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映府邸羽阳房】
换上衣服,弄干被雪弄湿的发,羽阳静静地躺在床上。
御医帮她查看了一番,确定除了受寒外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众人才终于是放下了心。只不过无论众人怎么劝她,她都不肯躺下入睡。
梅琳夫人坐在床边,皱着眉头劝道:「夜已经很深了,快睡吧,你还病着呢。」。
「我没事,我睡不着,夜风,夜空,你们都快回去休息吧。」
「哎……」梅琳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等霖天啊?那小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你不用担心他,那小子身体好着呢。」
「我……我只是睡不着……」
「……」
夜风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心里慢慢是她刚刚说的话……
门咯吱开了,霖天扶着门框,喘着大气看着床上的羽阳。
「臭小子,怎么喘成这样?」梅琳正要走过去迎他,而他径直走到羽阳面前,弯下身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握了握她的手掌,皱着眉头,轻声骂道:「你白痴么……怎么又发烧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特别是梅琳,她愣愣地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喂,际霖天?你真的是际霖天?」
霖天转过身,反而疑惑地问:「怎么了,夫人?」
「你你你你……你不觉得……难受吗?你碰了羽阳诶!」
「难受?」
「你碰了女生啊!主动的!」
霖天转过头看了看羽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夜风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他还想骗自己,霖天不敢碰女生,一定是他听错,可如今他再也没有任何借口。
梅琳哈哈地笑出声,开心地说:「太好了,际霖天你终于接受羽阳是你妹妹这件事了!」
「……」
这么一句看似轻松的话语,却狠狠的打在三个人的心上。霖天和羽阳各自撇过头去,心里深深藏着的角落被夫人的一句话狠狠扒了出来。夜风抬起头,看着羽阳,他看得出她的难过,他心里更难受,但是这么一句话又提醒了他他还有很大的机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纠结着。
羽阳收起情绪,笑了下,问:「对了夫人,琴皇呢?」
「琴皇?」
「就是刚刚救我回来的那个人。」
「已经安排下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了。」
「那就好,夫人,此人要烦您费心了。」
「嗯,自然是会的。」
「我的意思是……此人……」
「嗯?」
羽阳深吸一口气,似乎被他控制时的感觉还在,说:「他的灵力,在你我之上,与大祭司不相上下。」
「!!」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羽阳。
夫人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
「我知道很危险,只不过他已经发誓,成为我的臣子,一生忠顺于我。」
「可……这中间的利害可不简单?」
「我想过了,这么一匹狼,养在身边自然是危险,他的来历我们根本不知道,我这么做确实是冲动了。其实我今天之所以会失踪,正是因为我和夜空被他的琴声吸引,才来到了山中,是他呼唤我和他见面了。直觉告诉我,这匹狼,我留定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既然是他主动要臣服你,不答应反而放虎归山,羽阳,接下来就要靠你了,尽快弄清楚他的底细吧。」
「嗯,我明白的,夫人。」
「陛下。」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进来吧。」
侍卫推开门说:「矢雨城来电话,说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情。」
「电话在哪,我去接。」
「在大厅。」
梅琳扶着羽阳下床,披上外衣,和众人一起来到了大厅。大厅里,仰映和仰奇已经候着了,众人围在电话前,神情凝重。
羽阳接起电话:「是我。」
「陛下,臣戴真有一事向您禀报。」
「说吧。」
「臣无能,天牢里的紫陌王子被劫走了。」
「什么?!」羽阳故意加大音量,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
「请陛下赐罪。」
「派人去追了吗?」
「已经派了几队精英去追了。」
「怎会如此……」
「请陛下赐罪……」
「哎,事到如今也只能再等等了,至于你的处罚,待我回去再说吧。」
「是……」
羽阳挂掉电话后,眉头紧锁,坐下来叹了口气,对众人说:「紫陌跑了。」
不出她所料,众人皆是十分惊讶,她便继续说下去:「只不过说实话,就算他逃回了安卡拉姆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梅琳点点头,说:「紫陌这人,虽说是布依安的弟弟,但是论才能还是论灵力皆是远远不及他的哥哥的。据我所知,安卡拉姆那边的局势也不太稳定,或许紫陌这么一跑反而对我们更有利。陛下,梅琳有一计,我们索性让他逃走吧,让他顺利地回到安卡拉姆。」
羽阳思虑了一会儿,问:「夫人说的是。老夫人,夜风,你们有什么看法?」
仰奇答:「我认为,这之中还是有很大危险的,紫陌若是回到了安卡拉姆,王子归位,民心便会更加稳定。而且,紫陌似乎没有穿越结界的能力,能不能顺利的回到安卡拉姆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羽阳点点头,问夜风:「你呢?」
夜风说:「紫陌在牢里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危险。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情。总之,看看他能否回到安卡拉姆再说。」
羽阳闭上眼,思索过后说:「既然他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我们静观其变吧。至于戴真……三位族长有什么见解?」
梅琳说:「这事与戴真关系不大,请陛下手下留情,戴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老夫人呢?」
「我同意梅琳夫人的看法。」
「夜风?」
「六大臣中唯一的平民大臣,因为这么一件与他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处置他未免让人觉得王室对平民太过严苛。只不过戴真在六大臣之首之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应该对他略施处罚的好,就当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嗯,说的是。就按夜风说的做吧,等我回宫,罚戴真休职一个月。各位也辛苦了,今天突然失踪,让大家担心了,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行程。」
「是。」
「陛下,我送你回去。」梅琳说。
羽阳摇摇头,说:「夜空来就可以了,夫人你们快去休息吧。」
「那好吧,好好睡一觉,烧还没退呢。」
「嗯。」
羽阳离开大厅后,众人也纷纷离开了大厅——除了霖天和夜风。
霖天看着夜风,问:「那个白衣男子,你认识吗?」
「这里说话不方便,楼顶上说吧。」
「……」
两人来到楼顶的天台,天空中的云已经散了,满月亮的有些刺眼。夜风穿着一身厚重的瑶装,霖天着一身笔挺的纯白军装,两人立于天台的两边,抬着头,望着天上的满月。
夜风微微一笑,依旧是望着那轮明月,说:「霖天,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呢……」
「……」
「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身上那一套白色的军装。」
「你又不是没有穿过。」
「我好想像你一样,时刻守在她的身边。」
「……」
夜风垂眉,又是淡淡一笑,接着说:「那段每天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如果能回去就好了……曾经的我们,穿着一样的军装,一起守护着她,如今,我是一族之长,你还是你。」
「还忘不了她么?」
「嗯,你呢?」
「我是来问你白衣男子的事情的,别岔开话题。」
「回答我。」夜风没有理会霖天以[岔开话题]为理由的转移话题,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问。
「……」
霖天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低声说:「我想守护她,一辈子。」
「那你还爱着她么?」
「爱。」
毫不犹豫的,在夜风话音刚落时,他脱口而出,声音很小,可是,坚定,有力。
「这样……呢……」夜风的语气难免地失落了。
但霖天轻笑一声,似有似无地接着说到:「爱又如何……」
「……」
是啊,她是女王,而他是女王的哥哥,半姓诺嘉的人,曾经差点成为国王的人。那些臣子绝对不会答应他们在一起,就算是梅琳,她也绝不会答应的。
他转过头,看着霖天,问:「看你今天这样,似乎已经克服不敢接近女生的毛病了吧。」
「好像是。」
「想起那时候,班里有个女孩子轻轻拍了下你的肩,你竟然把她的手拍掉,气得那个女孩大哭了一场。」
「……」
「你还倔的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怕被女生碰,还装狠警告那个女生以后不许再接近你。真是……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要岔开话题了,那个白衣男子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还笑得甚欢的夜风被他这么一问,笑声嘎然而止,沉默许久,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嗯?」
「不简单……」
「什么意思?」
「我和他交过手了,我根本没有办法碰到他。」
「怎么回事?」
「……没什么,总之,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也要小心点。」
「……」
夜风笑了笑,拍了拍霖天的肩膀:「好了回去睡觉吧兄弟。」说完转身离开了屋顶。
霖天低下头,闭上了眼。
「兄弟……」
第二天清晨【叶归殿偏殿】
一张精致的雕花大木桌上,六大臣分别坐于两侧。
羽阳离宫之际,六大臣每日清晨都要在这里进行会议,共商国是。今晨有些特别,毕竟昨夜的矢雨城可是彻夜未眠。
戴真最先开口,说到:「开始吧,各位有什么议题?」
铭泽冷笑一声,说:「戴真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戴真微微一笑,看着他,回答:「昨夜,陛下的旨意各位不都已经清楚了吗?」
「您真是说笑了,刚上任三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可真是位载入史册的大人物。」
不等戴真回答,紫晴说到:「戴真大人,昨天的事情已经说明了您不适合六大臣之首的职位,为了大局,还是请您自觉退位让贤吧。」
见铭泽和紫晴为难戴真,如阳看不过,正想说些什么,被星辰拦了下来。星辰笑了下,对众人说:「陛下交此重任予戴真大人,戴真大人自然是代表着陛下,退位让贤四字可是说重了,难不成陛下若是犯了些错,两位大人也要陛下退位让贤?」
紫晴应到:「就算不需要退位让贤,戴真大人也应该有所表示,难道不是吗?区区平民,怎么能和世间至尊的陛下相提并论?」
唐月冷冷说到:「怎么,难道有人忘记陛下昨夜下的令了?」
铭泽加重了语气,回答道:「休职一月,如此之轻?!」
星辰,如阳,唐月,紫晴都正准备说些什么,戴真「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看着铭泽,语气不卑不亢地说到:「陛下不在宫中,交权与我,我君戴真便是代表着陛下,是矢雨城甚至万亭的领导者,若谁不服,就是对陛下不服。话说到这里,如果谁还是不服,大可说出来,我君戴真绝对,马上退位让贤。」
「……」
铭泽转过头,翻起了自己手中的文件,紫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星辰微笑着,说:「我们开始吧。」
「嗯。」众人应和着,开始了讨论。
【伯曼神殿】
清晨,晴天,神殿里的百合花上的露珠映照柔软的晨光,瑛瑛已经跪坐在神殿的正中央,在百合花丛之中静静的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一点点的变化着。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当阳光完全覆盖她的身体,她缓缓的睁开眼,看着眼前一朵朵纯白的百合花,只不过,今天的百合花丛后站着一个白发垂地,双眼蒙着一块冰蓝缎带的女人。
「大祭司,您怎么来了。」瑛瑛看到倓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走到倓宁面前,「您自己过来的吗?」
「还有齐青。」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还让您亲自过来了。」
「没什么,来看看你罢了。」
「看……看?」
「嗯,看看。瑛瑛,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大祭司关心。」
倓宁点点头,朝百合花丛走去,轻轻抚了抚一朵不完全绽放的百合,露珠顺着被压下的花瓣留下。
「瑛瑛,你想他吗?」
「他?」
「苍越。」
「……」
原本还是笑容满面的瑛瑛,脸色忽然一变,低下了头。
「你恨他吗?」
「大祭司……」
「恨吗?」
瑛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久久不语。过了许久,她摇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瑛瑛,你忘记我看不见了。」
「啊,对不起……」
「苍越的伤势已经稳定了,放心吧。」
「大祭司今天特地来就是……」
「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让你放心。」
「您怎么知道我……」
「如果连我都不能懂得你,你岂不是太痛苦了。」
「……」
「安心的歌唱吧,你的心不静,万亭岂能宁静。」
「嗯,谢谢您,大祭司。」
【希华,靛城,市中心广场】
上午时分,靛城的市中心广场上挤满了靛城市民。人们一早就赶过来了,就是为了见到新任女王——等会儿在这里会有一场万亭的传统仪式,礼王式。这个仪式在三个领地都要举行,代表着领地的臣民决心永远拥护君王。
在市民们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过后,身着红色王袍的女王羽阳在霖天和夜空的护卫陪同下,走到了广场中央的大石台上。三位族长紧随其后,仰奇的众家臣们则跟在他们身后。
人群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羽阳静静坐在石台中央的座位上,兰克家众臣走到羽阳面前,石台的最前方,按着既定习俗,仰奇缓缓地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轻轻地放在了双手之上。
台下的市民静了下来,跟着仰奇一同行跪礼、广场上一片安静,一丝丝的声响都没有。
羽阳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她从不敢去想,自己肩上的担子到底多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着这么多人。她的双眼有些湿润,拳头不知觉地握紧。
明明有这么多人在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这样的安静是最响亮的宣誓,是臣民对新王羽阳最大的臣服与尊重。
寂静中,她清楚地听着自己的心声:[我一定会保护你们,一定……]
「起。」她抬手,令。
仰奇缓缓起身,身后的百姓也纷纷站起身来。
小青扶起羽阳,走到了石台的最前。她张开了双手,仿佛要拥抱这个属于她的王国,大喊到:「万亭,万岁!」
这时,原本安静的人群再一次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
之后的这一星期,众人到希华各处游玩巡访,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天。
这一天,没有盛大的阵仗,没有成群的随从,仰奇夫人带着羽阳和梅琳来到了茉香王后的衣冠冢。
靛城以北一小时的路程,一座被皑皑白雪厚厚覆盖着的小山,几名希华军守着一扇木质的朴素小门,见羽阳她们到来,行礼后为她们打开了门。
长长的台阶朝山上蔓延而去,侍女扶着仰奇,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
走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她们终于来到了茉香的墓前。不大的一块石碑上写着她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仰奇接过侍女递来的布,走到石碑边擦拭着茉香的名字,一边对羽阳说:「茉香一向朴素爱简,我们找来她最爱的绿岩,精心雕琢,想放些什么又觉得太过繁华,索性什么都不要,一个碑,足以让人们记住她就好了。」
羽阳默默地看着那块简单的碑,心里百味杂陈。
仰奇继续说到:「之前我确实恨,恨先王逼死了她,到头来,竟然是自己的小女儿害死了她。茉香走了,没有遗体,也没有灵魂,没有办法入我们兰克家族陵。或许我们的思念她听不到,但只要我们不要忘了她,这就够了。」
「不。」羽阳跪在石碑前,深深一拜,说:「会传达到的,母后,会知道的。」
「……」
梅琳微微一笑,说:「茉香才不是一般人呢,没有灵魂,她一样听得到,听得到我们思念的声音……」
「是么……」仰奇夫人停下了手,垂下眼帘,轻叹一声。
羽阳看着碑上「兰克·茉香」四字,脑海里却只有茉香的画像……
从茉香的衣冠冢回来后,羽阳清空了自己的房间,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霖天见她回来后脸色不太好,又把侍女们都退了出来,有些担心。在门口守了许久,犹豫再三,还是敲了羽阳的房门。
然而,门敲过之后,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霖天皱起眉,想抽开手,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他面前有如蝼蚁。
「谁?」房里的羽阳问。
霖天正要说话,雍炎比他抢先一步,说:「雍炎来看您了,陛下。」
雍炎放松了力量,霖天狠狠的抽开了手,不爽地看着他:「切……」
羽阳打开了门,对雍炎微微一笑,问:「怎么了?琴皇?」
「叫我雍炎就好了,我的女王。」
羽阳扑哧一笑,说:「好,雍炎。」她看向霖天,接着说,「对了,前段时间雍炎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直没机会跟你介绍一下他。他叫吉尔萨·兰·雍炎,他说大家都叫他琴皇。」
雍炎故意微笑地看着霖天,说:「叫我琴皇大人就可以了。」
霖天心里的怒火已经被他点燃了,恨不得与他一战。但他明白羽阳需要他,更何况,雍炎这么一具瘦弱的身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根本没有胜算……他硬压住怒火,平静下来,向他行礼后叫道:「琴皇大人。」
雍炎扬起了嘴角。
羽阳问雍炎:「对了,雍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要离开希华了,我回去自己的老巢走了一趟,把自己的家当都带来了,说不定陛下未来有需要呢,对了,这个请陛下收下。」
雍炎摊开手,幻出一条项链,递给羽阳。
「这是?」
「您胸前那块宝石的原配。」
「……」羽阳在心里大惊,这可是倓宁的东西,他怎么会有……
「您试试看便知道了。」
羽阳疑惑着摘下了宝石,取下原先的链子,换成雍炎送她的那条。宝石上连接链身的头竟是完美的卡住,和为了一体。
「……」
「请陛下戴上试试。」
「嗯。」
「我来吧。」霖天走到她的身后,接过宝石帮她戴了上去。过程中,两人神情微妙的变化,雍炎都看在眼里了。
戴上后,那条宝石再次像平日一般轻轻浮了起来,一样泛起了蓝光,而且光芒更盛了。
「看来真的是原配呢,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捡到的。」
「在哪捡到的,这可是……」
「忘了呢,好了,我先走了。」
「雍炎!」
雍炎对羽阳笑了笑,离开了。
羽阳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他认识倓宁?这不可能吧?」
她转身,见霖天神情不悦,问:「怎么了吗?」
他回过神,缓了缓神情,别过头,随口应道:「没什么。」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去整理行装了吗?」
「我……我过来看看你,你怎么了吗?」
她眨着眼,看着他有些飘忽的眼神,和不时向她飘来的目光。她扑哧一笑:「奇怪的人。」丢下这么一句话回到了房间。
他心里有话想问她,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转眼到了当日下午,众人收拾好行装,出发前往赤域的首城——赤城。
车队离开靛城,朝西南开去,一路上的风景不断变化着,从一片白茫茫,慢慢的变成一片昏黄。
羽阳看着窗外的荒凉之景,微微皱起了眉,叹道:原来赤域竟是如此荒凉。她转过身问夜空:「夜空,你常来吗?」
「每年都会回来的,爷爷住在这里,陛下您似乎很担心呢,请您放心吧,赤城虽然看起来很荒凉,但是人民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穷苦的百姓们也有好好的安顿,多亏了父……多亏爷爷了。」夜空差点脱口而出[父亲]二字,忙收回话,说完冷汗就冒出来了。
没想到,羽阳并没有怪罪,语气平静地回答:「你父亲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无需避讳。」
「请陛下赎罪……夜空多言了。」夜空这才松了一口气。
羽阳淡淡一笑,转过头看着夜空说:「哪来的罪,我还想多听你说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呢。」
「是……」
两天多的路程,车队终于来到了赤城市区,出乎羽阳的意料,这里的百姓虽然也纷纷涌上街头,但却一片沉寂,没人说话,也没有人欢呼,他们只是静静站着,默默行礼。
「怎么回事?」霖天见这异状,不禁担忧起来。
夜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羽阳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百姓,一言不发。
车队开进了凯复城,凯复城谈不上富丽堂皇,和威利亚城自然是比不上。只不过凯复城的四周环绕着河水,城中也到处可见秀丽的水流,在这一片荒芜之地显得清爽之极。
车停在一座楼前,小青扶着羽阳下了车,楼前,艾尔家前任族长艾尔玄璋身着朝服,伏地跪着。
羽阳甩了甩袖子,俯视着他。夜风从车上下来,看到此景惊讶地跑到玄璋身边,弯下腰要扶起他。只听玄璋严肃地对夜风说:「小风,跪下。」
「爷爷……」
夜风叹了口气,在玄璋身边跪了下来。夜空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羽阳无奈,走到玄璋面前,想扶起他。玄璋突然地低下头,用他苍劲有力的声音说:「陛下,罪臣在此,领我艾尔家臣民向您,向万亭谢罪。」
羽阳直起身,周期没有,轻声对他说:「族长这是何苦……」
「我们艾尔家出了这么一个大乱臣,而且曾经还是一族之长,请陛下赐罪。」
羽阳无言以对,身后,仰奇夫人也在,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偏袒。事到如今,只能先开口给玄璋一些处罚,否则万一玄璋要的处罚更大,会再一次打破三大家族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点。
「那本王就罚你,艾尔玄璋,不再享有艾尔之姓,贬为庶民,除去艾尔前族长之称,不再享有任何协理艾尔家族的权利,此生不得离开凯复城一步。」
「陛下,臣的罪不只这些刑罚能够……」
「好了。」羽阳打断他,「本王累了,退下吧。」
「……小民,领旨。」玄璋站起身来,让开一条道,弯下腰,迎她走进大厅。
玄璋,三十年前让位于儿子艾尔苍越,武平王念其政绩卓越,赐予他回到赤城生活和协理艾尔家实务之权。只不过他退位后对家族的事物没有太多插手,也为了不破坏三族平衡,从来不插手政务。
羽阳这样的责罚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艾尔众家臣行过礼后,羽阳来到了她的房间。夜风为她准备了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窗外还有绝美的人造瀑布,怕羽阳觉得干燥还准备了稀有的温泉灵石放于房内。
「怎么样,陛下还喜欢吗?」夜风拉开窗帘,转过身,看着羽阳温暖地笑着。
「谢谢你了,夜风。」
「陛下客气,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旁边没外人,别这么拘谨了。」
夜风看向她身后的霖天,与他的视线对上了。霖天挑起嘴角一笑,说:「白痴,我的房间呢。」
「在羽阳的对面。」
「你住哪,晚上没值班去找你。」
夜风皱起眉头,扶额小声对他说到:「喂,别又来吵我睡觉。」
「说的好像你没有吵过我一样。」
羽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问:「夜风,雍炎到了吗?」
「嗯?嗯,已经为他安排好住处了。」
「我去看看他,你们俩聊吧。」
「……是。」
羽阳离开房间后,夜风叹了口气:「那个雍炎,到底是谁……」
「……」
小青陪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下了圆圈式盘旋而下的楼梯,来到了雍炎的房间。刚想敲门,门却先她一步自己开了。门内,雍炎一身白衣,勾人的薄唇带着笑意,用他那双灰色的凤眼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羽阳轻轻笑了声,问。
「感觉到的。」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挺好呢。」
「那就好,委屈你了,在正式给你官职之前,不太方便让你在众人面前露脸。」
「我不在乎,陛下。」
羽阳点点头,看着他的灰眸,说:「想听你的琴声了。」
雍炎笑了声,侧过身打开了门:「请进。」
羽阳淡淡一笑,走进了房间。雍炎关上门,对着楼梯上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的夜风笑了笑,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亲自动手整理好后,霖天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小时候,他常听夜风说起赤域的美,他一直都向往着这里,想看看他口中那个「青天赤地,碧水长桥。」的地方。
他转身问侍女:「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有两小时用晚餐,少爷。」
「我出去走走。」
「是,少爷。」
他习惯性带上佩剑,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着常服,犹豫了一下,把佩剑放回原位。
下楼后,朝着没有人烟的地方走了有一段距离,霖天来到了一片湖前。一大片树林里,湖上的木桥像是被藏了起来一样,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虽然是寒冬,但不算太北又身居内陆的赤城并没有希华那般寒冻,虽树木已是光枝,但水却依旧灵动。走上木桥,走到夕阳下荡漾着微微波光的湖水上,朝前看去,桥似乎没有尽头,静静的卧在水上,像是个大迷宫般的弯曲交叉着。
他的脚步踏在一块块木板上,发出好听的声音,向前走一段路又要左转,又走了一点路还要右转,绕来绕去,似乎像是在阻止着来访者前进。在湖上走了几遍错路,霖天走到了出口,那是一个赤城典型的院落,规模不大,也不华美,看上去像是个小官的住处。可是,这么精心又复杂的迷宫尽头却只是一个小院落,似乎不太符合逻辑。
「又走错了么?」
看了看这个地方,霖天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他的身后一个听起来很温柔,但带着些许沧桑的声音说:「年轻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怎么也不见见这屋的主人就要走了呢?」
霖天一怔,转过身来,屋檐下,一个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小了的老者,一身简单又传统的瑶装,慈祥地看着霖天。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扎成利落的马尾,年纪不小,背却是笔直笔直的,若不是他布满皱纹的脸和他花白的发暴露了他的年龄,定是个儒雅的翩翩少年。
「你是?」
「一介草民,得前族长玄璋照顾居于此好山好水之中。想必,你就是梅琳夫人的四儿子,际霖天少爷吧?」
「你认识我?」
「认识。」
「我从未来过赤域……」
「我也从未见过你。」
「那你怎么认识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呵呵的笑了几声,打开了屋子的大门,问:「能否请你进屋喝杯茶?」
霖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进了屋里。
两人一起正坐在一张低矮的茶桌两侧,茶香弥漫整个客厅,他娴熟地沏了一杯茶,递给霖天。霖天抿了一口,抬头看着他。老者喝了口茶,见霖天正盯着自己,笑了,问:「我这张老脸,有什么好看的呢。」
「你……好眼熟。」
「不,你从未见过我,这点我敢保证。」
「你到底……」
老者笑着,撇开了话题,问:「女王陛下,她过得如何?」
「嗯?」
「没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小民,有件事想拜托你。」
「请说。」
「好好照顾女王陛下,别让她太劳累了。」
「这是自然,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只是……你到底是?」
老者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没必要知道的,傻孩子……」
「……」
那三个字,那么温柔,那么慈祥,明明是个陌生人,却深深地触碰了他的心……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
老者低下头,端起茶细品着,霖天站起身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对他行礼,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离开小屋,走出了湖上迷宫,回头一望,竟有种不舍的感觉。
晚膳时间,玄璋招待了众人赤域的特色美食,按着事先安排好的行程,众人参加了一场当地歌舞的表演。席间众人皆是尽兴,热闹非凡。只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女王身后,思绪根本不在晚会上,脑子里尽是那个老者,那句温暖的「傻孩子」……
晚会过后,因为喝了不少的酒,羽阳喝醉了,霖天送她回到房间休息,对小青交代:「陛下醒来后再为她梳洗,喂她喝一些醒酒的茶水,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有些事出去一趟,夜空马上会来接班。」
「好的,大人慢走。」
「嗯!」羽阳歪歪扭扭地从床上爬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你要去哪?」
他愣了下,停下了脚步:「……去湖边走走。」
「我也要去!」她站到床上,呵呵的笑着,霖天走过去打算哄她睡觉,没想到她竟是从床上蹦了下来,跳到他的怀中,霖天吓了一跳,忙紧紧抱住她。小青也吓了一跳,扑哧一笑,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
「嗯……我也要去嘛……」
「你可是女王,怎么醉成这样……」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得无比温柔。
「本王想要多喝一些你管得着吗?!哼!」
「……」
「有你们在,不会有事的啦。」
「……」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她晃着自己悬空的双脚,任性地撒娇着。
霖天轻轻放下她,只不过她浑身软绵绵的根本站不稳,无奈,他只好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你还是去睡觉吧,好吗?」
「就要去!臭霖天!你背我就好了嘛!」
「……好,背你。不过你不许乱动,要不会摔下来,知道吗?」
「嗯!」
他看着她嬉皮笑脸地醉态,宠溺地笑了下,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背起她,朝湖边出发。
夜里,湖边除了站岗的侍卫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凭着记忆,他背着羽阳朝那个并不华丽的小屋走去。借着月光和微弱的灯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走到尽头,他看了看背后熟睡了的羽阳,微微一笑,走到了老者的屋前。
「你来了?」
「……」霖天正要敲门,那个老者却出现在他的身后,叫住了他。
老者笑着走了过来,问:「怎么把羽阳也给背过来了?」
「不得无礼!」
老者被霖天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哦?对对对,女王陛下,女王陛下。」
「……」
「进屋吧,把她放下来。」
「……嗯。」
老者打开了屋门,让霖天把羽阳放在客厅的长木椅上。老者蹲在羽阳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他伸出手,想摸一下羽阳的头发,却被霖天用剑鞘挡住了。
「你要干什么。」
「还真是尽责呢,孩子。」
「……」
「和小香好像……」老者收回手,继续看着羽阳的睡颜,说,「一样都是绝世美人呢……奇怪了,倒是和夏儿不像,和她爹也不像。」
「……你?」
「嗯?」
「景宏……?」
那两个字从霖天嘴里说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了,而那个老者只是呵呵笑着,回答:「傻小子,哪有人直呼外公名讳的。」
「……」
霖天收起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站起身,用他布满皱纹的双眼,带着柔柔的慈爱和欣慰看着霖天。
「外……外公?」
「嗯,外公。」景宏张开双臂,对他说,「来,给外公抱一下,傻孩子。」
霖天的身体颤抖着,扑到了他的怀中。
「景宏王夫……」
景宏轻轻拍着霖天的背,笑的很是开怀:「别这么叫,我早就已经是个平民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你……我以为……」
景宏松开他,看着他又吃惊又欣喜的表情,依旧哈哈笑着。
霖天单膝跪下,行了礼,激动地问:「王夫,当年,当年你为什么要走?留在宫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弃姓离宫?」
景宏停下了笑声,转过身,看着熟睡的羽阳,回答:「政事复杂,自古以来君王的伴侣在君王升天后都有意无意地影响着国家。我这么做,只不过不想毁了夏儿一手扶起的伟业罢了。」
「可是……」
「孩子,别告诉梅琳我在这,原来我……我本不该出现的,只是我太想我的孙儿们了。」
「王夫……」
「霖天,你是哥哥,一定要有哥哥的样子,保护好羽阳,知道吗?」
「……」
「星辰那小子身体还好吗?」
「大哥之前大病了一场,之后身体就好转了起来,王夫,请您放心吧。」
「长多高了呢?」
「比我高。」
「是么,哈哈,哥哥比弟弟高,那是应该的。对了,你还有两个哥哥,如阳,唐月?」
「嗯。」
「真想看看这三个小子,我还从未见过如阳和唐月呢。那……梅琳呢?她还好吗?」说道梅琳的名字,他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夫人很好,王夫,你真的不见一见……夫人么?」
「嗯。」景宏点点头,笑着说,「真是的,这孩子还是没变呢,竟然让你们叫她夫人。哈,不愧是我任性的小公主。」
「……」
景宏再一次蹲下,轻轻抚摸着羽阳的脸庞,握住她的手,对着熟睡的她念叨着:「我的孙女,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过我这个未见过面的爷爷,我可是天天心心念念着你呢。爷爷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女王,像夏儿一样,创造一个盛世,带给百姓安乐。只不过,你一定要答应爷爷,不要像你的笨蛋奶奶一样,把自己累成那样……知道吗?」
霖天站在一边,看着景宏慈祥温柔的双目,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泪光,又似乎只是他的目光。
「乐夏年……武平,茉香,万空,长云……他们都在,最重要的,夏儿也还在我的身边。没想到最后,竟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你君临天下,我的孙女,我的女王,我的羽阳……」
听到这句话,霖天的心揪在一起,想起姐姐,想起父亲,想起先王,他们都不在了……当细细数起身边失去的亲人,那种痛居然那么深刻,那么孤独……
「霖天。」
「嗯?」
「送她回去吧,再不回去会惹人怀疑。」
「嗯……」
霖天背起睡得死死的她,向他告别,说:「王夫,我和陛下先走了,请您务必照顾好自己,这几天我一有时间就来看看您!」
「以后都别再过来了。」
「……」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见到了孙女,算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与你们相逢已经是违背诺言,好了,你们快走吧……」
「王夫……」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