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2 19:20:44 字数:2963
清漪阁内,季慕轩临窗而立,眼前是涛涛不尽的相思湖水,一直漫到天际涨到天边。连日来的狂风暴雨已将相思湖周围所有的海棠树摧毁,满目残花狼籍,那方延伸到湖心中央的长桥也已没入水中,就连这清漪阁也被淹去一半。室内虽一切如旧,却依然留下了被风扫过雨浸过的痕迹,他也无心去整理收拾,怔怔地站在这卷帘前也不知道多久了,只觉眼前天与水都是一个颜色,青色,亦或灰色。
仿佛还是几天前,他才与她在这阁楼上对月当歌,吟诗作赋;仿佛还在昨天,他才与她在这海棠花下互诉衷肠,琴啸合奏,风花雪月,快活似仙。如今竟是万事俱休,一丝痕迹也无,一点儿眷恋也无?风雨果真无情,最嫉人间赏心乐事!
这一湖浩淼烟波表面看似风雨初歇,潮平海阔,底下却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如同心海早已狂风卷浪,眸中却依然含笑如昔,清朗如旧。
这样的他太过抑制与隐忍,坚毅刚强得让人心疼令人心痛,他的心明明如血在滴,面上却不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波澜,在她面前不会,在他面前更不会!
今日所谓的“携手狂奔”“亭中私会”,根本没有搅乱他的心神,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他终于发现原来他们也这样“般配”,原来他还对她的“痴情”并不亚于自已。现在他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无根无蒂,无财无势,如何能配得起她,如何能给她依靠,如何能给她幸福,即使再努力,再拼搏也未必比得过人家生来众星捧月,富贵优越。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自卑感强烈地袭上他的心头。他自知对她的心天地可表,对她的爱日月可鉴,只是这样的爱,好苍白,好无力……
他的眸色变得凄楚,心也沉痛的无法呼吸,望着这深深的湖水,他多么渴望水长得再深一些,但愿能够将自已的灵魂和躯体一同湮灭……
湖水真的随着他的意念一点点往上漫,漫到了他的眼前,他闭上眼睛,那水一直往上,渐渐地连房顶也没入了水中,水还在长,仿佛一直要漫向那灰暗的天空。
他完全置身在了浩荡无垠的水中世界,可是他却呼吸正常且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美丽的海底世界,他已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他欣喜不已,他刚想走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挪动不了,此时前方却忽然现出了蓝枫的影像,她一步步走来,身体也像水一样透明,她的笑颜也清美如水。
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她,她站在他的面前,微笑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她的手依然微凉却轻柔如水,他眸色痛惜噙泪望着她,心中是万般苦涩难言。
他看着她似乎在说话,像是在安慰他,可是他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他的心蓦然变得慌乱起来,他想开口唤她的名字可是也开不了口,忽然眼前又出现了成勋的身影,成勋含笑地牵起她的手,又对着他邪魅一笑,然后便带着蓝枫转身离开,他竭力地呼喊他们,却依然是喊不出声音。瞬时他从迷怔中惊过神来,一阵阵的风从湖面吹拂而来,湖水也波涛翻滚。他忽然头脑一片清醒,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竟不知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仿佛是很久很久了,他转身便往阁楼外冲去,一径而下,一路往前,……
………………………
清风苑,白玉桥,他与她并肩而来,眼前风景旖旎,风清气爽,他心情甚好,笑着说道:“我看小蕊这样着急沐禹,想来,她心里应该算是真正接纳沐禹了,我可真为沐禹感到高兴,也为他俩儿高兴。早上本想着留机会让他俩儿‘化干戈为玉帛’的,没想到后来又是不欢而散。后来更没想到沐禹痴痴傻傻,糊里糊涂的竟又跑去找小蕊,最后一个‘晕倒’,反而是‘因祸得福’,他这许久以来所付出的真心啊总算是有了回报。”成勋看向远方感慨地道。
蓝枫听他这话便不觉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却只看到他俊美的侧颜,下一秒成勋也停了脚步,侧过身来看向她,俊美一笑。蓝枫也清美一笑,又转过身向前边走边说道:“这许久以来,沐禹确实对小蕊很用心,只是小蕊自己懵懵懂懂的,一直以为自己……”蓝枫说着又觉不便说出口,便闭口不再说话,低头往前走。
成勋本是仔细聆听着她的话儿,可是她说到一半打住,成勋便不觉地脱口问道:“怎么呢?难道小蕊喜欢的还另有其人?”
蓝枫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道:“小蕊的心思我也猜不透,她一直这样大而化之,平日和沐禹打打闹闹,我也以为他是喜欢沐禹的呢。”蓝枫说完又觉自己这话不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成勋,小蕊喜欢的不是沐禹吗?
果然成勋有些疑惑的表情看着她,她笑了笑,又转身向前走去,不打算解释,可是成勋却追上两步,下意识的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蓝枫回眸清冷的看了他一眼,他忙松开手,又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小蕊是不是真心喜欢沐禹?你知道沐禹现在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他今天的晕倒也不是偶然的,一直是郁结在心,又连日的吹风淋雨自已折磨自己,身体怎么承受得住!他时常喝醉了还会和我哭诉几句,他那样子实在叫我不忍心,可是,你也知道小蕊的脾气,他们俩儿就像一对欢喜冤家,我也没招儿……”成勋很无奈地道。
蓝枫看他这样子,笑了笑问道:“你是在关心沐禹,还是在关心小蕊?”
成勋听他这话不禁一愣,看着她清美的笑颜,脸微红了红,又笑道:“这个……沐禹是我好哥儿们,他的终身大事我自然关心,小蕊,现在又是我表妹,我当然也是关心她的。”
蓝枫听了心中有些欣慰,便微微一笑转身向前走去,成勋也跟上。
成勋走在她身旁,一直与她的步子保持一致,也就是走的很有些缓慢,不过心里自是也不急,看着她倩丽的身影近在眼前,赏心还赏心不过来呢。他的视线实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的侧颜秀美而清丽,肌肤胜雪,吹弹可破,脸颊微微透着些嫣红,眉如远黛,眸色看着远方却始终清明如许。微风吹起她的秀发,发丝微拂过他的面颊,淡淡的清香令他有些迷醉,今日算是入府以来最让他开心的一天了,因为从没有一刻他敢这样“大胆”地去注意她,从没有一天她单独地这样走在他身边,他心里激动万分,仿佛禁锢了许久的心又因她而活了。可是在他内心雀跃不已的时候,蓝枫心里却是悲凉万分,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风景,想起早上他冰冷的眼眸,到现在还不曾看到他,不知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她这样想着,心底的难过便如潮水覆上心头,眼前也迷濛一片,此时正下最后一级台阶,她脚底一滑差点儿跌落,还好成勋及时出手搂住了她。蓝枫起身脸红红的看着他,他却只看到她一双如清泉似的水眸,盈盈泪光闪动,怜惜之情油然而起,眼中便溢满了深情温柔。蓝枫看到这样的眸光是这样的熟悉,不觉中这张俊颜便幻化成了季慕轩俊美的脸,她痴然地看着他,连怀抱也忘了挣脱,两人就这样相拥而视,远远看去可真是“佳人才子,郎情妾意”……季慕轩从远处跑来才落脚一回头便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心中的痛已是无法言喻,他的泪水滑落,手心也捏出了生生的碎响……
蓝枫骤感心头一痛,恍回过神,看到眼前成勋清晰的脸,忙挣开他,慌然转身,此时一抬头却又不经意看到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隐入回廊深处,她心头一震,脚步也顿住了,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刚才的一定是他,她想着,心里的痛楚越发明显,泪水扑簌而下,成勋走到他身旁看她在哭,心下便慌了,不知所措地问道:“蓝枫,怎么了?伤到脚了吗?我看看……”成勋说着忙蹲下身去要查看她受伤了没有,
“没…我没事儿……”蓝枫抹了脸上的泪水,看着他道,成勋只能又起身眸色疼惜地看着泪水莹莹的她,“我,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就先走了……”蓝枫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向前方快步而去。
成勋望见她这般匆匆离去的身影,又怜惜又难过,又有些懊恼是不是之前自己太“忘情”以致于“失态”,而吓跑了她?
他这么想着,一面又笑了笑,她也会“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