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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7

作者:猕猴桃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50

知更鸟写完,将手里的纸条折了两折递给花二哥道:“我去后园走走。”

花二哥没有伸手接,而是拿出了一个素银的四方小盒,上面有寸把长的一道开口,笑着说:“还是放到盒子里面好,拿出来时谁也不知道是谁的。”

王公公叫道:“最后的价码还没有公布,你怎么能走。”

知更鸟回头道:“我的一定是最高价码,没有等公布的必要。”看王公公还像要说话的样子,知更鸟嘿嘿一笑,“我这是要去茅房,公公要不要一起呀。”

王公公被挤兑的满脸通红,知更鸟理也不理,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王公公向花二哥道:“他……他欺人太甚。”

花二哥微微一笑道:“这是您两位的私事,我也不好管的,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说着将盛放纸条的盒子端到了王公公面前。

待到三个人的价码都收了上来,花二哥捡起其中的一张,“这张是价码最高的,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就将纸条展开在桌上。

谁料到纸条还没有碰到桌面,从侧边搜的一声飞过了一件东西,将花二哥手中的纸条绞的粉碎。众人都皱眉,只是看到那件东西时,都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个将纸条绞碎的暗器,竟然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子,在绞碎了纸条之后,还飞出了几丈远,最后嵌在了一根柱子上。

这手摘叶飞花的绝技不一般,陆小凤自问也能够将树叶当做暗器使用,但是打碎一个坚硬的铠甲容易,想要绞碎一张轻飘飘的纸难度何止翻了千万倍,更何况绞碎一张纸之后还能飞出丈余,甚至嵌在立柱中。

陆小凤问身边的木道人:“你能不能够做到这一手。”

木道人摇了摇头,“光凭这手暗器的功夫,此人的武功已经能够在武林中排上前十。”

这时此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奇怪的是来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说知更鸟的脸是因为太大众化而让人记不得,那么此人的脸就是因为太过奇异而让人不得不记住。蜡黄蜡黄的那面皮上,一双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大的眼睛足有小眼睛的两倍大,鼻子不像正常人突出来,而是凹进去的,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被一块玻璃板狠狠的砸在脸上,五官都给砸了进去一样。最奇特的还是那张嘴,在静止不动的时候看起来也许是这张脸上唯一正常的地方,可是一旦笑起来,嘴角便咧到了耳朵根上,又宽又厚的多摺的嘴唇猩红猩红,好像刚刚喝完了鲜血一般。而现在,这张嘴正在冲着众人笑。

在座的人每一个都是见多识广,可是却没一个说得出这人的来路。只听来人悠悠的叹了口气,道:“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有情人,我最讨厌有情人。”说话的时候嘴唇翻动,就像脸上被硬生生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听了这句话,木道人突然动容道:“你是成追忆!”

除了王公公和贾南山无动于衷外,所有人都被木道人说的这句话惊到了。陆小凤道:“此情可待成追忆?”

成追忆道:“不错。”

多年前武林中有过一位高手,据说是因为年轻时所爱之人惨死之故,最见不得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死于他手中的神仙眷侣不知道有多少,偏偏杀人的时候只杀一人,留下另外一个活着的忍受相思之苦,以合其此情可待成追忆的名号,当时江湖中无人敢谈情说爱,生怕哪天惨遭毒手。只是突然有一天,此人销声匿迹,江湖中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消息,有小道消息说是成追忆败在香帅楚留香手中,无脸再混下去,所以封刀归隐。没想到那时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居然会出现在这么多年以后。

这时候空中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娇笑,竟然比黑娘子的笑声还要妩媚三分,“老怪物你又在装神弄鬼了。”只是这声音却并不是从一个地方传来,开始的几个字仿佛在十几丈开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又像是在头顶徘徊,忽东忽西在空中回旋飘荡。

陆小凤苦笑,“秋月夜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不妨站到地面上来说话,飘来飘去不累么。”他已经知道了这新来的是何许人物,也许这人比成追忆还要不好惹。

有人杀了知更鸟

随着陆小凤的话,天空中一个人像是大鸟一般滑翔着飘下,站在成追忆的身旁,只是新来的人比成追忆还让人不敢恭维。一身又轻又软的苏绣衣裙,光是那裙子上起码就有五百只蝴蝶,这身衣服要是穿到某个名妓身上,恐怕还要受人称赞哩,可是问题就在于,这身衣服里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男人脸上还涂了红红的两坨胭脂,看到众人直愣愣的目光,娇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块小手帕掩着脸道:“讨厌,你们都这样看奴家,奴家会不好意思呀。”声音又甜又糯。看着一个大男人这样娇滴滴的对你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成追忆一脸嫌恶的看着来人,“你离我远一点。”

秋月夜嘻嘻的笑着,反而更贴近成追忆,整个身子都吊在他身上,一边还细声细气的说:“人家就是专门为你来的呀,居然还这样说,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哦。”

成追忆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他推开,可是秋月夜却像甩不脱的牛皮糖,八爪章鱼一般缠上去。看得陆小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吃进去的美味好像在肚子里又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要冲破喉咙而出。

花二哥道:“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秋月夜听得这话,不再追成追忆,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衣料影子闪过,秋月夜的人已经到了花二哥的面前——好快的身法。秋月夜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年少有为,身材也不错,奴家就是喜欢你这种身材好的年轻人。”说着向花二哥抛了个媚眼,眼角又瞥见了一旁的陆小凤,伸出左手小指点道:“刚刚就是你叫出了我的名字?嗯,奴家也喜欢你呢,你们两个可以晚上一起来找奴家啊,奴家不介意的。”说完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向心上人表白一般,脸上泛起了一阵晕红,双手揪着那条手帕不停的扭着。

要是一个女人这般作态向陆小凤说了这番话,陆小凤肯定会觉得很开心,但是换成了一个大男人,陆小凤恨不得能立刻跳到放满温水的木盆里好好的把全身上下洗洗干净。

陆小凤瞪眼道,“你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要跟我说,你想我晚上去找你吧。”

秋月夜双手捂脸,“你这人说话好直接啊,不过奴家喜欢。”

陆小凤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秋月夜道:“真的?”

陆小凤道:“只可惜我知道一件事。”

秋月夜道:“什么事。”

陆小凤道:“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要是有天遇上过一个又男又女的人,千万要小心,因为这人不男不女。”

秋月夜本来是笑着的,听到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见到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千万不要说出这句话来。”手中的手帕一抖,本来是柔软的丝绸质地的手帕竟然借着着一抖的力量一下子绷直,四角分别有四片锋利的刀片伸出来,竟然是向着陆小凤的脸上招呼过来。

原来他一直不离手的那块小手帕就是他的武器,手帕旋转着向陆小凤飞过来,当速度达到了极致的时候,就会带来可怕的力量。老实和尚低头念道:“阿弥陀佛,陆小鸡要变成死小鸡了。”

不过陆小鸡显然并没有变成死小鸡,反而更加活蹦乱跳,那块小手帕被两个指头夹住,任凭秋月夜怎么用力抽动也抽不回来。秋月夜跺脚,“你这人欺负人。”小女儿态看的陆小凤通体一阵恶寒。

花二哥向成追忆道:“二位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的吧。”

成追忆道:“我们来只想要一件东西。”

秋月夜娇笑着说:“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花二哥目光掠过桌子上放着的刚才装三人纸条的银盒,苦笑道:“只不过你们要的是我给不起的东西。”

成追忆道:“没得商量?”

花二哥慢慢但是坚定的说:“没的商量。”

成追忆目光轮流扫过每个人,在叶孤城的脸上停住,“可是天外飞仙白云城主?”

叶孤城不屑于回答,但是没有否认本身就是承认。秋月夜顿了顿,忽然拔地而起,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成追忆拱拱手道:“在场强手如云,光是陆小凤和叶孤城,我们最多每人敌得过一个,何况剩下的也都是高手,我们自认不是对手。”

陆小凤愕然,“你们不要东西了?”

成追忆道:“与其今天拼死拼活还不一定抢得到,不如直接杀了买下来之人。”

这时秋月夜的声音在空中出现,“老怪物,他们有三个人,你知道杀哪个。”

“大不了三个都杀了,总能找得到。”说罢就像两人来时一样突兀地,成追忆也转眼就不见了。

“这……”王公公哭丧着脸,“花二少爷,刚才那两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不管我们拍没拍到,最后都是个没命啊。”

“嗤——”贾南山冒出一声冷笑,“王公公要是怕,就多花点银子拍下这墨宝算了,免得到了阎王老子那儿还得做冤死鬼。”

他两人在斗嘴,陆小凤却在一旁沉思,花满楼小声的问道:“你也觉得不对?”

陆小凤点点头,“太奇怪了,秋月夜和成追忆是成名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我们几个就被吓回去。”

花满楼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放过我们的?”

“很可能,而且我和秋月夜交手的时候也有种感觉,像是他并未尽全力,只是意思了一下。”

花满楼也觉得奇怪了,“他们二人都是成名已久,断不会只是为了戏耍我们而来吧。”

陆小凤突然抬头盯着花满楼问:“知更鸟他出去了多久了。”

花满楼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陆小凤道:“这两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为了把我们拖住。”

陆小凤冲到后园时,知更鸟那个片刻不离身的保镖正在茅房外边无聊的看风景。陆小凤抓住他,“你主人呢?”

保镖奇怪的看看陆小凤,指了指不远处红砖金瓦富丽堂皇的一栋房子,光看外表不像是茅房,倒像是修建在花园里供人逛累了歇脚的小屋。

陆小凤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他进去多久了?”

黑衣保镖看陆小凤就像是看着个怪物,闷声闷气的从面罩下面答道:“进去好一会儿了,难不成主人去茅房,我也要跟着?”

陆小凤皱眉,凑到门口高声叫道:“知更鸟,你在里面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保镖觉得不对,也凑了过来。陆小凤一脚将门踹开,发现在红木雕花的恭桶上,知更鸟一动不动的脸朝下趴在上面。陆小凤把他翻过来,发现在他左侧肋骨下方,插着一把雪亮飞薄的刀子,而知更鸟本人早已断气了。

“这……”保镖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知所措,主人在里面被害,他这个做保镖的就在外面守着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小凤问:“你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保镖摇摇头。陆小凤继续问:“或者是什么特别的声响,味道。”保镖的眼珠突然一错,陆小凤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保镖盯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好像在回忆,“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就在我们进来前不久,我恍惚的听到了一声好像是玉折断的声音。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树枝断了,可是现在想想……”话没说完,陆小凤已经冲出了房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叶孤城放下知更鸟的尸体,“刀从肋骨的缝隙直接刺入内脏,在还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血就大量的涌进腹腔,算是最不痛苦的死法了。”

“凶手倒是很体贴。”黑娘子对着知更鸟苍白的尸体还能笑得出来。

陆小凤道:“恐怕凶手想要的不是体贴,而是要知更鸟无声无息的死。”

一个时辰前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现在已经僵硬地躺在地上,王公公养尊处优的一尊肥胖的身体就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这是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要把我们全都杀了啊,他们已经动手了。”

贾南山没有说话,可是比躺在地上的知更鸟还要灰败的脸色和紧缩的眉头都说明现在他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不平静。

花二哥道:“不管怎么说,毕竟这次人是死在了我的房子里。”

陆小凤明白他的意思,“我进去的时候,知更鸟的尸体还热着,要是刚离席的时候就死了,尸体早就该凉了。很可能是那边成追忆在和我们说话,这里有他的同伙来杀了知更鸟。”

花满楼道:“为什么会有人费这么大力气只为了杀死知更鸟,凭着成追忆或者秋月夜的武功,杀死知更鸟易如反掌。难道是——二哥,难道这次出价最高的人就是知更鸟?”

事到如今花二哥也不再隐瞒,“没错,知更鸟就是本应得到米地画作的人。”

“咯——咯咯”王公公的牙齿已经不受控制的相互撞击,忽然看到了垂首站在一旁不做声的知更鸟随身保镖,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咬牙切齿的说,“是不是你,你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定是你杀了他,你还想杀掉我们……卜大卜二,先把他给我宰了。”

陆小凤拍掉王公公的手,“我们进门时,门是从里面锁住的,要是他干的,出来后怎么能锁上门,难道知更鸟还能身上插着把刀帮杀了自己的凶手把门关上么。”

王公公此时已经被恐惧蒙住了双眼,根本不听陆小凤的解释,骂身后的随从道:“快点给我去把他宰了!!”

陆小凤道:“难道王公公还真的想跟我动手?”

“王公公还是小心些好,要是真动起手来你随从吃了大亏,保护你的人手可是又少了两个。”苏洛不冷不热的说。

提起自己的性命,比什么威胁都好用,王公公立刻失了刚才的凶相,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后面卜大卜二两兄弟忙着上前搀扶。

花二哥叹道:“看来这次是被人盯上这张字画了。”

扑朔

刚刚下过一场透雨,雨后初晴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是个炎炎夏日里难得的舒适好天气。陆小凤吐出一口浊气,自从知更鸟死了之后王公公被吓的如同惊弓之鸟,无论怎么说都不肯自己独处一室,就连王爷派给他的保镖都信不过,从早到晚都跟在陆小凤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被一个太监随时跟着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陆小凤甚至羡慕起叶孤城来,第一天王公公刚想跟着叶孤城,被叶孤城一句话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叶孤城说:“你敢跟着我,就不用等外人来杀你了。”

不管怎么说,能够暂时远离那个人还是件愉快的事,陆小凤嘴里哼着歌,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一下要先洗个澡去去浊气,再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喝上两杯。只是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是离了他却不行的人。

他已经找到了那个人,门口的匾额上“王二麻子”四个烫金大字正闪闪发光。店主王二麻子只不过是一个卖剪子的,但这卖剪子的有一项谁都比不上的本事,无论什么材料的铁器到了他手里,只要一摸就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材质,是哪里做出来的。求他的人很多,他也不白帮忙,在他的柜台里摆放着很多剪子,不同的剪子价钱不同,来找他帮忙的人都要买下王二麻子指定的一把剪子,至于这剪子多少钱,要视鉴定的东西而定。知更鸟被杀时现场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有插在知更鸟身体里那把刀,所以陆小凤才会想到来找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在柜台后面抬起头,脸上却是光溜溜的一颗麻子都没有。陆小凤道:“你是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不说话,点点头。陆小凤有道:“为什么你脸上一颗麻子都没有。”

王二麻子不耐烦,“叫王二麻子就一定要有麻子?那你吃老婆饼的时候有没有吃到过老婆。”如果吃老婆饼真的可以吃到老婆,那肯定有无数的年轻人宁可吃到吐也会每天吃,当然陆小凤从来没吃到过,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连一个老婆也没有。

王二麻子指了指高高的木柜台上面的一块红绒布,示意陆小凤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上面。用一个手指滑过那片薄薄的刀身,指了指柜台最里面的一把长不足五寸的小剪子。

那把剪子黑糊糊的,除了体型上小了点,和街边的小吃馆子后厨用的那种破剪子也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差别恐怕就是价钱,这把破破烂烂的剪子要卖足足五百两。

陆小凤盯着那把剪子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把剪子里面难道是纯金的?”

王二麻子道:“不是。”

陆小凤问:“那里面是什么的。”

王二麻子道:“里面和外面一样。”

陆小凤不敢相信的说:“一把烂铁做的剪子要卖的比金剪子还贵?”

王二麻子道:“一把金剪子卖五百两是不是很正常?”陆小凤点头。王二麻子又说:“一把烂铁剪子卖五百两是不是很少见。”陆小凤又点头。“一把少见的剪子和一把常见的剪子,你说哪个更值钱。”

陆小凤摸摸鼻子不说话了,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王二麻子接过银票,小心的装起来,“你想问什么,问吧。”

“这把刀是哪里买的。”陆小凤立刻道。

“不知道。”王二麻子回答的更快,“这种材料太少见了,我也只见过一次。”

五百两银子买了这么个答案,陆小凤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那一次是在哪里见到的。”

王二麻子道:“西门吹雪手上。”

陆小凤愣住了,他想到过无数种可能,惟独没想到过这种答案。他笑了,“不可能是西门吹雪,他现在应该陪着两个女人在抓虫子。”

王二麻子也笑了,“的确不是西门吹雪,他在抓虫子,而我在抓你。”抓你两个字出口的同时,王二麻子口中喷出了一口紫红色的烟雾。陆小凤和他本就离得近,更是没有想到会有这番变化,意识渐渐的模糊……

等到陆小凤再度醒来时,发现周围弥漫的都是腾腾的水气,远处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身下是热腾腾湿漉漉的青石板,自己正□的躺在上面。感觉应该是身处浴室,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头还是有点胀痛,

正想要自己抬手按一按太阳穴,就感觉头顶有一双柔嫩的手正轻轻做着按摩,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的按到最正确的地方。陆小凤睁开眼睛,就见面前有一张颠倒过来的脸正在和自己对视,正是在给自己按摩的女人。脚下还另有两个少女在向自己身上泼水擦身。

陆小凤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还是头一次红果果的躺在石板上任人观摩,并且观摩的对象还都是些女人。刚才是正在和王二麻子说话,然后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居然发现身边多了三个女人,还在为自己洗澡。陆小凤重又闭上了眼睛,还像怕自己闭的不够紧,又将手臂压在了眼睛上,口中喃喃地道:“幻觉,一定是幻觉。”

头顶上的女人咯咯的笑了,“你醒了?现在还有点干净样子,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十年都没有洗过澡。”

事实上陆小凤非但没有十年不洗澡,更是昨天才洗过,但是经验告诉他,一定不要试图和一个女人争论问题,她说你十年没有洗澡,你就不能说自己三千六百四十九天之前有洗过。

陆小凤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只是热辣辣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着,如果这目光有实体的话恐怕陆小凤身上早就被烧出了几百个洞。陆小凤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从来没照过镜子。”看到对方不解的表情,陆小凤又道:“如果你照过镜子,你就该知道自己是个好看的女人,一个好看的女人在一个□的男人面前几乎□的走来走去,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种诱惑。”

在浴室中的人都不会穿的很多的,不多的布料还都因为水气蒸腾的缘故而紧贴在了身上,显示出美好的曲线。对方笑了,“可是据说大名鼎鼎的浪子陆小凤已经被某一个女人拿下了,如果能够诱惑陆小凤犯一次错误的话,我想我并不介意。”

陆小凤叹气,“好吧,你们找我来是为什么,不会只想帮我洗个澡吧。”

事实证明,对方找陆小凤来的确不光是帮他洗个澡,还有请他吃饭。

这边刚刚洗过澡那边就有专门的人把新做好的剪裁得体的衣服给陆小凤送过来,另外有人送他到现在这个房间,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两把椅子,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面摆满了热腾腾香喷喷的菜,红烧大裙翅,荷叶包鸡,清汤蟹丸,油泡螺球,绉纱甜肉……旁边还有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

这些本来都是陆小凤平时最爱的,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东西,陆小凤连动一下筷子的兴致都没有。

“难道厨子的菜不合口味?”问话的正是害陆小凤着了道的王二麻子。

陆小凤道:“我简直从来没有闻到过比这更香的味道。”他这并不是说谎,桌上的菜正飘出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香味。

“那为什么不吃呢。”刚刚在浴室中帮陆小凤按摩的女人走了进来,王二麻子看到她低头站到一旁,样子甚是恭敬。

陆小凤道:“我怕我现在怎么吃,等会儿就要怎么吐出来。”

女人幽幽地道:“我姓玉,叫玉无双。”陆小凤等着她说下去。“你也许没听过我,不过一定已经见到了我的两个手下。”

“成追忆和秋月夜?”陆小凤动容的说,能够随意驱使这两人,假扮的王二麻子武功也不弱,那面前这个女人的势力简直大的可怕。

玉无双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他们不是我手下的人,只不过归我支配而已。”

陆小凤道:“那知更鸟也是你让他们杀的?”

这次换玉无双愣住了,“什么知更鸟。”脸上的神情表明她对于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如果这是装的,那她装的功夫未免也太好了点。

陆小凤道:“我真不明白,要是贾南山之流喜欢米地的画也就罢了,你们何至于为了一幅画不依不饶。”

“你真不知道那幅画里有什么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玉无双叹道:“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花家决定拍卖这张画的时候我就惊讶,如果有人有了这么样一件宝贝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陆小凤被说糊涂了,“这不就是一幅画,难道还有其他什么秘密。”

玉无双拨动一下手腕上的玉镯,“当然有,只是我告诉了你,你要帮我们得到这幅画。”

陆小凤想都没想道:“那你别说,我不想听了。”

玉无双走到陆小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你起码要保证,不来和我们争夺这幅画。”陆小凤想了想,“我两不相帮,只是如果你们对花家出手,我还是要帮花家。”

这种保证就够了,玉无双道:“你知道李寻欢吧。”

李寻欢是武林中的一个传奇,他没有后人传世,自从他去世之后小李飞刀从此绝迹江湖。此时玉无双突然提到,陆小凤点头,“李寻欢的大名没有人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传说这幅画里,就藏着小李飞刀的秘密。”玉无双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

你当我是傻子

陆小凤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果真值得大家这么拼了命的争抢。”

玉无双道:“这件事情本来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要是消息被传了出去,怕是江湖上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不要说有什么好处,恐怕我想要自保都会成问题。”

怀璧其罪的道理,陆小凤是懂得的,不过他还是问道:“那这个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玉无双笑了笑,脸上就像是春风吹起了一池碧波的涟漪,“恐怕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这已经是最高的机密了,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说的。何况之前画中的秘密,已经足够表明我们的诚意,不知道现在你对于我刚才的提议考虑好了没有。”

陆小凤道:“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们偏偏找上了我呢。”

玉无双放轻了声音道:“因为我知道陆小凤不但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而且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反悔。”

陆小凤叹了口气,“既然知道我不是个傻子,为什么还要说这么一大顿谎话呢。”

玉无双脸色毫无变化,抬头凝视着陆小凤的眼睛问:“为什么这么说。”

陆小凤道:“我可以告诉你灵犀一指的方法,你能保证你一定会练成么。”玉无双放在桌沿上那一双青葱般的手指僵住了,没有说话。陆小凤又指着门口的两个侍卫道:“我也可以把西门吹雪的剑法告诉他们两个,他们也就都能成为剑神了?”

陆小凤转头望着脸色已经有点发白的玉无双,“像楚留香,李寻欢这种传奇的高手,早已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如果能单单凭着一份所谓的传世秘笈就能练成,那么小李飞刀也就不是小李飞刀了。”拍拍屁股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道:“下次想要算计陆小凤的时候,麻烦想出来个好点的理由,陆小凤不是什么天下第一聪明人,但也不是天下第一大傻蛋。”

门口的侍卫见玉无双呆呆的坐在原地,脸上看不出来是喜是怒,凑到玉无双耳边道:“要不要通知其他人再把他带回来。”

玉无双摆摆手,“陆小凤岂是这么好摆布的,说不定从一开始在铺子里他就没有上当,故意装作着了道只不过是想看看我们的目的罢了。

陆小凤走在小路边上,旁边的低矮的灰扑扑的瓦房顶腾起一道道的白烟,从玉无双那儿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平常人家早已生火做饭。陆小凤摸摸空空荡荡的肚皮,快一天了还没有吃什么东西,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吃再说话的。身上新崭崭的衣服看着就比自己原来的旧衣服好看,穿着也比旧衣服舒服,只是旧衣服里面有银两,新衣服里却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路边突然钻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擦着陆小凤的衣角跑过去,边跑边举着手里一只肥肥大大的野兔喊:“娘,娘,看我抓到什么回来了。”

一排房子的房门都是开着的,从一间里面站出来个不算高大却长得粗壮结实的妇人,看到小男孩跑过来,一把搂进怀里,“小祖宗,又是一个下午不见了人影儿,又疯到哪里去了。”

小男孩把手中的野兔送到妇人的怀里,“娘,看我抓的兔子,咱们晚上加菜!”

妇人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道:“晚上还有你大哥昨天抓回来的鱼呢,偏生做了鱼你又要吃兔子。”说着搂着他进了屋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不知念叨什么。

陆小凤看着这对母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像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平凡的日子,生几个孩子,晚饭时候烫了热热的烧酒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种平凡的幸福吧。他已经快三十岁了,总有些时候,尤其是大醉之后清醒了的孤独,就像湿嗒嗒粘腻腻的海藻,想要将他拖下去。想着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了方樱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点狡黠,有时候又慵懒的像一只猫咪的脸,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跟苗伊娜翻山越岭的捉虫子吧。又想到了西门吹雪,那个表面冷冰冰的,却在心底里真正的关心着自己的人。想到这些,他的心中却好像又泛起了某种活跃的生气,刚刚缠绕在心头的那点沉闷转瞬之间消逝无踪,握拳大踏步的向前方走去。

心底里的勇气可嘉,但是现实往往会狠狠的拍你一巴掌。陆小凤还没走出去两丈远,肚子已经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在热气腾腾的地方泡了半天澡本就消耗体力,泡完之后不但什么都没吃,还跑了一大段路。现在别说是山珍海味了,就算是白粥烧饼,陆小凤也会吃的津津有味。

啾啾——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鸟叫。陆小凤抬头一看,是一只五彩羽毛的小鸟正在他头上盘旋,小鸟黑豆一般的眼睛睁盯着他瞧。啪嗒一声轻响,小鸟嘴里原本叼着的一个小小的手帕包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在陆小凤手里。陆小凤拆开手帕包,里面裹着一块制作的极其精美的梅花糕,不像普通的梅花糕只不过略具梅花形状,这块梅花糕上面就连花蕊上面的绒毛一根一根都清晰可见,还没有入口,一股沁人的梅花香气已经散发开来。

外面裹着梅花糕的手帕上也绣着折枝梅花图,不用看也知道是女人用的。陆小凤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现在会有哪个女人好心给自己送块梅花糕来,何况这梅花糕味道好是好,这种情况下吃下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充当传递使者的小鸟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不远处停在空中,乌黑乌黑的小眼睛像是在叫陆小凤跟上来,见陆小凤不动,又啾啾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一般。这只鸟却极有灵性,一直飞在陆小凤前方不远处,要是陆小凤落下远了,它就停下来等一会儿,离得太近了,它就飞的快一点,一直保持在陆小凤的视线范围内,却又捉不到它。

穿过了繁华的商铺,热闹的集市,最终来到了护城河边,小鸟停在河边一根高高的柱子上,叫了几声,从河边停着的一只半旧的小船中跑出来一只金毛小狗。陆小凤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狗,毛蓬蓬松松的,跑起来像一团金色的棉花糖(古代有没有棉花糖这东西。。。)陆小凤心里暗想带回去给九姨太做伴倒是不错。金毛小狗摇头摆尾的跑过来,一点不认生的在陆小凤脚边打转,两只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角蹭来蹭去。

陆小凤这时才发现小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篮子,用同样是金色的缎带系在脖子上,被长长的毛遮住了。解下来打开,篮子虽然小,里面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蜜饯甜点,糖心莲、糖橘饼、蜜饯无花果、甜桂花、丁香李,每样只有一两块,却是把蜜饯甜点都装了个遍。

小狗轻轻地扯着陆小凤的衣角,自己跑回那条半旧的小船上,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的瞅着陆小凤。陆小凤笑了,他突然有兴趣了,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训练出这么通人性的动物,也算得上是个妙人儿。

陆小凤上了船,金毛小狗早就咬着船橹的一头将划船的家伙帮陆小凤拖了来。陆小凤这辈子干过很多事,这其中却不包括船工这一项,只是看着在一旁尾巴摇成了个蒲扇的小狗,陆小凤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拿起了船橹。穿上就这么一人一狗,自己不撑船难不成要让狗来么。

到了河对岸,船还没停稳金毛小狗就撒欢儿地跳上了岸,岸边一匹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马正静静的等在一旁,不时低头吃两口青草,刚刚把陆小凤带过来的小狗此时早就跑的踪影全无。

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这一项是陆小凤的信条,所以他现在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背上,吃着梅花糕和蜜饯。这马是匹好马,跑了很久却一点都不见减速(要是把陆小鸡换成西门吹雪~该有多么有爱啊),至于究竟要去哪里,面对什么情况,他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当马终于停下的时候,最后一块蜜饯刚好消失在陆小凤的嘴里。门开着,却没有人等在外面,陆小凤踏进门内,却看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一幕。屋子里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光是这些还不够让人惊讶,真正让他吃惊的是桌子上面的菜色,红烧大裙翅,荷叶包鸡,清汤蟹丸,油泡螺球,绉纱甜肉……旁边一模一样摆着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跟刚刚在玉无双那里的东西一样,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一丝不差。

陆小凤愣了一下,立刻一屁股坐到桌边,抓起筷子就开始吃。没亲眼见过的人一定想象不出来他吃的有多么快,简直就像是一盘子一盘子的直接倒到嗓子里,生怕吃的慢了一点菜就会长腿跑掉一样。

“没想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只是个吃货啊。”一个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身后还有两个老者相伴,少女说话的时候脸颊上小小一个酒窝闪过,正是陆小凤刚刚才见过的人——玉无双。

又有人出事了!!

“贾南山?你们没有在一起吗?”花二哥奇怪的对黑娘子说。

黑娘子摇头道:“我早晨起来见他没在屋子里,还以为他先起了,一整天没有见到他的人影,还以为他……他找你谈什么事……”黑娘子本以为贾南山是去找花二哥商量那个古画的事情,这当着王公公的面倒是不好明说的。

花二哥看黑娘子的神情不像作伪,道:“你再好好想想,今天之前贾南山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黑娘子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却带着点苦涩,“贾南山他会告诉我什么,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只不过这个玩物还得保护他的性命。”说道最后,语气中已经隐隐的带上点狠厉。

花二哥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感叹,像贾南山那样自大又刚愎自用的人,身边的人不满是很正常的。他失踪怕是黑娘子早就猜到的,却故意拖到现在才来告诉自己,可见心里也是有怨气的。

这时候王公公从外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听说贾南山也失踪了?”

花二哥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自己这里才刚知道,王公公又是从哪里听说的。“王公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只是失踪不失踪的,现在也不好说。”

“这……这……知更鸟刚死不久,哪个脑筋正常的人会自己跑出去。一定是遭了毒手了啊,上次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我……花少爷你可要保护我啊。”王公公拉着花二哥的袖子,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跪倒在花二哥面前了。

黑娘子在一旁冷笑道:“王公公急什么,现在你最应该高兴才是,知更鸟和贾南山都死了,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三个手指捏田螺,跑都跑不掉了,回去等着你们王爷的重赏吧。”

王公公听了这句话,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着嗓子喊:“你胡说什么,我看明明是你见钱眼开谋害了你家主人。”

黑娘子道:“我有什么可见钱眼开的,我又不是他贾南山的妻子,又不是他的女儿,他死了我能捞到什么好处。倒是王公公你要注意了,我可比不得您老人家是王府的人,我又没有卖身给他贾南山,说什么我家主人,真是好笑的很。”

王公公听黑娘子话里话外暗讽他只不过是个卖身的奴才,不由得大怒,“你每天倒有一半的时间跟着他贾南山的,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他谁能知道,说不定你跟前天晚上来的那两个怪人都是一伙的,就是为了那件宝贝来的。”

黑娘子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我还说王公公您是跟他们一伙的呢,要不然为什么知更鸟和贾南山都死了,只剩下您一个人活着呢。”

王公公已经是被气到话都说不完全了,把性命看的越重的人越是怕别人提到什么死啊活啊的,指着黑娘子道:“我……我一个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能杀得了他们二人。”

黑娘子道:“你是杀不了,可是你身边开山射日两兄弟岂是吃素的,他们两个就算是我遇上了都不是对手,何况贾南山。况且身边那些王爷派下来的护卫算是什么。”

王公公说嘴说不过黑娘子,转头对花二哥说:“花少爷,您评评理……”花二哥本来就被这两个人吵的头痛,巴不得王公公一声,道:“这件事情自然要查个清楚,不是吵架就能吵得明白的,王公公不如先回房间去,等我先向黑娘子把情况问明白了再说。”

王公公磨磨蹭蹭不肯走,“花少爷,现在我们三个人中可是两个都被害了。”陆小凤走了王公公就像是丢了最大的一张保命符一般,现在只有抓紧了花二哥心里才能放心。

花二哥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送公公去叶城主的房间可好。”话还没说完王公公掉头便走,生怕自己走的不够快,叶孤城可是从来都不会掩饰他对于自己的厌恶。他深信自己要是敢踏进叶孤城的房间门槛,这颗脑袋也就别想再脖子上住的稳当了。

花二哥眼看着王公公出门,长出一口气,向黑娘子道:“你发现贾南山不见的时候的情况再说一遍,好好想想,越详细越好。”

黑娘子盯着地面上一处几乎微不可见的裂缝,像是努力回想着早上起来的情况,手指无意识的一直揉搓着椅子扶手上面的雕花,实木的花瓣几乎快要被她挖一块下来。“我起来的时候,贾南山才走不久,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贾南山晚上睡得很晚,所以早晨一般起来的也比较晚,很少有在我起来之前他就已经起床的时候。”

花二哥问道:“你怎么知道贾南山才走不久。”

黑娘子道:“因为我身边的被褥是温热的,如果他走了很久应该凉了才对,并且我洗脸的时候发现,盆里还留着他洗脸用的水。”

“那是什么时辰。”花二哥打断黑娘子的话问道。

“我没有看时辰。”黑娘子有点拿不准的说,“但是应该是辰时左右,我每天如果不是特殊情况都是那个时候醒来,并且我吃早饭的时候看了一下时辰,那时是辰时三刻。”

花二哥点点头,示意黑娘子继续说下去。“心里怀疑的念头也只是转了一下就过去了,我还当他是被之前知更鸟的事情吓到了,晚上睡不着也是正常的。直到正午他还没回来,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了,就去别人那里打听贾南山有没有在别的院子里。”

“你怎么知道贾南山会去别人那儿呢,按照常理,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觉得他会出去吧。”花满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何况贾南山本人并不合群,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知道他不大可能去找别人的。”

黑娘子不屑的笑笑,道:“大概人有钱到了一定地步,一面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衣服都贴上金子,一面还担心自己的性命担心的要死。别看贾南山他表面上显得不在乎,其实心底里比王公公还要怕死,知道有人要他的性命,就算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可能把他逼出去。让他主动出去走走,还不如等天上下红雨。”

花满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贾南山的确应该是个惜命之人,不然不会来到花家还要带着黑娘子这个全天贴身的保镖,不过他也是个好面子的,连保镖也要装作是自己带来的女人,结果被知更鸟一语揭破,光是看他心中害怕当面还要讽刺王公公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了。

黑娘子继续道:“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发现贾南山,我才真的觉得有问题,于是立刻就来找花少爷您了。”

花二哥道:“有句话虽然不太合适说,我还是想问,听你的语气对于贾南山完全没有多大好感,为什么还要来通知我们他失踪了呢,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对于你来说不是更好么,现在说出来难道就不怕我们怀疑你。”

黑娘子抬眼瞥了花二哥一眼,眼光中竟然带着点笑意,“现在还活着的都是聪明人,就算我不说,大家也有一天会知道,那个时候再说,大家就不怀疑我了?况且……”黑娘子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虽然贾南山他不是个东西,但他还是我的雇主,看看知更鸟的那个保镖就知道了,雇主出了事我们脸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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