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是很重要的事。”
“说清楚是什么事让你彻夜不归,累得我阎家堡及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名为寻你一人而彻夜未眠、忧心一夜!”他是当真恼了、气了,不过比起这些,更多的是担忧。
一夜的折腾呵。他的心反复了几遍,连他自己都要数不清了。
她却打算这样交代过去?
赫连茉儿咬住唇,头更低了。“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派人送个音讯回来的,可是当时太混乱,状况并不允许我这么做……我真的很抱歉,害大家为我受累……”
“说清楚,你欠大家一个解释。”他冷冷的道。
“对不起……”
“赫连茉儿,你真打算惹我生气吗?”阎爵淡淡地睨着她。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一生下来打算要嫁他为妻的小妮子,竟有不能对他说的事。宁可惹他生气也不能说的事,会是什么?会让她彻夜不归又很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突然,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她,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这莫名的让他感到些许烦躁与郁闷。
“真的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在你对我说实话之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阎爵说话,转身离去。
她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他的高大背影,眼眶热热地,胸口闷闷地,突然间脚一软,整个人不期然的跌坐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了?”大妞冲过来要扶起她。“你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大妞的嗓门喊得前方刚离去的高大背影也微微一震,却没回头。
赫连茉儿看着那决然而去的背影,想着自己的委屈,摇摇头又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一滴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
“嘘……闭嘴。”茉儿低下头迅速抹去泪。“扶我回房吧,我好累,想睡了,什么都不要问了。”
“可是……”大妞不放心啊。小姐看起来就是很不对劲的模样。
总管霍桑从头到尾都将一切看在眼底、听在耳里,适时的走上前来对着大妞说:“听小姐的话,带小姐回房歇下吧,我等等就请人送热水及吃的进去,你好好服侍小姐吧。”
大妞咽咽嘴,不太情愿地道:“是,总管大人。”
赫连茉儿这一觉,竟足足睡了四个时辰,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错过了晚膳时间,大妞又替她准备一堆吃的端进房,边端边念——
“小姐,这一回你真的太夸张了,究竟跑去哪儿玩了?全身都是烂泥巴不说,手啊脚啊的都是伤,还玩到天亮,少爷差点没翻掉整座城……少爷气你也是有理的,因为你,好几百人没睡觉,满坑满谷都是火把的亮光,要是有心人远远看来,还以为阎家堡在集结军队准备攻城争夺皇位呢。”
争夺皇位?赫连茉儿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茉儿横了她一眼,一会儿又把头底下去。
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夸张。要不是阎家堡承祖上恩泽,不仅拥有免死金牌一面,还合法拥有私人募兵权,再加上阎家堡主阎浩天和当今皇上金宿感情一向良好,才没因昨晚一事莫名被扣上叛变罪名,否则……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少爷也很夸张,小姐不过比平日晚一点没回来就开始大张旗鼓找人了,每次少爷巡完一圈回来瞪着大家一问话时,大伙儿连气都不敢喘一个,都说没见少爷法国这么大一顿脾气……”
“小姐也是知道的,这阎少爷打小就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真生气了也没几个人瞧得出来,就昨儿晚到今儿早这段时间,那脸沉得像是挂了数十斤的猪肉,话说回来,就算真的挂十斤猪肉在身上,怕也没他的脸那么臭……”
赫连茉儿听到这里,虽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数十斤猪肉挂在阎爵那俊美无寿的脸上?呵,那该是多壮观的人间奇景!
“……说来说去,小姐你真的确定阎大少爷不喜欢你?”大妞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咦?问题怎么跑到这儿了?
茉儿端过鸡汤喝了几口,还是没什么食欲,索性把碗也放下,懒洋洋的抬眸看着大妞
“他若真是喜欢我,为何还带其他姑娘回阎家堡来?他若喜欢我,在知道我一心一意只想嫁给他的情况下,为何还不娶我?”赫连茉儿苦苦一笑。“我以前是眼瞎耳聋了,才会呆呆的等着他守着他想着他,非得人家把别的姑娘带回来,我才看清了也不聋了。”
赫连茉儿淡淡的扯唇微笑,轻轻地说这话的模样,大妞当真很少很少看过,像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不再是顽皮的小女娃,而是温柔的美姑娘一枚。
这样的小姐美呆了,哪个男人会不心动?可是,这样的小姐却让她好心痛,因为她唇角挂着笑,眼底却有着浓得几乎要化不开的忧伤。
“小姐……想爬树吗?”爬爬树,也许她家小姐的脸上就会恢复以前灿烂的笑容。
茉儿好笑的瞅这她。“现在不是爬树的时候,大妞,本姑娘要去负荆请罪了”
今晚,没有月光。
月亮被浓浓的乌云盖住了,树叶被突来的狂风吹得沙沙作响,赫连茉儿越战越冷,却固执的一步也不离开。
她知道阎爵很生气,却没想到他这么气,气到让她一直站在书房外头,任霍旺好说歹说也不让她进去见他,不只霍旺,这夜进进出出书房的人全都帮她说了话,结果是因此惹得阎爵丢下更多的工作给他们。
就这样,她站在书房外将近两个时辰,都过了子时,他不让她进去,他自己也不出来,或许因为根本不想见她,索性今晚就在书房里过夜?如果这样,那就表示他要她在外头站一夜,到天亮。
一阵寒风再次袭来,她咬住唇,用双手不住的搓着双臂。
天气说变就变呵,昨天晚上她在火炉前熬药还热得差点忍不住把脸上那层皮给撕了呢,没料到今晚突地翻起冷风,寒意逼人,要真待上一个晚上可能会冻死吧?
就在茉儿胡思乱想的同时,一滴水竟从天空掉下,落在她脸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接着竟稀里哗啦的,大雨滂沱罩下……
这就叫做报应吧?
昨天她累得数百人不能睡觉,今天她就得承受冷风大雨外加罚站……
此时,一把伞陡地罩住她的身子——
“小姐,回房吧,这样下去你真会生病的。”是被她赶走好几次的大妞,胖胖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真的很不听话,叫你先去睡了,怎么又跑出来?”
“下大雨了……”
“这大雨下得好,也许因为这雨,你家小姐就不必罚站到天亮了,去去去,快去睡,你拿着伞站在这里,阎爵看了搞不好更生气,说我哦虐待丫头!”
“可是……”
“别可是了,你再跑出来,我就把你辞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听见没有?”
还有这样?威胁人……大妞瞪她,没用,还是被推走。
书房,半开的窗,有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一旁因着主子还没睡而撑着眼皮不敢睡的霍旺,忍不住又找死的开了口——
“我听大妞说,昨晚帮小姐沐浴更衣时,发现小姐手上脚上都是伤,一双脚还肿肿的,现下不知道消肿了没?”
窗边的人动都没有动一下,依然望着窗外。
“雨好大啊,打在身上都会痛吧?而且今天好冷,刚刚丫头去提水都说冻伤了手呢……啧啧,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天气……”
窗边的人依然不动如山。
霍旺搔搔头,都快想不出台词了。“少爷,听大妞说,小姐回来以后整整昏睡了四个时辰耶,想来她也是一整晚没睡上觉的,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小姐彻夜不归,可我想她不是故意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保有的秘密,也许,那是她很重要的秘密,所以才没告诉您……您就不能原谅她吗?就算您不打算原谅她,也可以让她进来躲躲雨吧?不要昨儿晚没事,人回来了,结果却被您折腾得生了病,少爷又要后悔莫及……”
终于,窗边的人动了,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霍旺终是住了嘴,明明今儿个天气冷,却觉得身上手心都是汗。
“是我让她站在那里的吗?”阎爵冷冷地问。
“不是……”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何时离开就离开,我何时不允她离开了?”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像是怕自己一个心软就朝那大雨中的小丫头走去,阎爵的嗓音更冷。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就给我把你的嘴巴闭上,然后去睡觉。”
咦?“少爷你还不睡吗?”
主子不睡,叫他这个小跟班怎么睡?再说,茉儿小姐怎么办?少爷不会是打算和茉儿小姐耗一夜吧?
“下去吧。”阎爵直接下令,走回案前又开始翻起账册来了。
霍旺看了主子一眼,不知为何,虽然主子待会一位婉心姑娘,明着说要她帮忙查看账册,可主子的工作量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今日来翻看账册的时间越来越多。
“是,小的退下了,主子您也早点休息。”虽然疑问一堆,霍旺还是鼻子摸摸退下了。
“嗯。”阎爵才觉得耳根子清静些,未料,刚走出书房门的霍旺转眼之间又跑进来——
“又有何事?”看来是他这个主子当得太好脾性,才让这小子常常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了。
“少爷,婉心姑娘也陪着茉儿小姐一起在外头淋雨了……说是要帮茉儿小姐求您的情……”
闻言,阎爵挑了挑眉,默然不语。
这个庄婉心……凑什么热闹来着?
雨,半点没有停歇的迹象,而且越来越大,那豆大的雨打在身上不仅疼,还疼得紧,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赫连茉儿望着身边陪她一起站的庄婉心,忍不住又开口:“婉心姑娘,你赶快回房去吧,你这样会生病的,你若病了,让我怎么跟阎爵交代?您我也不是那种生死与共的关系,不必为我这样的。”
庄婉心回以淡淡一笑。“我若因此病了,茉儿姐姐不也要病了吗?若阎大哥真在意我的身体,自然不会让我在雨中待太久,如此,茉儿姐姐也不必一直待在这里了,姐姐就莫为妹妹挂心了。”
意思就是,如果等会儿阎爵出来请她进书房,就表示阎爵是舍不得她庄婉心,而不是她赫连茉儿了?
赫连茉儿望着庄婉心,说不上现在的心里是何滋味?感动吗?好像有那么一点,可是又不是很多,直觉里,总觉得这庄婉心虽然端庄贤淑又识大体,却不完全是因为要替她求情而来……说来说去她跟她根本与陌路人一般,承她这份情,她并不是很乐意的。
再说……如果阎爵因为庄婉心而选择放弃跟她冷战,那她执意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她又不是真被他罚站的!之所以一直站在这里,这是为了祈求他真心的原谅,若不是,她又何苦来哉?
“婉心姑娘真的不必如此。”赫连茉儿轻轻扯唇,嘀咕了声。她仰望着天,因为太冷,几乎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
蓦地一阵晕眩袭来,让她踉跄了几步,她摇摇头再摇摇头,想要把那股晕眩感给排除,却发现自己的头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在上面似的。
“阎大哥……”
她听见一旁的婉心在唤着,微微睁眼,看见一双白色的鞋正立在她前方几步之遥。
阎爵还是出来了,因为庄婉心。
舍不得她淋一会儿雨,所以马上就出来了。
赫连茉儿连脸都不想抬起,垂着眼只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裙摆。
“你在干什么?这样淋雨,就不怕病着吗?”阎爵的伞移到庄婉心头上,满脸的无奈。
庄婉心仰头朝他微微一笑。“婉心才站一会儿不打紧,就求您让摩尔姐姐进屋去吧,姑娘家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
闻言,阎爵的黑眸落在一旁的赫连茉儿脸上,她湿得整头整脸整身,纤细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怕是早就冻坏了。
“进去吧,茉儿。”他终于开口,把手中的另一支伞递给她。
就算有再大的怒气,经过她这夜以行动深切反省之后,他还能气得下去吗?倒是头一次见识到她这个固执的脾性,从小到大,这丫头除了想嫁他这个念头根深蒂固外,他还是真没见她对哪件事这么拗的,宁可让他生气也不对他透露出半个字。
赫连茉儿被大雨打得快睁不开的眸子,幽幽、幽幽地望住他和依偎在他伞下的女子。
他出来是因为心疼婉心,不是她。
这一点明明白白的,让茉儿的心揪着疼。
“不了。”她小小声的说了句,没有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伞,慢慢地转身走开。走在大雨中,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缓缓地落下,和着大雨,在她苍白无比的脸上漫开。
为了让他消气,在外面站多久、淋再多的雨,就算脚疼得要命、身子冻得要死,她都无所谓的,一滴泪也没掉,一声也没吭。
可……现在的她真的好想好想哭,眼眶热的发痛了,不哭一哭不行,因为怕眼睛会通到瞎……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呢?
如果,她真的要失去阎爵……
赫连茉儿顿时觉得心痛如绞,她伸手捂住胸口,感觉那从心窝上阵阵传来的疼,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晕眩感在这一瞬间漫天漫地朝她席卷而来,终于,她双脚一软,就在她的身子不支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稳稳地落入一双强而有力的臂弯里——一开始味些美食,赫连茉儿确材就守在膳房里,哪能不端出痒痒的号才来
卷四
赫连茉儿这病来得又急又快,本来以为是一般的伤寒,赫连山庄的大夫前来看了几次诊,开了好几道药方子,她的病却没啥起色,还是昏睡在床,换了几个大夫都对阎爵摇头,让他火速暗中派人去寻无梦。
二十年来,在赫连山庄内,这医术能比得上茉儿她爹的,没再有过任一人,偏偏在这个当下无梦不在……
该死的!阎爵在心里低咒过数百次,守在赫连茉儿的床边,他也暗暗自责了数百次。
这日,阎家堡大厅出奇的静寂。
一向以温文气质及俊雅仪表出了名的阎家少爷,数日来几乎不修边幅,满脸风霜,看着人的时候,这目光打从脚底就冷起来,大家都知道,这全都是因为茉儿小姐突来的病
“除了赫连山庄,就没其他地方有好大夫了吗?”阎爵气闷的瞪着底下一群人,那些全都是赫连山庄的大夫,只会对他摇头,再想依赖他们,恐怕茉儿的命也要不保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半晌,才有开了尊口——
“是有一位常在都城边境替人看病的老婆婆,大家都叫她龙半仙,据说龙老婆婆医术超群,十来天前一夜之间就救了一整村的人,那村子的人患了怪病,先是胸口闷痛,然后高烧昏迷,时睡时醒,而且这病还具感染性,一下子便传染全村的人,因此找不到能医治的大夫,当地的地方官甚至想放一把火烧了那个村子以绝恶疾,没想到龙婆婆突然出现,才过一夜,生病的人奇迹似的康复大半,烧退了不说,几个时辰后就清醒了,这几日这事儿传遍了都城内外。”
说话的是阎家堡的一名家丁,近日他刚出堡回来。才知赫连家小姐重病一事。
这才胆敢把一个传言之中的人给提报上来。
阎爵闻言一喜,起身迎向那人。“她人在哪儿?”
“禀堡主,居无定所,没人知道她住哪儿,但生病的人总会在都城门外的摊子前等她出现,虽然不一定何时会出现,但只要她进城边会经过那儿。”
“那就派人给我守在那里,人一出现,就把她请到堡里来。”阎爵下令,又转向总管霍桑。“霍叔,找个探子把这人查出来,光守着也不是办法。”
“是,少爷。”
“还有……梦叔依然没消息吗?”
“是,正全力找寻中。”
“要快!”
“小的知道。”
阴阴的天,下着雨。
种满樱花的湖畔,茉儿撑着把花伞,小小的脸儿仰望着天空飘下的细雨,露出一朵很甜很美的花。
他慢慢朝她走近,为她一脸璀璨可人的笑意而释然许多。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如此企盼又奢望着看到她的笑容,甚至,愿意迈开步子走到她。
可,不知为何,这一回他竟是怎么也接近不了她,不管怎么往前走,他都碰触不到她……
他有些急了,步伐更快,想使轻功飞到她身边,可她却比他更快,永远都在他伸手触不到的距离。
“站住!茉儿!”他急喝。实在弄不明白,他为何一直抓不到她?
茉儿还是对着他笑,对他的大吼大叫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为什么要叫住我?你不是不喜欢我缠着你?”
是,对,没错,他不喜欢她老兜着他转,从小在他屁股后面跟着,然后阎爵阎爵地叫着他的样子,因为她跟不上就会哭,又不爱看书,他在翻书她就在旁边玩泥巴,常常弄得他一身都是土,有事还会不小心吃进她丢过来的沙尘。
这样就罢,这丫头天生就是他的克星,打小便八风吹不动的他常为了她动手跟人家打架,虽然她看起来一副天真活泼又美丽的可爱乐观模样,但每当有小娃取笑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又说她娘的种种坏话时,明着她会扑过去跟人家大干一场,却每每打输,暗地里哭得伤心欲绝,到最后他只好去找对方单挑,警告他们以后不准靠近她,说她爹娘的任何不适,惹得那些娃儿们每次看到他就跑得比鬼还快,害他成了一个坏人,没朋友。
再者,因为她常常说长大以后要当他的新娘,不管大人还是小孩看见他们都偷偷在背后笑,他耳尖眼利,怎会不知?着实让人心烦不已!
说来说去,她的存在对当时也是小娃的他的人生而言,代表的是一片混乱与麻烦,一只到他十五岁上山拜师学艺后,他才算是摆脱了。
但,或许是因为太习惯她的存在,在离开她的八年岁月里,他还是会常常想到她,回家时总会记得带点东西给她玩,人后她又会乐得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他会让她抱,单不会回抱她,可能她打小在酒楼里长大,一点都没有男女之防,然而他至少长她三岁,又深得娘亲教诲,怎会随她胡闹?
可是,他着着实实明白,他喜欢她每次快乐的冲过来抱住他的感觉,踏踏实实的让他感到回到家,有人在等待着他的那种幸福。
“我不喜欢,你还不是爱缠着我,怎么这回不缠了?”回过神来,他再次提气往她飞去,却依然连她的衣角都找不着。
不可能的……
这丫头根本就不懂武,怎么可能跑得比他还快?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茉儿笑着对他说:“我不会再缠着你了,阎爵。”
“为什么?”应该高兴的,但他却莫名的气闷。
“因为我要走了。”
“去哪儿?”
“天上。”
天上?他皱眉,不明白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过来。”他朝她伸出手,不追了,因为他发现他根本追不到她,除非她自己愿意过来。
她却对他摇摇头,“我要走了,阎爵,没有我在身边,你一定要过得更好喔,饭要好好吃,觉得要好好睡,不要再常常皱着眉头,野不要因为要躲我而绕远路走了,这样,我在天上才会开心……”
“闭嘴!你过来,不然我一辈子不理你!”他不想再听她说那些浑话,伸手想把她给抓过来——
却什么都抓不着……
她像轻烟,消失了,这回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该死的!“你给我回来!茉儿!快给我回来!你一向听我的话,这回也要听我的,马上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他慌了、乱了,气急败坏地,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给予去抓住那抹早已消失的身影,却怎么抓也抓不到……
“阎爵。”一只虚弱的手轻轻抓住他,想把在噩梦之中的男人给唤醒。
像是大海中的浮木,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她抓得好疼好疼,冷汗不住地在他额间淌下。
“阎爵,阎爵,你快醒来……我的手都快断了……”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收摇着他的身体,一直摇一直摇。
“茉儿!茉儿!你给我回来!”男人还在喊。
“我在这里,阎爵。”赫连茉儿好想叹气。“你在梦里对我那么凶吗?所以你应该是常常想凶我的吧?可是这么多年来都忍住了,修养真好……”
“茉儿!”阎爵又大喊一声,然后被惊醒,黑眸一睁,竟看见刚刚给予抓住的身影就在眼前。“茉儿?”
“是我。”有那么惊喜吗?他此刻瞧着她的眼神,有着失而复得似的狂喜。
还未理解他为何如此这般,那人长手一伸,便将她整个人给揽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赫连茉儿莫名的被他抱在怀里,他的臂膀很有力,心跳也很有力,被他这样抱着有点痛又有点闷,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唉也不唉一声,宁可被他捏碎,也不想有点痛又有点闷,也不想从这个怀抱里离开。
千载难逢大好机会呢……
是老天爷感念她出手救了整村的人所给她的回报吗?从小到达也没被谁这样紧紧抱过,就算现在就这样死了,她也甘愿。
可惜啊可惜,她现在身子虚得很,连想紧紧回抱着这男人的气力都乏了,现下,倒怨起这病了。
过了好久,阎爵才放开赫连茉儿。
这一小段时间 ,够他理解她的化为轻烟只不过是场梦,也够他理解此刻他抱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身子,柔软又带着淡淡的药香。
“你梦见我啦?”茉儿冲着他虚弱一笑。“梦见我什么呢?还对我凶巴巴的,是抢了你的书册,还是我又把桂花糕沾到你漂亮干净的白衣上头了?”
他望住她的眼,没答话,就算知道方才只是一场梦,却不代表他可以马上从刚刚的惊慌失措中抽离出来。
是这阵子太担忧她的病了吧,才会作这样的梦自己吓自己。
幸好是梦呵,否则……
阎爵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从来没有那一刻,他如此正视她的存在,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如此深切的感觉到可能失去她的痛……不管他爱她不爱,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占有很大的分量是事实, 就算他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她又问。心里头喜孜孜,却是连朵甜美的笑容都挤得很勉强。
他依然未语,只是凝眸看着她。
那眼神,好悲伤,悲伤之中又带着一点庆幸。他刚刚究竟梦到什么,竟然把这位打小便以稳重出名的阎家大少给吓白了脸?
“我快死了吗?为什么这样瞧我?”她故意戏弄他,想让场面别那么僵。
孰料,听到死字,阎爵募地动怒了,沉了脸道:“别给我说浑话!”
真的……是因为她而觉得悲伤吗?
她看着他,一直看着,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为她如此着急与担忧,心里竟说不上是啥味。
很想安慰他,她不过是染了一点风寒,不会死的,不必拿那种眼神瞧她,可他第一次这样为她担忧呢,心念儿一转竟不想说了。
让他急吧、愁吧,这样她这几年的委屈约莫可以平衡一些。
“你就这样怕我死吗?”她笑笑地。
历眸一扫,阎爵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赫连茉儿,你不会死。”
她不理他,继续问:“我死了,你会伤心很久吗?”
“我一点都不会伤心。所以你别想用死来让我思念你,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冷冷的回她。
真是……
就这样这么不给她面子……
“那么要怎样你才会思念我?变成和婉心一个样吗?”她笑了笑。“可那好难呢,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连要假装给你看都来不及学。”
以前她常常在他面前装大家闺秀的模样,饭吃得小小口,又吃得少少地,晚上差点没饿死;走路一摇一摆慢慢走,差点扭到腰;学琴,弦被她扯断,手还受了伤;书法永远像狗爬,画呢?画出来反而四不像;找人下棋倒是可以的,只是常常下棋下到一半睡着。
“告诉你不要再说浑话,听不懂吗?”他又动怒了。“就算你变得像婉心一样,我也不会思念你,想要我的思念,就给我好哈活着,半点都不要有别的不好的念头,这是唯一的办法,听懂了吗?”
茉儿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真的很怕她死呢……怕到连安慰她的话都不想说,直接用威胁的。
虽然她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他为何这么担心她会死?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昏迷之中,几次强撑着眼也睁不开,没想到好不容易醒过来,还是被他在噩梦之中的叫唤给吵醒的。
“我到底昏睡多久了?”竟害他担心成这样。
“十三天。”
十三天?难怪……赫连茉儿微微皱眉,一手不自在地按住另一手的脉,这脉象竟然是……
“大夫说我得了什么病呢?”她问。心中已然有数。若她猜测得没错,所有诊过她脉的大夫一定都说她已无药可治,就像那一村子的人一样,唉,也难怪他这样担心她了。
他看着她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说我要死了?”
阎爵马上板起一张俊脸,唇抿成一直线。“没有。”
她看着他,淡淡的笑了出来,故意道:“若我真是一个将死之人,你哄我做什么呢?你改坦然告知,我才能把想做又还没做的事一一完成啊。”
“赫连茉儿,你——”她是存心想气死他吧?
“你知道我想做的事还很多吧?阎爵。”
阎爵瞅着她,未语。突然发现她脸上的笑花太美,美到让他根本不舍得一开眼睛。
小女娃终是长大了啊。长成一个美人儿了,他却从未把她当成一个女人。
“……我想跟你一块儿骑马,一块儿赏花,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还有……嫁给你。最后一个就算了,其他的……你应该都可以帮我完成吧?”
如果,他是说如果,她真的会像梦中那样化为轻烟消失在他的生命中,那么,现在她若说要天上的星星、海中的月亮,他都会二话不说摘下或捞起给她。
一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宠过她。
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愿意陪她做的事,好像也很多。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快快好起来……”他低哑着嗓音,承诺她。
冲着阎爵那句话,赫连茉儿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好起来。
那日在昏迷十三天之后,苏醒过来,她诊过自己的脉象后便知自己定是在救人时也染了病,再加上隔日淋了雨,身子更虚,病便这样被引发了出来。
她既然救得了别人,怎么可能救不了她自己,只不过其中有个疑点倒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会再十三天后自己醒来?
若不是她醒来,现在也无法替自己治病了;若她没醒来,也许会那样沉睡不醒,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个疑惑,没人可解,也只能先按下,以后再研究。眼前首要之务便是假借其他大夫之名擬药方,叫大妞照着药方回赫连山庄取药,然后每天熬药给她喝。
喝了一帖之后,她边不曾再昏迷,还可以下床走动,喝了两贴之后,她精神多了,可以和大妞在房里说说笑笑,连喝三帖药后,她已然气血畅通,行动无碍。
几个之后阎爵请来得大夫都啧啧称奇,纷纷询问是何方神圣开的药方治的病?赫连茉儿总装睡,大妞则一律回说不知情,说方子是小姐亲自交给她去拿药熬煮的。
面对阎爵询问时,只能答说是赫连老爷留下来的救命配方——这也是茉儿小姐交代她这么说的。
可,事实呢?这天,大妞终是忍不住问了——
“小姐,那药方究竟是哪位神医开的啊?之前那些发福都说小姐你没救了说——”大妞突觉说错话,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赫连茉儿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吧说吧,没把话说出来会憋死你得。”
“那我说咯?”
“说。”
“就是这样啊,害我这几天替你熬药都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大妞不安了好几天,深怕你一个不小心挂掉,少爷会把握杀了陪葬,怕你太孤单。”
赫连茉儿哈哈大笑。“原来你得不安不是因为担心我,而是怕你自己成了陪葬品吗,吗?”
“这是自然……大妞还没嫁人呢。”
“想嫁啦?”
“想啊,如果有人要娶的话。”
“行,当小姐的我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去。”
“小姐先把自己嫁掉吧,哪有奴才比主子还早成婚的理……”
哇,大妞看起来很是哀怨啊。原来她不嫁人还连带误了别人的青春呵。
“对不起啊,大妞,都是我的错,我会早点把自己嫁掉的。”赫连茉儿托着双腮,抱歉的瞅着大妞。
“怎么嫁?少爷又不娶你。”要等小姐嫁出去再嫁人,她不如直接出家当尼姑断了嫁人的念头比较快。
“他不娶,总会有人要娶的,难不成我赫连茉儿真差到这世上一个男人都不愿娶我的地步吗?”说这话时,赫连茉儿的语气很淡很淡,于她而言,这只不过是很随意又很无奈的一句话。
大妞闻言却突然冲上前来,肥肥大手啪一声地打在赫连茉儿的额头上。“你不是退烧了吗小姐?怎么一直在说浑话,难不成又烧了?”
啧。赫连茉儿好笑的看着她。
“我没烧。”她把大妞的手从额头上给拉下。
“那为什么不想嫁给阎家少爷了?你不是从小就决定长大后一定要当他的新娘的吗?这伟大的志愿,难道因为你生了一场重病就消失啦?”这也未免太神奇了!跟小姐的病突然就被治好一样神奇!
赫连茉儿看着她,很想告诉她,她不是很想嫁,而是不能再想。“他都有心上人了呢。”
婉心就是他细化的那种姑娘吧?任她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变成她那样的,妈咪说,其实,找一个很爱自己的人嫁,比找一个自己很爱的人嫁来得好。或许,她真的应该想开一点……
至少,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就算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在乎,也够让她感动的了。
“所以……小姐真的放弃了?他可是阎爵耶,一听到他的名字你就会从树上不小心掉下来的那个阎爵少爷耶,大妞没听错吧?”
茉儿对她懒懒地笑。“我不是放弃,只是想……随缘。”
大妞古怪的皱起眉。随缘两字太深奥,听不懂。
房门外,一尊伟岸身躯屏气凝神,不经意的把她和大妞后半段的对话给听得一清二楚。
他收起欲敲门的手背在身后,然后,缓缓地转身走开。
无声无息。
来去无踪,
卷五
阎爵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待她病愈之后,排除所有非急迫性的工作,带她去游山玩水。
一日,她说闷,他带她出去赏花看鱼,满坑满谷的樱花绽放,她开心得哇哇直叫,快乐的在樱花树下跳起舞。跳累了,她改蹲在池塘边看鱼,又是哇啦哇啦兴奋的鬼叫一阵,不经意的抬眸时,竟瞧见阎爵正眨也不眨地瞅着她,唇上带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她愣愣地有些看傻了。这男人的笑,是因为她吗?
头马上低下去,脸觉得热热的,眼睛在看池里的鱼,却心不在焉,陡地又是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差点栽倒池塘里……如果阎爵的轻功不够快到把她整个人捞抱住的话。
“怎么了?”他皱起眉。
“头晕……”她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头更晕了。身子软绵绵的根本不想离开他的怀抱,索性就这样赖着。
“不是说病都好了?是贪玩才这样说的吧,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赫连茉儿摇摇头,朝他笑了笑。“我只是蹲太久,病是真好了,没骗你啦。”
“最好没有。”他陡地抱起她往马车行去。
他这样抱着她,一股热不断的往她的脸上冒。
“喂,阎爵……放我下来啦,我可以自己走。”他突然对她这么关心又无微不至,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若早知道她生一场大病可以让这男人变成这样,她多生几场病也是值得的。
他低头瞧她一脸的红,微眯起眼。“不会吧?你也会害羞吗?”
她瞪他。“为什么不会?我不是女人吗?”
“对我而言不是,而且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抱,再说……你不喜欢我抱你吗?你以前很喜欢。”他目光炯炯地瞅着她。
这样直白的言语,完全不像是从一向稳重的阎家大少口中说出来的,更别提他此刻看着她的模样了,有点……咄咄逼人。
很怪,真的很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关于她想嫁他这件事,他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吗?为何,却讲出这样的话来?好像是期待她对他说出她喜欢,很喜欢。
“怎么?我说错了,还是你现在不喜欢我抱你了?”一直没等到她的回答,阎爵又问。
赫连茉儿幽幽地看着他。以前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还是因为这男人每次都冷冷地,所以想嫁他的话、想念他的话、喜欢他的话,她都可以冲着他说得朗朗上口,但当他这样看着她,直白的问着她时,她却没法子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真心说出口。
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瞧着我……
真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如果……我说不喜欢呢?”她轻轻地吐了一句。
头一次想这样隐藏起自己的真心,没道理在他心有所属的这一刻,她还得奉上自己可怜的真心吧?她也是有自尊的,就算她的自尊在他面前早就渺小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阎爵的眸沉了下来,像是春日里花上覆盖的雪,迷人却又冷。
“那很好啊,这表示我就不必再担心你可能因为我娶别的姑娘而寻死寻活。”说这话时,他已来到马车前,弯身将她抱进车里。
因为姿势的关系,此时此刻,他的脸就在她咫尺之距,说话的气息轻轻吹拂上她的面颊,扰得她心乱又心慌,小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他的视线对上她粉红的脸蛋,同时,也扫过那两片粉嫩的唇,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一股想入侵那片粉唇的渴望,竟让他必须以极大的克制力才能平复下来。
阎爵倏地抽身,淡漠的别开眼。“坐好了,你累的话就先睡一会儿。”
“好。”她乖乖应声,看见马车的布帘被放下,听着那男人上了马,往阎家堡的方向驾车行去。
她抚住心口,大口的呼吸好几次,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大如擂鼓,她多怕让他听见,然后识破她有多口是心非。
刚刚,她差一点就直接扑上去亲吻他那薄而好看的唇……
好热……她伸出手拼命拍打自己热呼呼的小脸,希望可以赶快忘记方才那片刻之间的不良思想……
做不成大家闺秀,也不能变成一个看见英俊郎君就想扑上去的大色女吧?
又隔数日,赫连茉儿闷得慌,找上了近日都在书房内议事办公的阎爵,怕打扰他,她像偷儿一样的小小声摸进去,午后的阎家堡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彷佛都能听得见,更别提书房了,老实说她还挺佩服阎爵,竟然不会在这样静谧的午后睡着,每天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怪了,书房内的书案前竟然没瞧见阎爵?人咧?赫连茉儿轻轻地往内进移动,书房内部是摆放许多书册及账册之地,没有阎家主子的允许,其他人是不许进入的,但她打小就是阎爵身后的跟屁虫,所以进这间书房就像进她家膳房一样,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可房里竟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赫连茉儿愣了一下,直觉想到了庄婉心,是啊,她怎么忘了婉心是阎爵亲自带回堡的姑娘,这几日还听霍总管说,婉心每天都在帮忙记账跟看账本,记忆力比常人好上数倍,所以越来越受倚重,因此她会在书房里一点都不奇怪。
赫连茉儿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本是要来找阎爵陪她出去玩的,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佳人在畔,硬是要他兑现承诺带她出门,恐怕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想着,正要转身走开,却听见里头的人说了一句……
“阎大哥,你如此宠着茉儿姐姐,是因为你喜欢她吗?”
赫连茉儿的身子一顿,明明知道此时此刻应该马上走开,可是一双脚却是怎么也移不开。
“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宠她疼她也是应该的。”
“你待她就只是妹妹而已吗?”
“……不然呢?”
“我听堡里的人说,你以前总是躲着她的,可是自从她这回生病之后,你对她就明显不一样了,你带她出去赏花赏鱼,听说连上下马车你都抱着她……”
“她是病人。”
“她的病已经好了。”
“婉心,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对她好……我的意思是,你明明最近公务繁忙,却把正事都落下去陪她……这一点都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婉心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咬住唇在说话。
“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当然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