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瑛瑛手上握着水果刀,颤抖着看着他,害怕地一步步后退着。
「你不要过来!」
「月影……」
「我不是月影!」
「父王来接你了……月影。」
「你走开啊!走开!」
他冲上去,夺走了她的刀敲晕了她,把她抱了起来,心疼地看着她。
「我的女儿!月影!父王终于可以接你回国了!」
而在伯曼神殿外,正当众人无论如何都攻不破那些骑兵时,岚绫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霖天把剑抵在她的胸口,而她却面不改色。
「霖天,我是来帮你的。」
「闭嘴。」
「让羽阳幻出拜同,这种东西只有拜同可以解决。」
「……当真?」
「否则我何必费尽心思让拜同回到羽阳身上?」
「……原来是你。」
「嗯,快。」
霖天放下剑,对羽阳说:「羽阳,用拜同。」
「……我知道了。」
她幻出拜同刃,骑在巨龙身上靠近四冥骑兵,一刃刺在骑兵的身上,那只骑兵瞬间就化为灰烟消失了。
「夜风唐月!快!」
两人点点头,从那个骑兵消失的缺口进入了伯曼神殿。
然而,虽然用拜同的确可以解决那些骑兵,但是拜同毕竟是近身武器,如果无法接近那些骑兵,就根本别提杀了他们了。
唐月和夜风匆忙赶到瑛瑛房前,却只见到遍地的横尸……唐月发现躺在门口的夜空,整个心脏都要停掉了。
「夜空!」
他跑到她的身边,抱起了她。
「夜空!你不要吓我啊!!」
夜风握住那个冰剑,一口气把它拔了出来。用水灵术护住了夜空的伤口。
「唐月,快把小空送到御医那边。」
「好。」
夜风没有时间再痛苦了,他进入房间,果不出他所料,瑛瑛已经不见了。
他赶回伯曼神殿前,却看到神殿前的骑兵都不见了。
「羽阳!成功了吗?」
岚绫走到夜风面前,夜风要拔起剑对着她,被霖天阻止了。
「白痴,她是我们这边的。」
「怎么?」
岚绫对夜风行了礼,说:「王夫,你放心,你的确不是景渊的孩子,这件事之后我会解释清楚的。」
「真……真的吗?」
「真的。」
夜风侧身,看到羽阳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拜同,沉默不语。
「羽阳。你还好吗?」
「……」
梅琳叹了口气,说:「唯今之计,我们只能是追上去了。羽阳,这一次真的只能靠你了。」
羽阳点点头,问:「夜风,小空呢?」
「……她受伤了。」
「……」
她看着伯曼神殿,不语。
夜风知道,她一定在自责,她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夜风……霖天。」她忽然叫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我的。」
两人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做我的左右先锋,我们出征吧。我一定……我一定要救回瑛瑛。就算那是几百骑兵,就算我只能一个一个地打倒。夜风,霖天……我需要你们。」
夜风心疼地看着她,把她抱入了怀中。
梅琳走了过来,对羽阳说:「如阳说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羽阳,真的不需要其他人吗?」
「能击倒那些怪物的也只有我手上的拜同,有我们三个就够了。」
「好吧……」梅琳转身看着霖天,拨了拨他被风吹乱的刘海,说,「臭小子,记得给本公主平安回来,知道吗?!」
「嗯,我一定会的,公主。」
「叫老妈!」
「……妈,我一定会。」
【矢雨城御医处】
如阳拿着夜风的晚餐来到了御医处,看到唐月还是和中午他走的时候一样呆呆地看着御医手术的地方,叹了口气。
「小空还没出来吗?」
「嗯……」
「先吃晚饭吧,你午饭也没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吃不下。」
如阳边把晚餐放在桌上,边劝他道:「小空醒来难免也要人照顾,等她出来,你倒下了怎么办?」
「……」
「先吃吧。」
唐月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点点头,吃了起来。
「慢一点,别噎到了。」
「……」
如阳刚说完不久,唐月就被一口饭给噎到了。
「咳咳咳。」
「哎都说了慢一点了。」如阳站起身,边拍着他的背,边递水给他。
然而他咳着刻着,突然地哽咽了。
「哥……」他抱住如阳,哽咽着说,「我好怕……」
如阳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也很疼。
「小空如果走了,我要怎么办……」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看到唐月这样,如阳心疼得不得了,甚至希望他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的花花公子,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扰,那该多好。
【矢雨城叶归殿】
羽阳亲征,把暂理国事的权利交给了梅琳。
至于岚绫,梅琳对她还是很有戒备,觉得她留在矢雨城的目的并不简单,但是既然羽阳选择相信她,她也只能保护好她。况且,她说过,她知道夜风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可以证明夜风不是景渊的儿子,留她下来自然也是好的。
晨,梅琳召来众官,让岚绫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清楚夜风的身份。
「岚绫,说吧。」
「……我想,大家看到我在这里都很奇怪。甚至会觉得我是景渊阴谋的一部分,毕竟我并不是万亭人。其实景渊的身份很简单,他的确是安卡拉姆的国王,他也的确是后来的苍越。但是事实上真正的苍越早就已经死了。」
众人听后皆十分震惊,岚绫继续说道:「瑛圣女确实是安卡拉姆的公主月影。当年景渊迫于压力必须把月影公主带离安卡拉姆,他来到赤域,实在想不到办法安置月影公主,苦思许久,他决定把自己变成艾尔家族族长艾尔苍越,这样一来,他既能掌握万亭和安卡拉姆的大局,更能继续以养父的身份作为月影公主的父亲。于是,他找到苍越,用安卡拉姆的一种巫灵术与他交换了身体,并杀死了变成自己的苍越。从此他成为了艾尔家族族长,借着苍越喜欢云游的特点在安卡拉姆和万亭两头跑。最重要的是,苍越死的时候,夜风王夫已经出生许久了。所以,他并不是你们口中的安卡拉姆王子。」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了,梅琳细思后,问:「按照你这么说,那么夜空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苍越死的时候夜风王夫已经出生。」
紫晴上前一步,问:「可是。圣女的年纪的确比夜空族长大,夜空族长很有可能……」
「那又如何?」岚绫打断她,说,「自从景渊和苍越交换了身体后,他既是苍越,也是景渊,只不过苍越是他的身体,景渊是他的灵魂罢了。按照血脉,夜空族长依旧是艾尔家的后代。」
梅琳叹了口气,说:「可是,灵魂毕竟是凌驾于躯体的,无论如何,一切等到陛下回来再做定夺。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岚绫,你为何要帮我万亭?」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走到梅琳面前,向她行了个礼,用只有梅琳一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回答:「我只不过,厌倦了成为别人的傀儡罢了。我很羡慕你们……万亭是个好国家,因为你们彼此是团结的,想的是整个国家,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强盛。如果说我有什么私心的话,那也就是灯伊了,他是布依安唯一的孩子,但他现在已经是际家族族长的孩子了,所以,我要帮你们,这样就是在帮灯伊。公主,他还好吗?」
「……星辰和他的母亲都很疼他,放心吧,他健健康康,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谢谢公主。」
「你走吧……」
「公主,你不怕我今日所做的是阴谋么?」
「如果是,我能感觉得到。走吧,以后在我们万亭生活也大可。」
「……谢谢。」
岚绫跪了下来,向梅琳行了大礼,起身离开了叶归殿。
【万亭赤域】
再次回到这里,依旧是秋天,依旧是无人之地。
庆幸的是提前提醒了浊立和赤域的百姓尽量不要出门,四冥骑士席卷过的地方都只是坏了一些花草树木,屋子稍微有些损失罢了。
羽阳默默地站着,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地。她觉得很无力,她很怕,再往前就是两国边境,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轻叹一口气,对身后的霖天和夜风说:「只能用那招了。」
「不行!」夜风马上阻止了她,「我决不答应!」
「他一定就在这附近,我能感觉得到,这是右祭司曾经教过我的灵术,绝对不会出错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去冒这个险的!绝对!」
羽阳叹了口气,看着霖天,问:「你呢?」
「……」
她笑了下,说:「你也不会答应的吧……」
「嗯。」
「夜风,霖天……你们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我的吗?现在,我就要去‘无论如何’了。」
「……」
「羽阳……」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苍茫的大地,继续说道:「等我引出他,你们两个带着士兵们拖住景渊,现在这时候,他大多会用四冥骑兵攻击你们,他自己亲自来攻击我,所以,只要你们能拖得住他,我就有办法消灭那些远古神明。」
「可是!那么多的骑兵,一个个近身战,不行……太危险了!」
「要不然?!」她提高了语调说,「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瑛瑛被夺走吗?!」
「……」
「我绝对不会放过景渊,绝对……」
霖天拍了下夜风的肩膀,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霖天?!你……」夜风不敢想象,他居然同意羽阳冒这个险了。
「白痴,有我们两个在,羽阳一定会没事的。」
「……」
「说好了,一起保护她的。」
夜风看着微笑着的霖天,犹豫再三,终于是狠下了心。他伸出手,对霖天说:「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她。」
霖天挑起嘴角,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羽阳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是微笑着,默默地对两人说了声:「谢谢……」
她转身幻出诩清扇,独自一人朝着那片不见尽头的荒地走去。
她闭着眼,追踪着景渊的气息,她感觉得到他离她越来越近了。走着走着,她慢慢停下了脚步,睁开眼,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景渊,还有他身边被四冥骑兵捧在手心里沉睡着的瑛瑛。
「羽阳,好胆量,竟是敢自己一个人过来。」
「如果不是一个人,我怎么可能见得到你。」
「呵。还记得五年前吗?」
「当然记得。」
「我最恨的,不是砍断我手臂的臭小子,也不是杀了我儿子的长云,而是你,诺嘉羽阳。」
「是么?」
「如果你今天命丧黄泉,要怪就去怪你的父王吧,谁让他……让我的月影那么死心塌地!甘愿对他俯首称臣。」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万亭更有魅力罢了。」羽阳冷冷一笑,「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想象,瑛瑛这么善良温柔,天真圣洁,竟然会是你的女儿。」
「闭嘴!」
羽阳感觉到夜风和霖天已经在她身后不远处了,她淡淡一笑,挥扇幻出了一条发着金光的巨龙,她轻盈地飞身而起,站在巨龙身上。然而,即使如此,在数量庞大的四冥骑兵面前,她依旧显得那么弱小。
「今日,本王誓要夺回圣女!」
「哼,没那么容易!」
景渊挥了下左手,那些四冥骑士得到号令,朝羽阳冲了过去。
她幻出拜同,紧紧握在手中,骑着那尾巨龙在它们之间周旋着,她集中注意力,巧妙地躲避着数量众多的四冥骑兵的进攻,她抓准时机,在四冥骑兵朝她攻过来的时候闪避开,用拜同一击刺入它的身体里,被刺中的四冥骑兵哀嚎着化为了灰烟。
她低头一看,霖天和夜风已经到了,景渊应付不来,唤了一些四冥骑兵过去。她松了一口气,继续与那些四冥骑兵搏斗着。
夜风和霖天合作默契,把景渊逼得幻出了法杖,亲自与他们过招。
然而,万亭的士兵们哪里是那些远古神明的对手,与景渊打得激烈的夜风听着士兵们的惨叫,心里很难受,努力集中注意力,却还是被分了神。
突然的,景渊的一支冰剑对着夜风刺了过来,霖天发现,挥剑挡了下来,护在夜风身前,大声骂道:「白痴!集中注意力!」
「嗯……」
景渊奸邪一笑,趁着这个机会带着那个守着瑛瑛的四冥骑士逃走了。
「可恶。」霖天一边抵挡着四冥骑士的攻击,一边对夜风说,「你在这里对付那些四冥骑兵,我去追景渊。」
「好,霖天,小心点!」
霖天大吼一声,破了眼前那几个四冥骑士的攻击,朝景渊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羽阳骑在巨龙身上,已经杀掉了一定数量的四冥骑士,但她的四周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可是此时,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可恶……居然这么多。」
她骑着那条巨龙盘旋而上,看到景渊正在朝西逃去,于是她一边与那些不断攻过来的四冥骑士战斗着,一边朝西而去。
当羽阳解决掉绝大多数四冥骑兵的时候,她已经连挥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硬撑起身体,朝那些四冥骑兵冲过去,一次解决掉了十多个四冥骑兵。她转身,看着朝她冲来的最后一个,皎洁一笑,在它攻过来的时候,不偏不倚地给了它一击,那个四冥骑兵瞬间化为了灰烟。她喘着粗气,骑着龙背落在了景渊面前。
「……」景渊看着面前的羽阳,又转身看了看他身后的霖天,停住了脚步。
羽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收起拜同,唤出了诩清扇。
霖天幻出了燚牙枪,直指着景渊。
「呵,没想到你们竟是能想到办法解决掉四冥骑兵。」
羽阳摇摇头,说:「这可不是我们自己想到的办法,这可是你的亲信,岚绫告诉我们的。」
景渊听后,愤怒地大骂道:「那个贱人!」
「先别急着骂人。」霖天傲气地笑着,对他说,「先想想你要怎么带着你的月影公主逃走吧。」
景渊被激怒了,挥了下他的法杖,幻出雷电朝霖天攻去。
霖天握紧燚牙枪,同样击出了雷电,两道力量碰撞在一起,碰出了刺眼的火花。
羽阳在诩清扇上幻出火焰,朝景渊攻去,景渊感觉到了,一个侧身躲开了。三人的灵术激烈地交织着,羽阳和霖天的力量加起来与他不相上下。
景渊表情并不轻松,霖天一人他足以应付,羽阳状态好的时候对他来说有些难度,但是他们两人合作起来,他发现他根本应付不来,两个人的弱点都并不明显,唯一能够下手的只能是先攻破其中一个,霖天手中的燚牙枪是个难对付的东西,他必须集中精力才能应付得来,而羽阳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拜同刃估计已经把她的灵力磨得差不多了,相比之下,他决定从羽阳先下手。
他故意把三人的战局引到守着瑛瑛的四冥骑兵身边,幻出风灵术趁着羽阳不备把她打倒在四冥骑兵身边,然后把自己的背后留给了羽阳,一心进攻霖天。
羽阳被打倒在地,爬起身时看到身边站着的四冥骑兵,她突然的才发现,原来只要景渊不给指令,那个四冥骑兵只会一心去完成他的上一个指令。于是,她幻出了拜同,轻松地击倒了那个抱着瑛瑛的四冥骑兵。她收起拜同,接住了瑛瑛。
「太好了……」
然后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一支冰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她的腹部。
「羽阳!」
看到羽阳受了伤,霖天原本毫不犹豫地进攻乱了阵脚,景渊趁着这个机会,射出另一支冰剑,霖天闪避开来,但还是被刺中了左手,他手中紧握的燚牙枪顺着张开的手掌滑落了下来,消失了去。
他咬着牙,拔出了那支冰剑,用右手拔出了自己的剑,大喊一声朝景渊攻去。
景渊淡淡一笑,又射出来几只冰剑,霖天挥剑挡下了一些,但是他的左腿和腰部还是被冰剑刺中了。
景渊看着跪倒在地的霖天,大笑了起来。
「际霖天,你的确很强,可是你和我儿子夜风一样,你们都有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情,为情牵绊的人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只能是死。」
他硬咬着牙,握紧右手的剑,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哼,命真硬。」景渊轻哼一声,又射出了几只冰剑,可是霖天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了,他的身上又中了五六支冰剑,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哈哈哈哈,诺嘉羽阳你看到了吗?!这场战争,是我赢了。」
景渊转过身,看着晕在地上的羽阳大笑着。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个叫做际霖天的男人,他的命,比他想的还要硬。
霖天努力睁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羽阳,他放下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剑,幻出了燚牙枪,努力止住手上喷涌着鲜血的伤带来的颤抖,对准景渊的头,奋起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与力量,握紧了燚牙枪。
一道雷电从燚牙枪中射出,穿过了景渊的后脑,穿破了他的额头。他瞪大了双眼,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倒在了地上。
霖天喘着微弱的气息,露出了笑容,他努力地朝羽阳身边爬过去,即使是一丝一丝的接近,他也坚持着,即使他身上随处都是的伤口不停地淌着血,他也坚持着……
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终于握住了她的手。
「羽阳……对不起……」
他闭上眼,努力地想使出水灵术护住羽阳身上的伤,可是他却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怎么会……」
他想握紧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他的手了,他着急地哭了出来,像个走失了的孩子,无助地哭了出来。
「羽阳……我……再试试……」
他拼了命地想使出灵术,可是不管他试了几次,她的身体还是一丝反应都没有。
他的意识慢慢的开始模糊,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他想对她说一声爱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开不了口了。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群人朝他奔来,他颤抖着的双唇似乎是笑了。
他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羽阳,我一定会保护你,一定……]
【浊立威利亚城】
侍女端着热水送进了夜空的房间,对那个坐在夜空的床前已经几天未眠的男人行了个礼。
「唐月大人,让小的为族长擦擦脸吧。」
「放着,我来。」
「是。」
他站起身,抿了抿自己干裂的嘴唇,在热水盆里拧干了毛巾,坐到她的身边,轻轻地为她擦拭着额头和脸颊。
「小空……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平时你不是最怕肚子饿了吗?怎么还不起来吃点东西?你要是快点起来,我让大哥做你爱吃的蛋糕给你吃,你要是不起来,我再也不偷拿大哥做的东西给你吃,我说到做到。」
「……」
「小空,你起来好不好,小空……」
在一边看着的侍女默默地叹了口气。
夜空伤重,御医抢救了一整天才救回了她的命,但是如果她还是醒不过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唐月已经几近崩溃,不吃不喝不睡地守在她的身边,偶尔如阳有空过来看他,他才会勉强被逼着吃一点,睡一会儿。
可是,他常常闭眼不一会儿就被噩梦惊醒,匆匆忙忙地跑到她的床前,握住她有温度的手才能安心下来。
侍女向他行了礼,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着,轻声唤着:「夜空……我从未想过,我竟是那么害怕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说着,他不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个他熟悉的声音出现,他才相信了……
「唐月……你握得我的手好痛……」
他匆忙松开她的手,又舍不得放开,轻轻握着,看着她微微睁开的眼睛,看着她一如往常的笑容,他颤抖着低下了头,泪水夺眶而出。
「你终于醒了……小空……」
「还不是,被你弄醒了。」
「对不起……不,不对,幸好……幸好你醒了……小空……我好怕……好怕。」
「唐月,我好困……」
「不行!不可以睡!」
「嗯?」
「乖,别睡着,御医说你一定要醒来!否则……。」
「否则?」
「否则就醒不来了……」
「那多好,一觉过去,一生的劳累就结束了。」
「我不许!艾尔夜空我跟你说!我不允许!」
她惊讶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睛不觉地睁大了。
「嗯?突然不困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空,不许睡,我去叫人给你送吃的。」
「等一等吧,我不饿。」
「嗯……那好。那!你伤口还痛吗?」
她笑了起来,问他:「怎么今天就不欺负我了?」
「……谁让你是病人。」
「是吗?看来我病得挺值得的。可是,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我去给你倒杯水。」
「嗯。」
唐月趁着自己的脸还没完全红起来离开了她身边,倒了一杯水,等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后,端着水回到她的床前。
「夜空?」
「……」
「夜空?!」
他匆忙放下水杯,坐到她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着急又害怕的叫着:「夜空,你别睡着啊!夜空!」
「……」
「你不要吓我……夜空!」
他用力搓揉着她的手,急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艾尔夜空!你再不起来我真的!我!」
「……」
「你听好了!如果你不起来,我就一辈子坐在你的床边!你的身体敢凉掉,我就跟你一起凉掉!」
「……」
「夜空……不要吓我……」
唐月紧紧握着她的手,害怕得大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
「夜空?!」
「好了啦。」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神情有些委屈,有些害怕,还是做错事的孩子,看着马上要骂她一顿的父母一样,「我我我……我骗你的……你老是欺负我!我我我我我偶尔也欺负你一下嘛……就一下……你……你别哭了嘛……」
「艾尔夜空……」
「嗯?」夜空知道自己马上要被欺负回来了,有些害怕,怯生生的小声问他,「怎……怎么啦?」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牵紧了她的手,弯下腰,吻上了她的唇。
她惊讶地看着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忘记他唇的柔软,还有他的霸道了……
「艾尔夜空,如果你真的不醒来,我真的会陪你一起,我说到做到。」
「……唐月,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欺负我。」
「麻烦把欺负两个字去掉。」
「嗯?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我……」
「你怎么这么笨,要一个字一个字念才反应得过来?」
「我……」
「小空,我不许你离开我。不许。」
她看着他,幸福地笑了。
「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了。」
【矢雨城叶归殿】
羽阳那边已经几天没有消息了,倓宁还在帮雍炎输出灵力,不能去拜托她找人。梅琳虽国务繁忙,但却还是免不了坐立不安。
她自己也算不清等了几个日夜,直到叶归殿偏殿的电话响了起来。
「羽阳?!」
「公主,我是夜风。」
「太好了……是你们就好,大家都快急死了!我在叶归殿等得都……哎,不说了,羽阳怎么样?」
「对不起,公主……」
「……你……你别吓我。」听到夜风语气不太对,梅琳的手都有些发麻了。
「羽阳还没醒过来,她受了伤,和夜空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被冰剑所伤,但是,她伤的部位比较不打紧,青墨这边的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你们!你们追到瑛瑛了吗?!」
「景渊已经死了,瑛瑛现在在我身边。」
「太好了……那就好,那就好。」梅琳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终于是舒展开了。
「公主……」
「嗯?」
「对不起……」
「怎……」
「霖天走了……」
「……」
梅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
电话这边,夜风听着电话那头侍女们着急地叫喊,颤抖着落下了眼泪。瑛瑛把他抱入怀中,她的泪水也一样肆虐着。
「哥哥……别哭了……」
「我怎么那么没用……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好!」
「哥哥……」
「艾尔夜风!你没用!你废物!」
「哥哥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哥哥……」
「瑛瑛……我不配……我不配啊……我不配那么幸福,我不配活下来!我不配!」
夜风已经泣不成声。
这个秋天,大家的心和窗外的风一样,萧瑟,凄凉。
当夜,躺在床上的羽阳终于是睁开了眼睛,侍女们发现了,忙叫来了正在忙着布置善后的夜风。
「羽阳!」
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空洞的眼神。
「羽阳?」
他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羽阳,听得到我说话么?」
「嗯……」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霖天呢?」
「……」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空洞着,又问了一次:「霖天呢?」
「霖天……」
「他怎么不在床边?他去哪了?」
「羽阳……我……」
「他伤到哪了?我去看看他。」
看羽阳挣扎着要坐起,他虽不忍,还是说出了口:「他走了……」
她愣了下,放松下身子躺好,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羽阳……你不要这样……」
「……」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好么?」
「不是梦吗?」
「羽阳……」
「我梦到霖天,他浑身是血,他抱着我……抱着受伤的我,把我送到医生手里,自己却消失了……际霖天……际霖天……」她闭着眼,没有哭泣,可是却哽咽得连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清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他……对不起……」
「他真的走了吗?」
「……」
「我问你,际霖天真的走了吗?」
「他走了,真的,走了……」
她笑了,摇摇头说:「一定还没睡醒……我一定是还在梦里,哎,我真是,怎么这么贪睡。」
「羽阳……」
「奇怪……为什么醒不过来……为什么……」
她终于是哭了出来,咬着她干裂的嘴唇,寂静无声地哭了出来。
「际霖天……际霖天……霖天……霖天……」
_
那一个秋天,秋风很静,可是寒意却堪比严冬,唯一温热的是那鲜血和眼泪。只不过,再热的鲜血都也已经冰凉,而泪水却依旧温热。
可是再热的泪水,也暖不了心里冰封三尺的寒冬。
_
【百年过后】
_
_
自从安卡拉姆国王景渊去世后,两国慢慢地走向了和平。
几日前,万亭收回护国保护结界,开始恢复两国往来。云若宫里,已经恢复了可以自如使用灵力的倓宁与雍炎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云若宫里的云若花。
「雍炎,本祭司要去修炼了,能不能让我下去。」
「等我喝完这瓶酒我就送你下去。等等,你自己不能下去么?」
「……算了,等你。」
「哈,死不悔改的德行。」
「……」
她抓住飘到胸前的飘带,轻轻地握着,问他:「保护结界收回了,以后我们也不需要守着这云若宫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你想走?」
「不。」
「那不就结了。」
「……」
「你答应过你的乐夏女王,我不也答应过我的羽阳陛下。反正这云若宫也挺有趣的。」
「……雍炎,谢谢你。」
他转头看着她,轻轻地眨了眨他的灰色眸子,淡淡地笑了。
_
女王羽阳八十五岁大寿时卸任交权给自己的孙子离开了矢雨城,从此再没人见过她。只不过,民间传说着希华最北的雪山上住着两个百岁老人,他们生活在一起,但并不是夫妻。
这一天,雪下得犹如少女的心思,寂静无声,又多情有意。那个老人眉目间的笑意似乎就像这雪恋上的心上人,温柔,温暖。他与那个传说中并不是他的妻子的老妪并肩坐在山头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山下一片银装素裹。
「羽阳,今天挺冷的,要不要回屋披件大衣?」
老妪摇摇头,微微一笑:「这样的雪,刚好。」
「是么,你喜欢就好。」
她温柔地笑了,看着眼前的风景,问他:「大哥,我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当然。」
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感觉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大哥……我这一生,难免有些遗憾啊。」
她的眼皮颤抖着,眼睛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了。
「霖天……际霖天……」
许久,许久,他轻轻碰了碰她有些冰凉的手,有些遗憾地笑了,把她抱在自己早已不再健壮的怀中。
「羽阳,大哥送你回家。」
【《羽阳》,完。】
番外一《青·春》
更新时间2013-8-1 0:03:50 字数:9016
武平十二年浊立春
浊立第一中级学院,这是个和浊立皇家学院同性质的中级学院,只不过,统一的装束,严格的校规,让所有学生无论尊卑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是霖天和夜风在这里就学的最后一年,夜风今年十六,已经成年,霖天还有半年,看着夜风享有着成年后的种种「特权」,心里甚是艳羡,面上却又装作不屑。
这天午后,际霖天坐在教室的窗台上,闭着眼,把头倚在半开着的窗上静静睡着,微风偶尔吹起他的发梢,顺带着吹起他手中的书卷,身上的校服透着青春的气息,如云朵般浅而柔软的白色,和他的睡颜一样的干净,美好。
他身边的课桌上,夜风正认真地完成他的练习,偶尔皱起眉,思索过后又不明显地微微一笑,舒展开眉头来。做完一些,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霖天,你不去隔壁休息吗?」夜风边喝着桌上的茶,问。
然而久久没有听到霖天的回答,起身走到他身边发现他睡着了,摇摇头笑了笑,小心拿过他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到隔壁休息室拿了条绒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转过身来,面前站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凌小姐?」
「啊?」那女孩摆摆手,笑着说,「叫我小凌就可以了,夜风同学。」
「好的,小凌。」
小凌捏着裙角,脸上有些泛红,低着头,小声地问道:「那个……霖天……霖天同学在睡觉吗?」
「嗯,你找他吗?」
「不!没……没什么的啦,呵呵。我只是问一下。」
夜风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小凌对笑了笑,大步朝教室外走去。
似乎是被说话声吵醒了,夜风身后的霖天睁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把手背到脑后,看着窗外的景色。
「嗯?你起来了?」
「嗯。」
「凌小姐刚刚来找你。」
「凌小姐?」
「墨云家四女,墨云凌。」
「没听过。」
「……我们班的。」
「是么?」
「拜托……都同班三年了。」
「哦。」
霖天拉开身上的毛毯,跳下窗台,拿起桌上夜风的茶杯就喝了起来,末了还不忘抹抹嘴,嫌弃道:「太甜了。」
「……太甜你别喝。」
霖天坐到夜风身边——也就是他的位置上,继续翻读着他刚才看的那本书。夜风把被子叠好,送回隔壁休息室去。这样平静的午休似乎每天都是如此,夜风一向不午休,利用中午的时间把作业完成,霖天不是看一些闲书,就是到武场练剑。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的学业从小到大都是分为两支,男生既要学武,也要习文。女生除了和男生一起学文,还要学一些文艺。夜风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好学生,成绩一向都是第一名,
霖天虽也喜欢看书,但却大多是些和学业无关的杂书异志,加上不及夜风的努力,自然成绩也只是一般。
夜风身为三大家族之一艾尔家的大少爷,各方面也都做得很优秀,加之温柔体贴的个性,人气自然也就不在话下。然而霖天,虽身为梅琳夫人四子,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但他总是很冷,平时也不爱说话,对女生也总是很冷淡,这样子的他即使有着不差的外表,却也只能像个神像一般,让人只能看,不能碰。
霖天不爱交友,对他来说,有夜风在就足够了。
夜风却没有他这般轻松,身为长子,未来必定要接下族长之位,了解并和各大贵族搞好关系是必须的。
放学时间,霖天慢悠悠地整理好书包,托着下巴看着身边还在对着练习苦思冥想的夜风,打了个哈欠。
「你真的打算写完再回去?」
「嗯,要不你先回去,我今天就不去萨伦巴城了。」
「那我等你。」
「你先回去,今天有点拖拉,可能还要一些时间。」
「你不去我家,谁教我作业。」
「……给我自己写。」
霖天没有理他,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夜风这下汗颜了——下午小凌递给他一张纸条,拜托他今天放学让霖天自己离开学校。但霖天似乎没有要自己先走的意思。
他默默叹了口气,说:「霖天,你先走吧。」
「没事,我看书。」
「我……我等等还有约会……」
霖天放下书,斜过眼看着他,挑起嘴角不屑地笑了下:「所以那么急着赶我走?」
「……」
霖天再次整理好书包,背起包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教室。
夜风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手边那些已经被他完成大半了的明天的作业,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教室和走廊。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几乎没有自己回家过的霖天看着地上斑驳的阳光,慢慢地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小巧地脚,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的可爱少女,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嗯?」
「那个……霖天同学,你好。」
「有事吗?」
「这个……」
「什么?」
少女低下头,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那个盒子,问:「送我?」
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