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牵着仰奇上了车,仰奇和她的家臣们乘着车往赤城驶去。在一旁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梅琳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你们遇到明雅了。」
羽阳微微一笑,小声说道:「我跑出来玩,还挺怕夫人知道的呢。」
「我知道又不会怎么,有霖天和夜风陪着我放心,更何况,我可是你的臣子呢。」
「是~下次一定让夫人知道,好不?」羽阳趁没人看到对梅琳做了个鬼脸,梅琳扑哧一笑,宠溺地骂道「调皮孩子。我们该走了,碧城那边可是早就准备好迎接了呢。」
「夫人……那个,也准备好了吗?」
「嗯。这一年来,委屈你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再忍几天吧。」
「嗯……」
车队再次出发,穿梭在赤色的山水之间。
一路向南,草木渐渐地茂盛了起来,那条从赤域流向青墨的河水越来越宽阔。三天的路程,终于是来到了青墨首城,羽阳的家乡——碧城。
碧城的郊区已经全然不见冬日的踪迹,到处春意盎然,车驶过一处花田,羽阳摇下了车窗,风里夹着春日里初开的花香,沁人心扉。
「好美……我的家乡……」
车缓缓驶入了城区,来迎接的人越来越多,把道路两侧围得水泄不通。她命司机减速,放下车窗,亲切地和来迎接的百姓问好。街两旁的百姓们大声呼喊着「羽阳女王」,兴奋地叫着,笑着。
然而车突然地停了下来,霖天迅速关上了车窗,和夜空下了车。
过不了一会儿,两人又回到了车上。
「怎么了?」羽阳问。
「没什么,一个平民拦车说要见你,已经被带走了。」霖天说。
「什么?带去哪?」
「侍卫把她带到一边去了。」
「停车,让那个人来见我。」
「这样做很危险。」
「这么粗鲁地对待百姓怎么可以。」
「……」
霖天无奈,下了车。小青随后也扶着羽阳下了车。只见几名侍卫押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来到羽阳面前,见到她的那一刻,羽阳几乎叫了出来。
「吉娜!」
那女孩看到羽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羽阳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去抱住了她。从车上下来的梅琳见此情形,忙对羽阳说:「陛下,请上车吧。」
羽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这可是在那么多百姓面前,大失仪态了。她忙松开吉娜,对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待羽阳的车开走后,夫人看着吉娜饱含深意地微微一笑,说:「我会安排你和陛下见面的。」
「是……」
车队再次出发,朝际家族的驻城星海城驶去。
城门大开,主楼的大门前,际万空的弟弟际万凯和他的夫人已经在那儿盛装以待了。梅琳已经安排人把吉娜接走,下了车,迎羽阳下车,与她和夜风一同走到万凯面前。
万凯和他的夫人一同行礼道:「青墨领地常驻际万凯拜见陛下,拜见夜风族长,拜见夫人。」
「快起来吧。」
「谢陛下。陛下,里面请。」
众人来到大厅,万凯再次向夜风行礼,说到:「万凯惭愧,夜风族长上任至今却一直没能亲自向您贺喜,请族长见谅。」
「您太客气了,万凯大人。」
梅琳打断了他们,说:「现在也没有外人,你们也太拘谨了吧,万凯,就这样吧,陛下也累了,让陛下去休息吧。」
「是是是,陛下,您的房间已经按照您在矢雨城的规格准备好了,这边请。」
「有劳你了。」
这个时候羽阳哪有心情理会这些见面的礼节,她只想快点见到吉娜,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挚友。
安置好后,夫人领着吉娜来到了羽阳的房间。
「吉娜……」羽阳见到她,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抱住了她。
「羽……不,我应该叫你,陛下。」
「叫我羽阳,吉娜……叫我羽阳……」
「我怎么可以,你是女王……我们万亭的女王啊……」
「就算是女王,我也还是那个羽阳,永远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羽阳。」
「不,一切都变了。」
「没有!不会变地的……对不起,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三天后我就回来了,对不起……原谅我,就这么走了。」
「……」吉娜偷偷地看了下梅琳,与她的眼神对上,忙移开了视线。
羽阳松开了怀抱,笑了笑,问梅琳到:「夫人,能让吉娜住下来吗?难得她跑到这里来。」
梅琳微微一笑,回答:「当然可以,陛下放心,我自会安排她的住处的。」
「嗯,有劳夫人了。」
「那个……」吉娜轻轻拉了下羽阳的手,说:「可是,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不是吗?」
羽阳愣了下,笑了起来,用力的点点头,说:「对!你应该和我睡才对!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你说呢!」
「嗯!」
梅琳皱起了眉头,阻止到:「陛下,这恐怕不妥。」
羽阳听后,做起了委屈的表情,撒娇地看着梅琳:「拜托你了嘛,夫人你最好了夫人~」
「……」
梅琳看了眼吉娜,吉娜吓了一跳,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梅琳叹了口气,点点头。羽阳开心地几乎跳了起来,又一次抱住了吉娜,直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梅琳摇摇头,离开了房间。门外,霖天问她:「夫人,让那个人和陛下住在一起,妥当?」
「没办法,陛下也压抑太久了,让她好好的释放一下吧。」
「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吉娜……」
「好了,她没有危险,我确定。这件事你也别再过问了。」
「是。」
「等夜空过来,你记得去找你万凯叔叔,他也许久没看到你了。」
「好。」
晚餐时间,羽阳心情特别好,胃口大开,年长严肃的仰奇夫人又不在,大家也比较不那么拘谨,今晚的晚餐显得热闹多了。
「我听说,万凯有个可爱的女儿,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呢?」羽阳问。
「呵呵,陛下有所不知,小女两年前就出嫁了,这偌大的房子只有我和内人两人住,不禁冷清啊!」
「原来如此,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一见你们家女儿。」
「是是是!一定!」
「这汤真好喝!」
「陛下喜欢就好。」
梅琳笑了笑,说:「真难得,好久没见陛下吃那么多了,万凯,你什么时候藏了个厉害的厨师呢?让陛下如此胃口大开。」
万凯忙对羽阳说:「如果陛下喜欢就让那名厨师和您回浊立吧。」
「罢了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就是胃口特别好呢,我这一路啊招贤纳士,快把这天下的才人都招到浊立去了,可不能再让你忍痛割爱了。」
「陛下说的才人,可是包括那一位琴皇大人?」
「当然,他可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那我可得交代下去,好生伺候着。」
「那倒不必,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就足够了。」
「是是是,只不过……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呢……」
「嗯?」
「好像是……小时候见过?」
「那肯定不是他,他今年才二十五。」
「这……」万凯陷入了沉思。
吃过饭后,羽阳兴奋地往房间里赶去,而房间里除了侍女再没有别人了。
「吉娜呢?」
「吉娜小姐去餐厅用餐,去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快回来了。」
「有人陪着她吗?」
「有的,请陛下放心吧。」
羽阳转过身,对霖天笑了笑,说:「今晚,你和夜空都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哪都不去,我要和吉娜好好的聊聊天。」
「我在房门外待命。」
「哎哟!女生和女生聊天,你一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干嘛!」
「……那,我让小空?」
「不行啦!反正不行就是了!」
「好……」
「那你回去吧。」
「嗯。」
看羽阳进了房间,霖天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柔软的地毯铺成的连廊上,他遇到了那个从小和羽阳一起长大的女孩——吉娜。看到他,她似乎是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跟在侍女的身后,与她擦身而过。
霖天停下了脚步,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回到房间,贴身侍女迎了上来,微笑着问:「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陛下有事就先回来了,放热水了吗?」
「马上去。」
几名侍女快步走去浴室,为他准备沐浴。他的贴身侍女为他脱下了军装,卸下了佩剑,帮他披上了披风。他坐在沙发上,思绪都在刚刚与那个叫吉娜的女孩身上。
[为什么,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贴身侍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叫了他一下:「少爷。」
「嗯?」
「有句话,一直想对您说呢。」
「说。」
「总觉得,少爷您好有王者的气质,举手投足,都是……」
她还未说完,霖天已经抓起身边的剑,架在她的脖颈上。
「少……少爷……」
他目如寒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人心中有一丝对陛下不服,就算是你,我也照杀无误。」
「是……少爷……」
他放下剑,扯下披风丢在沙发上,朝浴室走去。他的贴身侍女还没有缓过劲来,喘着大气,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始终不明白,明明是因为羽阳让他失去了王位,为何他不但不恨她,还那么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羽阳房中,她清走了所有侍女,和吉娜两人一起坐在阳台上,喝着热乎乎的果茶,看着窗外的夜景,聊着天。一年多,再次见到自己熟悉的人,羽阳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尽情地笑着,穿着最普通的睡衣,把头发随意扎起,抱膝坐在椅子上,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聊着近来遇到的事情。
「神像倒下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脑袋里一下子闪过你们大家的样子,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那时候听伊阿姨说,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啊,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呢。对了,我爸……不对,伊先生,伊太太现在怎么样?他们还好吗?」
「伊……先生?伊太太?」
「嗯……」
「为什么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
「我的父母是武平王和茉香王后。」
「……」
吉娜看着她,心里尽是酸楚,眼前这人,似乎不再是那个她认识的羽阳了。
「吉娜……别怪我绝情。我刚刚登基,太多事情威胁着我的王位,伊先生,伊太太,他们就是我最大的威胁,想反我的人无不想着利用他们。我不能倒下。我倒下的话,诺嘉王室,万亭……」
「可是不需要……」
「我早已与他们断绝关系了。」
「……」
「我不叫伊羽阳,我的名字是,诺嘉羽阳。」
「羽阳……」
「其实,我何尝不想念他们?」
「……」
气氛沉默着,羽阳转而一笑,问:「不说这些了,你和阿俊怎么样啦?」
「阿俊啊……还是那样嘛。」
「哪样?」
「嗯……就是还是对我很好……」
「哈哈,看你害羞成这样。」
「哪……哪有?!诶,那你呢?」
「我……什么?」
「有没有喜欢的人?」
「哎你说什么啦。」
「有没有嘛!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之前父王在世的时候,夜风向我求过婚。」
「夜风?夜风族长吗?那你?」
「没有答应。」
「你怎么不答应啊?我听人说啊,夜风族长人很温柔,很有才华,而且还长的很帅呢!难道不是吗?哎,好可惜啊。诶?还是说……你有其他的人选?」
「没……没有……」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嘛?」
「就是没有啊。」
「哼哼,看来我不使点力气不行了呢,看招!」
吉娜扑到她的身上,挠着羽阳的腰。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哼哼。」
「就……就……」
「就?」
「就那个每天都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咯。」
「每天都跟在……诶?!是……际霖天?」
「嗯。」
吉娜沉默了,犹豫着,问:「他……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
「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反正法律也不禁止,可是,你可是女王,这……」
「我知道。」
「那你还……」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不愿意去承认。宁愿骗自己,让自己忘记我们彼此的身份……」
「哎,看来已经晚了呢。」
「晚了?」
「你入情已深咯!」
「……」
「羽阳啊羽阳,你们注定没有结果的,为何要选择他,这样折磨自己……趁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没有严重,快快停下来吧。」
「……」
「他虽姓不是诺嘉,但是他也是你的哥哥,梅琳夫人的孩子,半个王子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他喜欢你吗?」
「我……」
「他有向你表白过吗?」
「没有。」
「这样,那就好。」
「但,他吻过我了……我……我的初吻……」
「啊?!你的初吻?!」
「嗯?不对不对,初吻是我吻他的……」
「……」
羽阳红着脸颊,害羞地小声问:「这样,算是表白吗?」
吉娜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自己说呢。羽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忘了他,否则,以后只会更痛苦。」
「我……」
「你也明白的啊!你们没有结果的!」
「……」
羽阳把头埋进了怀里,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他的样子,从第一次见到他的心动,到几周前他吻她时的心悸,这一年的相处,他早已进入了她的生命里,占着一个重要的位置,要忘记,谈何容易……可是,她是女王,她的爱情,不只是属于自己,她的爱情,关系着国家的未来……她抬起头无奈地笑了下:「你说的对,我……不该再逃避了,我们确实是兄妹,我必须承认……必须忘了他……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肩上的担子,可是一个国家。」
「你明白就好了,虽然会很痛苦,但是总比以后更痛的好。」
「嗯……」
「那,王夫的人选,你心里有底吗?」
「没有,能拖几年是几年吧。」
「羽阳……」
【浊立萨伦巴城主楼屋顶】
君舞在的这几天,萨伦巴城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今天的晚餐按着星辰的提议,三兄弟带着和灯伊玩得不亦乐乎的君舞弄了个屋顶烧烤。看了眼忙着帮君舞烤玉米的星辰,唐月叹了口气,对如阳说:「你看大哥,以前我们兄弟烤肉都是他帮我们烤好多放着,现在都忙着给小舞弄了。」
如阳听后,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喂,小声点,大哥会听到的。」
星辰把烤好的玉米放在盘子上,说:「早就听到了,君舞最小,当然先从她照顾起咯,还有,你们两个大男人都几岁了,自己烤!我不会再帮你们烤了!小舞,先别和灯伊闹了,快过来吃。」
「嗯!」君舞把灯伊放到奶妈怀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用手抓起玉米就要吃,被烫了一下忙丢掉玉米。
「呜!星辰星辰!好烫!」
星辰忙抓过她的手,着急地吹着气:「疼不疼?不好意思啊,忘记帮你弄好拿一点了。」
「呜,疼!」
「跟我过来,我们去泡冷水。」
「不要嘛!好冰!」
「忍一下好不好?乖,跟我来。」
「好嘛……」
星辰手忙脚乱地把她带走了,如阳看着,忍不住笑了:「多少年没见大哥这样了呢。」
唐月弄了块肉放进如阳嘴里,说:「大哥一直都很喜欢小舞,你也是知道的,只不过自从大哥身体好起来后,好像变了很多。」
「是啊,唔唔。」如阳吞下嘴里的东西,继续说到,「大哥以前才不会做的那么明显呢,总是偷偷帮小舞做事,然后又假装不理她。」
「哥。」
「嗯?」
「小舞和四弟年纪一样大,对么。」
「是啊。」
「大哥也已经二十八岁了。」
「嗯?」
「该是让他们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月?」
「能不错过彼此,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可不想让大哥像我一样,错过自己最爱的人。」
「……你,还是很想她吧?」
「现在不是在说我的事。」
「回答我,你还是很想小空的,对吗?」
「……」
「你很后悔?」
「哥,别说了。」
「如果你有勇气处理好自己的心意,不要再让自己错过,再来考虑大哥的事也不迟。大哥和小舞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大哥自己明白的。倒是你,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要怎么办才好。月,比起大哥,我更担心你。」
「……」
如阳默默叹息一声,把烤架上那块焦了的肉片放在盘子的一边。
楼下,星辰抓着君舞的两只手伸进了冷冰冰的水里,君舞嘟着嘴,念叨着:「好冰好冰,君舞不要泡冰水!」
「春天都要到了,没那么冷,乖,再泡一会儿。」
「雪还没化呢!哪里来的春天嘛。」
「已经开始化了,很快很快春天就来了。」
「是吗?」
「嗯。」
「君舞想看花。」
「好了。」星辰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轻轻的帮她擦干手上的水,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问:「还疼吗?」
君舞点点头说:「不疼了!我们去吃玉米吧!」
「好,这次要小心点了哦。」
「嗯!」
【青墨碧城星海城】
深夜,星海城内一片寂静,万凯却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他干脆起身,来到了星海城里的一处亭阁,看着泛着波澜的星海泽。
「真是好兴致呢,际万凯。」
「谁?!」
坐在亭下,竟是突然听到一个男声,万凯忙站起身,环顾四周,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是谁?!」
「别紧张,我在你的身后。」
万凯转过身,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木栏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琴皇?」
「哦?不是该加个大人么?」
「……」
「开个玩笑,叫我琴皇就可以了。」
「是。」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的好,这片星海泽,还是要夜晚看最美呢。」
「琴皇来过星海泽?」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还没有住进来的时候。」
「那岂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
「忘了。」
「……」
见万凯一副无语的表情,雍炎忍不住笑了声,转过头,看着这片广袤的星海泽,感叹道:「这一座建在星海泽上的城,没想到我竟是有机会能住上几夜呢。」
「琴皇喜欢就好。」
「只不过,陛下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嗯?」
「陛下根本都没有发现,她的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星海泽,她住在一座建在万亭第一大湖泊星海泽上的城堡里。」
「陛下旅途劳累,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是么?」
两人一同静静欣赏着寂静的星海泽,许久,雍炎问:
「想听我的琴么?」
「如果琴皇愿意的话,自然是万分荣幸。」
雍炎淡淡一笑,幻出自己的琴立于地上,轻轻拨动着琴弦,一阵阵美妙的旋律幽幽荡漾着。万凯心底一震,这琴声,他的的确确曾经听过,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万凯,放松下来,静心听。」雍炎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紧张,对他说。
万凯被他说中心中的不安,心中一惊,回过神来,看着他弹琴的样子。
他的侧脸映在月光之下,纯白的衣襟垂于地,随意轻松地拨动着琴弦,旋律却是那么美妙动听,万凯听着这般天籁,心静了下来。
琴声幽幽,虽雍炎所在的亭阁离羽阳的房间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琴音似乎还是传到了这里。深夜,躺在熟睡的羽阳身边,吉娜睁着双眼,听着这看似让人心安的曲子,竟是乱了心跳。她转过身,看着安心沉睡着的羽阳,心里犹豫了。
第二天,当羽阳醒过来的时候吉娜已经洗漱更衣好了。
「你醒了?」
「嗯?你怎么那么早起来?」
「可能是换了张床不习惯吧,昨夜都没什么睡。」
「啊?我都没有感觉到呢。」
「你睡得很熟嘛,快起来吧,挺晚的了。」
「嗯!」
洗漱过后,换上繁复华丽的王袍,梳起长发,上了妆,侍女打开房门,门外夜空已经候着了。
「陛下,早安,昨夜睡得可好?」
「嗯,睡了个好觉呢,我们走吧。」
「是。」
羽阳转过身,对吉娜笑着说:「我先去忙,等等见!」
「嗯,慢走羽……陛下。」
餐厅里,梅琳、万凯还有夜风已经到了,看到梅琳身边的霖天,她想起了昨夜吉娜对她说的话,不禁心里一阵酸楚。
她支起笑容,招呼道:「让大家久等了,入座吧。」
万凯边坐下来,边问:「昨夜陛下可有休息好?」
「当然,星海城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梅琳笑说:「我想陛下还不知道星海城是个什么地方吧?」
「哦?怎么说?」
「昨日到现在陛下一直都在房里,万凯都还没向你介绍星海城呢。」
「是么?我都没发现。」
「等等一起去星海城走走,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各位,用餐吧。」
席间,羽阳的眼神无意识的一直向霖天看去,与他四目相对的那刻,她的心忍不住又漏跳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告诉自己,必须远离他,忘了他。
餐后,梅琳和万凯领着众人一起,从主楼出发,参观这一座闻名世间的星海城。
静下心来,细看四周的风景,羽阳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竟都是木桥,连她身后的那幢庞然大物竟然也像是浮于水面上。
「这……这里怎么都是水?」
梅琳微微一笑,道:「陛下只管跟我走,待我们到了那个地方,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真难得,一向是直来直往的夫人,今天竟也玩起神秘了。」
「毕竟这可是一处珍宝一样的地方,真想让陛下对它一见钟情呢。」
「哦?」
木桥虽宽,但毕竟不如室内的地毯平坦,羽阳走着走着,被桥上突起的地方绊了一下,身边的夜风忙扶住了她。
「陛下小心!」
「我没事,夜风,别这么紧张。」
「我来扶着你吧。」
「不……」刚想拒绝,想起吉娜昨夜的话,想到身后正在看着的霖天,她转而对夜风说:「嗯,那有劳你了,夜风。」
「是我的荣幸。」
夜风刚刚要扶住她的手臂,她瞄了一眼,看到霖天正在看着,于是抽开了手,牵住夜风地手,十指紧扣。
夜风愣住,忍不住红透了脸。霖天看到他们紧扣的双手,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羽阳的笑颜。
夜空见此情形,开心地笑了,小声对霖天说:「霖天哥哥!你看夜风哥哥都开心得呆住了!嘻嘻,太好了!」
霖天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
走了有一段距离,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台之上。这个高台的显眼处书有「望星台」三大字。从通往高台的百阶楼梯走上来,羽阳有些喘,夜风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对她笑了笑,说:「看。」
「嗯?」
原先还喘不过气的她在转身看到眼前的景色时,却连喘息都瞬间变慢了。
「原来……这里是一片湖。一眼望不到边的湖,这便是,星海泽?」
「嗯。」梅琳说,「这里就是星海泽,蔚蓝如海,波澜壮阔。星海城的建筑与星海泽相比,就像是湖面上的几片落叶罢了。」
望着眼前这片如海般雄伟的湖水,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虽已经身在青墨,却没有办法回到那个有着海洋的地方。
「来到浊立前我刚刚搬到碧城不久,还没有机会到星海泽一游,没想到……真美,万亭第一大湖,名副其实!」
梅琳夫人莞尔一笑,接着说到:「每到夜晚,天上的繁星映到湖面上,星光斑斓,有如星海,所以古人把这里叫做星海泽。这一处高耸的天台,就是为了一览星海泽的壮阔而建的。」
「星海泽……那么,这里的夜晚更美了,是吗?」
「没错。」
羽阳环顾四周,走到天台的深处,看着一望无际的星海泽,微微一笑,说:「际家族族长,青墨领地领主诺嘉梅琳听命。」
梅琳一愣,走到她的身后,行礼答:「是。」
「区区‘泽’字,怎么配得上这天赐的美景,以后,星海泽改名为星海。」
「是,陛下。」
梅琳起身,欣慰地和羽阳相视一笑。
停留了许久,众人继续出发,到星海城的各个地方走走,吃过午饭后,众人散去,霖天负责送羽阳回到房间。
房间里,吉娜并不在,小青正要关上房门,被霖天挡住了。
「嗯?霖天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他推开门,走进了房间,看着羽阳的背影,命小青还有侍女们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和陛下说。」
「这……」
小青为难地看着羽阳,羽阳脱下了王袍的外衣,说:「都出去吧。」
「是。」
小青领着众侍女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关门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安静得可怕的房里,犹如巨响。
霖天一步一步走到羽阳的身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今天怪怪的。」
「是么?」
「嗯。」
「是不是,我牵了夜风手,你不开心了?」
「……嗯。」
她挑起嘴角轻笑一声,挑衅地说:「奇怪了,你是本王的谁呢。」
「……」
「本王爱做什么,牵谁的手,关你什么事呢。」
「……」
他走到她的身后抓住了她的手,把她转过身来,低下头,贴近了她的脸。
「无礼的护卫!」
「为什么,她一来你就变成这样?」
「放开我!」
「呵,记性真差。」
「什么?」
「你忘了吗?在我的病榻前,你亲口对我说的话,做的事?」
「!!」
羽阳惊讶地看着他,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心跳又开始凌乱了。
「我……」
「我记得,我永远记得你说的话。」
话毕,他把她推到到了床上。
她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她的双眼,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用他的唇贴上了她的眼睑,温柔地,轻轻地吻着。吻着她的额头,她的双眼,她的脸颊,她的唇。她微微颤抖着,心跳已经快得不像样了。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的双眼,拨了拨她的发。
「羽阳。」
「不要!」
「……」
「不要……不要说出口……不要……」
「……」
「我们是兄妹……我们是兄妹……我是……我是女王……」
说完,泪水已经弄花了她眼角的红妆……
房里,一片沉默……许久,许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坐了起来,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星海,一语不发。
房门被敲响了,门外,小青报到:「陛下,夜风族长求见。」
羽阳抹了抹泪水,边爬起身来边应着:「进来。」
门开了,本来面带笑容的夜风进门见到这番场景,脸色一变。
「羽……」
羽阳吸了下鼻子,笑了笑,放下自己已经乱掉了的发,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霖天,你怎么……在陛下的床上……」
「……」
霖天没有回答,依旧看着窗外。
羽阳下了床,温柔地对夜风笑了笑,说:「走吧,我们去外面说。」
「陛下……」
房门关上的声音,又是一次的巨响。
房里,只留下霖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