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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若有来生

作者:镜己 当前章节:145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43

五年后

羽阳六年

【浊立萨伦巴城】

「灯伊,早餐做好了,去叫你妈妈起床吃吧。」

「好~」

奶妈帮小灯伊取下身上的小围裙,小灯伊从木凳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跑上楼去,推开了君舞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君舞身边,突然地扑到她的身上。

「妈妈!起床咯!」

「唔再睡一会儿。」

「不行,爸爸说妈妈要快点起床,要不不给你吃蛋糕了。」

「哎呀,妈妈起不来……」

「蛋糕要被灯伊吃光光了哦!」

「呜好啦好啦,起来了起来了!」

君舞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她长长的直发,睁开眼,看到灯伊笑嘻嘻地看着她,她捏了下他的鼻子,爬起床把他抱了起来。

「宝贝儿,今天起这么早呀。」

「爸爸更早!」

「你爸爸一直都这么早的。」君舞把他放在沙发上,摸了摸他的头发,「乖!妈妈去准备一下就下去哦!」

「嗯!」

不一会儿,君舞背着小灯伊下了楼,来到餐厅,把他放在他的餐椅上,走到星辰身边亲了下他的脸颊,坐到了灯伊身边。星辰看着他们两个「孩子」,拿着刀叉等着他发蛋糕下来的样子,故意把蛋糕放在桌上,问:「灯伊和妈妈今天谁比较早起床?」

小灯伊一听,马上举起手,还骄傲地看着妈妈。

「那爸爸就给小灯伊大~块的蛋糕。」

君舞嘟着嘴,说:「你先叫宝贝起床的!不公平嘛。」

「我早上叫了你半天你都不起床,可是我叫了一下小灯伊,小灯伊就起床了哦。」

「呜,你要多叫一会儿嘛。」

「不行,那对小灯伊不公平。」

「讨厌,臭星辰。」

星辰温柔地笑了笑,切了一块蛋糕放到她的盘子里,为他们两个倒上了茶。

君舞开心地吃了起来,看到灯伊的嘴边粘着蛋糕屑,拿出毛巾为他擦了擦嘴角。星辰看着他们两个吃的开心的样子,发现君舞的头发乱乱的,走到她的身后,解下她系得没有章法的丝带,用手梳着她及腰的发丝,为她扎了可爱的辫子,揉了揉她的头发,坐在她的身边,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浊立威利亚城】

主楼屋顶,艾尔家族族长夜风已经把这里改成了一个小花园,用玻璃封成房间,他最喜欢在这里办公,累了就起身浇浇花草,在这里俯瞰远处的风景。

清晨,他正埋头看着赤域那边刚送来的文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了他。他无需抬头,微微一笑,继续看着文件,问:「东西这么快就找到咯?」

「就放在昱阁二楼五柜十排六位,拿一下又不会很久。」

霖天把书丢在桌上,靠着他的书桌,看着脚边的花花草草。

夜风拿起那本书,翻看了几页,点点头:「的确是我要的那本,谢了。」

「嗯。」

「喝茶吗?」

「不用。」

「哦,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

「羽阳最近怎么样,事情太多,我有大半个月没去看她了。」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的,铭泽还有那群老官,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还在逼羽阳么?」

「嗯。」

「哎……羽阳怎么说。」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现在铭泽那群人还没什么大动作,她还撑得住。」

「……」

「其实。」

「嗯?」

霖天摆弄着夜风桌上的笔架,说:「如果是你,其实也不错。」

「……」

「盈袖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白痴,有空的话就去看看羽阳。」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因为铭泽的事情避着不去见她。你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与其逃,还不如现在就面对。」

「……」

「我去看看盈袖夫人。」

「嗯……慢走。」

霖天走后,夜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身边那本书,叹了口气。

【矢雨城心胜宫】

一阵春雨过后,心胜宫前的草地还是湿漉漉的,羽阳小心地提起裙边,走过草地上的小道,走到草地中的亭子,对已经等了她一会儿的梅琳公主笑了笑。

「公主,让你久等了。」

「不会,就一会儿。」

「今天这雨下得倒是有趣,一阵一阵。」

「应该马上就要放晴了,对了,刚刚是谁来觐见?」

羽阳淡淡一笑:「你说呢。」

「哎……又是那几个老家伙。」

「无所谓,他们说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因为紫陌得了一子,这群人就这么的借题发挥。」

「喝茶,不想那些烦心事了。」

「嗯。」夫人抿了口茶,说,「只不过……你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了,如今却连个人选都没有,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

「缘分自然会到,不必强求。」

「但若是你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其他的人要怎么才能走得进来?」

「……」羽阳无言,捧起茶杯,静静地喝着,抬起头,看到心胜宫门口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

「公主,如阳和唐月来看你了。」

「哦?」

梅琳站起身,跟他们两个挥了挥手。

五年时间,如阳留起了一头飒爽利落的长发,脸上的胡茬让他显得更是霸道,已经俨然一副「大将军」的样子了。唐月倒是保持一头清爽的短发,一张干净的脸庞清秀得别有一种魅力。虽是双胞胎,但两人却越来越不同了。

两人一齐走到梅琳和羽阳面前,行了礼。梅琳开心地看着他们两个,问:「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来看我?」

如阳摇摇头,说:「月昨天就吵着要来看你了。」

「是吗?际唐月,什么时候那么肉麻啦?」

唐月有些尴尬,别过头,说:「我只是有些问题要问你。」

「哦?那好,等等去你办公室说。」

「嗯。」

羽阳笑了笑,对两人说:「别光站着,坐下吧。」

只不过,两人刚刚坐定,一侍女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陛下,公主!仰奇老夫人她……去了。」

「……」

梅琳和如阳唐月吃了一惊,羽阳反倒是平静,叹了口气,对梅琳说:「公主,陪我去一趟姬那城吧。」

「嗯,自然。」她起身对唐月和如阳说,「你们先回去,唐月,我有空再去找你。」

【浊立姬那城】

车驶进姬那城,停在主厅的门口。迎接羽阳和梅琳的是个两人都没见过的兰克家族人。

那人向羽阳和梅琳行礼后,说:「陛下,公主,劳您大驾了。」

「免,带我去见苏荷。」

「是。」

走进主厅,里面的族人们抹着泪向两人行礼。仰奇房前,一群人抹着泪水围在门口,见羽阳和梅琳来,纷纷让出了一条道。两人走进房里,只见仰奇床前,苏荷静静地跪在地上。

「苏荷。」

她转过身,看到是羽阳和梅琳,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腿已经麻木而摔在地上,羽阳忙走过去扶起她,帮她拍了拍膝盖。

「老夫人走的时候,没受苦吧。」

「嗯……只是今早来叫她起身,她没有起来……身体已经凉了,也许,是走了很久了吧。」

梅琳叹了口气,说:「城里除了你也没有什么靠得上事的长辈了,苏荷,不介意的话让我来为老夫人处理后事吧。」

羽阳阻止道:「不,苏荷,还是你来吧。」

梅琳说:「可是,苏荷年纪还小,这种事恐怕……」

羽阳接着说道:「她肯定懂。放心吧。」

梅琳有些惊讶,看着苏荷,问:「苏荷,你懂得族长丧葬的礼节吗?」

让梅琳没想到的是,苏荷点点头,回答她:「陛下之前有让苏荷留意,苏荷已经都记下来了。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紫倩阿姨和紫晴阿姨到。送别礼定在明天下午,还烦请公主明日来送外婆一程。」

「……」梅琳惊讶地看着羽阳。羽阳说:「公主,人有生死,这种事并不敏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羽阳,你指的是?」

「赶在紫倩来之前,让苏荷接任。」

「……」

羽阳松开扶着苏荷的手,面对着仰奇的遗体跪了下来,拜了三拜,命道:「苏荷,传所有族人到主厅。」

「是。」

梅琳扶起羽阳,叹了口气,说:「羽阳,没想到你竟是想得那么长远。」

「公主心里想的是,我竟是如此无情吧。」

「……有些。」

「说实话,我的确对老夫人的感情不深,不过就算我从小就在王室长大,在这个节骨眼重要的也不是难过,而是怎么抓紧时机,让对的人选接任族长。一着不慎,或许万亭又要有半百余年处在三族的不稳之中。」

「你说的有理……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嗯。」

梅琳也跪了下来,向仰奇的遗体行了礼,跟着羽阳来到了主厅。

大厅里,羽阳端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身边的位置分别坐着梅琳和苏荷。

「老夫人仙去,本王作为老夫人的外孙女,各位的心情本王能够理解。苏荷已经正在处理老夫人的后事了,请大家节哀顺变。老夫人这一生为了兰克家可谓是鞠躬尽瘁,兰克家的辉煌和老夫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就由本王做主,按照规矩,还有老夫人生前的意愿。命兰克苏荷,即刻即位。」

羽阳刚说完,下面的族人就开始议论纷纷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地位的女人走到羽阳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行了礼,说:「陛下,兹事重大,还是等到紫倩小姐和紫晴小姐到了再说吧。」

「就算紫倩和紫晴到了,这件事情会有所改变吗?按照旧例,苏荷身为仰奇夫人除了本王之外唯一的孙女,自然是要接下族长的位置。」

「可是,在苏荷回来之前,族长的继任人一直都是佳艺,族里的人都知道的。」

羽阳思索片刻,正想回答一些什么,苏荷在此时站起身,走到了那个人面前,冷冷一笑,俯视着她,问:「老夫人何尝说过佳艺姐姐是族长继承人?」

「这……」那人哑口无言,转身看着身后的族人们,似乎在向她们寻求帮助。

苏荷抬起头,看着那群寂静的兰克家族族人,淡淡一笑,转身对羽阳说:「陛下,既然有的人对我接任族长有异议,那么就等到明天紫倩阿姨和紫晴阿姨到了再说罢。」

羽阳也有些惊奇,但看到她自信的笑容还是相信了她,她应该是已经有了对策。

「好吧,那此事就明日再议吧。」

羽阳起身,领着梅琳和她带来的侍卫及侍女离开了大厅。

苏荷看着跟前一个个不怀善意的眼神,丝毫不惧怕,她微微一笑,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帮她拍了拍膝上的灰。族人们看在眼里,各有着自己的想法了。

第二天下午,葬礼准时开始了,朝中各位大臣还有际家族、艾尔家族的重要成员都到了,一一与仰奇拜别后,按着苏荷的安排,紫倩领着部分族人,启程送仰奇的遗体回到希华。接着,待其他家族的成员还有朝中各官都离开后羽阳原想留下来帮苏荷,只是没想到,苏荷竟是偷偷命人递信,让羽阳和梅琳不需留下,她已胜券在握。虽还是担心,但既然苏荷都这么说了,留下来怕是会误事,羽阳和梅琳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于是,姬那城中,一个二十一岁女孩导演的一场大戏就此开演。

还是那个大厅,佳艺正坐在最中,苏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紫晴领着众族人站在阶下。佳艺向来弱软,即使是坐在最尊之位也一点气势都没有,紫倩不在身边,她似乎有些害怕,明明苏荷刚刚与她说过,让她来主持大局,可她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苏荷淡淡一笑,说:「之前与佳艺姐姐说过了,今日的族会由她来主持大局,只是佳艺姐姐似乎是有些紧张。」她转头看着她,接着说,「佳艺姐姐放心,苏荷来帮你。」

佳艺虽知道不应该,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荷站起身,走到佳艺面前,对紫晴行了个礼,说:「紫晴阿姨,紫倩阿姨现在不在城中,您就是最长,昨日的事情想必您也听说了吧?陛下亲临姬那城,宣苏荷为新任族长,只不过族中有些人似乎是不服,幸而陛下同意今日等到紫晴阿姨您和佳艺姐姐到了再做定夺。紫晴阿姨,不知您对苏荷接任族长可有意见?

紫晴莫然,面无表情地回答:「既是陛下的意思,我自然是没有意见。」

族人们又议论纷纷了起来,苏荷用余光看着她们,与她之前所猜的一样,部分人偷偷的在暗示佳艺,让她出面。她在心中默默等着,果然不过一会儿,佳艺站了起来,用手撰着衣角,克制住自己的紧张,说:「苏荷妹妹,这么冒然下定论怎么可以,这毕竟是我族百年大事。如果没有绝对的证物是万万不可就此定论的!自从玉雪阿姨成为王后,我便一直都是老夫人默认的族长候选人,按照顺序也必是如此,而苏荷妹妹五年前才回到兰克家,族长之位与谁,显而易见。」

佳艺说完,下面的那些人开始应和了起来,声势越来越浩大,最后还呼起佳艺的名字来,紫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她本来就不太关心兰克家族的事情。

等到呼声有些减弱,苏荷笑了,走回佳艺面前,小声问:「那如果本族长有老夫人的传位令书,该当何论?」

佳艺惊呆了,看着苏荷的笑容,害怕了起来。见佳艺表情不太对,下面的呼声慢慢的变小了,众人忐忐忑忑,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苏荷转过身,对紫晴说:「紫晴阿姨,劳您鉴定一下。」她从袖口拿出一卷丝缎护着的书卷,递给走到她面前的紫晴。

众人一看,发现情况不妙,越发的忐忑了。

「没错,这的确是老夫人的传位令书。」

众人默默,小心翼翼地用眼神交流着,沉默良久,苏荷身后已经害怕到不行了的佳艺走下位置,弯下腰行礼,小声地叫道:「族……族长。」

苏荷微微一笑,依旧看着那群还直着身子板的族人。

昨天出头阻止苏荷的那个女人先是站了出来,行了礼,接着,她身后的众族人纷纷弯下腰行了礼。

紫晴依旧是那么莫然,对苏荷行了个礼,说:「请族长入座。」

苏荷点点头,走到佳艺面前,牵着她走到自己刚刚坐着的那个位置,请她坐了下来,对已经害怕到不行了的她微微一笑,然后自己坐到了佳艺刚刚坐的位置上。

紫晴冷冷一笑,心中默默叹道:她早已从老夫人口中得知她把传位令书给了苏荷,但苏荷为何却从不告诉别人,硬是等到今天才拿出。老夫人头疼继任族长的问题也不是十年五年了,没想到苏荷小小年纪,竟是不伤一条人命在老夫人走后的第一天就驯服了这群人。看她这五年来的行事作风倒还算是君子,兰克家这几十年的风波不定,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威利亚城夜空房】

夜风端着夜空午饭,敲了敲她的房门。

「哥哥吗?」

「嗯,我进去咯。」

「好。」

夜空坐在轮椅上,看到夜风开心地笑了。

「怎么还亲自拿过来,哥哥,你吃饱了吗?」

「当然,肚子饿了吧?来,我扶你。」

夜风小心地扶着夜空让她坐到了椅子上,她看着桌子上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大口地吞下食物后,问:「今天是霖天哥哥值班吧?」

「嗯。」

「那他昨天来有发现什么不?」

「放心吧,他没发现你在家。」

「呼,那就好。被他知道就糟糕了。」

「呵呵,你不是说陛下也在帮你吗,那只要他不发现你在家就不会露馅了。」

「呜,希望如此吧。」

一周前,夜空在练剑的时候一脚踩空,摔裂了右脚的骨头,由于自己是因为犯了低级错误才摔伤的,夜空心虚,怕队长霖天知道要骂她误了保护羽阳的职责,羽阳也明白她的心思,答应她帮她一起瞒着霖天直到她脚好起来。

「吃饱咯~~嗝」

「吃饱了就好,来,哥哥抱你到床上去。」

「嗯!」

把她放到床上,为她脱下一脚的鞋子,盖好了被子,夜风摇摇头,说:「如果小空现在嫁出去了该多好,有个人陪着你练剑的话你也不至于摔断腿了。」

「哥哥你先担心你自己啦!我……我还小嘛。」

「都几岁咯,不吵你了,快睡吧。」

「我看会儿书就睡,吃太饱了。」

「那好,午安。」

「午安~」

夜风刚出门,侍女就迎了上来:「族长,铭泽大人已经在您的书房久等了。」

「……马上去。」

走到书房前,夜风轻叹一口气,推门走进了书房。

「族长,铭泽在此恭候多时了。」

「辛苦了。」夜风走在座位上,翻起桌上的文件,问,「有什么事吗?」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族长。」

「请说。」

「族长大人,请您尽快准备把族长之位交给夜空吧。」

「……」夜风不言,低头读着那些文件。

「我已经与众大臣相谈过了,连紫晴大人都被我说服了,明日朝会,我们会让陛下给个答案的。」

夜风合起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神情严肃地说:「我不允许。」

铭泽叹了口气,劝道:「哎,族长,你这是何苦呢?若是你能够成为王夫,我们艾尔家崛起指日可待啊!」

「铭泽,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倾尽全力保住了我们艾尔家?若不是陛下,铭泽大人恐怕早已不是六大臣中的一员了。如今你们却还为难起了陛下,为人臣子,哪有你们这般的!」

「我们这都是为了陛下好!我也是为了艾尔家好啊!陛下毕竟也已经不小了,当年乐夏女王,还有梅琳公主都是这个年纪大婚的。族长,您也不小了,而且您与陛下还曾有过婚约,只是因为先族长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不论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你们逼迫羽阳,难道不是吗?」

「……是。」

「那你还来与我相劝,意欲如何?」

「或许族长有所不知,我们这些用心良苦的臣子,在劝说陛下的时候,从未提起过你。」

「……」

「所以,只有族长你也有所行动,我们方能成功。」

「如果我不愿意呢?」

「艾尔家,与陛下年纪相当的单身男子,多了是。」

「……」

铭泽轻轻一笑,对他行了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夜风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了。当他自己成为了最可能伤害羽阳的人,他真的不知所措了。

第二日,即使他一夜无眠但还是很早就起来了,悄悄去看了看夜空,她还未起身也就没去打扰她了,走下楼,没想到的是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盈袖今日竟是起了身。

「母亲大人,您怎么起来了。」

夜风走到她面前,对她行了礼。

盈袖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说:「好久没跳舞了,今日想舞一曲。」

「母亲大人,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万一……」

「万一如何?」

「万一又病倒了,怎么办……」

她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又’字,还真是讽刺……」

「是夜风不好,夜风说错话了……」

「好了,并非你的错,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哪里站得起来,呵……还跳舞……」

「……」看着盈袖落寞的样子,夜风的心里很不好受。

自从知道苍越叛变她便一病不起,如今已经五年多,五年前,虽然她的年纪不小,但也算得上是美人一个,如今却已经枯老得不像五年前的她了,柔美的青丝,也早已白了大半。

盈袖抬起头,见夜风似乎很不开心,牵过他的手,说:「孩子,来,坐下。」

「嗯。」

「你和陛下的事,我都听说了。」

「这……」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不就是不喜欢自己变成逼迫陛下的原因,不希望陛下为难。可是,如果陛下嫁给了其他人,那些人不知道是何居心,不知道会不会疼惜陛下,更不知道陛下与他生活会不会幸福,这样,岂不是更糟?」

「……」

「现在是朝会的时间吧?」

「嗯。」

「去看看吧。」

「……好。母亲大人,您务必要好好休息。」

「去吧。」

夜风点点头,对盈袖身边的侍女说:「等等带夫人回房间休息。」

夜风站起身,心里开始犹豫了。

【浊立矢雨城】

夜风到达矢雨城的时候朝会已经结束了,他便驾车到心胜宫前,刚下车就遇到了急急忙忙下车的霖天。

「霖天,怎么了?」

一听有人叫他,霖天停下了脚步。

「我正要找你。」

「发生了什么?」

「你没听说?」

「……我刚过来。」

「朝会的时候,那群老王八简直都要把羽阳给吃了!羽阳什么话都没说,任他们所谓的‘苦劝’!」

「……」

霖天见夜风默默不说话,有些生气,问:「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跟我来。」

「……」

两人一起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霖天依着石栏,半天没有说话。夜风也只是默默,其实他明白,羽阳为什么在殿上什么都不说。

夜风问:「羽阳什么都没有说么……」

「‘再议’,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是那两个字,‘再议’。」

「……」

「你真的不明白吗?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

「我们说好的,一起守护她。」

「正因为如此,我才犹豫。」

「为什么犹豫?!」

「我明明知道她爱的不是我,我不想这样逼迫她……我希望她能幸福,而不是和我这个她不爱的人在一起。」

霖天猛地转过身,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她爱的人,是谁?」

「你。」

霖天抡起拳头,不偏不倚地朝他的侧脸揍了过去。

「白痴!那是五年前!这五年你这么保护她,照顾她,陪伴她,难道就不能打动她吗?!」

「……」夜风一语不发。

「你像个男人吗?!幸福?就算她爱的是我,她和我在一起会幸福吗?!你希望她幸福?那你还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连是谁她都不认识,不知道会不会爱护她会不会欺负她的人?!艾尔夜风!你算什么兄弟!还说什么要保护她?!呵!」

「……」

「说到底,你就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输给我!不甘心她的心里有我!就因为这样,你就要丢下她?!让她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呵……好像是。」夜风苦笑着,抬起头,看着霖天,难得的,夜风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是,我就是不爽她的心里有你。」

「我当然知道。」

「可是你说的对,我这样……算什么兄弟,算什么男人。」

「夜风。」

短短两个字,却让夜风的心狠狠地战栗了一下,他低下头,苦笑着:「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叫我了。」

「因为我当你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你。」

「……」

「我们说好了的,一起保护她,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我,际霖天,求你。」

「……」

「我求你,替我照顾她一辈子,好么……」

「……」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多少次的,在我的梦里,我牵着她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白发,轻轻地抱着她,轻轻的对她说爱她。但事实上,我却连一句爱她都不能给她。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答应过她,我要保护她一辈子,就算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快乐与我无关,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我都心甘情愿。但是,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你,因为只有你,能像我一样爱着她。」

夜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他,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男人。他是那么的坚强,就算受了多疼的伤,他也从未哼过一声,从未见过他的泪眼,从未听过他抱怨苦累,但是今天,他却听到他叫了「夜风」,听到他一次说那么多的话,听到他求他。看到他颤抖着的双手,看到他泪眼里的伤痛……

「大白痴……」夜风抡圆了他的拳头,一拳朝他的脸上打下去。

「……出手这么重。」

夜风抓起他的衣领,又是重重的一拳。

「……别打脸行吗?」

「……」夜风没有理会他,把他推到墙角毫不客气地揍了起来。

「喂!别太过分了啊。轻点会死吗?嘴里有腥味了啊,喂!」

「让我打一顿,我,就,答,应,你。」

「说到做到,反悔的话我会打回来的。」

「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

【矢雨城心胜宫】

难得的春日暖阳,换下一身累赘的王袍,穿着简单的常服,她静静地坐在窗边,凭栏望着窗外的春景。

梅琳听说了刚刚在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匆匆赶来看她,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她微笑着逗着爬上窗台的野花。

梅琳微微一笑,看她情绪似乎还好也就放心了,也并不想打扰她,于是悄悄转身,离开了房外。

在门口撞见神情犹豫地夜风,梅琳本想上去与他打招呼,没想他竟是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嗯?」

梅琳看着夜风,他脚步犹豫地朝羽阳的房间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到羽阳的身后,轻轻地叫了她一声:「羽阳……」

她听到后,看着那朵花,温柔地笑了。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嗯。有空吗?我们去走走。」

「好,去哪?」

「还是那个河堤,那里的花田,花都开了。」

「嗯。」

和以前一样,他载着她来到了河堤边。这五年来,每年春天他都会带她来这里看花田,她还是一样,下了车就开心地跑到河堤边坐着,招呼着他快过去。

夜风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脚边的花田。

「羽阳,那些人……」

「你说铭泽他们吗?」

「嗯,他们……没多刁难你吧?」

「当然没有。」

「是么……我都听说了,羽阳,你受苦了。」

「会吗?」她转过头,看着他,说,「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

「……」

「我的确是该嫁人了,再不嫁,恐怕就嫁不出去咯。」

「怎么会!」

「嗯?」

「呃……」

羽阳扑哧一声,笑了。看着他,说:「可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他一直躲着我。」

「……」

他被突临的幸福冲得脑袋一片空白……

[她……真的在等我?]

见夜风似乎是惊讶得愣住了,羽阳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天空。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答应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折磨和伤害了。如果那时候的我努力地清醒,不那么任性,说不定霖天现在已经和大哥一样,有个温馨的小家,开心的过着每一天。」

「羽阳……你……后悔?」

「嗯,很后悔,只能说,那时候的我太年轻,太不懂事。」

「你真的……在等我?」

「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今天,对你说句对不起,对我自己说声对不起,也对霖天,说句对不起……」

「……」

「夜风。」

「嗯?」

她低下头,抓着裙角,小声地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

「当然……是?」

「……」

夜风没有回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把她揽入怀中,托起她的脸,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

「夜风……」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夫君,照顾你,保护你……爱你。」

【浊立萨伦巴城树林】

几年前,星辰在树林里找了棵牢靠的大树,亲手给小灯伊做了一个秋千,自那之后,小灯伊就常常吵着要来玩。

今天也是,星辰正忙着看文件,又被小灯伊拉到了树林里。

「玩一会儿就回去哦,爸爸还好多事情没做呢。」

「嗯!」

星辰假装生气地打了下小灯伊的屁股,把他高高的举起来,又放到了秋千上,问:「抓好了吗?」

「嗯!」

「开始咯~」

星辰帮他把秋千荡得高高的,小灯伊开心得嘎嘎笑着,看小灯伊那么开心,刚刚还为一些麻烦的政事弄得身心俱惫的他也开心了起来。

唐月从远处走来,看到这对玩得起劲的父子俩摇了摇头。

「大老远就听到灯伊嘎嘎嘎的笑声了。」

星辰看是唐月过来,停下了秋千,灯伊开心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向唐月跑去。

「叔叔!」

唐月一把把他抱起,抓着他晃来又晃去,说:「小家伙,又吵你爸爸工作哦?」

星辰摇摇头,把灯伊抱下来,问:「刚刚去书房找我了?」

「嗯。」

「怎么了吗?」

「陛下和夜风,下周订婚。」

「……」星辰皱起了眉头,唐月不解,问:「大哥,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霖天回来了吗?」

「不知道,我刚刚回来就去找你了。」

「我去找他,你陪灯伊玩一下。」

「好。」

唐月抱过灯伊,把他抓到秋千上,说:「叔叔荡的比爸爸高哦,灯伊怕不怕?」

「不怕!」

「好样的,来咯!」

【浊立矢雨城伯曼神殿】

瑛瑛呆呆地坐在神殿里,看着一朵朵已经被夕阳晒干露珠了的百合花。

「哥哥好久没来看我了呢。」

「扑哧。」

「嗯?」瑛瑛抬起头,没想到夜风就站在她的面前。

「哥哥?」

夜风走到她身边,说:「一进门就听到你的自言自语。」

「你……你听到啦?」

「嗯,不好意思,最近……都没来看你。」

「没关系,瑛瑛很好呢,放心吧。」

「那就好。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哥哥……要和陛下结婚了。」

「真的吗?!」瑛瑛开心得站了起来,紧紧地搂着夜风的脖子说,「太好了太好了!」

「傻瑛瑛……」

「那是不是,小空就要接任族长啦?」

「嗯。」

「扑哧,小空当族长?想象不出来呢。」

「我也想象不出来,但是委屈她了……本来想,这件累活我来做就够了。」

瑛瑛摇摇头,说:「小空不会介意的,哥哥,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我……幸福……」

看着瑛瑛开心地样子,夜风温柔地笑了:「谢谢你们,瑛瑛……」

随后的日子里,夜风每天都和夜空呆在一起,正好夜空脚伤未愈,夜风教一个不能乱跑的「学生」也就容易多了,只不过也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有了些成果。

羽阳和夜风订婚后,离正式的大婚还有半年,梅琳就决定自己动手为两人做礼服,把自己关在自己的行宫里,连羽阳都不常见到她。

星辰一家子还是老样子,和和乐乐,不管族里的工作多杂多累,只要看到灯伊和君舞,他总是有满满的笑容和幸福。

雍炎与倓宁,两人和五年前比没有多大的差别,这五年的时间,两人偷偷在暗中帮着羽阳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雍炎虽然常常说倓宁变蠢,但还是跟着她一起,帮着她「犯蠢」。

如阳和唐月,两兄弟虽所负官职相差极大,但两人依旧形影不离。这么多年来,如阳看着唐月和夜空迟迟没有个结果,忧心不已,他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苦恼的,他的烦恼大多是关于他的弟弟罢了。

春去秋来也只是转瞬即逝,初秋是个很复杂的季节,悲凉也好,充实也罢,这一切似乎与矢雨城无关,因为在一处处华灯下,一片片红艳之中,早已难去发现那渐渐变黄的绿叶。

不只是矢雨城,整个浊立都挂起了代表着至尊的红色,张灯结彩。

天亮之后就是万亭第四十四任女王,诺嘉羽阳的大婚之时。一个月前,马上要成为王夫的夜风已经搬进了心胜宫的对宫任亘宫,明日就是大婚,他并不紧张,他一个人呆在屋里,整理好桌上的书,一本本的放进书柜里,自己为自己做了一杯茶,吹着杯上的热气,慢慢地喝掉。坐在床前,对着自己之前做的笔记,一项一项确认准备齐全,他窝进被窝里,闭上眼就沉沉睡去了。

心胜宫这边,梅琳为羽阳梳理着她的长发,看着镜子中的她,轻叹一声。

「公主,为何叹息?」

「没什么,只是想到茉香嫁给王兄的时候,也是我为她梳的发,三十多年过去了,唯一不同的只是颜色罢了,那时候,王兄还只是王子,婚礼的规格是白色的,茉香那一袭白色的瑶装,连我都看入迷了。倾国倾城,或许就是这样吧。可是,只是三十年,那时候在我身边的人,全都走了……」

「……」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难过的事情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

「别紧张,放松点。」

「公主,你多虑了。」

「好了,我走了,明天再来接你。」

「等等……公主,明天……让霖天送我去就好了。」

「……」梅琳看着她勉强撑起的笑容,点了点头。

离开房间,房外,霖天靠着墙壁站着,见梅琳出来,朝她走了过来。

「公主。」

「这孩子……都过了五年了,还是不改?」

「……」

「老妈先走了,羽阳说……明天由你送她到伯曼神殿。」

「……」霖天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哎。」梅琳叹了口气,对守在门外的侍女们说,「你们都下去吧,陛下要休息了。」

「公主?」霖天不解,问,「怎么了?」

梅琳拍了拍他的肩,对他笑了笑,领着众侍女们离开了羽阳房前。

他静静地看着那扇沉默的门,明明只想在门口守着她,脚却不听话地动了……

轻轻地推开她的房门,正对着镜子出神的她,不由地把目光聚在了镜中的他。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温柔地笑了。

「你好美……」

「……」

「我来帮你梳头。」

「嗯……」明明刚刚梅琳已经为她梳过,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竟是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

他轻轻抚起她的发丝,接过她手中的发梳,轻轻地,温柔地,像是自己最珍爱的宝贝,捧在手心里,用力了怕会弄碎,轻了却又怕抓不住,就像抓不住自己的幸福一样。

她没敢睁开眼睛,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她怕一不小心,泪水就不听话地流出来,她怕他看出她的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名叫际霖天。

梳过发,他放下了发梳,手却舍不得离开她的发。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弯下身子,低下头靠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紧闭的双目,她的睫毛在颤抖着,和她的手一样,颤抖着。他闭上眼,在她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了自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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