮,叮嘱跟着的人好生伺候,对禾木智笑道:“王上可想去府衙走走?”
禾木智笑道:“也好,渥基跟着,沅湘去看看王后如何了。”
李沅湘一笑说好。禾木智又对禾绍元道:“二哥对兰芷不够体贴,怪不得她刚刚跟我哭诉,若是王后挺着肚子如此辛苦,我必抱她回去,伺候的人哪有自家夫君贴心。”
禾绍元此时只想着让禾木智远离他的书房,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敷衍说了声是,来到大门外方松一口气,禾渥基自言自语道:“原来有了娘子也挺麻烦。”
禾木智和禾绍元都觉好笑:“怎么麻烦了?”
禾渥基叹口气:“二嫂今日以泪洗面,三嫂怒气冲冲,不麻烦吗?”
禾木智拍拍他头,对禾绍元道:“今日兰芷让渥基请我到书房,说了会儿闲话,二哥莫要象婳儿一样误会。”
禾绍元道:“怎么会,兰芷她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再加孕中辛苦,见了你们这些旧友,难免伤心感慨。若是柳相来了,定要哭成泪人。”
禾渥基笑道:“二哥也知道体贴兰芷姐姐的心了,她就是那样的,爱哭爱使小性,又骄傲要强,经常哄着才行……”
说着话似乎察觉失言,脸一红又住了口,禾绍元拍拍他肩:“渥基长大了,王上也该让他四处游历才是。”
禾渥基一听,眼巴巴看着禾木智,禾木智绷了脸,看禾渥基委屈得噘了嘴,眼睛一眨一眨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来南部郡前就想好了,渥基来看看二哥,回宫后,就收拾一下去中原吧,想去那儿去那儿,只是,要带几个人。”
禾渥基跳起来,一把搂住禾木智脖子:“我最喜欢三哥了,三哥真好。”
禾绍元在旁笑道:“他日渥基有了心仪的姑娘,只怕要将哥哥们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