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16 22:34:09 字数:3553
吃罢晚饭,众人从饭厅转到客厅,几个孩子都一哄得走了,蓝氏三兄弟和凌昊天留下喝茶聊天,四位夫人则退出了颐寿堂。
此时月色正好,四朵金花儿并肩漫步,走着走着,季沁春心里总似闷闷得有一个结还没有打开,白若雪也是有一个问题很想问问秋心莲,可是二人都是碍于之前总有冷心湄在场又被小蕊的事儿一搅和或者也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又或者是为了“保全颜面”、“顾全大局”便也都不好说,不好问,而此时的秋心莲也是心事重重低头悄然叹着气。
正在三人各自想着心事儿的时候,冷心湄望着天上,笑了笑说:“今夜的月色可不美么?我们三姐妹能和凌夫人一起月下漫步可真真是缘分呢!”她这话儿说的得体得礼却不免有几分讽刺的味道在里头,至少在季沁春听着是这样,这冷心湄下午在小蕊房里听白若雪一口一个“心莲嫂子”,秋心莲一口一个“大姐、若雪”,仿佛她秋心莲比自己还要与家里这两位相熟,心里早有些狐疑,奈何之前竟听不出任何端倪,这时却也听季沁春笑了笑说:“心湄啊,以后啊也不用“凌夫人,凌夫人”这么客气的叫了,实话告诉你,心莲是我娘家的‘堂妹’和你年龄也相仿,你们就称呼名字好了,免得听着生分!”
“哦?堂妹?”冷心湄瞄着季沁春反问道,又拿眼瞅了秋心莲,白日里总瞧着她面上有些许戚戚的神色,眼里也好似盛着一汪忧愁,模样儿虽也极好,不输自己,更能依稀窥见当年的花容月貌,可是明明听若雪喊她“嫂子”,怎么……正想着,季沁春忽然瞅了她道:“怎么,不相信?”季沁春忽然这么一说,冷心湄晃回神,忙收回目光看向季沁春笑了笑道:“自然相信,你们娘家‘姐妹多’,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还有‘堂妹’啊?”
季沁春也笑了笑,边往前走边说道:“你家姊妹兄弟是少,才生得你这样‘娇贵’!不过啊,我们姊妹多也有姊妹多的好处,没事儿能相互挂念着,有事儿还能相互帮衬着……”季沁春还没有说完,冷心湄也冷笑了一下说道:“可是听说你三妹嫁到北方去了可再也没回来呢,还有你那二妹也是嫁得十分偏远呢,这还要怎么帮衬呢?”说着她又看着前方,扭扭地走着,因着穿了紧身的织锻旗袍走起路来便越发窈窕,她甩了手中的绢帕又几根玉葱指拉回手上,笑了笑说道:“想来我们蓝俯家大业大也自是用不着别人帮衬的,咱们自个儿还时常帮衬别人呢,这大哥啊最会做慈善,这大嫂你啊也最是菩萨心肠,咱们‘济弱扶贫’哪样没做够呢!”
“‘达则兼济天下’,能够有能力去做些什么事儿,才是‘不独亲其亲’,‘仁德厚义’表现。”白若雪接口道,浑然没有听出冷心湄话中的味道。。
“是啊,”季沁春坦然道,“要那许些金钱做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
冷心湄听了,笑了笑又道:“想来大嫂已是‘功德无量’了,这学佛果是能净化人心么,我们这等‘俗人’啊可真是不明白!”
“佛家说啊,这‘凡有所相,皆为虚妄’,弟妹可还不要过于看重才好。”季沁春意味深长地对冷心湄说道。
冷心湄本来心中十分不满大哥大嫂总是无端地拿了‘两家’的钱去‘做这做那’‘捐东捐西’,此时一听季沁春话中有话儿,便咬了咬唇,又甩开了手中的丝帕道:“瞧大嫂说的,谁还惦记着这份儿家业不成!咱们两家这样好,各自在一处还分个什么彼此,就是三弟和弟妹去外面这么多年咱们也没说分个什么家,还是好好儿在一处,就是吃饭也不分开……”
“我又没说什么,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堆,”季沁春笑了笑道,然后她又道:“当年公公走的时候就嘱咐他们三兄弟不要分家,就在一处,那时候三弟和三妹去了国外,也是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带走,我们两家为了二老的遗愿是合心合力振兴家业,这会儿三弟三妹终于回来了,咱们在一块儿自是不用分彼此,再说咱们现在已经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户了,做做慈善,捐捐款,建个城,修个桥什么的还真能把家业挥散尽了,你倒是担个什么心!“此时季沁春已是把话儿说得很明朗了。
秋心莲在一旁听着始终是没有说什么话儿,白若雪也是不便说什么,于是默默走了一段,季沁春又道:“想来我们只是富贾人家,家里也没个当大官儿的,不能振兴家族,光耀门楣,唯有三弟三妹啊最是为咱们祖上争光。”季沁春笑着看向白若雪,这时冷心湄又不以为然地道:“当年公公不是不愿意咱们后代当官儿的么,你看当年公公他……”
“心湄,不要再说了!”季沁春忽然打断她,“公公自是有他的想法,再说历来家族的历史你也不是不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安安分分做个普通老百姓,安乐富足,在咱们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生活,远离那些纷纷扰扰,倒也好,这就是咱们的安憩之所,还用多奢求什么……”
白若雪听了心里也是颇有感触,她轻挽了季沁春的胳膊,心里有些凄凄的不是滋味。冷心湄却是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便又扭扭地向前走着。
“以后咱们再不许说这些话儿,咱们是一家人,不要有什么嫌隙隔阂,”季沁春说得十分坦白,“心湄啊,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用担心,你既然嫁到我们府上,你还有两个孩子,一切是你的自然不会有人与你抢,他们俩儿兄弟也从来不说个什么分开的话儿,就是三弟回来了,他们三兄弟也不会为这些‘有得没得’闲心个什么,现在璟儿也成家了,我知道你什么都为他想着,你放心,等到我和你大哥撑不住的那天,一切都留给你们,你们想怎么办怎么办。”
“大嫂,我……”冷心湄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听大嫂这么一说,可是把自己看得明明白白了,这回头一定要和仲琪好好说说,她心里想着,便陪笑道:“大嫂一直像母亲一样维持着这个家,咱们怎么还会多说什么呢,只不过多想了些,也不想着分家……”冷心湄还未说完,季沁春便冷“哼”了一声道:“最好是不要多想,不然父母在黄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们这些不肖子孙!”
“瞧您说的,怎么会呢,大嫂,”冷心湄忙握了季沁春的手说道,又看了另俩儿人,笑说道:“这弟妹啊最是贤良温婉,也是水灵灵儿的心,看来啊,是我最不会说话,头脑发昏,可不要叫凌夫人听去了笑话。”
秋心莲只微微一笑,这时季沁春便道:“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心莲她不会介意,以后就直呼名字好了。”
“是,”冷心湄笑着应了一声,又看向秋心莲道,“既是堂妹,那么你也姓‘季’吗?你是嵊州人怎么会嫁到台湾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说来话长,若是你不嫌弃,有时间啊,我一定好好说给你听。”秋心莲微笑道。
“心湄啊,今日大家也累了,不如都各自散了回去休息吧,反正都在一处,什么时候不能再好好聊呢。”季沁春道。
“是啊,是啊,那…心莲,你们就多在府上留几日,咱们大家也好熟络熟络,毕竟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是要好好和大嫂叙叙了。”冷心湄道,“那我就先走了,正好从这条路回留园。”
冷心湄走后,三人又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座亭,此亭为廊亭,亭中有白色的琉璃花灯,亭的北面还有青枫树,此时清风拂动,树叶招摇作响。三人凭栏坐下后,季沁春望着池中的一处奇石微叹了口气,白若雪看季沁春神情淡淡面有戚色,便轻唤了声:“大嫂……”
“还是叫我大姐吧,若雪,”季沁春回过身看着白若雪道,“小时候我可时常带着你,那时你总姐姐前姐姐后的叫我,现在咱们同嫁到这蓝府,更是亲上加亲了,我还是把你当亲妹妹看。”转而她又看着秋心莲,说道:“还有心莲,当年你嫁到我们季家,确实让你受委屈了,只是后来你怎么会忽然就失踪了呢,全没有了音讯,你知道那时轩儿还那么小,你不知母亲她怄出了病,轩儿他父亲也发了疯四处找寻你,……”
“大姐,我……”秋心莲有苦难言,“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你走失了,后来更以为你已经……”季沁春酸楚地望着秋心莲,“你后来怎么就去了台湾呢?这些年你怎么也不回来看看呢?”
秋心莲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心莲嫂子……”白若雪忽然难过地喊道,秋心莲看着她语气涩然地道:“不要叫我‘嫂子’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大家,我对不起洵生,对不起季家,对不起……”秋心莲说着便掩面悲泣起来。
“心莲,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要哭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季家,是我们季家对不起你,我们季家没有让你过上好日了……”季沁春愧疚而又难过地道。
“不,不……”秋心莲哽咽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是我对不起洵生,是我害了他……”
“心莲……”季沁春轻握住她的手,秋心莲酸楚地道:“来之前,昊天陪我回过嵊州,那里已再无一人,我知道,妈和洵生早已都……”她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心莲,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回来呢?”季沁春难过地道。
此时秋心莲已是泣不成声,白若雪不忍地拉住秋心莲,又对季沁春道:“大姐,就让心莲嫂子先回去休息吧,哪天等她心情好些了,咱们再慢慢说过去的事,现在这样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楚的,毕竟过去有太多太多的恩恩怨怨,牵牵绊绊,不是一时能说完的。”
季沁春含泪点点头,“心莲啊,咱不哭了,”说着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泪水,“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儿,咱们姐妹再在一处慢慢儿说,你不要多想,啊,已经都这么多年了……”
秋心莲泪眼婆娑地点点头,白若雪扶了她起身,三人便又向亭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