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有着两千年历史的国度,历经了四十二任君王的风雨,如今的她,宁静祥和并欣欣向荣着,她叫万亭。
在这个国度里,文明开化,社会安定,行行列列的街道宽敞便捷,形形色色的服饰装饰人们的生活。这一切美好的生活在百姓眼中都是诺嘉王族所赐予的,他们毫无保留的敬畏这个统治了万亭千年之久的王族。
在万亭最南领地青墨的首府碧城,一座江边的园林里的一扇白色的木窗前,一个身着正装的女孩正埋头绘着她最新的[瑶装]设计图,时而抬头思索,时而嘟嘴皱眉,可爱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这个园林实际上是她所工作的设计院,她是一名年轻有为的瑶装设计师。
另一名穿着和她一样工作装的女孩抱着一叠书走进了房间,叹了口气抱怨道:
「累死我了!羽阳,你不累啊?昨晚刚刚熬夜,今天又那么早起画稿,真服了你了!姜老大是不是人啊,我都一个礼拜没回家了,不就是一个比赛,那么认真作甚。」
那个名叫羽阳的女孩微微一笑,放下笔,接过她手上的一叠书,边放入书架归类,边回答道:
「这次比赛很重要的,听说梅琳夫人也是这一次比赛的评委,你想,连王室成员都介入了,这比赛能不重要么?姜主管当然着急咯。」
「你说的在理,可是!哎,算了,我吉娜下辈子一定不当设计师,设计师这一行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诶,对了,你的新作进展如何?」
「明天就要交稿,没时间再改了,就这样吧。」
吉娜从沙发上坐起,说:「我看看。」
羽阳把桌上的几张稿子递给她,吉娜接过细细翻看后,不禁轻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太棒了……」
她轻笑一声,用手指戳了下吉娜的额头:「你就别嘲笑我了。」
「我认真的!到时候要是进了萨伦巴城当梅琳夫人的瑶装设计师,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油嘴滑舌。」
她蛮不在乎地应着,但事实上心里还是期待着,别说是成为王室的设计师,就算是见一面梅琳夫人,都已经是多少人一生的梦想了。
园林里的花开得正好,她看着窗外,不知觉发起了呆。
第二天,清晨,万亭南方青墨领地首城碧城,市中心某大街边一座白色院落前,又通宵了一夜的羽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院子里草地上的露珠都还未消散蒸发,天也才微微亮。
蹑手蹑脚打开家门,回到房间,鞋子都没力气脱去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再度醒来,她发现自己好好的穿着睡衣躺在被窝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呃……天黑了?」
她起身下床,刷牙洗脸后打着哈欠来到客厅。
「哟,大忙人您起床了呢?」
她闻声望去,她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她笑着走向厨房,问:
「伊太太,您女儿这身衣服你什么时候换上的?」
「不是我换的。」
「噗!」刚喝下一口水的羽阳噗的一声把水都喷了出来,愣愣地看着伊太太。
「哈哈哈!」见女儿这般好骗,伊太太没心没肺地大笑了起来,「我说伊羽阳啊,你怎么这么白痴啊?不是我是谁?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扇了你几巴掌你都没醒,干脆帮你换了身衣服,就差没帮你洗个澡了!」
「喂……玩过头了哦,吓到我了。」
「你怎么那么呆头呆脑的,对了,比赛搞的怎么样?」
她坐在座位上吃起了苹果,咬着果肉模模糊糊地说着:「早上交稿了,接下来要看三天后咯,对了,爸呢?」
「今晚有手术,不知道几点回来。」
「哦……」
伊太太把饭菜端到桌上,坐在她面前,揉了揉她凌乱的棕色长发,问:
「这几天没什么要忙的了吧?」
「嗯,休假三天。」
「吉娜也是?」
「是的。」
「那就好,这几天在家好好陪陪我们两个可怜的中年人好不?」
羽阳瞥了她一眼,说:「说的那么可怜,好啦,吃饭了不,饿死了。」
「吃吃吃,开饭开饭。」
她叫做伊羽阳,今年二十岁,瘦瘦小小的身材,天生有着棕发棕眸。她有个美满的家庭,父母皆是医生,从小对她要求严格,但也尊重她的兴趣,她对瑶装极感兴趣,在父母的支持下,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吉娜一起成为了瑶装设计师。她原先住在青墨海边一座偏远的小城,为了工作方便,今年搬到首城碧城居住。
只不过,事实上伊家夫妇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并且他们也向羽阳说明,她不是他们的孩子。但虽非亲生,她依然把二老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对待。
那天夜里,用过晚餐的母女俩来到屋顶,坐在秋千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星宿。
羽阳发着呆,随口问到:「伊太太,你认识那个生下我的人吗?」
「怎么可能认识,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好么,不都跟你说了你是我和老伊捡来的吗。」
「哦……」
伊太太开怀地笑了笑,转过身,问她:「怎么,很在乎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
她摇摇头,道:「只是好奇。」
「傻孩子。」伊太太温柔地笑了,「咱有缘,这不就够了?你这辈子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的活着,我也安心满足了。」
「肉麻……」
羽阳心里暖,却只是别过头,躲起她温暖的笑容。
三天过后,羽阳早早起了床,穿好工作装,扎起头发,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来到上班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大家都还没到,她开始整理起乱糟糟的房间,正忙活着,有人敲了门。
「嗯?请进。」
门嘎吱一声开了,她转身一看,老板姜平和一群穿着从未见过的工作服的人队列整齐地站在门口。
「主管,这几位是?」
姜平略带自豪又小心地咳了两声,走进房间,对带头的那个男人笑眯眯地说:「大人,请进。」
「大人?」
十几个人就这么挤进了房间,领头的那个男人问姜平:「她就是?」
「她就是大人您要找的伊羽阳小姐。」
「嗯,明白了。」
那男人走到被眼前的场景弄懵了的羽阳面前,行了个礼,态度极好地说到:「伊小姐,我是萨伦巴城衣食房主管,今天奉夫人之命,送您到萨伦巴城去。」
「夫……夫人?」
「是的,伊小姐,比赛结果出来了,您荣登榜首,夫人已经任命您为她的首席瑶装设计师,命您尽快到萨伦巴城去。」
「不……不是吧?!」她惊讶地长大了嘴,转过头看着老板姜平,姜平狠命地点着头,兴奋地翘起兰花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我……这……那么,那个,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啊?可是我东西什么的都……」
「两分钟后车队出发,您的行李等等手下们会为你打包好带走。这些琐事请您无需担心。」
这十几人让出了一条道,那个主管行了个请礼。
羽阳完全不知所措了,马上走?这一走要多久?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就要前往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地方,就要奔赴不知是凶是吉的未来?她用眼神向姜平求救,姜平摇了摇头,无声地苦劝着她:「走吧,走吧。」她叹了口气,对姜平说:「转告我父母还有吉娜,我会尽快回家的,让他们照顾好自己。老大你也是,我走了,保重……」
「知道了知道了!你安心去吧,咱……咱工作室总算是出人头地了。」说着,姜平再次翘起了他的兰花指,抹起眼角的泪花。
她淡淡笑了下,转身穿过他们让出的路。
伊家这里,伊太太伊先生刚准备出门工作,有人按了门铃,伊太太开门被眼前的阵仗吓得“哎哟”了一声。
「你……你们是?」
「伊太太是么,我们是萨伦巴城来的。」
「……」萨伦巴城四个字狠狠地砸在她心头上,她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见门外情况似乎不对,伊先生也走了出来,他也吓了一跳,问:「你们这是?」
「伊先生,伊太太,您的女儿伊羽阳现在是梅琳夫人的首席瑶装设计师,她已经启程前往浊立,我们是来帮她拿行李的。」
伊太太低着头不言语,伊先生皱起了眉头,点点头,让出道来,说:「小女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夫人必定是要求所以行李都带走的吧?」
「的确如此,那么伊先生,不好意思,冒犯了。」
「请……」
十几人随着伊先生进了屋子,伊太太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伊先生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叹气:「该来的总会来,进来帮孩子整理些东西吧,浊立不比青墨,那里冷,咱之前给孩子备着的厚外衣记得给她带上。」
伊太太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不舍:「外衣?常服?她以后还用得到吗?她以后就再也……」
「嘘!」伊先生忙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附耳说到,「活腻了吗?这里那么多浊立来的人。」
「我……我……」伊太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哭了起来。伊先生把她抱入怀里,她哭得更凶了,「我好不舍……」
坐在华丽舒适的车里,羽阳的心里除了兴奋,更多的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觉得不安心,心里充斥着不好的预感。路途遥远,从青墨的碧城到浊立的萨伦巴城最快也要半天时间,窗外的风景不知变换了多少种风格,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盹,连天边的晚霞都渐渐失去了色彩,月光照进车窗里,车才终于停了下来。身边的侍女拍了拍她的肩,她才从梦中醒来。
「伊小姐,我们到了。」
「嗯?」
她坐起身,下了车,眼前的景致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车停在一座三层楼高的白色楼房前,环顾四周,皆是磅礴大气的建筑和精致绝美的园林景观。
「这……这里是?」
「这里是三号楼,夫人特地为您准备了我们萨伦巴城最好的客房,伊小姐,请。」
「啊?三号楼?」
她再一次抬头仰望了这座建筑,满腹疑惑,萨伦巴城也有千年历史了吧?三号楼?难道这是新建的?
走进三号楼,敞亮的大厅里,侍女们排成排站在她的面前,那个衣食房主管走到羽阳跟前说:「伊小姐,请您挑选几名侍女,她们将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啊?侍女,我不是来这里工作的吗?我一个人习惯了,劳您费心,我不需要侍女。」
主管显得有些为难:「还是请您挑选一下,这不是我的安排,是夫人特地交代的,有侍女在,您也比较不会寂寞。」
「夫人交代的?那好吧。」
扫视了一圈,她把目光放在一个皮肤黝黑,脸蛋圆圆,但却十分亲和的女孩子身上。
「那边那位吧,劳烦了。」
那个女孩显得有些吃惊,但还是很敬业地整理好情绪,走到羽阳面前,行礼后站在她的身后。
「那么,其他的呢?」主管问。
「一位就好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劳烦主管帮我谢谢夫人的好意。」
「这……那好吧,小青,你一定要把伊小姐照顾好来,知道吗?」
「是!」
几个人陪着她上了楼,她的房间在最高的三楼,房间很大,比起她原先在碧城的房间大了两三倍,看得出房间已经精心布置过了,浴室里放好了所有她可能用到的日用品,床单是新的,地毯也重新换过了。房间里有个大阳台,一扇门大敞着,风徐徐吹着床边精致柔美的窗帘。
看着这一切,她不禁在心里惊叹着。小青托着一个放着十几个香包的托盘走到她面前,说:「伊小姐,这些味道不知您喜欢哪个,请您选用一下,以后您的房间用的香氛,还有您的洗浴用品,衣物被单都会依照您喜欢的香气准备。」
「啊?这么高级?」羽阳微张着嘴,看着小青。
她一一把香包拾起轻嗅,选了两种香味,小青把她选好的香包递给了后面等待着的侍女,领着羽阳走到更衣的房间,两名侍女拉开了衣柜的柜门,她再次惊讶得合不拢嘴了。大衣橱里挂满了漂亮的瑶装,虽然她是个专业的瑶装设计师,但实际上她自己只在16岁成年礼上穿过一次瑶装。
瑶装乃万亭的传统服饰,女子的瑶装多是纱衣,外衣层层叠叠,轻盈的裙子长至脚踝,腰上系有一种叫做行云结的衣结,留有绸带,挂着玉石垂着。男子的瑶装多是布衣,敞开的外套长至膝盖,配上同样长至脚踝的裤裙,简洁的上衣有四个扣子,四在万亭寓意幸运。另外腰带的颜色也是大有讲究,平民多用黑色腰带,贵族按等级使用腰带,红色是君王专用的颜色,白色次之尊贵,共分七等。
然而,现在的万亭经济发展,文明开化,等级森严又不便人们活动的瑶装渐渐的离开了万亭百姓的日常生活,只剩下贵族与王室继续在日常生活中穿着瑶装。
羽阳习惯性地轻轻挽起那些瑶装,仿佛是自己的新作刚刚出炉,珍惜疼爱的看着它们,问身边的小青:「是不是,我以后每天都要穿着瑶装?」
「这是自然,或许伊小姐在民间不怎么穿着纱衣,一开始难免不习惯,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你可知,我需要在这里呆多久?」
小青被她这么一问,有些为难:「这……估计要看夫人的安排了,或许,一辈子都要在这里生活了,除非夫人赐您回家的机会。」
「……」
她早就猜到了会是如此,只是她纳闷,那张获奖的作品,真的并不是那么完美,完全没有获得第一的资格,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她轻叹一声,随手拿了一件瑶装。
「那么伊小姐,请跟我进浴室沐浴更衣吧。」
温热的洗澡水让她静下心来了,她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这场比赛,青墨领地所有的瑶装设计师都十分重视,但谁也不明白夺冠人的心情。她没想过飞黄腾达,这一次她只想证明自己,结果,却落得个背井离乡。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吧,努力去做好,梦想实现了,应该开心才对。]她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到。
小青帮她穿好衣服,正要为她梳发打扮,梅琳夫人身边的侍女出现在了她的房里。小青忙领着羽阳迎接她,那个侍女向羽阳行了个礼,说:「伊小姐,夫人传话,您今日可以先不必去见她。夫人今日公事繁多,这会儿困的紧,就先睡下了。但是她有个任务要交给您。」
「您请说。」
「夫人后天下午要接见邻国安卡拉姆的特使,需要一套能展现我万亭神威,又不失礼仪尊重的瑶装礼服,您明天傍晚前必须设计好,交给衣食房制衣,夫人在后天早上要见到衣服。」
「一天!?」羽阳惊讶地大叫道,发现自己失态了忙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愁得脸都扭曲了三分。
那个侍女淡淡一笑,接着说:「这或许是夫人给您的一次考验吧,您辛苦了,小的先告辞。」
羽阳微微弯腰回了那个侍女的礼,待她走后,整个人瘫在了小青身上。
「小姐!」
「天……一天?!」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振作起身子,对小青说:「你马上去衣食房跟他们要夫人的尺码,还有要些画画的工具过来!」
「是!」小青也紧张了起来,礼都没做就冲出了房间。
她喘着气,紧张,发愁,久久无法平静。风阵阵从没有关上门的阳台上吹来,她被那吹动着的窗纱吸引,朝阳台走去。
「这里……风景竟这般好?」
她自言自语地感叹着——从这里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山脚下灯火通明的浊立城区,而天边的星星也不示弱,与那凡间的灯火争艳着。月儿还是新月,有些泛红,这么美的夜景,任谁都会觉得平静。
「这里好!」
她走回房间,搬来了一副桌椅,坐了下来,面对天边那新月,静静地闭上眼睛。
「你在做什么?」忽然的,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语调听起来带有一点点寒意,但又不似质问,语调平平,但声音却煞是好听,说不出怎么个好听法,若硬是要形容,也只能用“性感”两个字暂且搁着。
羽阳吓了一跳,往边上望去,这才发现阳台的对面也是一栋楼顶楼的阳台。一个穿着常服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白色摇椅上看书,边上精致的小桌上摆着一盏发着暗黄光的灯。映着微弱的光线,她才勉强看清他的模样,谁知,只是这么一眼,却恍如隔世。
她像是被下了咒,望着他呆住了。
似乎是看她没有回答,那男子这才微微侧过头,与她的目光对上了。
一瞬间,她只觉得心跳莫名地开始加快,脸颊上火辣辣的,任它明月星辰,只觉得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对视不过五秒,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世,然而那男人却只是若无其事地低下眼,继续看着他手中的书。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站起身来向他礼貌地行了个礼,答道:「不好意思,刚刚发了呆,嗯……我在想东西,呵呵呵。」
「可我见你似乎是遇到了难事。」
「啊?你一直都在?」
摇椅轻轻晃着,他把手中的书翻到了下一页,才缓缓地说道:「这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住进来。」
「是……么?」
「你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看着书的眼睛,那双似乎有着可怕魔力的眼睛,吞吞吐吐,半条魂在身上,神游着回答:「我叫伊羽阳。」
「夫人的首席设计师?」
「啊?是。」
「身份?」
「身?身份?」
「你是平民?」
她愣了下,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点了点头,「嗯……我是平民,那你呢?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侍卫,难道你也和我一样?」
那男人没有回答,静静地晃着摇椅,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她见他没有回答,正要在问一次,这时有人敲了门。她看了看门,又看了他一眼,拉着瑶装的裙角奔去开门。
「伊小姐,您的行李帮您送来了。」
「行李?」
几个人把五六个大箱子搬了进来,放在地上,几人正准备走,她忙拉住了带头的那个人:「你们!你们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是的,伊小姐。」
「他们……还好吗?」
「伊小姐放心吧,看得出来,伊先生和伊太太都是明理之人,反应也出乎我们所料,并不会太难过,或许,他们早就猜到您一定会获奖的吧?」
「……」
「祝您晚安,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谢谢……」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看着那些行李。
小青找来画具后,羽阳也已经换好了常服,接过纸笔,朝阳台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偷偷摸摸地靠近阳台,确定对面阳台上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她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对着白纸开始了思考。
不知觉的,窗外的鸟鸣叫醒了趴在羽阳床沿打盹的小青,睁开眼,羽阳依旧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只不过地上的废稿纸团已经数不清了。小青打了个呵欠,起身悄悄离开了房间,回到侍女休息的地方,洗漱更衣后来到厨房,领了羽阳的早餐回到房间。
「伊小姐,先吃早餐吧?」
「放着就好了。」
「是。」
放下早餐后,小青脚步轻轻地走到阳台上收拾起遍地的纸团,出于好奇,她摊开了一个纸团,之后就被惊呆了。
「这这这这!这哪是废稿啊?」
眼前那些皱巴巴的纸片上画的分明就是一件美轮美奂的仙衣,让人砰然心动。小青又摊开其他几张,每一张上的内容都不同,创思却都一样的巧妙。
小青小心翼翼地问:「伊小姐,地上这些都是您不要了的吗?」
「嗯,麻烦你丢了吧。」
「可是……这些都很好看啊!」
「夫人说的那种感觉,总是找不到。」
「伊小姐,恕小的无礼,小姐您真的对自己太过严格了啦,放松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您……您已经一夜没睡了啊!」
「放心,我刚刚睡了两三天,精力很充沛。」
小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总之,您先吃早餐吧。」
「那好吧。」
在小青眼中,今天的太阳似乎有些懒惰,走得慢悠悠的,所以今天的白天才那么长——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主人,竟然能为了一件事情,忙得一句话都不说,连午餐都能在两分钟内解决,除了上厕所之外就没有离开过她的画稿。
天色终于有些暗下来了。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端起手边的茶水踮着小步子走进了房间。
「小姐,您做好啦?」
「对呀~~终于找到那种感觉,画出来咯~」
「真的吗?可以给小青看看吗?」
「当然~」
羽阳转过身,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她的画稿随风飞起,往窗外飞去了。
「我的画!」
羽阳大叫一声,朝阳台冲去,冲到栏杆前想抓住那张画,然而那张画却从她手边飞走了,而她也随着那张画,从阳台的栏杆上翻了出去。
「伊小姐!!!!」
小青看着羽阳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吓得呆在了原地。
羽阳以为这次不伤也要残了,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落地后的疼痛。然而,她突然感觉到一个健硕而温暖的怀抱把她紧紧抱住,下落的速度减缓了,耳边的风声更大了。
感觉到自己不再下落,她睁开了眼。
「啊?是你?!」
眼前那个人,那个抱着她的人,正是昨夜那个让对男生从不感兴趣的她乱了方寸的男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明显那个男人救了她,她正要跟他说谢谢,没想到他却忽然把她推开,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
一阵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而那个男人却毫无反应,一直背对着她。
「喂!你干嘛推我?」
「……」
「痛痛痛……我的脚……」
从三楼赶下来的小青见到眼前的场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奔到羽阳面前扶起她后,忙对着那个男人跪下,大声地说到:「小青代小姐谢霖天少爷救命之恩!」
「什么?」疼痛得有些神志不清的羽阳依稀中听到“霖天”二字,正想说些什么,但又痛得忘了。
赶来的人见羽阳摔伤,又见霖天少爷也在,匆匆行礼后赶紧帮着小青把羽阳送走了。
草地上只剩下霖天一人,他转过身,看着远去的那个疼得几乎晕过去的羽阳,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拾起了地上那张被她抓的有些褶皱的设计图,小心叠好后放进了衣服口袋。
萨伦巴城里的医生赶来,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她脚上的伤。
和蔼地医生呵呵笑了几声,对羽阳说:「小姐从三楼摔下,仅仅只是扭伤了脚,真是福大命大。」
「刚刚有个人救了我,那个人现在在哪?」
小青回答:「小姐说的是霖天少爷吗?」
「霖天?!」羽阳瞪大了双眼,从床上翻身坐起,惊讶地再次确认,「际霖天?」
「是的,幸好有少爷在,要不小姐要是伤重,我们这些下人可要遭殃了。」
羽阳惊讶地说不出话,原来昨晚那个人就是梅琳夫人的四子,际霖天!
她见过他的画像,只不过画像上和他本人并不像,她突然想起,几年前王室公布际霖天画像时她还说他丑来着的。
回过神来,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的画呢?!」
小青这也才想起来:「我去找找,小姐您好好休息。」
另一边,际霖天来到了梅琳夫人的房间。
倚在沙发上品茶的梅琳夫人听到了脚步声,淡淡一笑,抬头看着眼前还穿着白色军装的四子际霖天:「难得你回家后会直接来找本夫人,连衣服都没换。」
他微微弯下腰向梅琳夫人行了个礼,坐在了她的面前:「夫人,打扰了。」
「怎么了么?」梅琳夫人依旧品着茶,问。
他从左胸口口袋拿出那张画,递给侍女,侍女把画纸交给梅琳,梅琳接过画,打开看了眼,饶有志趣地笑着说:「是羽阳的画,怎么了?」
「她受伤了,我来代替她交给夫人。」
梅琳夫人眉头一皱,但好像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舒展开眉头,面无表情地应了句:「严重吗?」
「从三楼摔下。」
她紧张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即使及时掩饰自己的神情,但也不如之前平静,她故作淡定,问:「伤势如何?」
「半空中被我用风灵术救下,无碍,只是脚被栏杆勾到,扭伤了。」
她再次放松了自己的情绪,但又忽然发觉了什么,看了看身边的侍女,示意她们离开房间。待侍女走后,她淡淡地说到:「说吧,想问我什么?」
霖天脸上的表情还是毫无起伏,问:「那个房间,从我出生到现在都是空着的。」
「……是。」
「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梅琳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站起身,俯视着际霖天,许久,她淡淡一笑,弯下腰附在他的耳边,回答,「你说呢?半王子。」
语毕,她直起身正要离开房间,际霖天起身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
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严肃地说到:「我不在乎王位,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那个女孩,我会帮到底。」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末了开怀地笑了起来,松开他的手,走到了房间门口,对他说,「明天把她带来见我。」
他微微弯腰行礼,回答:「是。」
梅琳夫人,虽然名号上是这么叫的,但其实她不仅仅是萨伦巴城城主。
她是万亭三大贵族之一[际]家族前任族长际万空的妻子,际万空乃万亭大将军,他去世时孩子们都还未成年。她接过他的位置成为际家族族长,接管萨伦巴城及际家族领地青墨,改名号为梅琳夫人。
然而,她的身份绝不只是那么简单。她原先的封号是梅琳公主,她的全名是诺嘉梅琳,国王诺嘉武平唯一的妹妹,于此同时,她作为万亭外交大臣,还是万亭六大臣之首。
她与际万空将军生下了四子一女,长女际长云嫁为邻国安卡拉姆王妃,大儿子名叫际星辰,与她同为六大臣成员,职为财政大臣。二儿子与三儿子是双胞胎,大的叫做际如阳,小的名际唐月,如阳现任陆军司令,唐月在梅琳夫人手下做事。最小的儿子就是际霖天,现任皇家卫队副队长,武平王左护卫。只不过,他有个更重要的身份,由于武平王无后,经过众人几十番讨论,把他内定为储君人选,虽未正式授位,但众人已经把他当做未来国王对待。
而羽阳,她的路从这里开始,步步维艰。
第二天清晨,窗外鸟鸣叫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窗外明媚的阳光,而是床边那个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那个叫做际霖天的人。
羽阳吓得翻身而起,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头发,慌张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对他笑道:「霖天少爷您怎么会在这?」
他继续看着书,对他身边的小青说:「帮小姐更衣。」
「是!」
羽阳一头雾水,被小青和另外一名侍女扶下床,扶到了木制的轮椅上,推到了更衣室去。
霖天坐在那接着看了一会儿书,侍女来报羽阳已经准备好,霖天点点头,先走一步。侍女推着羽阳出了房间,往萨伦巴城的正殿出发。
路上,羽阳疑惑地问身后的小青:「你们少爷……昨天把我救下后,干嘛把我给推开了?」
小青愣了下,笑了起来:「少爷一向不敢碰触女生,昨日救下您是情急之下,他一时间忘记了,后来想起来,自然会把您推开了。您没有看到,他后来背对着您,恐怕就是怕您看到他脸红的样子。」
「啊?」羽阳很是吃惊,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半王子身份的际霖天还有这样的缺陷。
「哦,对,这可是秘密,小姐绝对不可以和萨伦巴城外的人说哦~」
「秘密啊……这样……呵呵呵呵。」
走了一会儿,羽阳被推到了正殿门口。进了大殿,一眼看到的就是大殿中央那个侧对着她的衣着华丽的女人。那女人便是武平王的妹妹,梅琳夫人。
霖天走了过来对侍女说:「我来。」推着羽阳走到梅琳夫人面前。
「夫人,羽阳到了。」
梅琳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羽阳微微一笑,说:「你终于来了。」
羽阳浑身一个颤抖,不是因为夫人的那句话,而是被夫人的相貌吓到了。五十多岁的梅琳夫人,居然依旧是一张十五岁少女的脸庞和肌肤,然而,身为诺嘉王族成员,她的发却并非棕色。由于天生体内有着强大的雷灵力,自出生时她的发色就是绝世稀有的灰蓝色,梳成华丽的发髻,大气、绝美。
「草民拜见夫人。」羽阳坐在轮椅上,弯腰给夫人行礼。
夫人站起来,俯视着羽阳。
「草民?听着真不习惯呢。」夫人边说边走下台阶,走到轮椅前,弯下腰,把脸贴近羽阳接着说道,「你这尊贵之躯,怎么会是草民呢?」
「什……什么?」
梅琳夫人直起身,走回阶梯上的座位上坐下,说:「还是让你的‘母亲’来告诉你吧。旁边有电话,打给伊太太。」
羽阳愣住了,她不明白梅琳夫人在说些什么,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地看着身边的电话,迟迟不敢拿起电话。
「还是,要我帮你?」梅琳夫人手一挥,电话的话筒自己飘了起来,落在了羽阳的手边。
犹豫了几秒后,她握住了话筒,话筒那头已经接通了。
「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羽阳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先开口了……
羽阳愣住了,觉得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夫人?」
「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我,羽阳。」
「哦,羽阳啊,到浊立了吗?」
「妈妈你……认识夫人么?」
「……你,已经在夫人身边了?」
「是。」她紧紧握住身上瑶装的袖口,颤抖着,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
「你是不是,想问我些问题?」
「是……」
「那好吧,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羽阳。」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要被揭开了。她期待过这一天,可是她从未想过会与王族扯上关系。她害怕,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勇敢,这一刻她好想把电话挂断,捂着自己的耳朵跑出这华美的牢笼,跑到天涯海角不去面对。
「孩子,你叫诺嘉羽阳,不叫伊羽阳。你是武平王唯一的孩子。」
「……」她听着自己完全乱了节奏的心跳,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身体的颤抖抖落了眼泪,她紧紧地握住话筒,紧咬着嘴唇。末日,也不过这样的感觉吧。诺嘉,多么沉重的两个字,唯一,多么沉重的一个词。
「我挂了,剩下的事情夫人会告诉你。再见,我亲爱的孩子。」电话那头的伊太太没有哭泣,也没有激动,她很平静,像个臣子一样的尽职尽责,像是这二十年的母女之情从未发生过。
「妈!我……」还没等她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羽阳慢慢地放下电话,转过头看着梅琳夫人,泪水阑珊。
「夫人,开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的,只不过,不能再开玩笑下去了。」梅琳夫人坐正,严肃地看着羽阳,继续说到:「你知道茉香王后是谁吗?」
「茉香?王后?」
「二十年前王室封锁了所有茉香的痕迹,让她像不存在过,并下令民众不能再提起她。但其实,她才是王兄真正的王后,王兄唯一爱的人。」
「我还是不明白……」
「你出生前一年宫里发生了件很大的事情,茉香突然发疯,杀了她宫里的上百个侍卫和宫女。后来被判火刑,行刑前,我把她救下,带她逃到我的领地青墨。在那之前,她才刚刚发现自己怀孕,还没来得及告诉王兄。其实,这一切都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的委屈……」
「委屈?」
「委屈……不,应该说是冤屈。」
「什么意思?」羽阳不解。
梅琳夫人坐正,接着说到:「的确,那些侍卫侍女都是她杀的,可是她是被人用强大的灵术控制了,她根本没有意识。虽然这是她的片面之词,但是,我还是相信。你呢?」
「我不知道。」
梅琳轻哼一声:「连你都不相信她,那她的冤屈和苦都白受了。」
「……」
「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王兄还是王子的时候两人就相恋了,王兄年轻时脾气暴躁,沉不住气,都是她一点一点的帮王兄改正过来,告诉他处事的方法,王兄才能成为一代明君。她吃素,不吃任何肉,看到罪犯们要去受刑都会自己暗暗难过。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茉香王后,真是这么一个人么?」
「是。所以我一直都相信她,不像我那昏头的王兄,居然宁可相信别的女人,也不相信她。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回到这个是非之地,当然,并不是为了我的孩子可以继承王位,因为我答应过茉香,让你快乐的活下去,我本想让你和伊氏夫妇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室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是王室,是我们万亭遇到了困难。茉香在的时候,因为她强大的灵力庇佑着万亭,别的国家对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茉香去了后,我们万亭开始要处处和别国妥协,日子过得着实艰难,原因其实很简单,茉香强大的灵力的没有继承,我们的国家才会举步维艰。」
「可是,夫人,我一点灵力都没有,这点大家都知道的。」
「不是没有,是被我封印了。把你找回来的意图,你明白了吗?」
她愣住了,灵力?那种神奇的东西她居然也拥有,她收回吃惊,问:「不过,陛下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
「那他会相信吗?」
「就算他会相信,我们也不能冒险,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否则,你的性命堪忧。」
「……」
「羽阳,你的身份,知道的只有我和霖天,还有你的养父养母。虽然要隐藏你的身份,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是公主,你就还是公主,我会去禀告王兄,收你为义女。就等你一句答应。」
「公主?我怎么担当得起,夫人,请您继续让我担当您的首席设计,羽阳很满足了。」
梅琳正要说些什么,霖天开口了,对她说:「答应。」
「啊?」
他俯视着转过头看着他的羽阳,冷冷说:「这是责任,不是荣誉。」
羽阳垂眉,转过身抹了抹眼角,用力的吸了下鼻子,低头思考了几秒后,抬起头,应道:「嗯。我答应。」
夫人走到羽阳面前,说:「委屈你了,羽阳。」之后转过身对霖天说:「霖天,带羽阳到她的房间去休息。她在萨伦巴城的起居就交给你照看着了。」
「是,夫人。」
霖天推着她离开了大殿,一路上,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陌生的房间。
霖天推她进了房间便准备离开。羽阳叫住了他:「可以留下来一会儿么……」
他停下了脚步,点点头:「嗯。」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在民间就听说了,梅琳夫人的四子很怕麻烦,没想到这两天尽是麻烦你了。」
「……」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不,夫人昨日才告诉我。」
「夫人?她可是你的母亲,怎么叫的那么生疏?」
「……礼仪。」
「是么?今天才知道,王室一直不公开梅琳夫人画像的原因。」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看过茉香王后的画么?」
「我有。」
「能不能让我看看呢?」
「嗯。」
过了一会儿,霖天拿来了一本素净的画册放在羽阳手里。
「这是陛下和王后大婚时的画册。」
「大婚画册?怎么长得这么简单?」
「王后一直不喜欢太繁复,她的衣食起居朴素得让人看不出她是一国之母。」
翻开画册,画上年轻英俊的武平王在那时候还只是武平王子,旁边站着的茉香王妃穿着长长的礼服,羞涩而又甜蜜的笑着,盘起长长的黑发,脸上还有些许稚嫩。
「这是……茉香王后……」
「仔细看,你和她还是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