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若宫,羽阳趴在倓宁的床边睡着,这一天,她一步都没有离开云若宫,倓宁在一天之内教给了她修炼十年都不一定学得会的东西。
但是,羽阳至今还是不敢相信倓宁已经八百多岁。
侍女走进大殿,拍了拍她的肩膀,叫醒了她。
「怎么了?」
「殿下,长云公主自己从医院里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怎么会?派人去找了吗?」
「是的,夫人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好,知道了。」
侍女退下后,羽阳转身发现倓宁醒了。
「大祭司,你怎么醒了。」
「长云不见了?」
「嗯……自己跑掉了。」
「去哪了?」
羽阳摇摇头,叹了口气,问:「大祭司,你现在有办法找吗?」
倓宁无奈地笑了下,说:「现在的我,像个废人,连站起来都困难,怎么可能找得到。」
「那我呢?大祭司,你能不能教教我,让我来试试?」
倓宁摇摇头,说:「太复杂了,我学了十年才会了一些皮毛,苦练到现在才能如此熟练,这期间,用了五百多年。」
「……」羽阳沉默着,没有回答。
倓宁看了下她,说:「还是不相信我,是么?」
「大祭司,我……」
「羽阳,你走到大殿门口,把门关上,往里面走七个地砖停下,把你脚下的地砖打开。」
「好。」
她按照倓宁所说的走到门口,确定没有人后关上了大门,向着大殿走了七个地砖,蹲到一边,用灵力打开了那块地转,砖下面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大箱子,看起来很重,她再次用灵力把它搬出来放到床边,落了一地的灰。
「打开它。」
羽阳掀开了箱子,只见里面放着许多法器,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甚至断成了两截。
「最上面那个玉盘是我从山里出来前的最后一个法器,灵力还非常强大,已经有八十多年了。」
羽阳拿起那个玉盘,感觉到了里面汹涌着的力量。
「你把那个断了的铁棒给我吧。」
她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断成了两截的铁棒,递给倓宁,那根铁棒断成两截不说,还早已经绣得不成样了,然而,倓宁却温柔地看着它,说:「这是我的第一把法器,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其实它早就灰飞烟灭了,百来年前,我好不容易才把它召唤回原本的样子。它对我来说,就像我的生命。」
羽阳看着那根造型粗俗,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铁棒,无言。
倓宁继续说到:「万亭第二十七任君王,诺嘉克鲁玛诺,或许你记不住他是谁,因为他并不是一个有着卓越功绩的国王,虽然他在位了七十年。我是希华人,只是个住在山里的小野人,我无父无母,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我自己打猎,自己想办法生存,几乎没有和人接触,但奇怪的是,我有着比其他人类强大的灵力,所以,我很容易的就存活下来了。遇到他是在一次狩猎,那时我只有二十多岁,每天做的事除了打猎采果就是修炼灵术。那一天,我打中一只野猪,跑过去后发现野猪身上有两支箭,一支是我的,另外一支并不是我的,后来,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身上只包着兽皮,头发几乎结成一团的我,和他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然后呢?」
「他的手下问我是谁,我没有回答,又问我干什么,我也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不会说话,我是个野人,怎么可能会说话。」
「那……你现在?」
「他的手下围上来把我抓住了,我啊啊的叫着,他才发现我不会说话,让手下不要伤害我,把我带回了在希华的行宫。他不嫌弃我脏,亲自为我洗头,耐心地帮我整理着我完全乱成一团的头发,给我挑了很多好看的衣服。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国王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每天都陪着我,教我说话,教我识字,还教我像个女孩一样的走路。后来,他还教我灵术,教我这个社会上的各种东西。他是国王,日理万机,但他花在我身上的时间不比他理政的时间短。那是个和平的年代,日子很平静,很平和。」
「他……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去?」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他。十年,我在他身边呆了十年,他每天都陪着我,他把我带进矢雨城五年后就结婚了,他也是依旧天天陪着我说话,和我一起吃饭。」
「十年……十年后呢?你去哪了?」
「他结婚后,王后觉得我是个巨大的威胁。因为他从来不和王后一起吃饭,但却每天和我呆在一起,为我讲着世间各种精彩的事情。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更何况,她是王后,我夺走了她应有的幸福。我只记得,有一天我醒过来就已经在浊立的树林里了。我看到公告,王后因为伤人罪被鞭打,我大概猜到了是她把我赶出来了。我没有再回去,即使他全国上下贴公告找我。」
「那你……为何不回去?」
「当时想的是,我终于自由了,可后来才发现,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当我变得会说话,会走路,甚至比一般平民懂的更多,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我有了我自己的生活,我选择了不再打扰他,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倓宁,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他希望的我的生活,能够宁静再宁静。倓是静,宁也是静……」
「后来呢?」
「后来我还有遇到过他,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八十多岁了,在他八十大寿时,他游街和百姓同庆,我在人海中看到了他。那时的我,容颜和现在一样,几乎没有改变,他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可他,却以为那是幻影。」
羽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大祭司,你说你的容貌没有变过,那梅琳夫人?」
「不,她的寿命只是常人,我也曾怀疑过,但可惜,她只是拥有着不变的容貌罢了。」
「这样……那后来呢?你去哪了?」
「他去世后,我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希华,住在一个热闹的小村庄里修炼灵力,只不过,我一直不断地换着居住的地方,怕被别人发现我的奇怪之处。两百年后,万亭遭遇了很大很大的一场瘟疫,连王室成员都因为瘟疫去世了几个。我和一个半路认识的医生走出山里,到民间用灵术去救百姓,后来我和那个医生查到了瘟疫的原因,把瘟疫控制住了,当时的国王找到我,封我当他的祭司。那是我第一次回到矢雨城。之所以答应国王,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克鲁玛诺后来怎么样了,看完所有关于他的记录后,我默默地又回到了山里。对了,那个时候,我假名阿查尔,他们叫我阿查尔神姬。」
「……」羽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之后的四百年,我躲在山里努力修炼着灵术,可我发现自己的寿命真的好长,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我不喜欢这样的长寿,因为那代表着没有止境的孤独。这一次出山,我是为乐夏女王而来的,起先我只是想会会这个传说般的公主,没想到,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甚至表情,都和克鲁玛诺一模一样……我深深相信着,她就是克鲁玛诺的化身,我下定决心,我要报恩,把欠克鲁玛诺的还给乐夏。」
「可是……女王走了那么多年了,为何你还一直留着?」
「你没有接触过她,所以你不会明白她是个多么伟大的人,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既然有能力,我不该那样隐姓埋名躲着,我应该为在世的人们多做点事,这才是身为一个人,活着的意义。」
「……」羽阳为她这句话深深震撼,突然,她终于想起她在哪看过阿查尔神姬这个名字,她在万亭史上看过,一个传说中的祭司,拯救了万亭百姓后就消失了的祭司。她突然开始相信了,眼前这个女人,实际上,已经有823岁了……
「羽阳,箱子最底下有一条项链,你把它拿出来。」
她轻轻拿开箱子里一个个老旧的法器,看到一条光泽依旧的项链,拿在手上很是沉重。那是一颗蓝色的大宝石,看着它,似乎能够听到大海的声音,感觉到大海的气息。
「把它戴上。」
「这……」她心想,这条项链那么沉,真戴上脖子会不会受不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戴了上去。戴上去的那一瞬间,那颗沉重的宝石浮了起来,宝石里变成了海洋的景象,闪着幽幽的蓝色光芒。——这条项链一点都不沉重。
「感觉怎么样?」
「好宁静……」
「这是我三百年前炼化的一颗宝石,里面还有我的一部分力量,虽然你已经很强大了,但我现在不行了,你要撑起一个国家,没有那么容易,有了它,或许你会轻松点。宝石里面装满了那种叫做宁静的东西,它像海一样,包容万象。」
「海……」
「嗯,深沉的海。这一整天你学了我好几百年的收获,时间不多了,快去叶归殿和大军们一起等着吧。」
「等着?」
「布依安会用大型的遁形术把士兵从安卡拉姆送到矢雨城里,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他们不会傻到错过布依安和安卡拉姆军里应外合的最佳时机。他们拿那么多的士兵屯在边境,为的就是把我们的大军引过去。」
听完这番话,羽阳愣住了。
「怎么了,羽阳?」
「我……」
「难不成?你……没有告诉武平?」
「嗯……」
「……」倓宁皱着眉头看着她。
「我现在去通知父王。」
「来不及了。羽阳,相信一个人,有那么难吗?」
「大祭司,这关乎到万亭几十万将士和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我……」
「明白这个道理为何不照办!」
倓宁生气了,这是羽阳第一次看到她生气,甚至,这可能是倓宁这一生少有的几次生气之一。
「大祭司……」
倓宁慢慢静下来,调整着呼吸,说:「现在,你马上到叶归殿去,让武平下令马上叫如阳带着七万军队赶紧回来,尘望将军继续镇守边疆。青墨军调两万,如果可以,调希华军两万过来。告诉梅琳浊立一旦受到攻击马上进攻安卡拉姆,到时候布依安只是个废人,杀了他很容易。能记住吗?」
「嗯,我记下来了。」
「还有,别守着我了,我相信布依安不会动我的。你赶紧到叶归殿去守好你父王,通知夫人到圣坛去,安卡拉姆军一到,居高临下先多消灭一些。应该是霖天和夜风负责矢雨城防守,让他们赶紧和浊立军合作,加强矢雨城的防守,最重要的,这个消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明白了,大祭司,我走了。」
「务必记住,充满怀疑的世界,那是炼狱。」
「……嗯。」
她再次骑上齐青兽跑到云若宫门口命几个侍女进去照顾大祭司,狂奔到叶归殿,从齐青兽身上跳下,要它先回去,齐青兽吼了一声,自己朝着云若宫跑去。她跑进叶归殿,武平正和紫晴交代事情。
「父王!」
「羽阳?」武平放下手中的笔,走下来,问:「怎么这么喘?大祭司怎么了吗?」
「没……父王,我闯祸了。」
「什么意思?」
「快打给如阳,让他带七万军队回来。快……」
「怎么回事?」
羽阳把大祭司的分析一字不漏的讲给武平听,当然,她没有提到倓宁的年龄。武平听后,冷静思考了几分钟,拿起电话开始分别下命令,除了倓宁的安排外,他还命夜空马上派军队上街,保护好平民,命人马上去接瑛瑛和大祭司送她们到萨伦巴城去,派重兵保护好萨伦巴城。
做完这些,他让紫晴赶紧去忙,自己一个人坐在王座上,叹了口气:「希望还来得及……」
羽阳看着他,心里后悔至极。
如阳接到武平电话时,他和尘望大将军已经和苍越族长在他的南方军部会合了。如阳一脸疑惑的对他们说:「陛下要我马上带七万军士回去。」
苍越一听,表情微微显得惊讶了一下,马上笑着问:「哦?为什么?」
「陛下没有说,只是让我快一点,两位大人,如阳先失陪了。」
「是么,现在要走了吗,我送送你。」
「这……那麻烦族长了。」
「如阳,小心点!」尘望拍了拍他的肩,说。
「嗯,我会的,大将军。」
苍越起身跟着如阳离开了办公室。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内廊,如阳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反应过来让族长走后面有些不妥,正要回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被一把坚硬的东西顶住了。
「苍越族长?」
「不想死,就别说话……」
「你是……」如阳刚准备幻出他的武器,但已经来不及了,刚有这个念头,身后那个人毫不留情的握着枪朝他头上砸去。如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扶住如阳,打开走廊边的一扇门,把他拖了进去。那是一间密闭着的杂货间,他随意的把如阳丢在一堆箱子中,离开了房间,将门反锁了起来,并用灵术在门外做了一层无形的锁。
这时布依安已经到安卡拉姆了。士兵们欢呼着迎接他归来,军营总部,布依安的弟弟紫陌穿着一身华丽的军装,给了他一个拥抱,笑了下,说:「哥,可以开始了。没想到万亭军都是些蠢货,居然压了五十万军队在边境,想必,浊立定是一片空城了。」
「还不是因为有那位的帮忙,辛苦他了,隐藏了那么久。还有,别太大意,虽然倓宁不行了,但万亭有能耐的人还多了去,还是小心为好。我们出发吧。」
「嗯,哥,你自己小心点。」
五千士兵整齐的排列好队伍,紫陌站在众军之前,岚绫站在紫陌身边,已经换上了她平日里的战衣。布依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施展遁形术。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灵力的灵术,不仅如此,学这种灵术的风险巨大,可能会灵力全失不说,还有可能会伤及性命。安卡拉姆为了能得到这种能力,已经牺牲了几十名巫师,最后赌上了王子的性命才成功了。万亭会这种灵术的也是只有一个人——倓宁大祭司,但如今似乎等于没有人会了。其实这种灵术风险巨大而且不实用,学习它的必要不大。换句话说,安卡拉姆为了今天攻进万亭,已经策划了很多很多年。
但是,一次性运送五千人,这也是关系性命的事。这就是安卡拉姆的可怕之处,性命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就算是王子,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过了一会儿,一排排的士兵开始消失在军营中。这只是开始,但布依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就在梅琳夫人接到武平的命令前往圣坛,刚走出房间,眼前竟是穿着安卡拉姆军装的士兵。夫人把随从的侍女护在身后,以极快的速度幻出了她的法杖,施展雷电之术,几名士兵被从天而降的雷电击中,挣扎着倒在地上。
「不自量力。」
夫人继续往前走,刚走下阶梯她就愣住了,台阶下,几十名安卡拉姆士兵拉着弓箭对着她。她当机立断,一手抱住身边的侍女,另一手挥动权杖幻出结界,跃起身跳到屋顶上。那些士兵的普通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她的结界,但若不是夫人反应快,恐怕也是难逃被射成筛子的命运。
「趴下。」她对身边的侍女说道,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默念咒语,一尾满身紫雷的巨龙从天而降,在她身边盘旋着。
「去吧。」梅琳命令道,那尾巨龙随即冲向士兵之中,身上的闪电耀眼的张牙舞爪着,所到之处士兵们倒成一片。
完成任务之后,那尾巨龙消失在天际,她放下双手,屏息收气,扶起那侍女。然而,放眼望去,遍地的尸体不只有安卡拉姆士兵,更有穿着纱衣的侍女和身着白色军装的护卫队队员。
夫人把那侍女送下房顶,对她说了声:「小心点。」再次跳上屋顶,挥起法杖,穿梭在房屋之间,朝圣坛奔去。
正在叶归殿守着的羽阳突然隐约听到打斗的声音,她转身对武平说:「我出去看看。」
「好,小心点。」
她幻出栩清扇就朝门外跑去,然而,叶归殿已经被安卡拉姆军包围了。很明显,叶归殿外区区十几个侍卫根本不是他们几百个人的对手。他们的到来,意味着——矢雨城沦陷了……
没时间多想,她幻出栩清扇,站在阶梯之上,对他们笑了下。一见到羽阳,所有的士兵握着剑疯狂地朝她攻过来,她连栩清扇都没有打开,穿梭在士兵之间,把力量都汇聚在栩清扇上,蜻蜓点水般准确轻巧的击打着那些士兵的致命穴位,看似没有用力,然而那些士兵却一个个的呕血倒地,根本没人能够接近她,也根本没有人能再靠近叶归殿一步。过了十几分钟,那些士兵才被消灭得差不多,她目带杀气,剩下的十几名士兵吓得不敢靠近。她转身走进叶归殿,那些士兵趁机冲了上来,然而她只是转身一挥栩清扇,那十几名士兵随即惨叫着倒在地上。
她深深的呼吸着,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的心里并不平静,但她必须接受,必须静下心,因为这是战争,残酷,无情……
但走进叶归殿里,侍女们都不见了,也不见武平的踪迹。
瑛瑛得到消息,正跟着侍卫出发去萨伦巴城,刚出门,侍卫们便被埋伏在门边的安卡拉姆军刺杀了。瑛瑛吓得尖叫了一声,害怕地看着那些侍卫。那些安卡拉姆兵似乎不打算伤害她,只是围上来把她抓住,绑了起来。
「你们干嘛!放开我!」
她被扛了起来,那些士兵打算带走她,就在这时夜风带着护卫队赶了过来,他一看瑛瑛被绑了起来,完全被激怒了,愤怒地冲到他们面前,拔出他的夜神长剑,只是一刀,三五名士兵的胸口张裂,喷着血倒在了地上。瑛瑛吓得哭了出来,夜风忙帮她解开绳子,紧紧抱着她安慰着:「瑛瑛别怕,哥哥在!」
瑛瑛哭着说:「夜风,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嗯,我杀人了……乖,不要怕,这是战争,他们不死你怎么办……万亭怎么办……」
「我不要!不要死人啊……为什么要战争,不要!」
「我们赶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好吗?瑛瑛,我们还要去救大祭司呢。」
「我不要……」
「走吧……」夜风扶起她上了车,朝云若宫开去,一路上,瑛瑛害怕地哭着,夜风抱着她不停地安慰着她。
云若宫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侍女,身上的刀伤还泛着血光。夜风见状对瑛瑛说:「瑛瑛乖,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好……」
他摸了摸她的头,下了车,带着一部分队员冲进了云若宫。遍地的云若花几乎都枯萎了,庭院里没有人,大殿的门敞开着。走进门口,他们听到大殿内的惨叫声,忙加快步伐跑进去。进门一看,武平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扶着倓宁。十几个安卡拉姆兵倒了一地,抽搐着,痛苦地哀嚎着。
「陛下!」夜风忙上前扶住大祭司。
「夜风,带大祭司走。」
「陛下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
「这……」
「快点走!」
「好……」夜风抱起脸色苍白的倓宁离开了云若宫。
武平收起剑,唤出了权杖走到大殿之外,静静看着那块碎裂的符石。
车开到萨伦巴城,这里风平浪静,已经加强了防守,唐月已经回到了城中。
看到唐月,夜风松了一口说:「有你在就好了,瑛瑛和大祭司就交给你了。」
「宫里怎么样?」
「已经乱成一团,我得先走了。」
「等一下,夜……夜空呢?」
「小空不在宫里,她在军营里,怎么了?」
「哦……没什么,慢走。」
「嗯。」
瑛瑛陪着倓宁大祭司,她从未看过她这样,忍不住哭了出来。听到哭声,倓宁努力睁开眼,抹了抹她的眼角说:「傻孩子,别哭,会过去的。」
「大祭司……怎么会这样……」
「别难过,盛衰交替,历史就是这般残忍,别怕,夜黑透了,黎明就会来了。」
矢雨城已经是一片血海,安卡拉姆军不断的凭空出现。夜空的浊立军赶来后才好不容易稍微稳定了局面。然而,真正的威胁这时候才出现。
霖天一路清理敌军赶到了叶归殿,结果却不见羽阳和武平,这时,门外传来了惨叫声,转身一看,跟着他过来的护卫队军士们都倒在地上了,在他们中间,一个绝色女子用妩媚的眼神骄傲地看着他,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紧身衣裙,胸口恰到好处的裸露把她丰满的胸部衬托得更吸引人,裙下摆长长短短,若隐若现她紧致的大腿,柳般的细腰有着毒药般的致命魅力。
霖天嘴角上扬,半眯起他的双眸,挑衅地看着她,说:「好久不见,岚绫。身材这么好,前几天穿那么厚重,真是可惜了~」
「哪里好久,不就几天没看到我而已嘛,怎么?想我?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女人对我来说都一个样,怎么,今天来,有什么事情么?」
她勾起娇艳欲滴的唇角,媚笑着说:「前几天被下毒,可被你们殿下好一番压制呢。今天当然是来还债的。」
「下毒,被谁下毒?」
「……我自己。」
「是么?」
「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任你们玩弄?」
霖天淡淡地笑着,说:「羽阳对你已经很客气了,玩弄?呵,我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玩弄。」
说完,霖天举起他的枪,那把名叫燚牙(yìyá)的枪是万空将军的遗物,夫人把它给了擅长火系灵术的霖天,这是万亭唯一一把枪,唯一能和安卡拉姆贵族的枪抗衡的武器。它不需要子弹,发射的虚弹随心而走,可以穿透任何意念中想穿透的东西。枪上缠绕着蓝色的龙纹,悠悠闪着光芒。
岚绫用她那双摄人魂魄的双眼看着霖天,幻出了她的飞镖,霖天毫不犹豫开了枪,岚绫的身手很是敏捷,巧妙地躲避着跑动着,让霖天无法完全去集中精神,根本没办法打中。她跳到白玉王座前,趁霖天背对着她时朝他甩出了几支飞镖。霖天感觉到了,转身向后跳了几步,轻盈落地,嘴上还咬着她的飞镖,朝她笑了下。
「哼,还真有两下子嘛,不愧是差点当上国王的男人。但是,差点,就是差点。」
霖天把飞镖丢在地上,用手抹了抹嘴角,笑说:「飞镖没毒吧?」
「你猜猜?」
「呵。」他再次举起枪对着她,说:「接下来,我玩真的了。」说完,他重心后移,收起燚牙枪,幻出他的长剑,后脚发力,迅速的左右跳跃着朝她跑去。
岚绫根本没办法看清他的踪迹,也无从下手攻击,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然而,当她看清楚他时,他已经在她面前,笑着挥起剑朝她刺去。她吓了一跳,甩出手中的飞镖,霖天转身躲过了那些飞镖,她趁着这个空隙跳到了一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逃走了。
霖天没有马上追上她,羽阳和武平似乎并不在叶归殿,他有些慌了。另外,他以为岚绫的身上肯定拿着安卡拉姆的枪,所以才会用燚牙对付她,没想到她并没有使用。可是刚刚如果她把她的枪幻出,说不定就有胜算了,这么看来,那把枪并不是她的,也就是说,当年射伤他的人,并不是她。
另一边,夫人已经站在圣坛上了。圣坛在伯曼神殿之南,能够清楚的看到矢雨城的全景。
平日里宁静安静的矢雨城今天却是一片灰蒙,空气里弥漫着血液的腥味,遍地可见安卡拉姆士兵和、万亭士兵和侍女们的尸体,红色的血滩一片又一片。静心一听,惨叫与救命声此起彼伏。然而,援军到达矢雨城起码还要几个小时,五百侍卫和浊立军所能空出来支援的士兵对那明显有几千来人的安卡拉姆士兵来说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没有时间多想,夫人挥起权杖,集中精神,对着那些穿着安卡拉姆军装的士兵施展着强力的雷之灵术,她长长的纱衣在空中飘动着,尽力不去听那些士兵的惨叫声,尽量不去看那些士兵被一瞬间烤焦后的痛苦挣扎。
十多分钟过去后,在她的视野中几乎看不到还活动着的安卡拉姆士兵,她瘫坐下来,喘着气。这样高强度的使用灵力,实在太累了。
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并不熟悉的气息。但这里是常人根本不可及的高度,怎么会有人?她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华丽军装的男人坐在她的身后。梅琳吓了一跳,忙站起身,用权杖指着他问:「你是谁?!」
那男人没有回答,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军装的灰,笑着看着梅琳夫人。梅琳打量着他,他和布依安长得有几分相似,黑色的长发披散着。
「你是?紫陌?」
「猜对了。」
梅琳夫人平静了下来,眼前这人并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这么快就见面了呢。」
「是啊,不过你们万亭也太差劲了吧,一下子就被攻陷王室城池了。」
「攻陷?这话说得也太早了吧。我还活着呢,有我万亭公主梅琳在的一天,你们安卡拉姆永远都别想攻陷这里!」
「那就来试看看咯,想和你比试一番很久了。」
「哼,小毛孩。」话毕,夫人向下一挥权杖,一阵天雷从天而降,紫陌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轻巧的往后跳了一步,躲了过去。他幻出他的刀,兴奋的笑了下,抓着刀朝梅琳攻去。夫人施展开轻盈之术,躲开他的攻击,还一边施放火焰之术,想用炽热的火焰去包围他,但他那把刀似乎能够斩断火焰,夫人的灵术怎么都无法包围住他。较量几回合后,夫人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刚使用了那么大型的灵术,她已经十分疲劳了。突然,紫陌猛的朝她砍来,夫人躲闪后落脚时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眼瞅着他的刀就要砍下来了,梅琳紧紧闭上了眼。
「铛」的一声,他的刀似乎砍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夫人感觉到了羽阳的气息,兴奋的睁开了眼。
只见她一手握住栩清扇的扇柄,挡住了紫陌的攻击。但是,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却丝毫都没有伤到栩清扇,羽阳一发力,把紫陌推得重心不稳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羽阳扶起夫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问她:「夫人,没事吧。」
「我没事,你小心点。」
紫陌站好后,双手握着刀,眼神极是兴奋,看着羽阳说:「真不愧是茉香的后代,越来越有趣了呢,哈!我一定要尝到你的血,诺嘉羽阳!」
羽阳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斜眼看着他问:「你是谁?」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嗯,小角色的名字,我都记不住的。」
「你!」紫陌被激怒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说完,他挥起刀朝她攻去。羽阳站在原地,握着栩清扇挡住了他的攻击。她巧妙地往后退了一步,轻松地破解了他的攻击。但两个人的较量并未就此结束,紫陌的进攻雨点般落下,他的刀虽重,但他使用得十分的自如,招式让人猜测不透。然而,羽阳看似根本不在乎他的攻击,把栩清扇当作剑用,一下下阻挡着他的攻击,并不主动进攻。过了一会儿,他跳到离羽阳一段距离外的地方,喘着气看着她,想争取点时间休息一下。
这时,羽阳不再漫不经心,甩开栩清扇,一挥,圣坛上瞬间刮起了大风,羽阳双手合十把栩清扇合在双手之中,集中精力盯着紫陌,狂烈的风吹着她,栩清扇闪烁着金色的光,风也越来越凛冽,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栩清扇也随之打开,旋转了起来。
紫陌被这样的场景惊呆了,突然,无数道光束箭朝他射了过来,他挥起刀快速地旋转着阻挡那些箭,然而却被那些箭逼得步步后退,终是退到了圣坛的边缘。一个踉跄,他从没有栏杆的圣坛边掉了下去。
她慢慢合起双手,栩清扇也停止了旋转合了起来,风也渐渐停了下来。
羽阳一转头,只见梅琳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羽阳……你?」
「怎么了?」
「这是什么灵术?我从来没见过。」
「大祭司教我的,弥光箭。大祭司趁着我照顾她的时机教了我许多灵术。」
「从未听过,对了!」夫人忙跑到刚刚紫陌摔下去的地方,然而,圣坛下的地面却不见他的踪迹,也不见血渍。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绝对难保性命,可如今却连他的尸骨都没看到。
「这……」
羽阳走了过来,看了眼地面,深思了一会儿说:「夫人,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圣坛就交给您了。」
「好,小心点。」
说完,羽阳从圣坛边直接跳了下去,吓得梅琳夫人大叫了一声。不过,羽阳的下落速度却并不快,有如飞鸟般轻巧,缓缓的着陆。——但是,夫人都是用圣坛中心的移动石上下的,紫陌估计也是用移动石上来的,她刚刚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移动石上,她还在纳闷他为什么知道移动石的使用咒语。然而,羽阳似乎……根本不知道有移动石这个东西。
夫人心里万分惊讶,一两天未见,她怎么变化那么大。
圣坛下,空旷的广场,除了士兵们的尸体再无其他人。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紫陌的踪迹。
「羽阳?」这时,南边传来了霖天的声音,他朝着她跑了过来。
「霖天?」
他跑到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生气的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吼道:「你是白痴吗?!跑哪里去了?」
「……」羽阳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严肃又生气的他。
「怎么不说话?」
她把头外后靠了一点,说:「我……我去哪干嘛告诉你哦。」
「我是你的护卫啊!白痴!」
「你专心去保护好矢雨城啦,这么着急跑来找我干嘛。」
霖天一听,忙松开双手看着别处,解释道:「我不是急着找你,陛下呢?」
「我也在找他,你没看到吗?」
「嗯……对了,我刚刚和岚绫交手了。」
「岚绫?她也在?」
「让她跑了,我才追到这里。」
「……」羽阳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几秒后拉起霖天的手就朝北边跑去。
「霖天,走。」
「走……走去……去哪?」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弄得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地问。
「我刚刚也和安卡拉姆的一个军官交手,他掉下了圣坛,却不见踪迹,我估计是被岚绫救走了。」
「……」霖天一边奔跑着,一边细细地思考,突然他才反应过来,开始认真的奔跑着,于是乎羽阳一下子就跑的比他慢了,他反拉着羽阳的手,拖着比他腿短不知道多少的她狂奔着。她被他拽着跑出了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两人狂奔到伯曼神殿之西的建筑群,这里是羽阳的寝宫清心宫的所在之地。然而,平日里热闹的这里显得十分寂静,遍地都是侍女和侍卫们的尸体,原本雪白的建筑上溅上了血渍。看样子,安卡拉姆士兵已经屠杀过这个矢雨城最好攻下的地方了……
两人看着遍地的尸体,心里痛苦、愤怒着,但他们没有时间想太多,霖天深吸一口气,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羽阳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回答:「不知道……你……还……跟我过来……干嘛?」
「你怎么喘得那么厉害?才这么一点路?」
「拜托……我……还想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喘?」
「怎么身体素质那么差。」霖天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自己握着剑朝北走去。
「喂!际霖天,小心……本公主……打你哦!」
他头也不回,随口回答道:「殿下,麻烦您快点。」
「好啦!」羽阳撑着肚子快步跟了上去。
由于安卡拉姆进攻了矢雨城,万亭正式向安卡拉姆宣战,奇怪的是,压境的安卡拉姆大部队却按兵不动。青墨军已经接到命令后马上联系了苍越的指挥部。
青墨军指挥万凯将军在电话里对接电话的苍越族长说:「苍越族长,我想您也接到命令了吧?万凯请示尘望大将军给万凯一个准确的时间发兵。」
「那就三天后吧?」
「什么?这……还是请示一下……喂?苍越族长?喂?!」
苍越挂了电话,在一边忙着的尘望问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手下打进来问下一批军粮什么时候到。」
「手下?」
「嗯。」
「……」尘望深感奇怪,这个电话可是很重要的,手下怎么会那么不懂事打这个?
另一头,万凯将军一头雾水,只好打回武平陛下那里,可是打遍了叶归殿和六部侧殿的电话却没有任何人接,无奈之下,他只好打回到苍越族长那边。刚刚苍越打完电话后,尘望觉得奇怪,自己坐到了电话边,这一次,他接起了电话。
「喂?哦!万凯将军啊,怎么了?」
「大将军!刚刚的电话怎么回事啊,什么三天后?可是陛下要我们马上出兵啊!」
「陛下?马上出兵?」
「是!您不知道吗?矢雨城沦陷了,安卡拉姆那边用大型遁形术奇袭矢雨城!这一切都是安卡拉姆的陷阱啊!」
「……」尘望将军抬头看着苍越,只见苍越站在门边,微笑着看着他,手中已经握着他的权杖。
「大将军?尘望将军?」
尘望盯着苍越,对电话里说:「万凯,马上通知萨伦巴城,苍越叛国了。还有,调希华军来支援,你们青墨军注意好防守,听好了,这五十万可能不能要了……最后,不用来救我。至于如阳,我会救他出去,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
「什么?!!大将军!」
尘望挂断了电话,手扶在腰间的剑柄上,看着苍越,问:「如阳呢?」
「嗯?这个嘛……一,直,在,你,身,边。」
「苍越,打破保护结界的方法是你教布依安的?」
「是~」
「符石是你击碎的?」
「恩哼,是。」
「狗贼……」尘望紧紧握住剑柄,愤怒地看着他,说,「我们万亭,千年经久不衰,不正靠着忠信二字么?!近两千年,内战屈指可数,不管是新兴的安卡拉姆,还是曾经几个灭亡了的古邻国,哪一个是我们的对手?正是因为‘忠’‘信’啊!苍越,你也是万亭的儿女,怎么能这么做!」
苍越依旧笑着,用权杖拍着自己的手掌,说:「只是好玩而已咯,你们万亭人真蠢,一点都不好玩,哈!」
「你这个狗娘养的贼人!好……你先告诉我,如阳还活着么?」
苍越摊了摊手,说「不知道,我打破他的头了,不知道死了没有,估计快了吧。」
「可恶!」尘望拔出剑,跃过书桌朝他刺去,苍越轻轻一挥权杖,几道风刀便往尘望身上飞去。他砍断那些风刀,继续朝苍越进攻,苍越一手用权杖挡住,另一手又飞出了几道风刀,尘望躲闪不及,被风刀割破了衣服,腰部受了伤。他捂住伤口往后退,发现边上有个窗子,毫不犹豫地撞向窗子跳下了楼。在掉落的过程中他抓住了楼下的窗沿,努力爬了上去,苍越的人还没过来,尘望捂着伤口朝房子里跑去。
至于如阳,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头部的疼痛,他摸了下后脑勺,看到自己满手的血。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一扇门,捂着头走到门边,却怎么都拧不开门把,转了房间好几圈,他发现这个房间是密闭的,除了纸箱和一些杂物,这里什么都没有。在杂物堆里翻来翻去,翻出了一箱侍女装,如阳随便抽出一件,撕下几条白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包扎好后,他瘫坐在箱子之中,看着那扇门,仔细回想着晕过去前的事情,渐渐的才回想起来,打伤他的是苍越,可是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苍越要打伤他——或许他连想都没有想到苍越叛国,他唯一想到的是苍越为了某种为了万亭好的目的要打晕他,但出手太重了。
「看来……只能把它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