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沉睡了一天的羽阳醒过来了。睁开眼,她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着的夫人。
撑着坐起身来,深呼吸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难受了,甚至比受伤前感觉更好。她看看窗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羽阳,你醒了?!」夫人被羽阳的动静惊醒了。
「夫人,您怎么睡在这?」
夫人兴奋的帮羽阳拿来外套,问:「感觉怎么样了?好多了吗?」
「一点都不难受了,反而觉得更轻松了呢。几天前我就一直觉得胸口很闷,只是小事情所以没有告诉您,现在居然都好了呢。」
「真的吗?!」夫人抱着羽阳,说:「太好了……」
「夫人……」羽阳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这是夫人第一次拥抱她。夫人的怀里很温暖,像母亲的怀抱一样。
夫人放开了她,说到:「起床洗漱一下,我们时间不多了。」说完便叫来了侍女。
「时间不多了?」
侍女们服侍她沐浴更衣,之后夫人带着她来到了萨伦巴城的弓箭训练场。
「夫人,您带我来这干嘛?」
「来,拿着。」夫人拿了一把弓给羽阳。
「弓?夫人,我不会射箭的。而且,箭呢?」
「羽阳,按着我说的话做。」
「是……」
「沉下心来,慢慢的呼吸,直到你只听到风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为止。」
她握着弓,轻轻的闭着眼,慢慢的呼吸着。
过了一会儿,夫人继续说到:「把弓抬起来,拉满。」
她缓缓的抬起手,拉满了弓。
「感觉到箭了吗?」
「箭?」
「嗯,箭,你的目标是对面的箭靶,把心里的箭射出去吧。」
虽然听不太懂,羽阳还是按着夫人的话,静下心,想象自己的弓上有一支箭,深吐一口气,把弓松开。
睁开眼,她看到的是夫人欣慰的笑容和手中空荡荡的弓。
「夫人,刚刚好像……」
「你跟我过来。」夫人带着她走到靶前,她细细一看,箭靶的中心居然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这!」
「到现在才告诉你,真对不起,刚刚不确定你的灵力是不是恢复了,才试着教你风箭术。因为那把扇子,你的灵力解封了一些。」
「真的吗?!」
「嗯,开心吗?」
「当然啦!太好了,我终于有灵术了!」
「走吧,既然你完全恢复了,我们必须赶快行动了。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对了,这么说来,霖天是为了让我恢复灵力才把那把扇子给我的吗?他……不是要害我?」
夫人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到羽阳松了一口气,笑了。
两人一起来到了倓宁大祭司的修炼的地方,矢雨城西北部的云若宫。
云若宫是矢雨城面积最大的一个区,比国王和王后的住处加起来的面积还大,古来一直是受尊重的贤者祭司的住处,武平把整个云若宫都赐给了倓宁大祭司,把自己的城外的另外一处行宫赐给了其他贤者祭司。
云若宫因遍地长着云若花而得名,神奇的是,平时这云若花只在高山上的悬崖才会开放,在云若宫居然遍地开花。宫里的房子自从倓宁祭司住进去后都渐渐的浮起来了,主殿是倓宁祭司平时修炼的地方,其他房间则都是用来存放各种万亭的奇珍异宝和古书籍。主殿旁还浮着四个符石。
倓宁祭司不吃东西,只喝云若花上的露珠,也从不会睡觉休息。云若宫内平时没有侍女护卫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到了正殿门口,门自动开了,从门内飘来了阵阵雾气,没有味道,但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很清新。两人进了正殿后门就关上了。只见正殿中间,倓宁祭司悬浮在空中,她的麒麟在一边沉沉地睡着。那麒麟名叫齐青,除了倓宁之外,其他人对它的了解仅仅如此而已。
「倓宁,我带羽阳过来了。」夫人说。
倓宁睁开眼睛,慢慢的落了地,回答道:「你们来了。」
「嗯,倓宁,这个,怎么回事?」夫人把栩清扇拿了出来,问。
倓宁接过扇子,走到羽阳面前,放在羽阳手中,对她说:「好好保存着。」之后转身对夫人说到,「梅琳,你原来算的时间并非错了,只不过羽阳回到浊立之后又吸收了很多灵力,就要超过她的极限,那天我到偏殿找她,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只有十天了,如果让你知道,你一定会跑到武平面前,告诉武平她的身份。如果你这么做,不管武平信不信,她都是死路一条。信了,她就是妖后之女,不信,她也一样死。所以我让霖天帮忙,把栩清扇交给她。梅琳,你又罚霖天了吧?」
羽阳听得一头雾水,她除了知道那把扇子是霖天故意给她,让她恢复灵力的,其他的什么十天什么灵力超过极限,她都听不懂。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一声,说:「哎,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外交大臣,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倓宁祭司继续说到:「只有一个月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
「要让武平接受羽阳,必须先让他接受茉香,他爱茉香,只是不愿意去想起。」
「那……」
倓宁继续说到:「武平现在最相信的人,除了你我就是瑛瑛了,去拜托瑛瑛吧,瑛瑛一定会帮的。」
「对!我怎么都没想到,瑛瑛,我们还有瑛瑛!王兄天天都去伯曼神殿的。」
「快去吧。」
「好,倓宁,谢谢你了!」
「谢我作甚。」倓宁淡淡一笑,继续浮在空中。
两人出了正殿,羽阳忙问夫人:「夫人,一个月十天是什么意思?我的灵力怎么了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傻孩子,我们现在去找瑛瑛帮忙,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成功的。」
「那……霖天,怎么被你罚了?」
「没事,被我骂了几句罢了。」
「这样……」羽阳思索着,想着那天霖天说的话。
原来……
两人坐着车来到了伯曼神殿。
伯曼神殿在矢雨城的最北端,是矢雨城最大的一栋建筑。殿内长廊供奉着各个君主的画像,前厅有巨大的伯曼女神像,是王族们祈祷万亭平安昌盛的地方。
羽阳被壮丽的伯曼神殿吸引住了,着迷地看着。两人进了神殿,却发现圣女瑛瑛并不在。
夫人问侍女们:「瑛瑛呢?」
「瑛瑛正在休息呢。夫人您稍等,我去叫她。」
「不用了,我们去找她。」
「那么,夫人,公主,这边请。」
两人到了瑛瑛的住处,敲了敲门,侍女喊道:「瑛瑛,夫人来了。」
「是么?」房里传来一声欢快的回答,声音很美很温柔,细嫩不刺耳。
门开了,门内站着的那个女孩便是圣女艾尔瑛。她留着一头圣女独有的纯白色及腰长直发,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白瓷般的肌肤,笑容圣洁而温柔。她是万亭三大贵族之一的艾尔家族族人。事实上她是艾尔家族族长收养的女孩,十二岁那年被选为圣女,离开了艾尔家。
「夫人早,这位是?」
「她就是羽阳咯。」
「原来是羽阳公主!」瑛瑛急忙行礼。
羽阳忙扶她起来:「不用不用!」
「谢谢公主,不知道夫人和公主今天来找我什么事?」瑛瑛起身,说。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咯,瑛瑛,我们进来说话吧。」
「好。」
三人进了房间,夫人让瑛瑛把门窗都关起来。
瑛瑛不解,问:「怎么了,夫人?」
三人都坐下后,夫人开口了,小声说:「瑛瑛,其实……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这关乎我们万亭的未来,希望你能帮我。」
「为了万亭的事?我一定会帮的。」
「嗯……我的好瑛瑛。那么你……你相信茉香吗?」
「茉香王后吗?夫人,您怎么突然提起王后来了,相信?嗯,我当然相信王后了,这世界上,没有比她更仁慈的人了。」
「真的吗?!太好了……」夫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夫人?」
「羽阳……其实是茉香的女儿。」
「……」瑛瑛果然吓了一跳,用手捂着嘴巴,睁大着眼睛,看着羽阳。
「瑛瑛,这是真的,因为……当年是我救下茉香的。」
「夫人……」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必须让王兄接受羽阳,我和大祭司商量过,先唤醒王兄心里对茉香的感情,然后再慢慢的告诉他,你有办法吗?」
「既然这样……」瑛瑛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只好背叛自己的诺言了……夫人,其实……陛下每天独自祈祷的时候都在流泪……他让我不许告诉任何人,我答应他了。他几乎每天都和我聊他和茉香王后年轻时候的事情,每天都在想念王后,他说,他怪自己,当年怎么不去相信王后……其实,陛下还是相信王后的。」
夫人听后开心地笑了起来,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另一边,在萨伦巴城里,同样沉睡了一天的霖天也醒过来了。
「少爷?!您醒啦?我去告诉大少爷!」侍女看到霖天醒了,急忙跑去叫来了星辰。
星辰走进房间说:「小子,你起床啦?」身后跟着的侍女端着他刚刚做好的饭菜。
「嗯,有吃的么,好饿。」
「有,我刚做的,只不过只有粥哦。」
「有没有加肉……」霖天歪过头幽怨的看着桌旁的那碗粥。
「只有一点点哦,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不能一下子吃那些。」星辰轻轻扶起了霖天,侍女把枕头放在他背后,让他能坐起来。
星辰坐在床边,边吹着那碗粥边继续问:「怎么样,好多了么?」
「嗯。羽阳呢,怎么样了?」
「她天刚亮就醒了,跟夫人进宫去了。」
「进宫?她身体都恢复了?」
「是啊,早上还吃了我做的草莓蛋糕哦!羡慕不?」
「不羡慕……我现在只想吃肉。」
星辰边喂他边说:「你就乖乖的喝一天粥吧。」
「……」霖天臭着一张脸,不情愿地喝着粥。
「哥,别让羽阳看到我这样。」霖天说。
「嗯?为什么?」
「丢脸……」
星辰笑了,说:「傻小子。那你就不怕我看到你这样?」
「不一样,羽阳是……是女生。」
星辰扑哧一声笑了,看着霖天泛红的脸颊。
再回到萨伦巴城这里,到了武平到神殿祈祷的时间,他准时出现了。
夫人和羽阳起身迎接武平,他看到她们,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说:「梅琳,今天怎么这么乖,一大早的就来神殿祈祷啦?」
「是啊,羽阳也一起过来了哦!」
武平的目光落在了羽阳身上,说:「羽阳,你也来了?」
「是的,陛下,打扰了。」
「不,不打扰,坐吧。差不多要开始了。」
「是。」
伯曼神殿里的祈祷由圣女主导,圣女的歌声是有灵力的,聆听圣女的歌声可以净化自己的心灵。然而,今天武平坐下了许久,瑛瑛都还没出现,梅琳和武平讨论了一会儿国事才发现。
武平问:「奇怪,瑛瑛今天怎么那么慢?」
夫人应道:「不知道呢,羽阳,你去看看?」
「是。」
羽阳起身准备去找瑛瑛时,一个不小心把收在袖子里的栩清扇弄掉了。
听到响声,三人都朝地上看去。羽阳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夫人紧张极了,但却故作镇定着。
羽阳弯下腰要捡起扇子,却和武平的手碰到一起了。两人挨得很近,他笑着看着她,捡起了扇子。
武平抬头看着羽阳,问:「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羽阳抓了下衣角,笑着说:「我去拜见大祭司的时候在花丛中捡到的,正想拿给夫人呢。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武平把扇子拿给羽阳,说:「这原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送给你吧。」
「谢陛下,只不过……这是您哪位朋友的东西,送给我妥当么?」
夫人被羽阳的举动吓到了,她怎么那么镇定,还那么大胆?
武平笑了笑,说:「是我一个几十年没见的朋友的东西,她不会再回来了,送给你吧。」
羽阳笑了笑,说:「谢陛下。」
「不用,快去叫瑛瑛吧。」
「是。」
羽阳走出伯曼神殿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瑛瑛的住处。
到了门口,她看到大祭司骑着齐青兽,正和瑛瑛说话。
「瑛瑛,大祭司?」
倓宁祭司淡淡地笑着,对她说:「辛苦了。」
羽阳不解:「辛苦了?」
「好了,你们快过去吧,武平会起疑的,我走了。」倓宁骑着青齐兽便离开了。
瑛瑛和羽阳一同行礼:「大祭司慢走。」
羽阳一脸茫然,边走边问瑛瑛:「怎么回事?」
「刚刚神殿里发生的事情都是大祭司安排的,我是觉得太危险了,可大祭司却说一定不会有事的,看到你出来,我才放心了。」
「扇子掉也是大祭司安排的?天……我快吓死了!」羽阳拍着胸口说。
「别怕,有那么多人帮你,我们进去吧。」
「嗯……」
两人走进殿里,陛下笑着喊道:「瑛瑛你今天很慢哦!该罚。」
「啊,陛下,瑛瑛不小心睡过头了。」
「哈哈,你这孩子,快开始吧。」
「好。」
瑛瑛穿着素净的白圣女装,走到伯曼女神下的白百合花丛中,面对着女神行了个神礼之后,转身对着武平等人,闭上眼,开始唱起了圣歌。
第一次听到瑛瑛歌声的羽阳被她绝美的声音惊艳到了。她的声音让人觉得很清新,羽阳觉得一瞬间心里的烦闷就都消失了,圣女之声果然是有神力的。
几曲过后,祈祷结束了,瑛瑛再次向伯曼女神行了神礼,走下百合台,走到陛下面前,问:「陛下,还有什么烦心事么?有的话,瑛瑛在静心室等您。」
「今天很开心,没什么烦心的,瑛瑛,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我该去忙了。」武平笑着,转身离开了神殿。
「陛下慢走。」羽阳和瑛瑛齐声行礼说道。
「王兄慢走哦。」
武平走了后,夫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大的呼了一口气,小声的说到:「吓死我了刚刚……」她转身面向羽阳,嗔怪她:「羽阳,你刚刚怎么那么不小心?不过,这样一来估计王兄是察觉的到你身上的灵力了,太好了,今天和王兄见面的目的达到了。」
瑛瑛坐到夫人身边,说:「不是公主不小心,这都是大祭司安排的,这里不好说话,你们赶快回城里去吧,公主会告诉你的。」
「什么?!哦……好,你自己一切小心,我们走了。」
「嗯,夫人,公主,慢走!」
另一边,在武平的寝宫里,玉雪王后早已久等。
「陛下,你终于回来了。」玉雪迎上前,说。
他边走到书桌前,边问:「什么事?」
「今天遇到夜风,问到霖天最近的情况,才知道霖天受伤了,正在休息呢,请了半个月的假。」
「受伤?早上还遇到梅琳,她没有提到,那小子是不是偷懒?」
「不可能吧,霖天那孩子最勤奋了,怎么会偷懒,陛下,您还是亲自问一下的好,毕竟霖天是未来的储君。」
「好,我叫人去问问。还有什么事么?」
「也……也没什么事……就是陛下,您……」玉雪看了看左右,对侍卫侍女们说:「你们先去忙吧。」
等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玉雪走到正在批文件的武平身后,揉着他的肩膀,撒娇道:「陛下……您多久没有和人家好好的呆一块儿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很忙的。」
「我也很忙呀,可是人家天天都有来找你,你都没来找过人家……」
「……」武平放下手中的笔,皱着眉头,转身问她,「说吧,你想干嘛。」
「我……」玉雪目带柔光看着他说,「陛下,玉雪等了你二十年了……」
「……」武平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还是不接受我?」玉雪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陛下!」玉雪哭着喊道。
「玉雪,当年我们说好的,我会娶你,只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一个王后罢了,我不会爱你的。」
「你还在想她么……」
「……」武平沉默着。
「武平,同样是兰克家的女人,为何你就是不能接受我……」
武平依旧沉默,离开了房间,留下哭泣着的她。
萨伦巴城里,刚从霖天房里出来的星辰撞见了要来找霖天的羽阳。
「星辰大哥,你也在这?霖天在吗?」
「啊?霖天啊……他他他出差去了。」星辰心想,完蛋了,霖天千交代万交代不能让羽阳看到他的。
「出差?不会是和夫人赌气,离家出走了吧?」
「嗯……或许吧?」
「嗯?」羽阳注意到他手上端着的饭菜,问:「这是?」
「哦?哦!呵呵呵……那个……那小子昨天没吃完的,我来收拾。」
「怎么不让侍女们来收拾呢?那我进去帮你吧?「
「啊?!那个!不用不用!」
「嗯?」
「我……我已经收拾好了。」
「哦……这样,那我先走了。」
「嗯,慢走。」星辰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时,霖天房里传来了咳嗽声。羽阳注意到了,转身看着房门,嘟啷着:
「嗯?奇怪。」
星辰顿时冷汗出了一手,呵呵呵干笑着,看着羽阳。
羽阳问:「星辰大哥,这是……」
「啊……这……可能是有人还在收拾房间吧?」
「你不是说都收拾好了么?而且,这……好像是……霖天的声音吧?」
「这……」
「他在里面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继续干笑着。
「星辰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大大……大哥怎么会瞒着……瞒你呢?」
「你手上拿着的是粥?霖天那家伙不爱吃这些东西的。」
「哎……」星辰投降了,把餐盘放在一边的餐桌上,说:「羽阳,不是大哥瞒你,霖天真的有苦衷,不能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可是……星辰大哥,听他咳嗽的声音,是不是病了?」
「嗯……你放心吧,他没事的。」
「他不让我进去是怕我担心吧?」
「……」星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还是进去看看他吧。」羽阳说着便往房门走。
星辰拦下了她:「羽阳,你还是别进去了吧。」
「怎么了……难道?他病的很重了?」
「啊?真没有!」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羽阳,真不行!」
两人在霖天门口争了起来,当然,瘦弱又一向待人温柔的星辰怎么可能争得过羽阳,她推开了霖天的房门,冲进了房间。然而,她看到的是坐在床上看着书,肿着半张脸,嘴巴微微嘟着的霖天。听到巨大的开门声,他才抬起头,和羽阳来了个四目相对,他愣住了,她也愣住了。过了几秒过后,霖天才反应过来,赶忙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小声的说:「羽阳,你……你怎么来了?」
羽阳回过神来,捂着嘴忍住不笑出声,整个人弯在了地上。
星辰则是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子,清清嗓子问:「霖天,你怎么了,脸怎么成那样了?」
「我……我摔的。」
「既然我都看到了,你别蒙着脸了,勇敢面对自己的弱处才是真正的男人嘛。」
「……」很明显,霖天被羽阳这句话激到了。
「不是摔的吧?难不成……夫人不只骂你了,还打你了?」
「不是。」霖天露出脸,回答,「是我自己摔的。」
她微笑着走到他的床边,弯腰对他说:「被夫人打了吧?」
「真的是我自己摔的。」他把双手盘到后脑勺躺下,回答。
她继续问:「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把头歪向看不到羽阳的方向,漫不经心的回答。
星辰见两人聊了起来,欣慰的笑了笑,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
羽阳深呼了一口气,坐到床边,看着他的后脑勺说:「霖天,谢谢你了。帮我恢复了灵力,还害你被夫人骂,真的对不起了……」
「那扇子折磨得你很痛苦,所以不要谢我。」
「那先不说这些了,霖天,你知道夫人说的十天一个月什么意思不?」
「……」霖天心想,原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死掉的事,回答:「不知道。」
「什么态度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霖天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小声问到:「我这样……会不会很好笑?」
「啊?不会啊……」羽阳心里已经笑翻了,真正好笑的其实不是他肿着的脸,而是酷酷的他变成这样后小孩子一般不让大家看到他好笑的样子。
「真的么?」他微微转过头,再次确定。
「嗯!」羽阳用力的点了下头。
他没有回答,估计是在暗喜。
羽阳说:「哦,对了,早上我见到陛下了,大祭司安排了一场绝妙的演出哦。总之,陛下知道我拥有那扇子了,不但没有追究下去,还告诉瑛瑛说他今天很开心哦!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成功了。」
「陛下没追究?」
「瑛瑛说,陛下说过,他不恨王后,所以我才说,我们有很大的希……」
霖天打断她,说:「羽阳。」
「嗯?」
「小心玉雪。」
「玉雪……王后?」
「嗯,对了,哥哥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了。」
「啊?!这!」羽阳大大的吃了一惊,她害怕大家知道后会排斥她。
「哥哥们和我一样,决定要做的事,死了也会做到。以后有他们帮你,一定没问题。」
「霖天……」
虽然霖天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还是感动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放弃了自己成为国王的权力,毫无保留帮着只认识了一个月的自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脱口而出:「霖天,谢谢你……」
霖天转过头身来,挑起他那本来就歪了一边的嘴角轻轻的笑了下,说了声:「无聊。」
当天晚上,在矢雨城外北边小山上的一座亭子里,戴着面纱的玉雪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谁。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便服的男子出现了,那男子边走进亭子,边说:「怎么了,我的雪儿,武平又欺负你了么?」
他走到玉雪身后,抱住了她,继续说到:「还是说,你想我了?」
玉雪转过身,抱住那个男子,回答:「当然是想你了。」
男子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我已经死心了……武平不会接受我的,他根本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更别提为他生一个孩子了。」
「哦?」
「我想和除了梅琳和星辰之外的四大臣联手,逼武平立霖天为储君,之后,我再收霖天为义子,拉拢那孩子,把大权握在手里。那孩子是他们四个里面和我最亲近的了,很容易的,他就会成为我的棋子。」
「那么,我需要帮你什么?」
玉雪轻蔑的笑了下,说:「等时机成熟,杀了武平。」
「呵呵,好一朵毒辣的红玫瑰,自己的姐姐下得了手,连自己的丈夫,也不放过。」
她笑着问:「怎么,讨厌我么?」
「不。」那男子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继续说到:「我就爱这样的红玫瑰。只不过,你需要去注意的不是霖天,而是梅琳那个新收的义女。」
「羽阳么?呵,不过是梅琳用来让武平想起茉香的一颗棋子罢了。那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小女生,对我还构不成威胁。」
「萨伦巴城的线报说,她那天晕倒在树林里,身边放着的,正是你姐姐的武器栩清扇,而且,还是打开着的。」
「不可能!」玉雪推开了那个男人,惊讶地大声说。她喘着粗气,愤怒、恐惧写满她的眼睛,说到,「怎么可能……羽阳……对了,她20岁,难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杀了那个孩子了!」
「杀了?那个孩子?」
玉雪平静下来,说:「茉香的确有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只不过茉香死后,我与大祭司联合找到了那个孩子,已经把她给杀了,所以那个女孩绝对不是茉香的孩子。」
「不是?如果不是,她怎么启动栩清扇上的灵力。」
「……难道,大祭司骗我?那个死掉的孩子不是茉香的?这个恶毒的老女人!」
那男人笑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说:「别害怕,不就一个小毛孩么,他们如果让武平王知道她的身份,那女孩是妖后之女,必须得死,不告诉武平,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还怕什么呢?傻瓜雪儿。」
玉雪突然静了下来,又突然狰狞的笑着,说:「茉香,你永远都别想从地狱里爬出来。」
那天晚上,羽阳不知为何,怎么都睡不着,在房间里晃荡了一会儿后,走到了楼下大厅,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声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的是星辰正在做些什么东西。
「大哥?」
听到声音,星辰微微吓了一跳,放下刀,笑着走过来说:「羽阳,你怎么还没睡呢?肚子饿?」
「不是,睡不着呢,星辰大哥,你呢?忙什么呢?」
「我啊,我也睡不着,干脆下来准备早餐。」
「这样……」
「我做杯花茶给你喝吧,你到外面等一下哦。」
「好啊~」
过了一会儿,星辰端着两杯花茶出来了。
「喝看看?」
「嗯!」羽阳轻轻抿了一口,赞许地用力点点头。
星辰笑着对她说:「你怎么也睡不着了呢,年轻人,应该是躺下就睡了才对。」
「你这样说得你好老一样。」
「呵呵,我都二十七了呢。」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呢,只怕你会生气。」
「哦?什么问题?」
「大哥你……怎么不成家呢?」
星辰笑了笑,放下杯子,回答道:「傻羽阳,你还小,以后就会懂了。」
「那大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喜欢的女生?」他温柔地笑了,连语气都温柔了下来,「嗯。」
「大哥你这么温柔,一定很受欢迎吧?」
「那可真没有呢。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被认为是未来的国王了,大家人心惶惶的,都不敢接近我。」
「这样……你一定很孤单吧?」
「孤单?不会,天天能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笑容,就很幸福了。」
羽阳心里泛起微微的涟漪,他笑得很幸福,像个青涩的学生一样。
星辰继续说到:「羽阳,大哥也有话想问你呢。」
「嗯?你说嘛。」
「你觉得霖天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嗯……」她想了想,回答:「爱装酷,还很害羞,爱欺负人,怕麻烦,但其实……心地还不错啦。」
星辰扑哧地笑了。
「星辰大哥,你笑什么呢?」
星辰捧着茶杯,看着前方说道:「我不知道还能在你们身边,这样看着你们开心的样子多久呢……二弟三弟虽然25岁了,但还是跟孩子一样,如阳太闹,唐月太冷,霖天虽然心智都很成熟了,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那么倔,看他那样,什么都自己扛,我心里比谁都难受。还有,我的妹妹你,羽阳,虽然我们才相识了一个月,但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更是万亭命运的关键,真希望你可以成功的坐上储君的位子,我才能放心的走。」
「走?星辰大哥,你去哪?」
「我啊?虽然时间还不知道,但过不久后,我就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呢。」
「难不成……和亲吗?」
「和亲?是是是!和亲。对了,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别告诉任何人哦,陛下给的秘密任务呢。虽然这招很老了,但还是很有用,来,拉钩~」
星辰伸出自己的小指,羽阳愣了一下,笑着勾上他的手指。
「快去睡吧,明天多睡一会儿。」星辰起身,拍了下羽阳的肩膀上了楼。羽阳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落寞。
三天后,又到了一周一次的朝会的时间。夫人和三位际家少爷照常来到了叶归殿。今天的叶归殿比起平时吵闹了许多,众人纷纷讨论着立储之事。梅琳夫人这边也早已做好准备,虽然她不太明白玉雪王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早已做好准备应对。
朝会开始,武平和玉雪在侍女的跟随下出现在叶归殿,众臣纷纷行礼。
武平倒是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往常一样,欣慰的笑着,说:「都到了吧?那我们开始吧。有什么议题么?」
众臣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没有动静,玉雪看了看殿下沉寂的群臣,骄傲的笑了笑,起身对武平行礼道:「陛下,玉雪有议题。」
「哦?说。」
「我提议,尽快立梅琳公主四子际霖天为储君,让万亭百姓安心,让国家安定。不知陛下您觉得如何?众大臣,有何高见?」
武平转头皱眉看着玉雪,还没来得及应对,六大臣之一的国务大臣戴真上前应和道:「陛下,这也是臣的期望,虽然陛下朝气蓬勃,身体安康,但万亭的王位并非儿戏,望陛下尽早定夺。」
武平皱着眉,身体侧着靠在把手上,用手撑着额头,没有回答。
百官长紫晴趁着这时上前说道:「陛下,霖天少爷已年至二十三,各方面都表现极佳,屈才小小护卫队副队长实在可惜。既然陛下早已选定他为我们万亭未来国君,何不尽快立霖天为储君,给万亭一个安心,给陛下一个安心,也给霖天一个安心?」
大将军尘望上前说:「陛下,虎父无犬子,际万空将军当年的英姿依旧在我眼前,在臣心里,霖天少爷是储君的不二人选,陛下,您到底在等什么?」
大殿上一片沉默,武平抬头扫视了一圈臣子们,问内务大臣铭泽:「你觉得呢,铭泽?」
铭泽上前回答道:「当年长云公主大闹叶归殿,拒绝了储君之位,星辰大人同样拒绝了储君之位,后来陛下和梅琳夫人在唐月、如阳和霖天三人中选择了霖天为储君的人选,霖天接受了。既然如此,为何陛下还要一拖再拖?这可是您和梅琳夫人,还有霖天自己的选择,我们群臣没有人会反对的,就等您一句话。」
铭泽话毕,群臣齐声呼道:「望陛下尽早定夺。」
呼声过后,殿内再次一片沉默,这时梅琳夫人冷冷的笑了声,说:「谁说群臣没人会反对的,铭泽大人?我反对。」
群臣间一片哗然,众人惊讶的看着梅琳夫人,包括铭泽等人。
铭泽问她:「夫人,您没有听错我们的议题吧?您这可是在反对自己的儿子成为储君啊。」
「铭泽大人,您才是错了吧。重大的决策需要六大臣其中五人同意才能生效,先不说身为六大臣之首、乐夏女王之女的我享受一票否决的权利,财政大臣星辰也不会答应的,难道不是么?」
星辰站出来,说:「我也不同意。」
殿内再次一片喧哗。
武平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这议题不通过,就这么定了。」
喧哗声越来越大,群臣们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梅琳夫人和武平在想什么。
铭泽再次站出来,问:「陛下,能否请教您,您为何不愿立霖天为储君?如果不立霖天,那储君之位要交给谁?」
群臣静了下来,等待他的回答。而他也只是继续笑着,说:「我有更好的人选。」
玉雪听后,惊讶的看着武平,而梅琳夫人愣了一下后,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就开怀的咧开嘴笑了。——看来,他早已知道羽阳是谁了。
大将军尘望走到群臣之前,行了个大礼,大喊道:「一切由陛下定夺。」接着百官长紫晴和国务大臣戴真也行礼喊道:「一切由陛下定夺。」
夫人和星辰也同样弯腰行礼,慢慢的,六大臣身后的臣子们都纷纷行礼,直到最后内务大臣铭泽才弯下腰行礼。
武平甚是欣慰的看着大家,说:「好了大家都起来吧,难得你们一心为万亭着想,我真的很开心,特别是王后。」武平看着玉雪,带着深意笑着,转过身继续说,「王后一心为国,霖天并非王后亲生,却待他如至亲,我很感动。」
玉雪听后,勉强笑着,但脸色中难免流露愤怒。
大清早的萨伦巴城里只剩下霖天和羽阳两人。羽阳早早的洗漱好了来到厨房,为霖天准备了早餐,端着餐盘来到霖天的房间。
「咦,公主您怎么来了,我帮您拿。」霖天的侍女见羽阳亲自端早餐上来,忙接过早餐,给她开了房门。
羽阳问:「少爷起床了么?」
「少爷刚起床呢。」
她走进房间,霖天正在洗脸,见羽阳过来,边上的侍女纷纷行礼。
「你怎么过来了?」霖天边擦脸,边问。
羽阳面带笑颜的看着他,说:「看来你好的差不多了嘛,给你做了早餐,快出来吃吧。」
「嗯。」
洗漱过后,霖天走过来坐在羽阳对面,看着桌上的早餐,嫌弃地皱起眉头,说:「肉好少。」
「也不能天天肉肉肉的啊,你不腻我看着都腻。」
「那你不腻么,天天吃甜食,恶心。」
「你!好啦……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嘛,呐,我做的好吃不?」
「肉太熟,蛋煎过头,我不喜欢橙汁,还有,面包好硬。」
羽阳白了他一眼说:「有的吃就该偷笑了!」
霖天没有搭理,埋头吃着早餐,不一会儿桌上的早餐就已经点滴不剩了。他拿起热毛巾抹了抹嘴,朝书房走去,还不忘说句:「真难吃。」
羽阳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餐盘和他的背影,不禁笑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冲着霖天喊道:「喂,等一下。」
霖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问:「怎么?」
她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的袋子里摸出一块黑色的口罩,递给他。
「这是什么?」
「口罩咯。昨天帮你做的,你戴戴看,会不会太小,我试戴了一下刚好。」
「不要,丑死了。」他把口罩塞给她,说。
「哦?丑死了?那比起少爷您那张歪着的脸,哪个更丑?」
「……」霖天犹豫地看着那口罩,最后还是拿了过来,利落的戴上,说:「谢了,大小刚刚好。」
「那就好,你忙吧,我先走咯。」
羽阳走后,霖天坐到书桌前看了一会儿的书,突然想起羽阳刚刚说「我试戴了一下刚好。」这句话,慌张的摘下口罩,脸一下子就红了。
「天……」他微微喘着,满脑子都是他刚刚戴了口罩等于和她间接接吻这件事。
中午时分,夫人带着三位少爷回来了,夫人走进大厅,看到正在帮忙整理桌子的羽阳兴奋得一下子抱住了她。
羽阳吓了一跳,边放下餐具,边问:「夫人你怎么了?」
「羽阳,太好了……」
「怎……怎么?」
唐月让大厅里所有侍女护卫们都先退下了,夫人继续说到:「我们快成功了,不,我们成功了!」
「什么意思?」羽阳看着看三个哥哥,问,「今天发生什么了么?」
夫人松开她,说:「等等我们餐桌上说!」然后转身叫上了如阳和星辰一起进厨房把菜端出来,并让唐月去叫霖天下楼。
不一会儿,霖天带着口罩下楼了——为了不让夫人看到他脸上的伤,他还是带上了口罩。六人坐定后,夫人看着霖天说:「之前你一直在病中所以没告诉你,玉雪王后联合我和你大哥之外的四大臣逼王兄立你为储君,我想她是耐不住性子了,想利用你讨好你,好在以后掌握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