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对,我!煜哥哥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柳溶烟点头含笑。
事情一点一点在端木初云的脑海里串在一起,连成线,再组成面,真相一点一点展开,端木初云突然笑了:
“原来,你嫁过来只是一步棋。”
第4卷 96
“看来,你并不笨嘛!世人都看不透,却被你看透了。”柳溶烟好看的眼睛眯起,『露』出洁白的牙。
对!
没错!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昔日,连成谨煜退出盛国的招亲原因只有一个——他早就和柳溶烟达成了协议,她嫁入大秦国,做他的内应,祝他一臂之力。
如今她对盛国近畿的军队部署一清二楚,当然她也早就将这一切透『露』给了太子爷……
“柳溶烟,你很傻……”
端木初云对着她笑,她看得出来柳溶烟深爱着连成谨煜,而且无法自拔,要不然她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他甚至不惜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不,我不傻!傻的是你!”柳溶烟仰头张扬地笑,“我不像你,靠着一个男人的爱而活!我很清楚,煜哥哥他不爱我,他从来没爱过我!那又怎么样?我依然可以待在他的身边。等他统一天下,我便皇后,这辈子我都会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柳溶烟的笑是张扬的,甚至比天空的太阳还要炙热几分。
“端木初云,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用我自己的手段……”
相对于柳溶烟的张扬,端木初云却有几分黯然,的确,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合适连成谨煜……
“柳溶烟,我和你不一样,他的心不属于我,我便不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存在会对造成威胁,我只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端木初云苍白而又无力地说着。
“你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柳溶烟却笑了,“谁说是你的孩子?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孩子,我和煜哥哥的孩子……他不会知道有你这个母亲的……”
“你……”
“好了!不和你说了!太子爷怕是已经兵临城下了,没多久就要攻进来了,你放心,我会带着我的孩子安全地和他会合的……哈哈哈哈哈哈……”
柳溶烟打断端木初云,张扬地笑着,转身离去。
“你……等等……”
端木初云急了,她伸出手抓住柳溶烟的衣角。
“放手!”柳溶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快放手!难道你认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见孩子吗?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
端木初云当然知道不可能!
但是这个时候她除了这样紧紧地抓住她,还能怎么做呢?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她扬长而去吗?
端木初云再一次体会到一个词,这个词叫无奈……
为什么自从穿越之后,她的人生总是充满无奈呢?
无奈地爱着,无奈地任由摆布,现在,又无奈地和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分离……
是她太无能了,还是上帝对她太不公平呢?
柳溶烟还是走了,对于精通武功的她来说,从端木初云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简直易如反掌……
端木初云又晕过去了,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的原因,还是因为太绝望了的缘故,总之,她的意识就这样没了……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觉得有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吹过,钻进骨子里,用寒气无情地隔着她的骨头!
团子……
团子……妈妈都还没见过你呢……
团子,你以后会知道妈妈吗?
可是昏『迷』只是昏『迷』,没有死亡来得干脆,终究还是要醒来的!
隐隐约约中,端木初云感到有人在摇她,而且越摇越激烈,努力地睁开眼睛,映入她的眼帘的是慕梦怡焦急无比的脸。
“云姐姐,云姐姐……”
“梦怡……”
“云姐姐,你快起来!敌军兵临城下了,太子哥哥正打算带兵迎击,正在找你呢!他们打算带你去战场……你快跟我走……”
慕梦怡一边说,一边把端木初云从地上拉起来。
“不!梦怡,我不走了。”
端木初云心灰意冷,她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累了,真的很累了……
以前,她努力地活着是为了团子,现在……真的没有意义了……
“云姐姐,战场很危险的!而且如果你被太子哥哥他们带去了,无论胜负,你都会被……”
“没关系,我不在乎了,生死何惧?”
“云姐姐,你别这样啊!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孩子吗?你要好好地活着,才能见到孩子啊!你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小孩子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你不是说要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教他很多东西吗?”
慕梦怡一边说,一边摇着端木初云的手。
团子……
对啊!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团子也一定会想她的……
端木初云咬着牙,强打起精神跟着慕梦怡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其实,她真的没有力气的,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连下地都困难,本应该在床上好好地修养,好好地坐月子,但是现在,她却得四处『乱』窜……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哪里都疼,哪里都不舒服,但是……必须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要紧牙关,一步一步地跟着慕梦怡往外走。
“云姐姐,你再支撑一下,走过这里有一个密道,可以通道宫外,到时候我们先找一户人家躲起来……”
慕梦怡安慰着端木初云,拉着她朝着她密道走去。
前方一片安静,秋天的干草温暖的气味夹杂着野花的芬芳,被萧索的秋风挟裹着,掠过大地,空气中一派宁静,但是这样的宁静中往往酝酿着量变,量变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引起质变,而且会是可怕的质变。
树枝的声音在空气中划破,在这静谧空气中格外的明显,风声鹤唳。
“谁?”
第4卷 97
一阵脚步声传来,慕梦怡忙拉着端木初云在地上蹲下。(.Sen.)
“给我仔细搜!说不定以及有奸细混进皇宫了!”领头的侍卫环顾四周,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士兵并开始四处搜罗。
以前,端木初云只在电视中看过这么惊险的局面,以前一边看一边感慨,这些搜罗的士兵实在是太没水准了,这么近还发现不了!
但是,现在,她真的希望这些士兵也像电视里那么傻……
可是,理想往往是美好的,现实一般都是残酷的……
前方的士兵似乎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朝着这边一步一步地走来。
端木初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久久不敢呼出,胸口已经提到嗓子眼了,静谧中,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合着呼吸的节奏。
士兵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他们那样子让端木初云想到了拿着刺刀的日丨本鬼-子……
“你们乖乖出来吧!我们已经发现你们了。”侍卫的头头对着空气嚷嚷道。
端木初云身边的慕梦怡轻轻动了一下,端木初云赶紧拉住她,对着她摇摇头,以她的经验,通常这种情况下,对方其实都是没有把握的,至少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演的。
士兵四处张望一番,发现四下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个头头摇了摇手,打算收队。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声让原本就肃杀的气氛瞬间凝结。
“什么人,出来!”
原本正欲散去的士兵顿时精神抖擞,端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端木初云这边涌过来。(.seN.)
端木初云原本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慕梦怡有些歉然地看着端木初云,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打喷嚏,但是她还是没忍住。
“没事。”
端木初云用唇语安慰她,习惯性地将手探到袖子下面,摸到一贯随身携带的药粉。
这些药粉,应该能让这些侍卫们全部都晕过去吧,可是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惊动附近其他的侍卫……
眼看着侍卫们越来越近了,端木初云整个人都绷紧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慕梦怡却突然站了起来。
“真是的,想在这里睡一觉都不行!”慕梦怡不满地摸了摸鼻子等着眼前这群越走越近的侍卫。
“公主?”领头的侍卫有些不解地看着慕梦怡。
“喂——你们越来越没规矩了耶!打扰梦公主清梦就算了,见了本公主都不行礼!”慕梦怡抬起下巴,不满地说道。
“见过公主!”
侍卫们虽然知道慕梦怡本身没什么地位,但是毕竟她还是个公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强,该守的礼仪还是得守,侍卫们象征性地给慕梦怡跪下。
“免了。”慕梦怡说道,“对了,你们在这里干嘛啊?这么大动作,害我都睡不好!”
“回公主,没什么事。”侍卫的头头说道。
“对了公主,还请您跟属下走一趟,太子正在找您呢!”侍卫的头头突然对着慕梦怡说道。
“太子主子?他找我做啥?”
慕梦怡一脸不解,其实她心里却明白得很,八成是为了云姐姐的事情。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公主见了殿下,自然会知道。”
慕梦怡皱起了眉头,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跟他们走的话,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怎么了?公主?”侍卫不解地问道。
“没,我这就跟你走。”慕梦怡有些心虚地掩饰着。
慕梦怡就这样被那群侍卫带走了,临走前,她朝着端木初云所在的地方比了一个手势,示意让端木初云先在密道里等她。
四周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一个僻静的角落,那群侍卫走了之后没有一丝声音,北风卷过,扫走地上孤独的落叶,大地平添了几分萧瑟。
刚刚产后的女子最不能吹风遇水了,端木初云这幅身子本来还是可以的,但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基本上也已经毁了,力气已经完全被抽离了,身体上的疼痛还在继续着,具体是哪里痛她却说不清楚了,大概全身上下都痛吧……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晕过去,如果就这样晕过去的话,或许再也见不到小团子了……
咬紧牙关,端木初云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回忆着慕梦怡的话,找到了那个密道,整个人钻了进去。
密道里面黑暗一片,而且泛着浓浓的冷气,但是,端木初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支撑这些了,她……先在这里等着梦怡吧。
神经稍稍一放松,她整个人就这样晕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只是陷入了无止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人在推她,那是毫不温柔地推搡。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却也带着几分绝望,总之说话的人似乎在绝望的边缘,又看到了希望。
慕流川好看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光洁的下巴此时布满了胡渣子,一头长发乱作一团……
他……败了……
竟然就这样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落败了,连成谨煜竟然这么容易就拿下了他们大秦国固若金汤的京城,并且攻入了皇宫……
本来,他想出去和他决一死战的!可是父皇却不允许。
“流川,父皇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慕家的男人各个都是铮铮铁骨的血性汉子,死我们不怕!战死沙场是我们的荣誉!但是,父皇却要你做一件比死更加难的事情……”
他父皇要他做的事情就是让他护送着大秦国皇室的老老少少离开,保他们一命,哪怕从此隐姓埋名……
慕流川明白他的父皇,尽管他一样想战死沙场,但是想起年迈的皇祖母,想起母后,想起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弟,他只能选择一条比死更加痛苦地道路。
他戴上了皇室中的老老少少,想在连成帝国的军队发现之前通过密道逃出宫,再掏出城,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昏迷的端木初云。</p>
第4卷 98
他毫不犹豫地带上了她,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会派上用场的。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她……
北风越来越强劲了,萧瑟而又广袤的大地上,慕流川眯着眼睛,任由强风吹散他的长发、衣帽。
山底下的士兵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士气全无。
前方,隔着一条河,隐约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人头——他的师弟,连成谨煜的部队正在向他这边逼近。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决胜负,生又何方,死又何惧!但是现在,他不可以,他肩负着皇室那么多人命,他必须保护他们!
所以,他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女子推倒了最前面。
“连成谨煜,整个大秦国你已经拿下了,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他将昏迷中的女子拖上上岗,对着那边怒吼。
“慕流川,如果今天你和我家殿下换了位置,你不会赶尽杀绝吗?”骑在马上的黑衣对着慕流川笑道。
“告诉你家殿下,他的妻子在我手里,我没别的要求,只求他放过我的家人,至于慕流川的命,任凭你们处置。”
慕流川将端木初云往前猛地一拉,他这一拉,让昏迷了三天三夜的端木初云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装了多少东西,完全还没反应过来。
“太子妃?你觉得一个女人值得让我家殿下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个隐患吗?”黑衣浅浅地笑着。
“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老少少,起不了任何作用。”
“谁知道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黑衣挑了挑眉,“斩草除根一向是我们家殿下的传统美德。”
“你……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杀了她了……”慕流川惨笑,他不信连成谨煜会这么绝情。
“随便了!你以为你这些小伎俩我家殿下会预料不到吗?他早就下了命令了,格杀勿论……”
黑衣依旧笑着,他的笑声让他身后的士兵蠢蠢欲动,只消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端木初云原本空泛的大脑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连成谨煜早就算到了这一切,但是,他却选择了漠视……
格杀勿论吗?
原来,连成谨煜,我在你心目中仅仅如此而已……
虽然早就知道,他已不是当年那个爱她胜过一切、为了让她单纯地快乐着宁愿让她忘了自己的东方哥哥……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连成谨煜心目中从来没什么分量。
虽然早就知道,和他的万里河山,宏图大志比起来,她不过是蝼蚁而已……
但是,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她的心依旧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血肉模糊,疼痛一拱一拱地袭击而来,痛得她浑身抽搐……
原来,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死灰!
原来,她还是这么地爱他……
“慕流川,我早就说了,我这个宝你是押错了。”端木初云的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但是她的目光依旧柔和。
“既然如此……我只能杀了你了……希望你别恨我……”慕流川说道。
“我当然会恨你了!你要杀我呢!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端木初云恨恨地盯着慕流川,她怨恨的眼神把慕流川吓了一跳,突然她却又笑了:
“慕流川,你动手吧,不过请你给我个痛快,免得我死很久还死不掉,最后活活痛死。”
“……”
慕流川的身体抽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临死前居然还会和她开玩笑的。
她,真的是个独特的女子。
“动手吧。”
端木初云轻轻地闭起眼睛,心里是不舍,她真的不想死,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而且她真的很累了,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甚至它会让天气更加寒冷,灰尘在阳光中舞蹈,透过这阳光,女子的脸是那么地静谧。
这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慕流川心中闪过,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那种悸动,就是爱吧……
上天很爱开玩笑,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没有机会体会过爱字,却在这一刻让他刻骨铭心……
他爱上她了!
在杀她的前一刻?
右手聚集了强大的内力,慕流川用力地朝着端木初云的胸口挥去,这一掌,凝聚了让所有的功力,他知道只消一掌下去,她并会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或许,他带着她一起上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只是,慕流川没想到他的掌风所抵达的终点并不是她的胸口。
突然之间,有人从天而降,用力地将她拉走,护到身后,然后一转身,用他的血肉之躯毫不犹豫地接住了慕流川的那一掌。
那掌强劲有力,就在掌落下的瞬间,端木初云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碎裂的,是人的内脏吧?
端木初云想转过身去,却被来人死死地拉住。
“不准看!”
那声音,是冰冷的。
冰冷中却又带着炽热,那样的热烈让原本寒冬的冬天瞬间沸腾了起来。
是……连成谨山……
端木初云整个人都僵硬了,她不敢置信,却泪流满面。
“二皇兄……”
伴随着这一声,有无数泪珠从眼中流出,滚烫滚烫的……
“小云儿……”
连成谨山每说一句都重重地喘着气,仿佛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一般。
“小云儿,对不起!”
“连成谨山,你干嘛要说这种话,你什么时候对不起我了啊?”泪水绝了堤,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滑过,从心头烫过。
“因为……在蜀国的时候,为了帮五弟,我曾经对你出手……”连成谨山艰难地咬着字。
阳光下,他的那么苍白,无力地瘫倒在地,他的身体靠着一颗树干勉强地支撑着,力气早已消失殆尽,但是他却固执地不允许端木初云转过身去看他。
“小云儿……不要转过身……不要看我!不要看!不……要……”
“连成谨山……”端木初云泣不成声,“连成谨山,你不要说话了!你留着力气,我带你去找雪陆源出呀……让她救你……”</p>
第4卷 99
见他这么艰难地咬着字,端木初云心疼无比。
“不了……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自……自己……清楚……”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不就挨了慕流川一掌吗?你不会有事的!你是武功盖世的箫江澜啊!”端木初云好想转过来,看一看连成谨山,但是却被他死死地按住。
“不要……不要转过来看我……端木初云!不要!求你……我的脸色好难看……就让我这样牵着你的手,好不好?”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了。
“好!好!不转过去!我不转过去!”端木初云连忙点头,泪水泛滥,从没断过。
“恩……”
连成谨山点点头,他用最后的力气牵起端木初云的手,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好冰好冰……
“小云儿,如果……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哭……我……我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我会一直保护你……我会……”
连成谨山的声音消失了,消失在空气中,消失在端木初云的哭泣声中,消失在这呼啸的北风中。
端木初云想睁开眼睛,却被明晃晃的太阳灼得生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睁开迷蒙的泪眼,映入眼帘的是比阳光更加晃人眼睛的金属……
那是刀……
银晃晃的刀让阳光变得更加地灼人,端木初云怎么睁也睁不开……
再看这些兵,竟然都是连成帝国的。
穿过他们,端木初云看到慕流川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上还残留着血痕,原本被他护送的老老少少都被连成帝国的士兵架着走了……
原来在她沉浸在连成谨山离去的伤痛中的时候,他们已经杀过来制服了慕流川了。(.Sen.)
黑衣下了马,朝着她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夫人——”
在见到端木初云之后,他突然跪了下来,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你……”
端木初云有些不解他为何会突然这样,黑衣却突然递了一把匕首给端木初云。
这只匕首端木初云见过,连成谨煜随身携带的东西,十年了,她从未见它离过连成谨煜。
“请夫人自刎吧!”
黑衣的话让原本就精神恍惚的端木初云整个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夫人,殿下会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而柳溶烟会是皇后……夫人,你应该明白的。”
明白?
明白什么?
柳溶烟容不下她这个嫡妻,还是连成谨煜为了柳溶烟这个得力助手而决定舍弃她这块微不足道的废棋呢?
“这……是他的意思?”
端木初云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心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胸口狠狠地被撕裂,不过,她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因为已经被撕了无数遍了,早已麻木。
其实,她知道,她这句话根本就是废话。
黑衣是谁啊?
他是连成谨煜最得力的手下,他的意思自然就是连成谨煜的意思。
她又何须多问呢?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就问了。
“夫人你应该明白的。”
黑衣微微睑着双眼,修长的手指伸出,将那把精致的匕首推到端木初云面前。
隐隐约约中,端木初云看到了昔日自己那张没心没肺的脸。
“东方哥哥,你这把匕首真漂亮!”
“是吗?云儿喜欢?”
“值不少钱吧?”她依旧是开玩笑地笑。
“你说呢?”他挑眉。
“肯定很值钱,你寸步不离地带着,而且连摸都不肯让我摸一把。”
那时候樱花开得那么绚丽,她嘟着嘴,不满地抱怨。
这就是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这就是那把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拿得下来的匕首。而现在,他把匕首拿下来了,也终于肯让她摸他的匕首了,不过……却是要她死在他的匕首下面……
连成谨煜……
东方哥哥……
以为自己没有泪水可以流了,以为自己不能再心痛了……
可是,她却眼角湿润,胸口抽搐,她知道,流出来的已经不是泪,是血!
远处,传来踢踏声,是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殿下。”黑衣面无表情,“夫人难道要殿下过来亲自动手吗?”
“夫人……”黑衣又看了端木初云一眼,“我想殿下也不希望亲自动手的!请夫人放心,您死之后,全天下都会知道,您是为了连成帝国而牺牲的,而您的孩子,将会或得最好的待遇!夫人,您也不希望将来小殿下长大了,得知自己的母亲死在他的父亲手中吧。如果那样的话,小殿下将来会很痛苦的……”
团子……
对啊,还有团子!
既然终归是一死,又何必给小团子带来不该有的伤害呢?尽管她知道就算事情真的发生了,连成谨煜也会将一切掩饰得很好,不会让小团子知道这些,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要她的小团子承受这些……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隐隐约约地,端木初云看到了一抹白影正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连成谨煜啊……
端木初云站了起来,朝着他来的方向轻轻一笑。
苦涩与无奈与无奈都在那一瞬间凝结,这一刻,她仿佛展开在风中的紫薇花,他的紫薇花,那么淡雅,那么美丽……
轻轻地转过身来,她想着身后的悬崖走去。
她……才不要死在匕首之下呢!
就这样跳下去吧,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强烈的山风冲破她的衣袖,我是那片你不愿意带走的云朵……
一点一点地下落,下落……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掉到哪里,但是我却明白,等我嵌入结实的大地的时候,风就消失了……
风消失了,云就散了!
只是……连成谨煜,我爱你,真的爱你……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忘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想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谈,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首先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
……</p>
第4卷 100
云落成雨,雨化成湖,守护卿身边,永世不相离。
——题记
四年后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京城,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北海冰宫,这座城本是连成帝国的京城,四年前,连成帝国统一了中原大地,建立大成王朝,国号长乐,依旧沿用连成帝国故都。
只是改其名为云归,世人习惯上称之为云归城。
云归,很好听的名字。据说是当今圣上做皇子的时候本该当时权势滔天的宰相端木明的此女端木初雪,孰料端木明狸猫换太子,用三小姐端木初云替嫁。那位小姐倒是和殿下投缘,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是以,即便是后来宰相通敌卖国,端木家全族被贬,端木初云却依然稳坐太子妃之位。
不过谁也没想到,圣上最爱的太子妃竟然会在战争中因故死去,当今圣上却久久不能忘情,故将京城改为云归,只因为那位公主的名字中有个云字。
归云,很美的名字,可惜却毫无意义。
人都死了,还怎么归呢?
站在城门前,看着这两个字,端木初云忍不住冷笑。
没想到当今天子还是个无聊的男人!
她又岂会知道这个云归的云指的就是她呢!
她只知道,她从小在北海冰宫长大,四年前,她生了一场病,以前的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很温暖的笑脸,那个男人告诉她,她叫北宫雨,是他的表妹简未婚妻。
不过,这个名字叫的人不多,江湖上大多数人都叫她“姑姑”,就像人们都不叫他南宫雨宪一样,他们都只叫他“南宫尊主”。
她住的地方叫做北海冰宫,这个名字有点拗口。
她今年十九岁了,是个老姑娘了,早就该履行他们的婚约了,可是他却总是一推再推,说什么要等她爱上他之后再娶她。
爱?
难道她不爱他吗?
她觉得自己很爱他,她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弹琴,喜欢跟他学他的独门武功雪花神剑……
她想,他大概有难言之隐吧。
莫非他那方面的功能有问题?不忍心让她好好一个姑娘守活寡?
其实,就算有问题也没关系,又不是治不好,她听说有一个叫雪露源出的神医很擅长治疗这方面的疾病。
而这一次,她就是打算来京城请雪陆源出回去给她心爱的尊主治病的!
反正她不管了,今年一定要治好尊主,让他和她成亲,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她就没脸活下去了!
江湖上已经开始流传关于她的传说了。
据说北海冰宫的那位姑姑药毒,人更毒,而且长得奇丑无比,没人敢要……
反正不管,今年一定要嫁出去!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走进这繁华的云归城。
云归城内有一所府邸,曰李府,李府的主人有一个叫得很响亮的名字——李白!
这位李白据说是个才子,不仅诗词歌赋样样皆通,在官场上也很混得开,时下他官居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师,教太子习文,今天乃他四十大寿,据说当今圣上会带太子亲自莅临。
当然,这不是重点。
对端木初云来说,重点是这个李白和雪陆源出关系甚好,世人皆知雪陆源出居无定所,但是这位李白却知道她的行踪,而且今天是他的收成,雪陆源出很可能会亲自来贺寿。
所以,端木初云来了。
“这位姑娘,请出示请帖,没有请帖不得入内。”门口的侍卫拦住端木初云的去路。
“请帖?我没有耶!”端木初云想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道。
“那么姑娘请回吧。”侍卫客气地说道。
“可是,我不想回去啊!”端木初云想了一下,回答得依旧很诚实。
“呦——没有请帖还想进来,你当我李府是什么地方啊?”一个女高音打断端木初云的话。
端木初云不解地闻声望去,却见一个女子正站在门口,说话的那个梳着两个寰髻,正双手叉腰地看着端木初云,一脸的鄙夷,她这样子,一看就是个丫鬟。
而她的身边正有一个女子朝着他们走来,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如墨一般的长发挽着精致的流云暨,发间插着长长的流苏,随着美人的步调微微摆动,漾出完美的弧度,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秋波荡漾,翘挺的鼻子,一张精致的樱桃小口,完美的结合在那张瓜子脸上,一身淡绿色的纱裙随着轻风起舞,纤细的腰肢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美。
“小莉,别这样,她也是仰慕我爹爹,想来给我爹爹祝寿而已,你莫吓着了她。”那女子一点点地走近,看了端木初云一眼,盈盈地说道,“姑娘,你的心意我带我爹领了,不过真的不能让你进来,毕竟这里是李府。”
她说得很婉约,但是却很明显地暗示她,李府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来。
说完这句话后,不待端木初云反应,她便道了一句:
“小莉我们进去吧,女子贵在矜持,不应抛头露面。”
这句话,是在暗示她不够矜持吗?
端木初云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转身问身边的侍卫:
“那位姑娘是谁?”
“她可是我们家老爷的掌上明珠,大小姐李莳敏。”
原来李白有个女儿叫李世民啊!
女孩居然会起这么男性化的名字,才子的审美观果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
“姑娘,不好意思,您得离开了,要不然等一下人多了,不好!”侍卫很婉转地告诉端木初云她可能会妨碍他们办事。
端木初云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玉制小黄瓜,交给那个侍卫,柔声说道:
“侍卫大哥帮忙把这个交给你家主人,跟他说这个东西的主人晚一会儿会亲自送上贺礼拜会,这个东西的主人很仰慕你家老爷的才华,想他交个朋友,并且有件事情拜托他。”
说完之后她便走了。
可是就这一块小小的玉石却让整个李府异常地紧张。</p>
第4卷 101
“那个送东西的人呢?”
李白格外不安地看着那枚精致的玉黄瓜,这种玉是北海冰宫特有的,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玉黄瓜。(.sueng。)
它的主人是北海冰宫大名鼎鼎的姑姑。
北海冰宫的势力非常地强大,就连朝廷也得让他们三分,好在他们向来不管尘世间的事情。
这位姑姑是一位神秘的人,和南宫尊主一样的神秘,江湖上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是却知道她的武功极其高强,而且擅长使用各种各样的毒药,杀人于无形之间,得罪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今日,这位姑姑突然送上送来一枚玉黄瓜,还是要过来给她贺寿,这让李白惶恐不已。
“回老爷,那位姑娘说玉黄瓜的主人仰慕老爷的才情,像和老爷交个朋友。”侍卫恭恭敬敬地说,他有些奇怪,这个玉黄瓜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他们家老爷如此不安。
“说话的时候语气怎么样?”李白追问。
“挺和善的。”侍卫如实回答。
“那就好……”
李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让侍卫下去之后,又招来了老管家,让他专门给这位姑姑准备一席,希望能把这位传奇人物伺候好,这样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还准备了专人在门口接待,要是姑姑来了,必须第一时间通报他。
这待遇基本和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了。
当然,端木初云并没有享受到这么高层次的服务,因为她是翻墙进来的,根本没有走正门。她的内力很深厚,据尊主说是她自幼和他一起习武,才会修炼了这么深厚的内力,虽然生病之后把武功也忘了,但是在尊主的精心教导下,再加上深厚的内力,她很快便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武功,别说这李府的城墙,就连宫墙也拦不住她。
轻轻松松地进府之后,她便开始到处听到关于她的流言。
“你知道吗?我听说今天北海冰宫的那个怪物也要来。”
“我也听说了!就是姑姑那个老妖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小声点!要是让姑姑听到,你就死定了!”
“是啊!是啊!少说话,多干活!管家让我们去前厅帮忙呢!”
……
端木初云站在李府的花园中,看着那群越走越远的佣人们,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老妖婆?
她有这么老吗?
还有,她有这么可怕吗?怎么搞得她会吃人一样,其实她是很温柔的!
“娘——”
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端木初云的思考,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了一个小男孩,正扯着端木初云的衣袖喊娘。
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身子小小的,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小号武士服,脖间还有一条黑色的三角巾,脚蹬黑色厚底短靴,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两颗漂亮而又纯净的黑曜石,正对着端木初云眨呀眨呀。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端木初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男孩,
端木初云忍不住蹲下身子,捏了一把他肉呼呼的小脸。
那小男孩也不怕生,被端木初云这么不捏不但没怕,反而嘿嘿地咧着嘴对她笑:
“娘——”
“娘?你找娘?”
端木初云有些不解地问道,看来这小男孩是走丢了,看他这装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娘——”小男孩依旧咧着嘴笑,他伸出他肉呼呼的小手,在端木初云的脸上,胡乱摸一阵,开开心心地挥舞着小手,“娘终于从画里面走出来了!哇哈哈……我要告诉爹!”
小男孩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蹭着端木初云的脸,笑得格外开心。
端木初云却被他弄糊涂了,什么画啊?娘啊?她咋听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