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在清平久久回荡,半晌,世界终于安静了。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孔雄霸先一步下去,做小太监状伸手搀扶玉乔而出。
于是,清平夏日盛景之下,乔老佛爷缓步自车上走了下来。
仰头环视着清平一众雕金砌金,最后,玉乔的眼睛落在远处那片芙蕖之上。
只见粉白的荷花并蒂而生,柔柔的张着叶瓣,清雅不失妖娆,闭上眼睛玉乔猛吸了几口空气,似乎还能感受到凉风送来的那荷花香气。
而在此睁眼的时候,玉乔的目光落在那荷池的一对白玉雕像上,在这一派金灿灿的黄色之中,这玉像显得格外亮眼。
只见那玉像不是永乐搞个人崇拜的葇荑像,而是两个孩童,半人多高,眨着两个圆圆的麻团辫子,一男一女,就是金童玉女那种感觉。
而往下看去,他们的双手紧紧的扯在一起,白玉雕成的五指根根清晰,而那交握的拳头,坚定到似乎此生都不会放手。
而那雕像旁边石碑上,朱砂红字写着两个大字‘清河。’
诧异的转首,玉乔望向那河边吸着旱烟的老翁:“大爷,这对儿娃娃,是你们清平的河童吗?”
猛吸了一口旱烟,那老翁目光惆怅的望向远方:“年轻人思想就是太简单,一点不浪漫,没看出来这是一对交心定情的恋人吗?”
眼皮一阵猛抽,玉乔艰难的开口:“这对儿殉情了……?”
只见那老翁将手中的烟斗在金阶之上重重的磕了几下,凝视着那芙蕖之上的瓣瓣粉莲:“没有,可是谁又能说,生离痛不过死别呢…”
不等玉乔开口,只见那老翁缓缓的叙述开来:“十六年前,清平连降数日暴雨,水患为灾,而当时一个富家小姐,大概这么高…”
老翁伸手,比划着那湖边女娃娃的雕像:“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被冲进了这清河里去了,当时全镇子的人都去找,捞遍了清河,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女娃娃。
整整三日,搜寻无果,那家人绝望疯了,都准备去下游捞尸了。
可是就在那第三天,就在这,那两个小小的人儿,浑身湿漉漉的从河堤上爬上来,全身泡的发肿,哆哆嗦嗦的打颤,而嘴唇早都冻紫了。
可是他们那对小手,就是紧紧的握着。”说完,那老翁紧紧的叼住嘴里的烟斗,两手相握,给玉乔演示:“喏,就这样---”
随后那老翁侧首看那两座白玉雕像:“他们一个叫阿旺,一个叫林姐。后来才知道,这俩娃娃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知道那林姐落水之后,阿旺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救人,那时候那男娃也不过十来岁,小小的脸,就是那么坚决。
那河面水流汹涌湍急,谁也拦不住,那孩子执意下水,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了…” 说完,那老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大概是真爱吧…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就把这两个人雕成玉像立在这了。
咱们这也没有月老庙,所以每年七夕的时候,年轻姑娘小伙子都来这求姻缘,毕竟山盟海誓终是虚,患难与共,才是真呐—”
说完,那老翁起身,背手就要离去。
望着那渐远的背影,玉乔回神,高喊道:“大爷,那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谁知道呢。”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清河之旁:“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离题万里的老大爷…
玉乔摇了摇头,最后看着一眼那河边的玉像,转身却闻见身后戏台之上一身浓墨重彩的戏子长袖挥舞,咿呀哼着那戏词之言。
走近一看,是一个匆忙搭建的戏台,搭的潦草,而台下看客寥寥,仅剩的那几个听得入迷,闭着眼睛沉浸在语调之中,双手还跟着节奏打着拍子。
由远及近,这时,那戏子唱的戏言才回荡在耳边: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
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那戏子唱的字正腔圆,哼哼唧唧,玉乔凑着热闹也听得不甚明白,从怀中掏出药瓶,玉乔将巴掌大的药丸塞进嘴里,痛苦的咀嚼着。
只见上面那身穿一袭红衣浓墨重彩的角儿长袖轻挥,甩了个大腔,掐着嗓子继续唱道:
“他说是有乐同欢乐,
他说是有愁共逢迎。
至如今呐,恰似秋风过耳,
万般恩情一笔勾。
只落得只身孤影,
一场好梦一旦休哇。
枪刀剑戢斧钺钩叉明亮朗,
杀上楼来,上楼来!
上楼来杀一个苦苦的哀唉唉---”
这调刚落,底下听客开始起义,中间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指着戏台上骂道:“哎我说,他奶奶的,你个戏子到底会不会唱?
你瞅瞅你唱的那叫什么玩仍儿,后半段那叫杜十娘,前半段那才是锁麟囊,那是李逵下山认母那段,他娘的---”
说完,那汉子将手里的毛磕一把扔在了桌子上:这他妈一出锁麟囊就没唱完整过!
你说你个戏子,你就算唱精忠报国,最后都能转回到杜十娘那去!
那杜十娘是你老妈啊?爷特么算是服了!
爷是因为你这不要钱白听才来的,要不咱们早去荣梨阁了!
看来这钱果真省不得,戏子无义还特么贼不敬业!”
玉乔嚼着贼难吃的药丸,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
这一番狠辣言语一落下,只见台上那花旦气喘吁吁,掐着手中修长的兰花指,指着台下彪形大汉唱道:“你这人蛮狠无礼,下贱粗鄙之人,又怎能懂我----”
说完,那花旦有提高个音调,将脸隐藏在那宽袖广袍之中:“未成曲调先有情----伊呀呀----”
“他奶奶的,爷今天非得揍你不可!”说完,只见那彪形大汗踩着桌子就直奔那戏台之上的花旦而去。
只见那红衣戏子挥一挥袖袍,捏着腔调,最后展腔:“你们看他----恼羞成怒了伊呀呀----”
说完,为了躲避那彪形大汉的一击致命,那花旦猛地朝着左侧台下扑了过去。
而此时,咀嚼的万分艰难的玉乔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只见一红色欣长人影铺天盖地而来!
紧接着,噗---的一声,被撞的玉乔直直的向后仰去,随即身上压了一个重重的活物!
只见压在身上的男子一张脸抹得煞白,抹得鲜红的薄唇显得唇形良好,浓墨重彩下依稀还能看见一双桃花眼微微的上挑。
抛却刚刚精神病一样的表现,这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男子,在看清了玉乔的容貌之后,那男子睁大双眼,惊讶的开口,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是你--?”
嘴里塞满了苦涩的药丸,玉乔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猛地推开身上趴着的那男子!
终于重见光亮,稍稍透了一口气,玉乔大口的喘息,却只见一只铁拳迎面砸来!
咣—-的一声,玉乔右眼受到猛烈一击,轰隆的一声,痛的玉乔脑袋直冒金。
紧接着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妈的,打错认了,快滚!”
在看到面前彪形的男子之后,玉乔猛地大吼了一声:“你奶奶个熊!”
说完,将口中药丸尽数吐在那壮汉脸上!
紧接着玉乔掏出软鞭,三下五除二便把那壮汉打的求爷爷告奶奶。
最后一声鞭响,玉乔揉着发青的右眼转身欲离去。
而这时身后传来男子高呼的声音,拖长着音调:“乔乔---等等我---”
眼皮一阵猛抽,玉乔艰难的转首,正对上芙蕖边上那一袭红衣的男子。
揉着冒着金花的右眼,玉乔才注意到那红衣男子腰间还系着一条草绿色的腰带…
眼眶钻心的痛,玉乔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叫我啥……?
你哪位啊……”
只见那男子双手抬起,紧紧捂住胸口:“几日没见你竟然忘了我,真是让我如此的…哦,伤心。”
目光落在那男子按在心口的手上,只见右手一只薄如蝉翼的金丝手套赫然入目,玉乔猛地抬头:“你是金…煜青?”-晋.江.独.发-
只见那男子双眼猛地放光:“哦~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可是又用了这么久,哦…伤心。
哦…乔乔,那日一别,你娇丽的倩影始终……”
这时,身后传来男子高吼的声音:“那女的在那,兄弟们上!揍她!”
只见那彪形大汉重新叫来帮手欲复仇,这是只见金煜青转身,瞬间,左手翘起兰花指指着对面一众,金煜青咿咿呀呀的骂道:“你们这帮贱.人,竟敢欺负我乔乔----”
说完,就在金煜青左手中指弹出的那瞬间,一众大汉全部齐齐到地。
就在玉乔目瞪口呆之际,这时,只见戏台之旁看了半天热闹的胖老板,悠闲的上前,将手中十五个铜板放入那红衣男子手上。
随即扬首,那老板趾高气扬的开口:“这是你今日的酬劳,拿去花吧,成玉。”
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玉乔觉得这对于金百万来说完全是耻辱啊,金爷什么的,必定要把钱摔那胖子脸上,然后骂一句:“小爷特么是金爷,成玉你妹啊,你瞎?”
只见那男子谢过,将那十五个铜板尽数收入袖袍之后,轻声道:“成玉领赏。”
随即金百万转身,掂量着手里的铜板,蹦蹦跳跳朝玉乔而来:“乔乔,我请你吃饭罢--”
☆、60戏、子
再次回神过来之时,玉乔已经身在坊间酒肆之中,这一路被金百万连拉带拽的,像拖死狗一样给拖来。
揉着发青的右眼,玉乔痛的呲牙咧嘴,抬头时却只见对面画的妖魔鬼怪一样的男子,正襟危坐的端起菜牌,捏着当红花旦的唱腔,将那菜牌之上的菜从第一道唱道第三十七道。
最后一个‘龙须凤爪’刚刚落下,只见那店小二手中狼毫龙凤凤舞按下最后一捺,说完只见那小二躬身垂首,一脸媚笑:“客官,这三十七道本店招牌菜马上就给您端上来,您就瞧好吧,您馁---”
说完,只见对面男子那双桃花亮眼微微的眨了两下:“我还没点呢…”
紧接着,只见金煜青将那菜牌随手往小二怀里一丢:“去!
来个素拍黄瓜,再加个小葱拌豆腐。”
说完,金煜青向后仰,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斜斜的靠在椅子背上:“额…小爷今天要请美人叙旧…
那就姑且,再来壶二锅头吧----!”
只见那店小二张着大嘴半天未能合上,半晌嘴型轻动,估计是将对面这个精神病全家问候了一遍,丢下一句‘稍后’便转身走掉。
由于菜式太过没有挑战性,很快两盘绿油油的东西便被端了上来。
只见金煜青做指点江山豪迈状,转身看向对面的女子:“这是小爷卖身又卖艺赚来的,比那清风阁的小倌都不容易----
没关系,乔乔,不用跟咱们客气。
你不放开量吃,我就会…哦,伤心。”
听着耳边男子慷慨陈词,再看着面前烈性名酒,玉乔只觉得右眼眶更疼了。
结账的时候,金煜青一天的辛苦费,十五个铜板刚刚好。
只见对面男子意犹未尽的转首,目光落在玉乔青紫的右眼之上,目光哀伤做疼痛状:“哦~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乔乔,你受今日之皮肉之苦皆因为人世行走一遭唉唉唉----,我又怎能做那背信弃义的----
薄情之人伊呀呀----”
艺术细胞汹涌着在金煜青体内叫嚣,说完,只见金煜青一甩长袖,随后开了大腔:“不如就让我,随你去那----杏林堂呀---
走那么一遭呀---啊呀呀----”
还未唱完,金煜青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女子小手攥成铁拳砸了过来,砸的金煜青捂着左眼大步后退:“哦…乔乔---你怎可如此待----”
还未等说完,只听见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忍无可忍:“闭嘴,咱们扯平了!
告诉你,那二锅头太过生猛!
老娘今天喝多了,现在要去吐一下!”
随后只听啪---一声鞭响,玉乔猛地转身大踏步离开。
走了百步来远,玉乔仍觉得那就是一精神病,绝对的!
据说金少堡主今年都二十五了,想到这玉乔摇了摇头,以一种这么*的方式存在,那货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金煜青这二十五年遇到过得人真是都太仁慈了。
复而步行数十步,玉乔抬头,只见头顶一方裹着蓝边的白布直直的垂下,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大字赫然写着:百草堂。
右眼依旧火辣辣的痛,玉乔疼的难忍,步行进店,火速开药。
而在支付诊金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差错……
“什么---?!”只见女子咆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二百五十两?!
喂---大爷,您是不是搞错了啊---!”
只见面前那须髯皆白的老翁平静的摇了摇头:“没错的,姑娘伤处不大,半钱麻沸散足矣。”
话音刚落,玉乔拍案而起:“你也知道是半钱麻沸散!
半钱二百五,你看我像不像二百五?!
你怎么不去抢----!”
那老翁平静的抬眼:“姑娘你是外乡人吧。”
“外乡人你们就这么坑吗!”玉乔心虚的紧,为荷包内二两碎银子而心虚。
老翁不苟言笑:“烦请姑娘出去打探一下我们清平的行情。”
门外大街吆喝声,声声入耳:“豆腐花喽----早晨剩下的新鲜豆腐花咧---!
二十两银子一碗,您今儿不买,明早可就吃不上了您馁----”
“快!给我来两碗填填肚子,这家这家豆腐花真是味美价廉---!”
“爹爹,爹爹,我要吃糖糖…”
“爹爹给你买,哎老板,给我包五十两银子的,咱儿子要吃糖糖---”
“姐姐~那个卖三百两银子的胭脂便宜货,咱们用着都怕把脸烧了---”
“呸!我才不用拿破烂货!”
木讷的转首,玉乔一脸雷劈了的表情,看向面前纹丝不动的老翁,只见那老头淡淡道:“姑娘可明白了?”
一时间,数个念头擦着火花的在玉乔脑海中相互撞击…
打伤老翁,逃跑…
打伤自己,晕倒…
看着门前两个黑衣门神大汉,玉乔心虚的按紧了荷包。
炎炎烈日,玉乔只觉得汗流浃背,两眼发黑,可能真的要晕倒了…
而这时,只听沉稳的声音带着清爽自门外传来:“这钱,小爷给她出了---”-*独发-
说完,只见对面男子身着一身金线织就的衣袍,大踏步自门外缓缓而入,细长的眼睛在眼尾处略微上挑,微微颌首看着对面的女子。
一脸风骚之相,不是金煜青又是哪个。
这货刚刚不是被自己打歇菜了吗,怎么又长出来了?
还有那一身大红大绿,脸上那浓墨重彩,这才多大一会啊,都是神马时候洗掉的啊!
金百万的两只脚刚刚落在屋内,只见方才还一脸面瘫坐堂大夫调整了谄媚模式。
霍然起身,笑脸相迎,那么大岁数的老头一点节操没有,鞍前马后躬身相迎:“哎呦喂,金爷!”
这称呼刚落,玉乔呕出一口老血。
只见那老头摇晃着大狼尾巴朝着不死不休的趋势发展:“您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家小店的呢!”
说完看了一眼地中间的女子:“成!别说是这姑娘今日这点麻沸散,您给我留下地址,一会十八种大补药我马上送到姑娘府上,要不……”
只见那老头顿了一顿,向着身边身影欣长的男子凑了凑,随即眉开眼笑略微猥琐的开口:“要不,直接送到您府上?到时候就麻烦您给姑娘喂药了…”
只见那金煜青轻轻颌首,礼貌而又矜持:“那就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老翁一脸褶子的老脸绽开一朵菊.花状:“哎呦,您瞧---您这是说哪的话!
您旗下的杏林堂、芳草堂哪个不比咱们这小店上档次!
您能屈尊来这儿,那是我家祖上积德了啊---快快,别说这种让老朽羞煞老脸的话--!”
那老翁昂首,目光落在金煜青束发的那金冠之上,在回头看了一眼地中间的女子,迟疑的开口:“只是不知道,这女子和金爷您,有着怎样的渊源呢?”
只见金煜青爽朗一笑,双手交握,右手之上那薄如蝉翼的金丝手套更加晃眼:“你有所不知,此乃人世间有情有义的奇女子也。
只因那一日窥见我举世无双的风姿神采,从此姑娘芳心暗动,而她为了救我甚至奋不顾身、不惜以命相酬,实在是我散落在尘世中的,红颜知己…”
从百草堂出来的时候,玉乔一脸木然,而身边的男子猛地回首:“乔乔,你怎么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你这样不关系我,哦~伤心。”
慢慢的抬头,玉乔目光呆滞:“呵呵,在你们这个变态的世界,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与身旁男子在街上并肩而行,玉乔能感到很多自两侧投来的目光。
女子居多,这种感觉异常熟悉……
但是和明烛一起走,区别开来的是,从前那些女子投个得不到回应的秋波什么的也就罢了,而这些…
女子娇嗔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金公子,你上次说好带人家去西湖游船的,还要给人家采那新鲜的山里红,人家足足盼了整整三年!
嫁人都给耽误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
只见身边男子猛地拍额:“哎呦,这不是晚秋吗?几年没见出落的愈发婷婷了!
看,今天这身烟色罗裳小爷看着甚好,清丽又不失淡雅,这夏日晴天,满街都是你的芬芳。
要不是这儿人多,小爷都要把持不住了…
小秋,等会你可要小心点,逛完早点回家,外面忒乱了。
这出点什么事,小爷可不抱憾终生…
啧啧,快别哭了,小爷心都碎了。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说罢,玉乔只觉袖袍一紧,紧接着被人带着向前狂奔,低头一看,握住自己衣袖的,正是金百万那带着金丝手套的手。
疾行中,二人撞到一少妇扮相的女子,衣饰华丽,那女子身后的老妈子还抱着个粉嫩的奶娃娃。
那少妇的目光落到金煜青白脸桃花眼的一瞬间,只见那一双美目霎时聚满了泪水.
却只见金煜青礼貌的拱手:“原来是刘夫人,多日不见,不知刘老板可好?”
“还好…劳烦金公子惦…”
说完,那少妇大踏步向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男子,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煜青,那一夜,你我相约桥头会面,说好远遁天涯…
为何我等了整整三日,直到家人来抓,却仍不见你半分踪影?”
“刘夫人今日真是珠光宝气,贵不可…”金煜青式套话立刻上前相迎,只见套到一半的时候,金煜青猛地抬头:“小爷什么时候说和你私奔了……?”
那少妇哽咽的了一声:“你是什么也没说,可是,你明明暗示过妾身的。”
“请刘夫人明示…”
“虽然你我只有一面之缘,未曾攀谈一言半语…
可是当日我寿辰之时,你送我那幅春日山河图,难道不是要我和你远走天涯、赏遍天下风光、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
只见金煜青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刘夫人真是聪灵敏慧、睿智婉约,是青的不是了。
不过,世事如棋,落子无悔,过往之事不可追,憾事由来终成空。
今日见刘夫人气色甚好,而令千金又玉雪可爱…
想必是家宅宁和富贵不愁,何况,像你这样的女子,若是得不到与你容颜相匹配的幸福,青都会痛骂三声苍天的。
刘夫人…你能美满,青此生也就无憾了,就让我带着这尘世注定追悔一生的憾事,孤独终老吧。”
说完,金煜青哽咽起来,再不看那女子似喜似悲,玉乔再一次被逃亡。
狗撵一样跑出了数百步,再抬头时,只见金煜青望着街边那金碧辉煌的阁楼惆怅道:“许久没摸姑娘了…
忽然想起在春风楼,还有许多未捅破的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那类‘三不’男人……
☆、61人生追求
一把甩开金煜青握住袖袍的手,玉乔将对面男子推了回去:“那就进去捅吧,金公子。
里面那些莺莺燕燕都等着您普降雨露,一夜春风呢~在下就先不打扰了,拜拜。”
说完玉乔转身离去,迈出七步的时候回首指向对面的男子,咬着牙的开口:“你再跟着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前…
我说到做到的哦~”
话音刚落,玉乔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不看身后男子,就在那一瞬间听到身后女子的娇嗔,带着浓艳的风尘气息:“金爷~你这个杀千刀,早把小桃我忘到脑后去了吧~”
“怎么能呢~我的小桃子,这整个春风阁,属你长的最白---”
来到失散的地方---清河之边,只见孔雄霸一脸颓丧的蹲在河边。
远远地看见了玉乔行来,孔雄霸大步的迎了上去,迫切的开口:“老大,那金公子请你吃什么了啊?”
上下的打量着对面的男子,玉乔瞪了对面的男子一眼:“谁让你不去了,你去不就知道了吗?”
打了个冷战,只见孔雄霸哆嗦了一下:“不行啊老大,我不能去啊,明公子回来会死人的啊……”
玉乔仰头,只见天色渐黑,转首看向身边的男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找住的地方吧。”
然而就在下一刻,宜家客栈里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声:“什么----?八百两银子?!”
对面传来中年男子冷酷的声音:“没错,一宿。”
只见那长须掌柜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算盘,头不抬眼不睁道:“姑娘是外乡人吧?”
“不,我是你们镇河下的千年河妖,今日风云异变,我来人间打探世情,风调雨顺,我此行甚是满意。”说完,玉乔一把扯过孔雄霸:“走吧,龟丞相。”
一连问了几家,终于,在第六家掌柜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六百八十两少一个字也不行。’
玉乔万念俱灰,彻底绝望。
于是,深更半夜,天色黑透,在六月伏暑的炎热天气里,城郊破庙中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而那里面一男一女还不住的晃动,孔雄霸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暗夜中回响:“老大,这蚊子也忒大个儿了---啪---”
“老大!啪----还特么飞的这么快!”
“老大!啪啪---我要被这帮孙子活吃了!”
“老……”
“给我闭嘴!”将头顶上一股馊味的破草席子又向脑袋上掩了掩,看也不看西北角的男子,玉乔闷声咆哮道:“给我睡觉!”
第四天一早,肿的一身大包的玉乔坐在山头的土包上,拄着下巴一脸萎靡的看着大胖太阳从东边羞答答的升起。
这是有多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跟如今的境况比起来,从前的生活还真是安逸,抛却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简直就是幸福啊。
而现在,玉乔低头,在衣襟上嗅了嗅,随即嫌弃的皱眉,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臭气熏天,前天怕第二天起来饿,然而饿也买不起东西吃…
玉乔就狠了狠心多睡了两天…
现在,真是饥肠辘辘啊,看见路边的野狗都想咬一口。
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是偷着溜进顾家偷琉璃石了,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十分艰辛的事,谁知道清平这鬼地方物价这么贵啊!
转念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满大街的金子都没有人去偷抢,又怎么能奢求一个铜板三碗豆腐花……
随即玉乔咬碎了一口银牙,清平的奢侈之风和骇人的物价,一定都是金百万抬起来。
这是身后传来男子焦急的声音:“咦?我的腰带呢?”
兴致不大的回首,玉乔只见身后男子低头不断地寻找。
见孔雄霸焦急之色渐浓,玉乔环视整个破庙,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碗大的老鼠洞上:“可能让耗子叼走了吧…”
男子哭嚎的声音响起:“…我的耗……哦不,我的腰带…”
而这时,目光落在对面男子一直双手一直提着的地方,玉乔诧异的开口:“那是什么?”
只见孔雄霸掀开紫色的外搭长衣,露出两个绑腿的裤管。
并没有在中间连成一体成裆,而是各自为营,凭着一根腰带拴住才能不往下掉,而现在,雄霸必须一直提着裤子才能保证裤子不往下掉。
顺着玉乔的目光,孔雄霸低头落到玉乔视线所及之处,随即只见对面的男子低头,登时脸色羞红,扭捏道:“别这样嘛~堂主~
你有你的明公子,我有我的美珠珠~别这样…”
玉乔起身,大踏步而去,一把将孔雄霸推倒在地,一把掀开孔雄霸外身长衣,不顾下面男子哭嚎阻拦,愣是将这古代人的外裤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随即玉乔抬头:“你们都穿这个?那岂不是很难受?”
只见孔雄霸阴柔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别这样,堂主,我心里只有珠珠一个人的…”
说完,只见对面女子霍然起身,踌躅满志带着胜券在握,玉乔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破庙之中:“我有办法了!”
快步奔向清平镇镇内,玉乔觉得双腿如此之轻,跑起来犹如生风。
从来没有这样的焦急渴望,心中涌动着一种满满的充实,玉乔只觉得前面的路障、坎坷这都不是问题。
以一个消费者的眼光来看,是,清平镇物价如此之高。
但是如果站在奸商的角度,这就是淘金者的天堂啊---
清平的男人们,等着吧,我小乔同学带着略微新颖的设计来解救你们了!
想到这,在不顾身后男子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玉乔迎着朝阳一蹦老高。-晋.江.独.发-
然后就在解救之初,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
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玉乔找了个看上去低调一点的布料庄。
大步闯了进去,不顾面前老板连连捂鼻一脸嫌恶,玉乔大吼一声:“掌柜的,给我来二十匹最便宜的布!”
然后即使如此,结账的时候依旧是目瞪口呆、十分尴尬…
不等那老板开口,玉乔伸手挡住了掌柜的欲言又止:“我绝对不是外乡人,所以,我就先把我亲弟弟压在这,过些日子保证来赎。”
而玉乔的话音刚落,只见身后孔雄霸猛地转首,一脸诧异的四处打量:“老大,你弟……”
只见玉乔抱着二十匹薄的透光的白布猛地转身,紧紧握住孔雄霸的手,玉乔抽噎哽咽道:“二虎,好孩子,姐姐先走了,咱爹要不行了…我得赶快回去裁衣服—
你就在这暂且呆两天。
等到第一批麦子熟了,姐就进城,把你赎回去,到时候…
等姐攒够了钱,给你娶个咱村儿最漂亮媳妇----”说完,玉乔用袖子蘸了蘸眼角。
刚刚要开口,孔雄霸只觉指尖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
十指连心,指尖孔雄霸老泪纵横,流了一脸,伤心道:“恩,二虎知道了…
姐,你早点回来,别忘了告诉翠丫,就说我想她…”
“恩,姐知道了…”说罢玉乔掩面,捂脸而出,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身后的男子。
而见此情景,而掌柜的目光又落在孔雄霸腰间为了束住裤子所系的麻绳上,那老板也不好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就去忙了。
从绸缎庄出来,玉乔直奔对门的裁剪店,比比划划半天,那些裁缝姑娘也没有听明白。
灵光一闪,玉乔提起笔墨,将带裆的裤子画了出来。
至于外形什么的…只求神似…
那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小白手就伸了出来,要定金。
玉乔转头看了看身边四周,在没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人了…
然后在摸遍全身,袖袍之中藏着一柄硬硬的东西,玉乔将手探入袖袍之内,抽出一看,那玉柄之上白玉润泽,散发着倾国倾城的贵气…
这是临别之前明烛万分不放心的塞了过来,大概是怕她蛊毒发作吧。
而自己身上,就剩这么一件值钱的东西…
而自己实在是已经整整两天没吃饭了,明烛要是知道了她如今的现状,会不会无比同情且哀伤理解?
一定会的。
狠了狠心,玉乔将玉如意重新塞进袖袍之中。
再次伸出手的时候,玉乔的手里多了一个蓝色的瓷瓶。
俯身看向那圆脸的巧手姑娘,玉乔凑近了小声说道:“小妹妹,是不是还没嫁人?”
见那姑娘羞答答的低下了头,玉乔心中一阵狂喜,随即依旧保持神婆玄妙状:“其实我看出来了,这屋里三十二个姑娘就数你底子最好。
手里活又巧,最招人稀罕,我一看见就舒坦。
可是这干的好不如嫁得好,要想嫁得好……?”
玉乔低头不语,只见那姑娘迫切的抬首,看向面前的女子:“怎么才能嫁得好?”
见鱼儿已经咬钩,玉乔心中一阵狂喜,侧首看向那圆脸姑娘:“其实,你比我更明白,是不是?”
随即玉乔一顿,在一开口时就是一剂猛料:“姑娘我就问你一句话,想不想嫁给金煜青!”
只见那姑娘猛地低头,将脑袋埋进那成堆的布料之中,挡住了一张羞得通红的脸,闷闷的声音传来:“姐姐,快别说了…”
随即那姑娘猛地抬首,差点撞到玉乔的脑门上,神情坚决带着志在必得:“姐姐你就说怎么办吧!”
“姑娘果然上道,给你看这个--”玉乔一脸笃定,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这个驻颜散,当年我梦如老君药炉,向那嫦娥姐姐求来的。
一次一丸,一日一次,抱你顺顺利利的嫁入金家堡,就等着做财神爷的少夫人吧!”
只见那圆脸丫头狂喜,一把夺过药瓶:“神仙姐姐,那我该怎么感谢你?”
玉乔目光一转,落在那二十匹白布上,为难的开口:“这个…”
“没问题,您一个时辰后来取,妥妥的。”那姑娘喜不胜喜,已经开始游针走线了。
玉乔躬身拱手:“那小的就在这先谢过金少奶奶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涉及坑蒙拐骗甚多…
纯属虚构,切勿模仿,
十八岁以下需在大人指导下观看…
☆、62清平敛财女
在大街上蹲了一个时辰之后,再次回到裁衣店的时候,只见那圆脸丫头已经裁好了一摞整整齐齐的……
衬裤…
还体贴的在前面留了豁口,看见那体贴的设计玉乔红了红脸。
再抬头只见那圆脸丫头小嘴捋顺着桌上的单裤不停的介绍:“大姐,我按你说的载好各种尺寸了,喏---”
那小姑娘一把扯过其中一条:“你看上面拴着的布条上都写着呢!”
玉乔伸头一瞅,只见那上面拴着的布条上赫然写着‘三尺一……’
“不过,大姐……?”只见那姑娘微微低头,踟蹰的不知道是否该开口。
犹豫半晌,只见那圆脸姑娘抬头:“这种东西咱们以前从来没见过…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买……”
玉乔一把接过那高高一摞布片子,拍了拍那姑娘的手:“不用担心,万事开头难嘛,保管他们穿了一回忘不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只见那圆脸丫头一个羞捻,甜甜一笑:“我叫翠丫。”
再来到清平那条熟悉的大街时,玉乔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
盛夏七月,天空烈日如流火,烤的人里里外外都炙烫火热。
将那姑娘给的边角废料在地上拼凑起来平平的铺展上,费了好大得劲终于将五十条衬裤全部铺陈开来.
于是当玉乔再回到摊前蹲着的时候,只见茜衣女子摇了摇头,又将白色裤子一件一件的收了起来。
一个是因为这样展示效果不好,再一个就是,满地白色什么的,卖身葬父的画面感太强了……
随即玉乔大步奔向垃圾堆,撅着屁股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捡了几个顺手的棒子.
去河边洗净之后,一排架子就被搭了起来,随后一件件白色衬裤什么的,迎风飘扬…
万事俱备,只见街边一身狼狈的女子便要吆喝开来:“叔叔伯伯,大爷大娘!
你走过路过你千万不要错过!”喊到一半,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嚣了.
又饿又渴,再一想到清平惨绝人寰的物价,玉乔狠了狠心,扬手高呼:“全场三百两!
亏本甩卖!买啥都三百两!
三百两你买不了吃亏,三百两你买不了上当!
最新型高尖端衬裤,自成一体线条流畅!
薄密适当,手感舒畅!
让你告别满地找腰带的尴尬时刻,身为清平高帅富的你,绝对值得,拥有一条!”一口气喊完,玉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玩命继续。
吆喝了半晌,只见往来人依旧形色匆匆,而摊前依旧门庭冷落…
街边情侣依旧打情骂俏,老翁老妪远远观望,没人愿意走近多看一眼。
一头凉水兜头儿下,世界上两个最悲哀的事情,一个是踌躇满志,一个是万念俱灰。
玉乔慢慢蹲下,头顶烈日依旧炎炎,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逆着金黄色的阳光,玉乔却觉得人生灰暗,心中暗骂:“这,该死的肉文!”
就在那一瞬间,玉乔猛地抬头,脑中清明一现,这是肉文吧……?
你一个正常的营销策略广告词对这么*的肉文怎么能算是对症下药呢?
沉吟半晌,玉乔猛地起身,一把扯下上面的白裤子.
左手一条,右手一条,交相舞动迎风飘扬,清了清嗓子,玉乔大声吼道:“看裤子!看裤子,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裤子!
本店衬裤尺码齐全各种功能,你绝对懂得!
二尺五!给力秒杀
二尺六!相公尖叫
二尺七!娘子喊要
二尺八!清平猛男必备!”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只见小小摊铺前呼---的围了一大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一只只手或白皙或黝黑,或幼嫩或干枯争抢的抓了过来。
百姓厉吼的声音争抢的传了过来,你没有看错,是厉吼。
“快来!大闺女,递给我一条看看!”
“姐姐,你快些,人家都等半天了,人家相公也等半天了…”
“臭烘烘那老娘们,快给咱们来三条,咱们清平三虎一人一条,一千两,不用找了!”
“咳咳……老朽也来一条……咳咳,给……给我拿一条,那胖丫头。”
甜甜的接过对面那老伯递来的三百两银票,玉乔眉开眼笑的递过去一条:“来,大爷,您拿好,
咳咳…你叫我啥…”
日落黄昏之时,玉乔手中的五十条衬裤销售一空,清平富得太凶猛,遇见相中的宝贝真是出手阔绰。