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房间,亚妍就习惯性地推开了窗户,驱散一些房间里的冷气,她有过敏性鼻炎,如果突然受冷,就会鼻塞很久。
天上忽然乌云密布,转眼间就下起了大雨,回来这么几天,这已经是B市第三次下雨了,这对于一向以干旱著称的B市来说,真的好难得。
滂沱大雨不由分说地浇灌着楼下四合院里的树枝、花枝们,树叶、花瓣上的灰尘迅速地化成脏污的雨水混入泥土中,而树枝和花枝也被雨水拍打得直不起腰来.....它们会不会疼?到底是该感谢这倾盆的大雨带来的滋润和清洁,还是控诉这大雨的无情击打呢?
看来很多事物都是双面性的,给你带来利益的时候也会无可避免地带来伤害。
“叮铃铃......”房间的电话突然想起来,把亚妍从迷思中拉回到现实。
疑惑是打错了的电话,亚妍并不打算去接,如果有人要找她,大可以通过手机,没有必要通过酒店的电话。
但是电话还是不折不挠地响着,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响到她接起为止。
“喂?”亚妍妥协地回身来到写字台前拿起听筒。
“......”对方只是沉默。
“喂,请问是哪位?”只听到对面清晰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亚妍以为是无谓的恶作剧,打算挂断时,对方却终于开口了----
“想不到,要听到你的声音,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
话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是亚妍再熟悉不过的。
脑海空白了三秒,然后眼前浮现出那天她执意要离开别墅来住酒店时,他那张受伤却无可奈何的脸孔。
“为什么不说话?”话筒里的声音沉了又沉,“知道是我就不打算开口了?”
“你想多了。你要找我,可以打我手机。”何必大费周章的查到她的下榻酒店和房间号码。
“我发信息给你要求见面,你为什么不回?”声音里隐含压抑过后的怒气和挫败。
有吗?亚妍连忙下意识地打开皮包拿出手机来翻查短信,那一百多条的未读信息里的确有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没有”看到。
“不用解释了,”陈子安打断她的辩解,“我打算结婚了,婚礼在下个月18号。希望你能来参加。等我结婚后,我们再来讨论小俊的抚养权问题吧。”陈子安一口气说完后,没有等亚妍做出反应,已经挂断电话。
“嘟嘟嘟......”紧握在手里的听筒里循环着单调的忙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妍才机械地放下听筒,然后茫然地看着窗外已然转小,却依然淅淅沥沥飘洒着的雨丝。
孩子的爸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这样的剧情版本也落到自己身上了?
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如果经历了这么多,他们还是走不到一起......亚妍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
还有两天就是演唱会举行的时间了,亚妍忙得昏天黑地,她只想快点办完演唱会,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带着小俊回美国去,重新----开始。
今天突然很想去从前住过的地方看一下,那个令她迅速成长的地方----那个四家人合住的出租屋。
她一直很相信,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但是,却需要一些人一些事来激发你的这份潜力,虽然过程残酷了一些,但是却是要感恩的,没有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欺骗与伤害,你就永远只能固步自封,不会往前一步,因为你会颓然地以为----自己就只能是这样了。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走廊对面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呆在原地看他走近,忽略了电梯门开了又合。
陈子安一步步走近,一手插在黑色的西装裤袋里,高挺的身量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也许不是因为他有多高,而是因为自己现在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一双李宁板鞋的缘故吧。亚妍呆呆地想。
“你好。”直到陈子安在她面前站定,她才强制镇定地开口打招呼,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句问候是多么的艰涩----在得知他即将跟别人结婚以后。
“你好?”陈子安玩味地斟酌这句问候语,一边嘴角轻微扯起,溢出的是他一贯的嘲讽淡笑,“我们之间,如今已经到了只能说‘你好’的时候了,是吗?”眯起眼,冰冷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了她一遍。
“没有啊,只是......”亚妍游移的目光不知道定在何处,干脆低下头盯着鞋尖,想要解释什么呢?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想见到他?不想见到即将成为别人老公的......亲□人?这要她情何以堪?他一定会更加耻笑她吧?
“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他的眸光似乎穿透了她,“从前你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现在却已经是孜然绽放的百合花了。”
“是吗?谢谢。”她有礼地回答,眸光闪动的瞬间,头却更低了,低到了尘埃里一般。绽放的下一步就是枯萎,犹如她那可悲的爱情,以为绽放后收获的是果实,没想到却是枯萎,然后是被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
由于她的头一垂再垂,长发划过肩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他注意到了,伸出手,“头发也变长了。”想要帮她撩开倾泻而下的发丝。
她迅速地闪身避开,那么地仓促显得有几分狼狈,“请自重,陈先生。”声音是冷淡的。
像被千百根针刺过一般,陈子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痛苦黯淡,转瞬即逝后依然是他那含讽带刺的冷厉眸光,手僵直在半空中,慢慢转握成拳沉重地放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十多天前,他们还在家门口拉拉扯扯,现在却只是----“陈先生”?
去他的陈先生!靠!
在心里骂得咬牙切齿,脸上却是一径的冷淡。
“陈太太好吗?”客套的问候语滑出,心里却是一阵抽痛......陈太太......呵呵,终究,这个身份还是属于别人的。这么多年来的辛苦等待与努力,到底算什么?
自己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在他看来是不是和当年的小丫头片子一样,是那么的晦暗......原以为现在的自己有那个自信高雅娴静地出现在他面前,会......更配得上他......可是谁曾想到,赢得了全世界,却输掉了他......这么多心酸原来只是一场笑话,这么多的付出不过是一场自编自演的闹剧。
如今他要成为他人夫,从此以后会有另外一个女人陪伴左右,跟他出双入对,晚上枕在他的臂弯......原来自己从来就什么都不是......这些年的爱恋,终究是错付了......
陈子安倏地眯起眼,僵了半晌,然后干笑两声,“她,挺好的。”
“这样啊,呵呵,那么祝你们幸福。”电梯门再次打开,她依旧客套地,“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走进电梯快速地按下关门键。
浓密的黑直发掩盖的,是早已被泪水濡湿的容颜。
时间仿佛静止了,过了很久,陈子安依然呆呆地站在电梯口。
这样的冰冷与疏离就是她对得知他将要结婚后仅有的反应吗?
不得不说,他是失败的,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是不是除了小俊,再无其他?可是,刚才他们的对话,一直没有涉及小俊,还有......她一直低着头,那长长的头发,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