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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宋雨桐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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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败》作者:宋雨桐

出版日期:2012年5月22日

【内容简介】

赫连茉儿──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吉祥酒楼老板娘之女。

打小便立志要嫁给阎家堡少爷阎爵,可妹有意,郎无情,

这回甚至直接带一个姑娘回堡,像是非要让她死了心,

绝了这辈子定要嫁他的念头……真是太过分了!

她只不过是喜欢他,想要嫁一个自己打小便喜欢的男人,

有错吗?他为何要这样瞧她不起?

“我要娶的女人,一定要懂得三从四德,你,绝不合格!”

阎爵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小小的赫连茉儿当场大哭,又是鼻涕又是泪的,

他看不下去,只好走过去抱起她。

啧,惹她哭的人是他,不舍得她哭的人也是他,

好像是一种宿命,想挣也挣不开。

他心知肚明,这丫头根本不是他会喜欢上的那种大家闺秀,

但,在面对生死关头的那一刻,他的心,为何全是懊悔?

卷一

千邺国一○二三年。

三月的都城,樱花错落,位于都城十里外的赫连山庄及对门的阎家堡,亦是单樱盛开,远远相望。

“小姐小姐,阎少爷回来了!”一个身材略微丰腴的丫头气喘嘘嘘的跑进赫连山庄偌大的院子里,仰着头对空喊道。

咦?叫半天,竟没人探出头来?

怎么可能?通常这个时候小姐都是躺在树上睡午觉的啊,难不成睡得太沈太香所以没听见她大妞的呼喊?

想着,大妞决定改口不叫小姐了,双手圈住嘴,对着也不知睡在哪一棵树上的她家小姐大叫:“阎爵回来了!阎家堡的阎爵回来了!听见没有啊?是阎爵!高大帅气威武迷人又严肃得不得了的阎爵大少爷回来了!”

咚——

有重物落在落叶及草地上的声音。

大妞蓦地回头,终于看见熟悉的一团美丽又可人的粉红色身影,正双手揉着浑圆的小屁屁低低的嘶叫着。

“痛……臭大妞……”赫连茉儿揉着摔着的臀,美丽的瓜子脸此刻正蹙着眉,噘着红嘴儿,一副很疼的模样。“才刚睡着呢,你这么大吼大叫的就怕没人知道你叫大妞啊?连嗓门也这么吓人。”

大妞大她两岁,是她七岁时妈咪叫爸比替她找的贴身丫头,因为打小一块儿长大,妈咪和爸比对她也和对自己女儿一样,久而久之,这丫头也就变得跟她一样无法无天了,说是丫头,还比较像是她姊姊。

“臭小姐,人家可是为了你才这样大吼大叫的耶,也不知是谁日也盼夜也盼着人家,连睡着了作梦也在叫人家的名字,还说这辈子非人家不嫁——”

大妞话还没说完,赫连茉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阎爵回来了?”不会吧?

“对啦。”大妞把她粗鲁的手从自己领口上给扯下。“臭小姐,你就不可以举止温柔端庄点吗?你明知道阎大少爷不爱粗鲁的姑娘——”

“真的?他回来了?”根本没听到后半段的话,赫连茉儿古典的瓜子脸上因为这个消息而布满着惊喜,却也带着一丝丝的狐疑。她天天缠着对门的阎伯伯和阎伯母问着他们家的儿何时归来,总是没个底,怎么就一夜的工夫便回来了?

“是真的,大妞我有眼线在对门呢,刚刚不就用鸽子传书过来了吗?你自己瞧瞧。”大妞才把信给掏出来,就被茉儿给抢走了。

少爷午时已回堡。

短短七个字,让赫连茉儿的脸绽放出绝美的笑容。

话说阎爵十五岁就跟着一位名师上山修行,每年过年才回家一趟,二十岁下山回阎家堡,还没能喘口气呢,就开始出远门,打算用三年的时间把全国三十八家钱庄全跑遍,为了熟悉各个钱庄的人事脉络,他亲自坐镇,短则半个月,长则个把月,除了逢年过节回堡一趟,大多时候都是不在的。

她每天盼啊盼、望啊望地,每当他回堡,她就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巴不得缠着他,他念书她就在旁边玩她的,他吃东西她就陪他一块儿吃,然后呱啦呱啦的跟他细说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的大小事,他有没有在听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只要可以在他旁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真的真的好想他……

“大妞,我现在就要去阎家堡!”说着,赫连茉儿转身就往大门口跑。

“什么?你就这样去?”大妞简直快昏倒。现在小姐全身是泥又是土的,昨儿夜才下了一场春雨呢,刚刚那一跤跌在地上,衣服和脸上都沾了泥。“等等啦,小姐,你不可以这样就跑去,你忘了大少爷喜欢温柔婉约、举止端庄的女人?你这样脏兮兮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啦,我要马上见到他,妈咪说女人是以气质取胜,外头的衣服再美也没用!”

啥?大妞踩着她肥肥的小腿用力追上去。

“气质?小姐有吗?小姐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女,可是要谈气质,那可真是没有的——”

闻言,赫连茉儿蓦地转身,提裙,把一只绣花鞋脱下,然后朝大妞扔了过去——

“啊,小姐,你搞谋杀喔?”大妞肥肥的身子一闪——

厚,竟然没扔到。

脱下另一只鞋,再丢——

大妞肥肥的身子又一闪——

还是没丢到!

赫连茉儿气呼呼的瞪着她,两手插在纤腰上。“我没气质?我哪里没气质了?我这叫做天真活泼又可爱,你不懂就不要装懂,谁跟你说女人有气质就得说话小小声、走路小小步、吃东西小小口的啊?我妈咪说那叫做作!忸怩!虚伪!当个现代女性,不必活得那么辛苦,有话当说,有事当做,有梦想就要去实现,我的梦想就是当阎爵的老婆,听懂了没?臭大妞!”

“听懂了啦,小姐。”大妞替她把两只绣花鞋给捡回来,弯下身帮她把鞋子穿上。“就算你天真活泼又可爱,也要穿鞋子才能去见心上人啊,对不?还有啊,夫人常说什么欲擒故纵什么的,小姐有没有在听啊?没穿鞋子就去找人家,人家会觉得你太猴急,越是容易得手的东西就越不懂得珍惜,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大妞说的话有理没理啊?小姐?”

赫连茉儿看着大妞,终是撇撇嘴儿。“对对对,大妞姊姊说的都有理,是茉儿笨,可我就是这么想念他啊,想念到一秒钟都不能等。”

一秒钟?这又是什么新名词?大妞挑挑眉,却没把疑问问出口,都待在小姐身边十来年了,总是多少知道一点他们家夫人朗明月是多么“特别”的一个女人,常常说出来的话是没人听过的,讲出来的道理是没人想过的,小姐自然而然也跟着被潜移默化了,常常会说出一点古怪话儿,她也见怪不怪了。

“所以?”她大妞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家小姐,不会以为小姐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我还是现在马上就要去找他!”赫连茉儿话落,吐吐舌转身就跑,边跑边朝后头挥挥手。“臭大妞,叫厨子多准备一点好吃的,今天晚上要叫阎爵过来吃饭喔,听见没?”

“没……”大妞故意说。

反正她现在说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她家小姐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果真是……爱情真伟大……这句话当然也是她家夫人说的。

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赫连茉儿冲进阎家堡再冲进阎家大厅,总是一路畅行无阻,没人会拦她,也没人会通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小姐死去的爹是阎夫人赫连千彤的哥哥,虽然据说二十多年前两家是死对头,但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位小姐闯阎家堡就像进她家膳房一样的自在随兴,从没人敢说什么。

“姑丈姑母,茉儿来了。”脚才刚踩进门,问候声已先到,赫连茉儿笑开着一张脸,却在对上一双非常陌生却又温柔的眼睛时,笑花倏地敛了去。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嗯,有气质的姑娘,绝对没有比她美,可是,莫名地,就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本事,对方只是恬静的微微笑,安静的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她再望向那思念了很久很久的男人,他又变得更加俊美无俦了,一身白衣显得儒雅且带着一点书卷气,可那外衣底下的身子似乎更壮了些,那鼻依然高挺迷人,那唇……依然性感无比,他坐在那位陌生姑娘的身边,两个人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登对……

心上的某根弦突然像是断了似的,又疼又麻……一股很不祥的感觉也罩了过来,让她漂亮的眼皮不禁跳了跳。

在这当下,赫连茉儿突然觉得自己一身泥出现在大厅里竟是如此不明智的选择,真的真的很想假装没来过这里,可以马上逃走,这样明显被人家比下去的感觉,这辈子还真是头一次。

可,来不及了。

“茉儿来啦。”赫连千彤微笑的起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失落的神情全看在眼底,心里十分疼惜,却也无可奈何。“来,见见婉心妹妹,她是东北钱庄大掌柜的独生女庄婉心,今年十九,跟你的年纪相当,你们也可以做个伴。”

她才十九?却比她这个二十岁的姑娘还要来得成熟稳重许多……

也对,妈咪说这个年代的人是比他们那个年代的早熟许多,那她这个半那个年代半这个年代的人,自然是比她显得不成熟些……赫连茉儿如此安慰自己道。

“你好,我叫茉儿。”茉儿笑笑的朝她伸出手,却在同时看见自己手上的泥……唉呀,不只泥,还有血……想必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时被地上的石子割伤的。

她真是想见阎爵想疯了,流血了竟也一点都不觉得痛……

可,她现在觉得痛了。

茉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倏地把手收了起来,藏在身后——

“还是算了,我的手很脏,会弄脏你的手。”

庄婉心微微一笑,对她的举止没说什么,反倒起身朝她福了福。“很高兴认识你,茉儿姊姊,以后在阎家堡的日子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她得体的举止言谈赢来阎浩天和赫连千彤的赞赏,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对儿子带回来的姑娘很是满意。

“以后?”茉儿的笑蓦地僵在脸上。“你……要住下来吗?”

“是啊,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阵……”说着,庄婉心微微红了脸,抬眸看了阎爵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呵。

被瞧的人轻轻咳了声,不经意的别开眼。

赫连茉儿见着,心被狠狠拉扯了一下,觉得掌心的伤口更加隐隐作痛了,她赶紧低下头佯装在整理沾了泥的衣裳,再也不想抬起头来。

“唉,姑丈姑母,茉儿一身泥,要先回去打理打理了,先告辞。”说着,转身要走。

“这回怎么不请我过去吃饭了?”一直保持沈默的阎爵终是开了口,唤住急忙想逃的赫连茉儿。

茉儿的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道:“改明儿吧,今天我累了。”

“你又不是厨子,累了也是要吃饭的。”

啧啧啧,这人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今儿硬要讨她家的饭来吃?她家的饭特别好吃吗?

茉儿回眸瞪着他,那幽幽怨怨的眸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心里头的委屈益发彰显起来。

对她眼底的怨视而不见,阎爵淡淡扯唇道:“我和婉心晚上就过去打扰了,总是要跟舅母和梦叔打声招呼,你就请厨子备菜吧。”

在场的阎浩天和赫连千彤都知道他口中的梦叔就是无梦,也就是茉儿那位诈死的亲爹赫连麒,可其他人都不知情,包括庄婉心,但,关于赫连茉儿那红透半边天的生母——名女人朗明月,庄婉心却是听闻过一二的。

二十年前,千邺王朝发生了震惊朝野内外之事,其一,就是赫连山庄庄主赫连麒传言被皇上暗中赐死一案,其二,就是刚刚才休夫的吉祥酒楼老板朗明月公然下嫁给酒楼男草无梦一事,所以,关于这赫连茉儿的身世也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的生父其实不是赫连麒而是无梦,更有人说她其实是父不详,一直到现在,她走在路上还是会被指指点点。

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媒婆敢上门提亲,据说也是因为她那不纯正的血脉所致,再加上她生母的身分十分特殊,几乎没有正当人家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这样女人的女儿。

以上,都是她听来的传言。

庄婉心沈静的眸子静静的落在赫连茉儿那绝美粉嫩的娇容上,原本对传言不甚上心的她,竟下意识地希盼传言为真了,若是如此,那不也表示阎爵亦有相同的心思,所以才会长年面对这美丽佳人而不为所动?

“你想吃就来吧。”赫连茉儿只想着要快快离开此地,也不跟他争,转身就跑了出去。

出人意料之外的,阎爵竟抛下众人,随后跟了上来——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一个箭步上前,他长手一伸拉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现在不想看见他,他偏要跟上来,是怎样?茉儿甩了甩手想把他给甩开,他却扣得更牢。

“你怎么来的?”他突然问。

“当然是骑马,难不成还坐轿子吗?”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赫连茉儿!为了快快见到他,她哪一次不是快马飞奔而来?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长点脑袋?”他冷冷提唇,抓着她的手腕便往东边走。

“你干什么?”她被他拖着,不走都不行。“你要带我去哪儿啦?就跟你说我要回家,你干什么一直拉着我?”

“晚一点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要,我可以自己回去,为什么要跟着你和她一起回我家?”她边走边嚷。“你快放开我喔,不然我叫我爸打扁你。”

“那也要他舍得打。”他轻哼了一句,转眼已把人拖到一座偌大的院落里。

她认得这里,是他住的房,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进来过,但小时候她可是常常来爬他房外院子里的树、铲他院子里的泥、摘他院子里的花……猛然一想,竟也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带我来你院里做什么?”她懒得再乱动乱叫了,突然安静下来看着他。

阎爵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一颗大石头旁。“坐下来,等我一下,不准乱动,听见没有?”

说完,也没管她,迳自进房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看起来挺熟悉的箱子,她认得,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她送给他的医药箱,说是要他备着用的,可印象中好像都是她在用……

“手伸出来。”他蹲在她身前。

她看着他,一丝疑惑染上她眼眸。

阎爵眯起眼,见她依然呆呆的看他,索性自己拉过她的手掌摊开,拿出一块湿布擦去她掌心里的泥及脏东西,再捧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拿出草药膏慢慢替她敷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似的。

有多久了?他上次替她敷药的时候距离现在到底有多久了?她怎么的就记不起来了呢?

一滴泪盈在眼眶里兜兜转转地,终究还是掉了下来,恰巧就落在他的手背上,惹得他抬头看她——

“会痛了?不是还骑马来的吗?受伤的手还拉着马缰,就不疼?”他微眯的眼控诉着她之前的“罪行”,清清冷冷地,听不出喜怒哀乐。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还是在取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从来都弄不明白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思是什么,永远都搞不清楚他对她是否有一丁点的喜欢?抑或只是哥哥对妹妹那样,不得不照顾的一种心情?

“庄婉心,是你带回来的?”她轻轻地问,怕问重了,心里头更加承受不住。

“嗯。”他无谓的应了声。

“你要娶她吗?”这话,贸然问出口,要后悔已然不及,茉儿狠狠咬住唇,暗恼着自己的心直口快。

果然,阎爵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不会吧?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脑袋瓜子装着的,依然只有嫁给我的念头吗?没其他的?”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说你没长进,还真没长进。”他又冷哼了一句。

就这么瞧不起她吗?茉儿幽幽地望着他。

究竟,她想着嫁给他有什么错?是什么天大地大的恶行?竟让这男人说起来像是什么万恶之薮?

他是讨厌她的——这一点,她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

没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的。

“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她几乎快哭出来,可是唇却是带着笑的。“要怎样你才会想娶我为妻?你乾脆直说吧,省得我绕了一堆弯,讨不了半点好处,还惹你厌烦。”

他看着她,沈默了。

他能说,他就是看不惯她打小就以嫁他为目标的人生态度吗?他更是打从心里头不赞同,她这样被她爹洗脑的结果叫做爱,她真的爱他吗?还是因为她被生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嫁他,所以她以为自己很爱他?

她没有想过,她或许根本就不爱他吗?或许从头到尾,她都只把他当哥哥一样喜欢着,只是她自己不知情?

就像她对他而言,是妹妹,一个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妹妹,他没有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他太忙,忙到没时间想男女之事,只是时间到了总是要娶妻生子……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妻子始终是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至少要有他娘一半好的那种妻子,而不是眼前这个琴棋书画无一精通,每天只懂得吃喝玩乐外加爬树闯祸的小丫头。

但不知为何,这些话到嘴边就是很难说出口。

他怕她哭……

他不喜欢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模样……

反正就是不喜欢。

“你不敢说?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娶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娶我?只要我是赫连茉儿,你就不可能爱我?就算是这样,你也说话呀,还是你也有可能会娶我的?”她抱着可笑的一丁点希望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永远不会娶你,你就会放弃吗?”他望住她的眼,淡淡地问。

会吗?她会放弃吗?

这个问题,她也好想问自己。

卷二

赫连山庄的饭桌上,满载着来自外域上呈宫里的贡品,山珍海味无奇不有,再加上今儿个厨子特别用了心,知道小姐喜欢的阎家少爷要过来山庄内吃饭,不必特别提点就知道不能怠慢,更别提那大妞根本就守在膳房里,哪能不端出样样的好菜来?

可面对这些美食,赫连茉儿却有些食不知味,一开始动了几下筷子,就一直头低低的扒着饭,没再抬起头来。

朗明月和无梦不约而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看着坐在对面的阎爵和他带来的姑娘庄婉心,一抹轻到不能再轻的叹息从他们唇边逸了出来。

阎爵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再看看已经低着头很久很久都默不作声的茉儿,好看的唇一抿,迟疑半晌,长手一伸,挟了一道菜,转眼进了身侧的姑娘家碗里——

“多吃点,婉心。”他淡淡地说。

温柔的嗓音不冷不热、不高不低,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入在场人的耳膜,震得人家发晕发痛,尤其是赫连茉儿,连握着筷子的手都不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差些掉落在桌上。

庄婉心有点受宠若惊的抬起一双闪闪动人的眸子,微微红了脸,小声道了谢,捧着碗有静静的吃起来。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挟过来,就把这儿也当自己家一样吧,梦叔和舅母也把我当儿子一样对待,你不要太拘束,嗯?”说着,阎爵又挟了一块翠绿色的小白菜进她碗内。

“好……”庄婉儿又红了脸,小口小口吃起来。

无梦见状调高了眉,眸光冷冷的扫向对面的阎爵,阎爵也无所谓,几乎有些刻意的提高下巴,昂首迎视他。

朗明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笑的也挟了一块卤肉放进阎爵碗里。“别只顾着别人,自己也多吃点吧,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头,没人在身边照顾着,恐怕吃不好也穿不好,你娘可心疼呢,日日夜夜想着你。”

“谢谢舅母关心,爵儿很好。”阎爵闪过那道冷光,视线温柔淡定的落在舅母朗明月的脸上。“爵儿会多吃一点,舅母放心。”

朗明月笑着点点头,转眼也替自己女儿布了菜。“茉儿,你太瘦了,多吃点,这样爬树也可爬得高一些,免得爬到一半没力气,不小心又摔着了。”

茉儿看着自己一下子被堆得像山一样高的碗,听着妈咪刻意的取笑话儿,反常的没大叫抗议,也没撒娇反驳,只是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笑,应了声好,又低头扒她的饭。

那摸样,让每个亲近她的人都忍不住心疼。

过去的二十年,赫连茉儿连生病时都笑得甜,哇啦哇啦的永远刻意听到她开朗的笑声和话语声,今儿的她异常沉默,连最笨的丫头大妞都知道,这全都是因为某个男人带来某个女人来之故。

“我吃饱了。”茉儿突然起身,对着众人笑了笑。“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今儿有点困呢,想早些睡下。”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

阎爵看了她桌前的饭碗一眼,还是满满的一碗,别说是菜了,她在那里扒半天,进她嘴里的饭粒却没几颗,因为连饭也还是满满的。

朗明月和无梦自然也看见了,再次相视无语,不约而同的都把责难的目光移到阎爵那看起来依旧平静无波的俊颜上。

那丫头平日都能吃啊,就连大街上的包子、馒头她都吃得津津有味,连吃好几个……

现在可如何是好?

两个年近半百却仍然俊美迷人的男人,和两个年近半百却依然风姿卓越的女人,在阎家堡主任的院落里半立半坐着,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没问吗?”

“没,怕问了,事情反而棘手。”

“连他为何带个姑娘回来都没说吗?”阎爵做事沉稳心思细密,万万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个姑娘家回家。

“这倒有。”

“理由是……”

“说是要她熟悉钱庄的一些账务,好多个信得过的帮手。”阎家堡光在千邺国境内就有三十八家钱庄,更别提近二十年来生意越做越大,连边境地带的生意也几要被阎家堡给吃下。

生意越做越大的结果就是管理不易,得充分授权之外,又得建立好管理系统,否则人为的影响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懂得生意门道之人都应该未雨绸缪的事。

因此此话一处,室内一片沉静,久久没人再说话。

赫连千彤只是赫连麒的义妹,这事儿外人都不知情,要不是如此,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莫寻,也就是朗明月,在明知近亲成婚有可能产下畸形儿的情况下,是万万不可能同意把两方的后代阎爵和茉儿凑成对的。

话说回来,就算阎爵和茉儿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不就代表婚事能成,虽然在古代,婚约的成立并不是建立在男欢女爱上,可生为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再加上身为人母,莫寻的内心总是企盼着自己的女儿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而没有一丁点儿的勉强。

然,现在的情况,真是不得不让人忧心呵。

“得想想办法才成,爵儿都带姑娘家回来了,再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把人娶进门了。”俊美一如二十年前的美男子赫连麒,哦,不,是无梦,正轻轻挥着扇,率先打破了沉默。

妍浩天挑挑眉,没说什么。对他这个人家的生父而言,儿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阎爵要不要娶茉儿这件事,他很随缘,毕竟他和赫连麒之间的情谊不比一般,能亲上加亲自是好,但也不必非得要牺牲儿子的幸福。

扇子一挥,赫连麒出口便道:“就这样办,让两人每天见面,日久生情!这么多年来,两人总是聚少离多,现下爵儿虽然回来了,可是两家对门每天跑来跑去非但不好看也太不方便,不如想个法子让两人可以天天见面——”

“以茉儿的脾性,恐怕只会日久生厌。”莫寻凉凉的说了一句。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也太了解阎爵的性子。

“那就直接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不可,我不要一个不爱女儿只为负责人的男人当我未来女婿。”莫寻想都不想的便打断夫君无梦的念头。

“老婆……”这二十年来,无梦喊自己的爱妻“老婆”已经喊得很细惯。

可,一旁的阎浩天听了还是眼皮跳了跳,是怎么听就怎么不顺耳。

“我知你甚爱爵儿,但也不能真赔上女儿的幸福。”这点,她是必不相让的,就算她知道夫君当初是为了让爵儿叫他一声爹,才兴起了娶妻生娃儿的念头,茉儿可以说是为了爵儿而生,但,梦想是梦想,现实终归是现实。

无梦沉吟半晌。“真无它法?”

“真要爱,怕早爱了,若真不爱,强求不来,就怕明明爱着却死鸭子嘴硬……”莫寻顿了一会儿。

“怎样?”

“药下猛一些,立马见章,只怕……”

“什么?”

“怕太快打破你的美梦,又或是伤了女儿的心……”莫寻总是先往坏处想去,做好十足十的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遇上了承受不住。

“那也未必。”赫连千彤此时轻轻开了口,话虽轻,却吸引了在场其他三位的目光,她淡淡一笑道:“爵儿或许是喜欢婉心那姑娘的温柔娴淑、端庄优雅,但若要论及爱……也未必是这样的,爵儿沉稳内敛,喜怒总是不形于色,从小到大也没见她对谁上心过,但出门在外,总是或多或少惦着茉儿,每次回家来也总会替她带点新鲜的小玩意儿,岂能说完全不上心呢?”

无梦眼睛一亮。“妹子的意思是……”

“妹子的意思是,很多事不一定如我们所以为的那样,爵儿若真喜欢婉心,该也会对着我们挑明着说,把人给娶进门,在他还没开口之前,万事都做不得准。”何况,她真的瞧不出自家儿子对婉心有那种情谊。

“我们一起云游四海去吧。”莫寻突然道,托住腮的细细纤指在颊上动了动。“我们也老了,该出远门玩玩了,我来想想上哪儿去玩好……”

嘎?无梦错愕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婆。

在这个重要时刻……大家一起出去玩?

不会吧?天知道他们这一走再回来,会不会生的生娶的娶嫁的嫁?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或许,真要一辈子都等不到那娃儿喊他一声爹了……他会怨叹到死吧?

“是啊,就顺其自然吧。”阎浩天也开口了。“孩子们的人生,也得他们亲自去体验过了才会明白……”

这样,真的行吗?

真是天知道……

一身金边白衣的阎爵,俊雅非凡中带着一丝贵气,再加上气质沉稳,才二十三岁就已展现其内敛风华,由于他拥有极佳的生意手腕及天生的家世背景,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上的人都急于巴结奉承,又或是陷害中伤,若非有强大的意志力及清晰冷静的思维,很难再这一片混沌中安然处之,也因此造就他清冷淡漠的性子,理智总是战胜情感很多很多。

因此,当梦叔和舅母及他的亲爹亲娘以要云游四海为由,将赫连茉儿硬是托付给他,并让她顺理成章的进驻阎家堡,成为他今后必然担负起的一个重大责任时,他那道英气飞扬的眉连皱也没皱一下便颌首同意了。

明知,他们是故意的……

或许是他带了一个姑娘回来,把大家都吓得有些乱了方寸,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

想及此,阎爵的唇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他举杯喝了一口茶,微低眸,让一直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四位老人家丝毫察觉不出他的半点心思。

就这样,赫连茉儿在三天后带着丫头大妞住进了阎家堡,院落就安排在阎爵房间的隔壁,每次从大厅回房都要经过他房门口的院子,老人家们说,这样才方便他时时照应没离开过爹娘的赫连茉儿。

这种小事,他一点意见都么有。

可想不到的是,这丫头住进来十多天了,他却连她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或许,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总比待在他房间的时间多一些?又或许,那丫头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那时他不是出门办事就是已经进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又或者,那丫头总是早早睡又晚晚起,抑或是……刻意避开他?

他一直未主动向旁人问过,因为至少他知道一件事,那丫头每天亥时以前都有回房睡觉,因为一向粗手粗脚的大妞怕她家小姐饿到冷到,总是会在她家小姐回来时“惊动”到他,不是提着热水喘着气从他院落前走过去,就是窸窣的把他家膳房里的吃食,偷渡进来给她那位没来得及赶回来吃晚饭的小姐填填肚子,再偷偷抱着一堆盘子出去。

他乃学武之人,耳力眼力一向尖,连嗅觉都不是普通的好,那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哪瞒得了他的眼他的耳他的鼻?因此,就算这十来天他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过,却没怎么担过心,倒是今儿个……

“霍旺,现在什么时辰了?”视线没从手上的书卷中移开,阎爵只是淡淡的问着一旁那位为他磨墨的,总管霍桑的儿子霍旺。

霍旺今年十五,打小便跟他,两人相差八岁,他把他当弟弟一样看,他也是走到哪儿跟他到哪儿,就连当年他上山学武,他小小年纪也跟上山,说是个小小跟屁虫也不为过,幸而小家伙打小话虽多但很会察言观色,待再磨上个几年,必也能独当一面。

“回少爷的话,刚过子时。”

“子时?”这么晚了?阎爵搁下书卷往窗外看去,眉轻轻一蹙。“茉儿今日很早回房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霍旺先是微微一愣,慢了几拍才答道:“茉儿姑娘今日尚未回堡呢……”

“什么?”阎爵蓦地抬眼,双眉一蹙。

“少爷别担心,刚刚我进来前,爹已经派人去找,我现下再去问问——”

“为什么没告诉我?”

“咦……少爷不是不爱管茉儿小姐的事吗?”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所以能不拿小姐的事烦他就尽量不拿。

未料,一道冷冷的眸光朝他扫了过来——

霍旺一愣,赶紧跪下。“那个,爹说少爷日理万机……也许小姐只是有点事情耽搁了,还没确定什么之前先不要惊扰少爷……那个茉儿姑娘常常早出晚归,今儿也不是第一回,所以小的才没说……请少爷恕罪。”

一个小小姑娘家子时还未归,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要是出了什么事……阎爵心里一阵恼,倏地起身往门外走去。

“少爷,你要去哪里啊?”霍旺速速爬起追上去。

“当然是找人去?”都怪他,要是他平日有表现出一丁点对她的关心,这些下人们也不会不跟他提。

该死的!这丫头最好别出什么事……否则……

否则如何?真是见鬼的!阎爵恼之又恼,除了恼怒之余,其实更甚的是浓浓的担忧。

一见到总管霍桑,他拉住人劈头就问:“找到茉儿了吗?”

霍桑承袭父亲的职务接下阎家堡总管一职之后,还未曾见阎爵如此急躁莽撞过,竟连一声霍叔叔都没叫就忙着寻人。

“禀少爷,小的已出动十几名家丁出堡寻人。”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把能派的人都给我派出去,顺便通知赫连山庄,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小姐。”

“是,少爷,小的速速去办。”霍桑领命走人。

是夜,两家几乎是所有的家丁家眷及部属全部出动,人人提着灯笼烛火,几乎点亮了阎家堡与赫连山庄内内外外的每一条街道与院落……

都城外五里处的小村庄,今日流行一种怪病,病况被官府的小官们压了下来,得病的人甚至被禁足,庄子内外守着官兵,医者可进,的病者不可出,偏这病深具传染力,村庄内百来人几乎全数患病,连看守的官兵都站得远远地,满头满脸的遮,就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传染了。

本来这事儿也传不到赫连茉儿的耳力,毕竟那个村庄的消息都被压下来,若不是一名前去查探的官员得了病,请她这个化名龙半仙的老人家去府里医病,她也不会知道有一群人就这样被困在半山腰等死。

是以,她亲自上了山,要查出病因本来就得花上些许功夫与时间,更何况还要治疗整人的病?时下才三月,人家是拿被子当衣服捆在身上,赫连茉儿则是整日坐在火炉前配药熬药,热的频擦汗。

这样还不打紧,她脸上的“面皮好几次因为靠近而差点融了,害她只好来来回回的跑,需要时才靠近火炉,不必要时就离火远一点,就怕自己的身份不小心给曝了光。

她的爸,赫连麒,也就是无梦,三申五令她不得公然在外头行医,更不能让人知道她会易容术,事关二十年前千年易位的传说,那事当时害死了她爸赫连麒,若让世人知道她赫连茉儿也深谙此术又精通医理,会有杀身之祸不说,还可能连爸爸赫连麒其实并未死亡一事也被揭露,事关重大,她自是非常谨言慎行。

虽然在旁人眼里,她火炼茉儿只是个爱玩又淘气的小姑娘,可背地里,她用龙半仙这名字已医人无数,只不过,玩票的性质居多,摆摆摊、替穷人治治病,收取分文,只为不惹事。

可如今……她第一次觉得身为医者是多么辛苦又伟大又痛苦的事。

尤其是她赫连茉儿。明明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姑娘,却得常常拄着拐杖装老,人家姑娘家是往脸上抹粉,她则是一天到晚在脸上贴脸皮及弄皱纹,说话还要比哑比沉……

“龙老婆婆——”

唉,有人在唤她了。

她好想装死不理,因为她真的快累挂了,好想睡。

“龙半仙——”有人伸手摇她。

赫连茉儿缓缓地睁开眼皮,首先进入眼帘的不是叫她的那个人,而是窗外的那道光……

光?天啊!

“天亮了吗?”她下意识地想尖叫,忘了要装老装哑,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衣领。

“是啊,龙老婆婆,天亮了,大家都在外面等着见您呢。”来着笑笑,眼底全是感激又兴奋的目光。

“见我?为什么要见我?”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此时她的脑海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昨天晚上没回家!

该死的……她甚至忙到昏了,根本忘了派人传话给大妞……

赫连茉儿的眼皮不住地跳动着。

不安啊……

实在是太不安了……

“那些昏迷许久的人在一夜之间都醒过来了,这会儿全在外头排队要亲自谢谢您呢,龙老婆婆,这都是您的功劳,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村的人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从今以后,您要有什么事要帮忙,我们大家会为您扑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听着,也没听进去什么,人被拱着出去见人,受众人膜拜,不,是感谢,她终于记得要装老,呵呵呵的笑,可皮笑肉不笑……

她哪笑得出来啊?

赫连山庄大小姐一夜未归……

重点是她现在还寄人篱下……

现在只能祈愿,没有人发现她根本没回家……

卷三

这当然是场奢梦。

赫连茉儿极好是用冲的“跌”下山,因为记着赶回阎家堡,在众人因为她是“老人家”而步步送声声送半天之后,她才好不容易可以自己走,又拖了一、两个时辰不说,只好提着裙摆努力用跑的,结果在山里跌了好几跤,还差一丁点儿就滚下山谷。

妈咪常挂在嘴边说的什么楼无偏逢连夜雨,这句话果然是真的,就在她终于好不容易看到阎家堡大门时,竟看见一个高大威武的英挺身影骑在马上,他背对着她,她没看见他的神情,可是她听见他有些急躁的嗓音,一一问着众人跑了那些路线?是否找着她了?等等等。

今儿个的太阳好大好大,达到她仰望着他时都不禁要眯起眼。

天上的白云悠悠过,她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仰望他。

那略带着急的嗓音,对她而言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因为他的着急为了她……

“少爷,要不我们报官吧。”突然有人提议道。

“是啊,两家人都找小姐找了一个晚上了,现在天都亮了……要是小姐有个不测……”

“住嘴!”大总管霍桑大声呵斥。“你以为都城里可以出动帮我们找人的官兵会比阎家堡多吗?”

拥有私人募兵权的阎家堡,在千邺国可是很有势力的,但却不能把人移进都城,怕有叛变之嫌……

阎爵沉默半晌才扬声:“报官吧。”

他们无法动员募兵进城寻人,只靠一些家丁镖客是不够的,报官虽是下下策,可却势在必行。

“霍总管进城报官,我们再去找找——”阎爵手里的缰绳一扯,策马回头意外看见那众人寻了一夜的人儿正静静的站在前方。

他绷紧一夜的心,突然在瞬间被释放了,一双黑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好看的唇紧抿着,在极短的片刻将她从头到脚大量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事……

只是脏极了,像是在下过雨之后的泥地打滚过一圈似的。

“……我回来了。赫连茉儿心虚的低下头,对自己一夜未归所引起的混乱,我十分十分的过意不去。”

阎爵跳下马,大步朝她走去,众人皆屏住气息的望着他们。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站定在她面前,神情凛然的俯视着她。

她摇摇头。“我没事。”

“那你一阵个晚上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回来?”

“……有事耽搁了……对不起……”不能对他说出她真正的去处,关于她会医术、易容术这样的事,对任何人都是秘密,连阎爵一家人也都被蒙在鼓里。这是当初父亲大人答应将毕生所学的医术传授给她时所开出的条件,她小小年纪就给牢牢记下了,一直遵从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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